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烏龍烏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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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龍烏龍(1)

夜深了,窗外的霓虹隔著落地窗滲入些許暧昧的光暈,在昏暗的臥室裏切割出模糊的線條。

柳妮娜坐在梳妝臺前,卸妝棉緩慢擦過臉頰,露出底下原本白皙的肌膚。她凝視著鏡子裏那雙卸去部分眼影後、卻依舊顯得幽深的丹鳳眼,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裏顯得格外清晰。

“哎,品孝。”

周品孝陷在柔軟的沙發裏,手裏拿著一份翻開的報紙,目光卻並未落在鉛字上,只是借著落地燈的光,維持著一個閱讀的姿態。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嗯?”

“很早就有傳聞說……”柳妮娜的動作停了一下,指尖輕輕點著自己的下頜線,目光仍鎖在鏡中,“說我和蘇邴哲的老婆長得很像。真的嗎?”

“蘇邴哲?”周品孝放下報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神細微地動了一下,“政保局那個老大?他老婆……”他頓了頓,像是在記憶庫裏搜索,“這個傳聞,我好像也確實聽過那麽一耳朵。”他語氣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不過我沒親眼見過。這種事,不好亂說。”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推測口吻:“但是既然外面那麽多人都這樣說……傳得有鼻子有眼,估計也八九不離十吧?”他擡起眼,看向梳妝臺前那個窈窕的背影,“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柳妮娜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玩味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卸了一半的妝容讓她看起來有種奇特的矛盾感——一半慵懶柔軟,一半仍是那個精明銳利的律師。

“只是覺得……”她微微歪頭,長發垂落在一側,“居然有這麽巧的事。”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醫院病房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帶。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比起之前死寂的緊張,多了幾分尋常的寧靜。

鄒宸繹半靠在病床上,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不少,但眼神裏還殘留著一絲驚魂未定後的虛軟和怯懦。看到尹柏蕭和桑礬逸推門進來,他下意識地坐直了些,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雪白的被單。

“尹教官,桑副官。”他小聲打招呼,聲音還有些幹澀。尹柏蕭走到床邊,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審視了片刻:“看起來恢覆得不錯。”“嗯……好多了,謝謝理事長關心。”鄒宸繹低下頭,不敢直視尹柏蕭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尹柏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桑礬逸則安靜地站在他身後,像一尊沈默的守護神。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

尹柏蕭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卻帶著一種直抵核心的銳利:“你媽說你從小就有嚴重的暈血癥。”

鄒宸繹身體微微一僵,點了點頭,聲音更低了:“……是。”

“既然明明知道自己有這個毛病,受不得驚嚇,看到血就可能暈倒,”尹柏蕭的聲音平穩,卻字字清晰,敲打在鄒宸繹的心上,“為什麽還要跑去和沈俊晗那些正常人混一起?到處惹是生非,打架?安安穩穩待在家裏備考,不好嗎?”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壓在鄒宸繹肩上,問出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是不是非要親眼看到……像那天一樣,打出大量的鮮血,噴濺得到處都是,你才能真正懂得害怕,才知道要避開危險?”

鄒宸繹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變得和床單一樣白。他猛地擡起頭,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尹柏蕭的問題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剖開了他試圖掩藏的僥幸心理和潛意識的麻痹。他之前或許只是潛意識裏覺得暈血只是個小毛病,只要避開就好,從未真正將它和致命的危險聯系在一起。直到那天,溫熱的、黏膩的血液幾乎濺到他臉上,那濃郁的鐵銹味和瞬間倒地的屍體,才將那種極致的恐懼和死亡的冰冷,粗暴地烙進了他的靈魂深處。

他看著尹柏蕭平靜無波卻深邃無比的眼睛,羞愧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他再一次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無言以對。

尹柏蕭看著他這副樣子,知道教訓已經到位,無需再多言。他站起身:“暈血癥,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放在一個未來可能進入醫學院,甚至可能面臨戰場環境(如果走軍醫路線)的人身上,就是致命的缺陷。”

他轉向桑礬逸:“聯系周品孝醫生,看他現在是否方便。”桑礬逸立刻拿出手機走到一旁低聲通話。

鄒宸繹有些茫然地擡起頭。

尹柏蕭看著他:“周品孝醫生是聖保羅醫院頂尖的外科專家,也是心理學方面的權威。我帶你去見見他,看看有沒有什麽方法,能系統性地幫你矯正或者至少減輕這個癥狀。總不能一輩子被它困住。”正說著,桑礬逸已經結束了通話,走過來低聲道:“大哥,周醫生現在剛好有空。”

“好。”尹柏蕭點頭,對鄒宸繹道,“能自己走嗎?”鄒宸繹連忙掀開被子下床:“我可以自己走。”雖然腿腳還有些發軟,但他不想顯得太沒用。

尹柏蕭沒再多說,率先朝病房外走去。桑礬逸示意鄒宸繹跟上,自己則不動聲色地護在他側後方。三人很快乘車來到聖保羅醫院,穿過安靜的醫院走廊,乘電梯去5樓外科,走向周品孝所在的辦公室。

鄒宸繹跟在尹柏蕭身後,看著他那挺拔冷峻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有對即將面對未知矯正方法的忐忑,有對那天血腥場景揮之不去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絲被重新點燃的希望。或許,這位看似冷酷嚴厲的理事長,是真的在為他考慮,為他尋找一條能擺脫陰影、繼續前行的路。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了還有些虛弱的脊背,跟緊了腳步。

周品孝的辦公室聖保羅醫院四樓東側,與樓下急診部的繁忙不同,這裏顯得格外安靜肅穆。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書籍紙張特有的味道。

尹柏蕭敲了敲門,裏面傳來周品孝溫和的聲音:“請進。”

推門而入,周品孝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桌上攤開著幾份文獻和病歷。他穿著一身熨帖的白大褂,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睿智而平和。看到尹柏蕭三人,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站起身。

“柏蕭,礬逸,你們來了。”他的目光隨即落到後面有些局促不安的鄒宸繹身上,笑容更加和煦了幾分,“這位就是鄒宸繹吧?快請坐。”辦公室一側擺放著舒適的沙發和茶幾。幾人落座,周品孝親自給他們倒了溫水。

“品孝,情況柏蕭大概在電話裏跟你說了。”尹柏蕭開門見山,指了指鄒宸繹,“暈血癥,程度不輕。那天商場的事,你也知道。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

周品孝點點頭,目光溫和地看向鄒宸繹,沒有立刻談論病情,而是像聊家常一樣問道:“宸繹,現在感覺怎麽樣?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他溫和的態度讓鄒宸繹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些許,他搖搖頭:“好多了,謝謝周醫生。就是……有時候晚上還會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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