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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風霖寨(二) “狗官,拿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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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風霖寨(二) “狗官,拿命來。”……

“虧得陶大哥如此信任你,你卻背著兄弟們給那狗官做事!真是畜生不如!”

議事堂內站著風霖寨幾位得力“大將”,他們圍成一圈,對著議事堂正中跪著的漢子罵罵咧咧,這漢子正是先前領著蕭望舒他們來寨子裏的那人。

此刻只低著頭,不敢出聲。

再說這些“大將”,之前也不過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子,不過正值壯年有把子力氣,又有打獵為生的幾號的人物,也算是個戰力,大家都是被狗官逼的沒法子,這才跟著陶河安反上了山。

這寨子占據地利,那官差摸不到進寨的路,他們又只劫財從未害過命,在寨子安定好了這才接了家裏的老小來,不必交那繁重嚴苛的賦稅,這一村的百姓才算是有了活頭,不然待在山下也是活活被餓死的命。

如今寨子的位置暴露,王總兵又領了數百號人圍了寨子,為了寨子裏的老少,也得有場惡戰。

可這群“大將”再氣不過,也就是對著那跪著的漢子捶上兩拳,踹上一腳,卻不會要了對方的命,這可不是他們慫,誰叫這跪著的漢子也是“逼不得已”,他們個個家中都有老母,便也能共情兩分。

那跪著地漢子正前方,屋子主位處擺著把鋪著虎皮的軟榻,上面大刀闊斧地坐著的正是陶大當家陶河安,他身子前傾單手拄腿,濃厚的八子眉緊皺,神情慍怒,下巴上的胡茬如雨後的春筍爭先恐後地冒出頭來。

“行了,家裏人可藏好了?”

一敲椅子,他厲聲打斷了這場“鬧劇”。

“阿秀叫阿滿那小子來傳話了,叫咱安心。”

左側一位小麥色皮膚,骨骼突出,面容淩厲裹著藍頭巾的漢子,雙手抱拳嚷嚷道。

“好!哥幾個,帶上家夥事,咱豁出條路來!”

在座的可沒孬種,他們當年反上山來便抱了必死的決心,這幾年的光景也不過是偷來的,要是輸了狗官不會給他們活路,要是贏了就是他們賺!

“好!”

振臂一呼,眾人響應,他們手上雖沒人命,山上的猛禽卻殺過不少,手裏的家夥兒也是見過血的,比那群好吃懶做的駐城守軍不知強了多少倍!怎得就怕了他去!

提上刀槍劍戟,一群熱血漢子氣勢十足,至於那背叛者只被扔在議事堂,也沒人再管他。

屋內的眾人剛要走完,先前那爬在地上不肯說話的漢子,忽得哽咽一聲對著半只腳踏出屋外的陶河安哭嚎道:

“陶大哥俺對不起你,只有件事得和你交代。”

陶河安自然停住腳,聽聽這漢子有什麽要交代。

說回蕭望舒這邊,那洞口雖狹窄往裏數百步卻愈發寬闊,到了盡頭是個可容納數百人的大廳,又有數個通道通往各個小洞,小洞墻壁上滿是人工鑿砌的痕跡,洞內堆放著米面類的幹糧。

洞壁上鑲著火把,將洞內照得燈火通明,大廳北端有處橫向長廊,廊壁上有五六個足有半人大的孔洞,內寬外窄從口向外便見懸崖峭壁,谷底一片郁郁蔥蔥,阿秀忙著安撫照顧寨裏的人,一時也顧不上他,蕭望舒便自己循了地方坐下。

“先生,您坐這兒。”

卻有熱情的村民從懷裏掏出幹凈的布,墊到那石頭上,拉著他坐下。

明明這些村民就是被像他這般的“官”逼到如此境地,這些用雙手供養了天下食糧的百姓,始終彎著身子,低到塵埃中,就連死後也終是成了一捧黃土。

倒是讓他們這些不染塵埃的“讀書人”“士大夫”羞愧。

“不忙,您也坐。”

拉扯幾回,蕭望舒總算把這位頭發半白皮膚黝黑,滿臉褶子卻充滿生命活力的老人拉著坐下。

那老人坐在他身邊一時手腳都不知道放哪,局促的捏著衣角,蕭望舒便借著老人的孫兒引起了話頭,也是為叫這位老人放輕松些。

話說到一半,卻見洞口出跑來了一半大小子神色慌張掃視一圈眾人,瞧見阿秀姑娘便跑過去,附耳嘀咕了幾句。

蕭望舒識得這小子,原是叫阿滿的,跟過他幾節課。

阿滿進來時弄出的動靜不小,有不少寨子裏的都看了過去,阿秀聽完表情算不上好,見眾人看她,忙扯出個安撫的笑來說道:

“沒事,不是大事。”她與蕭望舒正巧對上視線,忽而改口,“也是大事,只求何先生為吾兄出謀劃策。”

她三步並作兩步,不過瞬息就到了蕭望舒跟前,似要拉住他手,卻在觸碰到蕭望舒前,被不知何時出現在蕭望舒身側的暗給攔了下來。

被嚇得抖了下身子縮回了手,阿秀姑娘皺著眉神色警惕,半晌才尷尬地扯了下嘴角道:

“吳小兄弟不必緊張,我沒有惡意。”

見她這麽說,暗也只是收回了手,退至蕭望舒身後,蕭望舒便自然接話道:

“阿秀姑娘不妨說說出了什麽事。”

摸了下鼻子,阿秀幹笑一聲,又清了清嗓子說道:

“何先生先隨我來吧。”

說罷不等蕭望舒反應便轉身離去,蕭望舒只能跟上,暗亦緊隨其後。

不過片刻他們便又出了山洞,此時天已大亮寨子裏卻沒有往日朝氣。

正往寨門走,忽而震天且富有節奏的戰鼓咚咚,蕭望舒知曉這是軍中常用的進攻信號。

果然下一秒混亂的喊殺聲傳來,本應帶路的阿秀臉唰得垮了下來,她轉頭厲聲瞪著雙眼招呼道:

“何先生麻煩快些!”與先前相比倒是過於厲聲疾色了些,或許是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又或許是註意到了暗手中未離手的長刀,何美秀深吸口氣,正對著蕭望舒的方向低著頭,手扭捏的捏著自己的衣角。

“何先生,對不住,我只是……”

“無妨。”蕭望舒神色未變。

抿了下泛白開裂的唇,陶美秀幹笑一聲,又轉過身去快走兩步,才回道:

“先生未生氣便好,快隨我來吧。”

隱在茂密山林間不見蹤影的禽鳥撕心裂肺的慘叫,劃開青黑的天,太陽初升金黃的光線如出鞘的利刃。

到了議事堂外,陶姑娘卻停下腳步解釋:“何先生,大哥交代事關重大,旁人最好不要同往。”

邊說便看了暗一眼,這就是明示了。

撚了下食指,蕭望舒停頓片刻笑道:

“他是為護我安全,”還沒說完陶姑娘就皺起了眉,便聽蕭望舒又道:“不如各退一步,他守在院內就是。”

沈寂片刻顯然二人是同意了這個提議。

左右半個時辰,許是寨外首戰分出勝負,廝殺之聲漸歇,血腥味在空中似隱非隱。

忽而,利刃破空發出陣陣嘶鳴,立於議事堂正中的蕭望舒聞聲而動,那銀光貼面直插入那堂中土墻,正是一把尾部系著條紅布的大刀。

院內與那大刀同時發難的是前一秒還笑意盈盈,後一秒就從腰間抽出長鞭的陶美秀,暗被絆住慢了一步。

“蕭狗官,拿命來。”

沒有半句廢話,陶家兄妹一人手持紅纓槍,一人手持長鞭,向他二人沖來。

蕭望舒從腰間抽出長劍連忙應對,自是明白他的身份已然洩露。

這次前來暗只帶了軟劍用得頗不順手,又要顧及蕭望舒,一時落了下風,對蕭望舒連使數個眼色,是想按先前約定先帶他離開,只是蕭望舒還有數件事情要弄清楚。

“陶大哥,我自認沒有對不起這寨子的地方,隱藏身份也有內情,如今陶兄不分青紅皂白就要殺我滅口,實在是不仗義。”

四人糾纏刀劍之聲不絕於耳。

“呵,狗官,俺同你沒什麽好說!”

“你口口聲聲罵我狗官,可我還未曾上任,亦不層做那對不起百姓之事,你這聲狗官恕我不認!”

突遭變故蕭望舒二人被逼退至堂外一空曠處暫且停手,兩方相持,陶家兄妹眼眸滿是恨意。蕭望舒氣息微亂,目光卻依舊冷靜,暗緊護在他身側。

“啐!俺真是瞎了眼,信了你這滿口仁義的“何先生”!

蕭望舒蕭縣令!你藏頭露尾混進寨子,不就是想和寨外的那王守義裏應外合置我等死地,如今還裝什麽樣子!”

說罷那長槍繞過暗的長劍對著蕭望舒面門而來。

蕭望舒連退數步,暗側身長劍向上用力一挑,那紅纓槍便變了軌跡。這樣緊急的時刻偏蕭望舒嘴上不停。

“陶大當家,愈加之罪何患無辭,隱藏身份確有其事,但我絕無害人之心,何況所謂裏應外合也實在兇險,莫不說我同那王守義並不相識,若我真想要行此事,又何必耗費許久,摸清情況便該離去 ,更不必教這寨子裏的孩童識字。”

那陶家兄妹聽聞手上動作便有片刻遲緩,趁這片刻,蕭望舒與暗頗有默契的向寨外跑去,暗趁機還扔了把不知道什麽時候抓得土,擾亂視線,那蕭望舒跑遠前還向那二人喊道:

“陶兄你若信我,不出兩個時辰我便會請援軍前來。”

話雖如此,腳下倒是不停,七拐八拐便沒了影子,隱隱約約便只聽到那追出院外卻不知方向的陶大當家破口大罵:

“我呸,著了這狗官的道兒!”

“哥,說不定何,咳,蕭先生真會請援軍前來。”

“傻妹子,屁的援軍,那城外不就是他的援軍嗎!”

陶河安已然氣急,他本想殺了狗官祭旗以震士氣,如今卻讓對方逃走,卻也沒時間再想,拉著妹子便向寨門趕去。

再說蕭望舒他們,這寨子圍了數百號人,想也知道逃不出去,因此他們只是找了個地方暫且躲起來。

“你帶不出我去,去搬救兵才能救我。”

暗武功高強趁著混戰時逃走的幾率很大,可若帶上他便不太現實了。

那暗緊皺眉頭顯然心中糾結,他忽而對著天空吹了聲口哨邊見天邊出現數道鳥影,瞬息間便有只通體純白的鴿子落在暗的肩頭,暗並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說道:

“這鴿子可與黎城盧家聯系,奉殿下命令,我需寸步不離蕭公子。”

黎城盧家世家之首,太子生母,仙逝的廢後便出自黎城盧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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