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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風霖寨(三) 朝陽泣血,染紅天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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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風霖寨(三) 朝陽泣血,染紅天際,有……

朝陽泣血,染紅天際,有幾只鳥影盤旋向遠處飛去。

其下浩浩蕩蕩站了數百兵馬,氣勢滔天塵土漫揚,鼻腔中滿是硝煙與血腥氣味。

只聽有道沈澀窒悶猶如跗骨之蛆,引得牙關打顫的怪異號角聲,幽長刺耳,緩緩拉開大戰的帷幕。

寨中高臺陶河安手持大刀目光銳利,對著那兵馬正中身穿甲胃騎著頭紅棕色戰馬的中年男子喊道:

“王守義你若是英雄好漢,便下馬同俺一戰!”

“哈哈哈,笑話!”

身著深色藤制甲胃的王守義,臉上滿是諷刺,眼眸中充滿了戲謔與殘忍,他聲音洪亮氣勢十足。

“連下馬都不肯,老子瞅你才是笑話!”

聽見王守義回話,陶河安卻沒生氣反而再次嘲諷。

“呵,陶河安爾等落草為寇,攪我諸縣安寧,我前來剿匪是為天經地義為民除害!爾等速速歸降,將蕭縣令請出,莫要負隅頑抗!若再冥頑不靈……”

他稍一擡手,身後弓弩手齊刷刷的擡起弓箭,泛著寒光的箭鏃便對準了寨墻上的漢子們,這些漢子眼中爬上幾抹懼色,卻沒一個後退,反而紅著眼眶緊握手中武器,帶著不要命的瘋勁兒。

“雞犬不留!”

雙方間隔不過百米,王懷義自是看得清楚,只覺得這些人自不量力,最後的話更是帶了分高高在上的輕蔑與不屑。

再說那高臺上的陶河安顯然氣的不輕,那緊握大刀的手上青筋暴起,臉憋的通紅,正要罵回去,卻聽有道清冷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響起。

“王總兵好大的官威,剿匪,不知你是奉誰的命令,剿得又是哪門子匪?”

只見這風霖寨右側高臺不知何時換了人,正是蕭望舒和他身側寸步未離的暗。

“蕭望舒!你莫不是要和這賊人勾結!”

戰馬上的王守義眼神一轉,轉而指責道。

誰料的高臺上的蕭望舒和暗卻忽然對視一眼,相繼大笑。

自覺失了面子,王守義提著馬鞭指著蕭望舒的方向斥道

“蕭大人,我敬你是縣官,這才給你兩分面子,如今你卻公然嘲笑老子!實在不識擡舉!”

“哈哈哈,我笑便笑了,王總兵嘴上說要救大人,又聲稱大人和你通風報信要一同剿匪,卻連大人是誰都認不出來。這難道不好笑嗎?”

此處離那戰馬中心卻有些距離,蕭望舒來之前還特地換了衣物。

“我同蕭大人並未見過,一時認錯也情有可原,大人還是莫要拿在下開玩笑,若不想丟了小命,還是快出寨來。”

被下了面子,王守義自是氣極,偏他還忍得住,硬擠出抹笑來,極快的改了口。

這次笑得便不止蕭望舒二人了。

這王守義自然不解,蕭望舒卻沒再理他,反而像同樣站在高臺上的陶河安拱手道:

“陶大哥,可見此人用心險惡,是為害我,我當真冤枉。”

原來自始至終開口的一直都是蕭望舒。

“小子敢耍老子,給老子放……!”

事到如今,王守義也回過味兒來,他狠罵一句,眼看便要開戰,蕭望舒卻比他還快。

“耍你又如何!”

他直接打斷了王守義的話,

“城下眾將士聽令!”

這句話蕭望舒用了力氣,振聾發聵,清晰地壓過了一切喧囂,震得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蕭望舒的方向,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一塊烏木令牌,令牌上刻有金色蛟紋,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更顯這令牌來歷不凡 。

“罪臣王守義私通南蜀,賣國求榮!其罪當誅!太子殿下有令,凡棄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凡取王守義項上首級者,賞黃金百兩!”

黃金百兩!此話一出猶如滴入油鍋的火星,在王守義軍中炸開。

對於普通士兵來說總兵是叛國賊,都比不上百兩黃金給他們的震撼,何況諸縣偏遠層層剝削下,這些士兵有時連幾石糧食,半貫銅錢的月俸都拿不到,百兩黃金可是他們幾輩子都掙不了的巨富。

早在蕭望舒喊他是賣國賊時,王守義便驚得差點兒從馬上掉下來,百兩黃金的話語一出,王守義都覺得自己的項上人頭馬上就要落地,下意識就想跑,可下秒便反應過來,他周圍都是他的親信,平時沒少拿他好處。

而蕭望舒口說無憑,不過憑一個根本證明不了身份的令牌,和不知道能不能落到實處的承諾,哪兒能那麽輕易的說動他的人馬,何況,王守義轉念一想,他同南蜀人的交易從未讓第二人知曉,這蕭望舒怕不是在詐他。

心中有了底氣,王守義怒罵道:

“放你的狗屁!證據呢!你構陷朝廷命官,又假傳太子命令,甚至和這些賊人同流合汙,實在居心叵測!等我秉明黎城太守定要治你的罪!”

“呵,你若動我,莫說黎城太守,便是太子殿下也絕不會輕饒爾等,我手上令牌亦做不得假!至於你口口聲聲說我構陷你……”

忽得冷笑一聲,蕭望舒才道:

“你身上所披,可是南蜀特制的‘青鱗藤甲’!此甲外形本就奇特,又因制甲時用南蜀秘藥浸了三天三夜,便帶著股藥香,甲胄內側靠近腋下處,更是刻有南蜀軍烙印——曼珠沙華。

更有甚者,你連我中山軍律都改換了那南蜀軍律,是生怕兩軍交戰時,南蜀國聽不懂我中山的進攻號角嗎!”

半個時辰前,他忽而聽到號角聲,只覺怪異熟悉,直到看到王守義身上的甲胃,蕭望舒才明白這種熟悉感從何而來。

前世三年後南蜀國突然發難,中山國派老將軍應戰,卻不知南蜀從何處摸清了中山號角軍律,吃了好大的苦頭,也是在這一戰,陶將軍橫空出世,如今,這事情也算大白,原來是他中山國早就出了個叛徒。

猶如數道驚雷炸在王守義耳側,寨下兵馬的竊竊私語之聲更是讓他心中大駭,他嘴上卻還在狡辯。

“放你口的狗屁!來人!放箭!給老子射死他們!”

他拿著馬鞭指著身側的弓箭手大罵,他坐下的馬匹似乎都能感覺到他的慌亂馬蹄噠噠的轉個不停。

可任憑他如何急切,底下的人馬就是不動,這讓他心中的慌亂更甚,嘴上不停。

“都傻了嗎,還不快給老子動!”他的馬鞭抽向那些士兵,而那些士兵眼神中蘊含的情緒嚇壞了他,他緊握著馬鞭,額角滲出了汗,卻在此刻突然冷靜下來,怕什麽,這裏有半數以上是他的親信,只要殺了這些人,南蜀那邊他早就找好了退路。

“怕什麽,出了事也是老子擔著,這蕭望舒勾結山匪已是板上釘釘,不過是垂死之言你們也信,想想家裏老小,敢違抗老子的命令,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那些忠於王守義的士兵像是吃下了一顆定心丸,而少數幾個知道內情的更是自得,王大人背靠南蜀,他們去了南蜀照樣吃香喝辣,至於這些人要不降於王大人,要不然就是一個死。

於是漫天的箭矢,其間夾雜著數道火矢,帶著淒厲的呼嘯聲,撲面而來。

心中嘆氣,蕭望舒抽出長劍與暗一同揮劍打掉了幾個飛來的箭矢,卻仍有不少的箭矢飛入寨中,落入茅草屋頂,便如燎原之勢,一時火光沖天烏黑的煙塵彌漫。

當然,他的話並非全無作用,士兵的掙紮與混亂,為寨中人爭取了不少的時間。

濃煙遮蓋了烈日,焦苦而又幹澀的氣味夾雜著刺鼻而腥臭的腐甜,喉嚨發緊眼神幹澀通紅,他們麻木的揮斥著武器,不知道堅持了多長時間。

汗水混雜著血跡染透了蕭望舒身上的衣衫,他再沒有半分文人形象,先前那些躲在山洞中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跑了出來,他們搬運著屍體為傷者包紮著傷口,連兒童都拿著武器,可本不該這樣的,他們明明都中山的子民,無論是那些士兵還是寨子裏的百姓。

緊咬著牙蕭望舒不肯發出半點聲響,陶美秀為他的肩膀處包紮好,臉色古怪又別扭,似乎想要對他說些什麽,可最後只是沈默著離開,奔赴下位傷者。

支撐著起身,暗不在他的身邊,這個時常沈默而又不近人情的暗衛似乎也因為這場戰爭而有了自己的血性,仍在前線奮力廝殺,沒有猶豫他再次向寨門走去。

陶美秀正指揮鄉民搬運傷患,她武功謀略都比不上哥哥,可她比這些鄉親都了解鄉親所擅長的事情,能妥當安排好最適合鄉親的事,能安撫好這些鄉民的情緒,而這些陶河安做不到,所以在後方的是她,或許換句話說,當她哥哥陣亡那她就是下一任將領。

“何,蕭先生您的傷。”

“無礙。”

沒有辦法,他不想寨民死,可王總兵不會放過他們,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些下死手的人,也不值得他手下留情。

可這群從未殺過人的百姓,如何是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的對手呢,他們已然漸漸落了下風,眼瞅寨門就要被破。

他們在寨門下苦苦死撐,卻仍有前赴後繼的士兵填上來,蕭望舒的心愈發沈重。

“逆賊,不要負隅頑抗了!若你們好好求求老子,老子也不是不能饒你們一回。”

騎於高馬上俯視蕭望舒等人,王守義滿是嘲諷,當然這話是騙人的,這裏的人他一個都不會留。

“姓王的少廢話有本事下馬一戰!”

揮刀劈斬沖上來的士兵,陶河安狠罵一聲。

高坐於戰馬之上的王守義望著疲於應對的寨中人,只是不屑地仰天大笑。

卻在此時,山谷前方傳來一道聲嘶力竭的呼喊。

“黎城駐軍奉太子諭令!剿滅叛賊王守義!降者棄械,跪地不殺!負隅頑抗者——立斬!”

一面碩大的黑色旗幟自山下草木遮掩間顯現,旗幟繡了金色的“黎”字,其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兵馬,如滔天之勢,那一刻天地如靜止般。

直到大地的顫動,傳遞到人心中。

哐當!哐當!武器落地聲響是那樣清晰。

慌亂與恐懼蔓延心頭,王守義甚至顧不上什麽,他知道他完了。

“撤,”

這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撤!”

他突然加大了音量,提起韁繩兩腿一夾就帶著小隊兵馬向山下岔路跑去。

“快追,莫要讓王守義逃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第一句,反應快的已經騎馬趕了上去。

除了半山那條岔路山上便只有蕭望舒他們上山時走的那羊腸小道,狹窄泥濘。王守義亦不是傻的,眼瞅大軍已至身前,他直接翻身下馬鉆進了山中密林,不過瞬息便隱逸了蹤跡,有不死心的跟著追了上去。

再說蕭望舒等人,望見援軍自是松了口氣。

等援軍到了跟前,蕭望舒這才發現領隊的竟是念月和赤華先生。

“公子,念月來晚了。”

翻身下馬,提著馬鞭而來的念月身量拔高了不少,原先圓嫩的鵝蛋臉也變成了瓜子,一身紅色勁裝舉手投足間氣度不凡,眉眼處不知怎得竟與太子殿下有三分神似,眼下淚痣更添三分妖艷,氣質穩重,與數月前那個愛笑活潑的小女孩兒簡直判若兩人。

等人到了近前,這種不同便尤為突出,

“你,可發生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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