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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小仙與抽身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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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小仙與抽身的懦弱

不過摔了一下,又有這樣深的心傷做比,靈俐哪裏有精神為這臂肘和膝蓋的疼留過意,可到了半夜,這傷卻顯出了因沒被重視而產生的加倍的報覆性——她的膝蓋和臂肘都腫了起來,黑紫的顏色漲疼漲疼的。她疼得越來越難受,頭也砰砰的跳,這才發現還發了燒。她摸到手機發現已經過了1點——她的腦子一直亂糟糟的,以為自己沒睡但肯定是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死,連鬧鐘響都沒醒。“啊——!”她想坐起來可習慣動作牽動了痛處。

“怎麽了?”邱柯開門問,隨手開了燈。燈光一晃,靈俐被刺得閉了眼,等再睜開時他已在她面前。“果然燒起來了,”他用耳溫計試了溫度。“剛才摸就覺得有點熱。難受嗎?具體哪兒難受?頭疼嗎?除了頭還有別的地方疼嗎?”

靈俐拉開袖子給他看,說:“膝蓋差不多也是這樣。”

“這怎麽不早說!?別是骨折了!”邱柯跑出去沒一會兒又跑回來把她背了出去,房東幫他們開了車門,找了一個沒喝酒的服務生載他們去了醫院。

好在結果並不十分嚴重,膝蓋軟組織損傷、肘關節輕微骨折養著就好。在醫院打了一針退燒針,早上4點多就回店裏了。服務生把車鑰匙留在車上就直接下班了,邱珂向房東還車道謝後又重新規劃了和靈俐的輪班制度:“開學前先值白班吧,8點到17點。開學後......”他頓了頓,顯露了他對這個決定的慎重:“要不住宿舍吧?”

靈俐低著頭沒有說話默認了這樣的安排。其實這原本就是她的計劃,不用自己說出來反倒輕松,既然對他來說她不是最重要的那個,她便要將自己對他的依賴收回,她再也不要把感情寄托在一個隨時會離開的人身上了。只是這樣的輕松卻分泌著一種強酸,燒得她的心胃翻江倒海的惡心。可即便此時的抽身和不知何時會到的遺棄同樣都是痛,她卻寧可選擇主動。這是用掌控權掩蓋懦弱的慣用套路,是用放棄抵消風險的典型示例。很多人說失無可失便可無所畏懼,可這樣的人又有多少?更多的人他們失去的越多就越畏懼失去,哪怕一點點的獲得也讓他們提心吊膽,相比於破釜沈舟的勇氣,他們更情願習慣一無所有。

因為靈俐的刻意疏遠,也因為白班的安全性更高,邱柯更放心睡得也更實,不像晚上那樣時不時出來走動,漸漸地兩個人的交流就越來越少了。所謂變得生分,往往即使是輕而易舉就能對陌生人說出的話到了嘴邊也會猶豫再三,氣氛一降再降,等到突破了尷尬期,終結甚至不需要一句“再見”。但他們的結點倒也沒有來的這樣順其自然。2個月後靈俐開學就申請了宿舍,邱柯去送她她也沒拒絕,只是心裏想“這大概就是最後了”。然而這當然不是最後。

因為靈俐是大三下學期才住的宿舍,她雙人間——冷灰之前的高校大多都是4人間,如今則設成了價位不等的單間和雙人間——的舍友此前一直是一個人住,她搬來後自然會有些不自在,言語表情也有流露。邱柯擔心靈俐能不能與她相處好?會不會吃虧?生活適不適應?所以總要問她,電話信息不斷,交流反倒比原來多了。靈俐原以為的“最後”成了轉折,新的生活形式也讓她新生出了對他新的依賴,隨著她肘部和膝蓋的傷慢慢被遺忘,她那天的決心也在慢慢瓦解。沒有那些細微的語氣、眼神、習慣的提醒,沒有那些觸景生疑,那些患得患失,他們的關系反而融洽親近了。這就好比他鄉遇故知,不見得以前有多親厚,只因環境變了、只因現狀坎坷、只因心無著落,他便成了故鄉的化身。而在這片不安的人海中,邱柯於靈俐而言是島,沒有了靈俐的便利店於邱柯而言,亦已是異鄉。

有時靈俐看著憐星的海報、聽著別人談起關於她的八卦,甚至會懷疑那天下午根本是場夢,是她睡眠不足的幻覺,這樣一想,腦海中那些畫面真的就模糊了!無論是光線是感覺是聲音都如夢境一般帶著不真實的濾鏡,時至今日,她也完全找不到一件證據證實它確實發生過,或許,那只是想象、是她精神的一個失誤,只有瘋子才會執著於假象。很快,她的這種為合理化自身行為和感情而產生的假設就一路將她護送到了大三結束,到這時,她幾乎快分不清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了,只有一件事代表著她的清醒——這個假期她並沒有回便利店。

六月末,靈俐得到了一個實習崗位,即便開學也在兼職,兩頭忙的生活讓她少了很多糾結,直至轉年三月,她正式簽到了一家策劃公司做文員,雖說是文員,但因為公司規模不大又正處於上升期,有時就算不是自己的職責範圍也要頂上去,是份很鍛煉人的工作。因為之前實習的公司要交接,還得寫畢業論文,所以與新公司商量了一下決定先簽合同,四月再正式入職。如此,三月就會有十來天相對清閑的日子留給她去看邱柯,說不定還能一起出去走走。

可同樣也是這個三月,另一個人的日子就與靈俐截然相反,變得很不好過了,即黑料纏身的頂流女星憐星。她不僅一會兒被爆成名前不雅照,一會兒又被傳欺負同劇組男明星助理,還頻頻被傳要被公司雪藏。這些真真假假的八卦看在靈俐眼裏,既是她慶幸未掌握的證據,又是她自鄙的卑劣自私的掩體。都是真的,那天的邱柯和沈連星也是真的;都是假的,憐星就是她永遠無法比擬的完美女人。她比憐星的任何一個粉絲或黑粉都更關註這些八卦,卻又不同於他們中的任何一個立場堅定;她無比期待著結果,卻也無比厭惡著它的發酵。她給邱柯發的每一條信息、打的每一通電話,那些等待回覆、等待接通的時間都無不煎熬著她。

簽合同的那天,反常地下了一場這個季節不該有的大雨,邱柯早答應好要陪她的,可卻還沒到。她就站在校門口等著,新買的衣服是春夏的款式,在這個能呼出白氣的溫度裏格外單薄,她瑟縮地躲在傘下,頂著心裏“他不會來了”的失望倔強堅持著,那失望每分每秒都比前一分前一秒放肆,叫囂著她的愚蠢!可突然它就閉嘴了!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來了!在雨中奔跑著向她招手。那一刻她的快樂、她的滿足是成倍的,填滿了心上那些被失望鑿出的窟窿,正因為那些失望那些窟窿,她才勉強裝得下這些幸福,哪怕只是視野中的場景,只要稍稍一動,那幸福都要溢出一些,就像順傘骨流下的雨水,劈噠劈噠的落個不停。

“說下雨沒說下這麽大的雨!”他前半面身子全濕了,臉紅紅的,也不知是凍的還是跑的。“怎麽不在裏面等?快走,地鐵上還暖和點。我就該帶個外套出來,總不出門都傻了,對溫度一點不敏感。小心走別濺濕了,算了我背你,上來。”他蹲下靈俐也不客氣。背起後他又說:“我傻你也傻,帶著新衣服到那兒再換多好?”

“我怕趕不及。”

“要不是房東說要一起來,約在地鐵站就好了。誰知他那四輪吉祥物不僅一年幹不了幾天活,關鍵時候還掉鏈子!死活打不著火。”進了站,齊珂蹲下讓靈俐下來,她卻掛在他身上不松手。“還掛上癮了?”

“熱乎。”

“下樓危險。出站我還背你。”靈俐笑著松了手。邱柯正好接了個電話,是房東打來問他到沒到需不需要他現在過來的。“都進地鐵站了!要不然等完事了你再來?”靈俐看著他一臉無奈加嫌棄的樣子覺得有趣,一邊收傘一邊事不關己似的笑。挑眼看他生氣的掛了又接,抱怨著:“不出力還想支使我?”她轉頭踏上扶梯,下了三五階之後想著邱柯也該跟上了,回頭去看,卻見他站在等候區上仍舉著手機,只是表情卻從抱怨陡然變成了抱歉,有什麽話含在他微張的嘴裏,喉結一動又咽了回去。

一個乘客匆匆跑進來,上扶梯時撞了他一下,踉蹌之後他收了手機轉了身。靈俐馬上到負一了,轉身後的他徹底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裏。“邱柯!”她逆著扶梯向上跑,終於能看到在門口的他了。“陪我去!”

她仍舊站在扶梯上,離等候區四五階的地方,離他越來越遠。他看著她臉上那副從未見過的表情——無論是O45年仍是孩子的她,還是重逢後的這些年,她的臉上從不曾有過哀求,她總是靜靜的近乎冷淡,堅韌倔強、欲求不顯,她不會撒嬌不會任性甚至不會哭,總是以最堅硬如沈冰的姿態隱藏那顆最脆弱的因認定渴望有罪而被囚禁的心。可此刻,她卻是用最示弱最惹憐的姿態表達著最狠的威脅:這裏就是抉擇,機會只有一次,離開便是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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