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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學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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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個學生(2)

陳老頭張著嘴,露出稀稀落落的黃牙,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震驚之中。李爺下意識地在胸前劃了個十字,盡管他已經三十年沒進過教堂,但此刻,面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他仿佛在尋求某種超自然力量的庇護。

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巷子盡頭傳來摩托車發動的轟鳴聲,那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隨後某扇窗戶後嬰兒開始啼哭,聲音尖銳而響亮,仿佛在宣告著這個世界的喧囂與生機。一滴水從空調外機滴落,在寂靜中發出清脆的聲響,如同在這沈默的畫卷上輕輕落下的一筆。

大約過了三十秒,那張牌終於動了。它開始緩緩旋轉,如同秋日裏的一片落葉,在微風的吹拂下,不情願地告別枝頭,悠悠飄落。它在空中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劃著螺旋形的軌跡向下飄落,最後無聲地觸地,牌面朝上,黑桃A在路燈下泛著微弱的光澤,仿佛在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不可思議的故事。

三位老人仍然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還沈浸在剛才那一幕的震撼之中。

最後是陳老頭先彎下腰,他的骨骼發出一陣脆響,仿佛在抗議主人突然的動作。他撿起那張牌,用手指輕輕摩挲著牌面,仿佛在確認它的真實性,感受著它的紋理和質感。“這小子,”他最終喃喃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與驚嘆,“越來越厲害了。”林伯湊過來看了看牌,眼神中充滿了疑惑:“是去年失蹤的那副牌裏的嗎?”

“不像。”陳老頭緩緩搖頭,他的目光仍停留在那張牌上,“那副牌沒這麽舊。”

李爺什麽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望著徐燕消失的巷口,眼神覆雜,其中既有對剛才奇異景象的震驚,又似乎對徐燕風這個神秘的年輕人充滿了好奇與擔憂。

三位老人沈默地收拾牌桌,他們的動作緩慢而沈重,仿佛還沒有從剛才的震撼中完全恢覆過來。椅子被拖回原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空飲料罐被扔進垃圾桶,發出沈悶的撞擊聲。他們彼此沒有道別,只是各自點了點頭,便朝著不同方向蹣跚離去,身影在昏黃的路燈下被拉得長長的,逐漸消失在黑暗之中。

路燈閃爍了幾下,像是一位疲憊的守夜人在努力掙紮,最終徹底熄滅……巷子瞬間沈入黑暗的懷抱,只剩下那張黑桃A靜靜地躺在路中央,它就像一個無人能解的謎題,散發著神秘的氣息,等待著有緣人去揭開它背後的秘密。而在兩百米外,徐燕數著兜裏的零錢,嘴角帶著笑意。他並不知道,也不會關心,那張牌在老人們離開後,又自己翻了個面,仿佛在繼續著它神秘而又奇妙的旅程。

巷子外的世界是另一番光景。僅僅拐過一個街角,潮濕黴腐的空氣就被空調外機排出的、帶著香水味的冷風取代。阿明臉上的得意勁兒還沒完全散去,他指尖撚著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盤算著明天該去買包好煙還是給那臺破舊的二手游戲機充點值。

“真的嗎?太好了!”徐燕風出電梯還沒走到自家門口,老遠就聽見男人的說話聲,還有阿嬤欣喜若狂的聲音:“哎呀,尹先生,你來得可真是時候……不瞞你說我家老太婆,一把年紀了還要為那小子操心!他爸媽,就是我兒子兒媳,很多年前就跑了,至今沒消息,這小子缺少管教,整天就是惹是生非……唉喲,造孽喲,造孽喲!”這熟悉的聲音,讓徐燕風的腳步微微一頓,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仿佛又想起了那些不願提及的過往。

誰呀,來客人了?徐燕風疑惑地推開門,看見一個陌生男人坐在沙發上。“燕風!快過來!”阿嬤看見他,喝叫道:“這位是政府派來的專員,尹先生。快打招呼。”徐燕風不以為然:“專員來我家幹什麽,分到大房子了不成?!”

阿嬤:“胡說八道什麽……”“徐燕風。對吧。”尹柏蕭心想這男孩挺有意思,說話聲音平穩,不帶感情,卻自帶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徐燕風心裏咯噔一下。對方不是警察,不是學校訓導主任。是政府的人。他腦子裏飛快地過了一遍自己最近幹過的所有“好事”——偷牌騙老頭應該不至於驚動這尊大佛吧?難道是前幾天和沈俊晗打架那件事?他下意識地站直了些,把手裏那點零錢悄悄塞回褲兜:“是我。什麽事?”

“徐燕風,19歲,號稱怪才,學痞。上課總是趴在最後一排睡大覺,可若是老師突然提問,竟能迷迷糊糊站起來,不僅答得上來,還能引申出你沒講到的內容。數理化生幾乎全是滿分,文科也不差,總排名年級前十。更怪的是,吃喝玩樂樣樣精通。籃球打得漂亮,游戲段位高得嚇人,還組樂隊,自己寫歌。老師親眼見過在數學考試前十分鐘還在操場上打籃球,滿頭大汗地沖進考場,結果還是全班最高分。”

阿嬤聽著覺得丟人……這樣的學生,簡直是對常規教育的一種挑釁!徐燕風則皺起眉。這些成績是他刻意拋在腦後的東西,是另一個平行宇宙裏的徐燕風,不是這個在貧民巷底騙老頭零花錢的徐燕風

“根據你的學業表現、體能測試記錄(雖然只是中學基礎的)以及……綜合評估,”尹柏蕭目光再次鎖定他,“你已被列入聖保羅醫學院的特招名單。恭喜你。這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機會。”他頓了頓,似乎在等待徐燕風臉上會出現預想中的狂喜、激動或者至少是榮幸。

但這小子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只有一種冰冷的、逐漸凝固的東西。客廳裏安靜得可怕,只有老舊冰箱壓縮機啟動的嗡嗡聲。尹柏蕭似乎把這沈默當成了震驚,繼續道:“有什麽想說的嗎。”

“我不去。”三個字。清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懶洋洋的調子,打斷了尹柏蕭的公式化的陳述。

空氣徹底凝固了。

“你不去?那你想去哪裏?!“阿嬤又是一陣訓斥。尹柏蕭則擡起手,止住了她的話。他的目光變得極具壓迫感,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大男孩——洗得發白的T恤,破洞的袖口,身上還帶著街巷裏特有的煙味和汗味,臉上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與他剛剛收到的拒絕形成了巨大的荒誕對比。

“你剛才說什麽?”尹柏蕭的聲音低沈了幾分。

“我說,我不去。”徐燕風重覆了一遍,甚至微微歪了歪頭,“醫學院?特招?謝謝,沒興趣。”

“徐燕風,你要氣死我!這是出路啊!這是光宗耀祖……”阿嬤氣炸了,“出路?”徐燕風忽然笑了,是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帶著濃濃嘲諷意味的冷笑,“出路就是穿上你們這身衣服,然後被送到某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或者坐在某個亮得刺眼的實驗室裏,等著被‘綜合評估’下一個項目?像小白鼠一樣?”

他往前走了半步,直視著尹柏蕭的眼睛,那眼神讓這個久經沙場的男人心裏都莫名一凜。

“挺好了。大專員。我喜歡現在的生活。打打牌,賺點小錢,呼吸……自由的空氣。”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家裏這渾濁的空氣比什麽都要香甜,“比起被你們‘特招’,我寧願在巷子裏跟老頭們打牌打到老死。”

“你知道拒絕征召的後果嗎?”尹柏蕭語氣依然低沈,但沒生氣。

“後果?”徐燕風聳聳肩,雙手一攤,那姿態像極了剛才在牌桌上攤牌宣布勝利的樣子,“能有什麽後果?把我抓起來?送我上軍事法庭?就因為我不想當醫生?拜托,瑆洲是法治社會。”他語氣裏的輕佻和那種洞悉規則並毫不在乎的勁兒,讓尹柏蕭一時語塞。他習慣了服從、榮譽、秩序,從未遇到過這樣軟硬不吃、把巨大機遇視為糞土的年輕人。

尹柏蕭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鐘,似乎想從他玩世不恭的表象下挖出一點真實意圖,但最終失敗了。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好。但是在不久後的將來,你會明白不去聖保羅醫學院的後果是什麽。”聲音聽不出喜怒,“希望你不會後悔。”

“慢走,不送。”徐燕風側身讓開通往門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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