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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仙與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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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仙與悔

邱柯透過玻璃看著她,看著自那日後第一次回來的她。那時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他都知道如果選擇離開,就一輩子都別想得到她的原諒。可他還是去了那個只是慣性需要他的人身邊。或許他也只是慣地隨叫隨到。慣性的定律是:質量越大慣性越大。大概是他的心太重了,裝了太多冗雜多餘的東西,所以才蠢笨的總要保持固有狀態吧。

可即便是這樣蠢笨的他,也早在轉身的同時就已經開始後悔了。可他就像一個是被身體挾制住的分裂患者,意識明明深知踏出這步便是死罪,可腳卻仍像被上了發條般一只接著一只地出現在他被雨水模糊的視野裏,陌生得好像在看一場電影——他知道主人公在走一條註定悲慘的路,拼命想阻止卻被屏幕隔絕。大雨嘩嘩得下,時間分分秒秒地過,這雙腳仍一步步向前走,每走一步這背叛就更深一步。他對自己大喊停下,可那聲音只有他自己聽得到,因為他左右不了電影裏的人,不擁有指揮權的意識阻止不了身體,他一遍遍下著決心,又一步步邁向深淵……一走就是三年。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隔壁的喧鬧聲越來越盛,她為什麽又到了這裏?她如今有家可回,有錢可賺,有人相擁,為什麽還如12年前一般孤零寂寥?

就像O45年那時一樣,這三年間邱柯會去她的公司樓下看著她下班,也會遠遠送她回家,雖然很偶爾,也曾見過在樓下等她回家的那個男人。

“害怕回家嗎?”一樣的時間、一樣的地點、一樣的語調,被她說“格外好聽”的語調,他希望她還能喜歡,即便卑鄙,他也像三年前控制不了自己的腳一樣控制不了地想讓她喜歡,哪怕只是語調。

“你要跟我回家嗎?”

她仍是12歲的那個她,只是這句話裏多了另一種意味。“男朋友呢?叫他過來接你。”

“床伴而已,你想接替他嗎?”她躺在長椅上,長發一半懸墜在椅下,一半散在頭下,暖光的路燈照在她殘妝的臉上將白日那些拼命掩飾仍會露出破綻的細微情緒統統隱去,只剩下了略顯繚亂的邀憐。“我想了一下,如果只是床伴的話,是你也行。”

邱柯側退了半步移開了視線,“我送你回去。”他語速很快地說,不知為何有種近似委屈的酸楚。

靈俐緩緩地眨了眨眼,分明沒有喝酒,卻像是剛剛清醒的樣子從長椅上坐起來,楞楞地呆坐了幾秒,然後仿佛突然換了靈魂全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麽般,捋了捋頭發起身向地鐵站走去,只留下一句:“我不是小孩兒,想去哪自己可以去,不需要人陪。”

她看了看時間:21:42。

地鐵上倒比她來的時候多了幾個人,如今她住在金一街北,房子朝北的窗外是一片荒涼的待開發區,南面則是隔開了她和便利店的繁華如夢的金六條。她到家時是22點25,單元門外扶著行李箱坐在花壇邊的人是在等她的杜維。

“我今天情緒不太好。”她解釋已不是為挽留,更多的是出於禮貌。

“是好事,你的情緒一直以來……太穩定了。”他伸手遞過門禁卡。

她伸手接住,微微笑笑,相比與落寞更像疲憊。“放桌上就行,不必等我的。”

“總得告個別。”他站起來,將裝了他在她家全部東西還不滿的小箱子拉到腳邊,軲轆的咕嚕聲在肅靜的小區裏仿佛能引起回聲。“我們其實都很喜歡這樣的儀式,也都知道彼此不是對的人。”

他的離開,靈俐在見面之前就已確定,也許會不習慣,卻不會為此傷心。可她現在卻很難過,不是為他的決絕,而是為他懂她其實需要這樣的儀式。

他們是同一種人,是一起在地鐵上跨年的人,命運巧合地將他們放在了同一節車廂相視而坐,頭頂炸開的是他們看不到聽不見的歡度O56新年的煙花,是歡呼聲、是歡笑聲、是與他們無關的“異世界”。

“你有家嗎?”他突然開口問,在空蕩的,除他們倆再不見他人的午夜地鐵裏,在歡快卻毫無眼色的廣播音樂裏,在他羽絨服下連帽衫半遮眼的帽子裏。

“我有住處。”即便是假期也穿著正裝、準時在平時上班的時間登上地鐵,無視清掃機器人的規勸一坐就是一整天的她答道,並無所謂對方是個新晉的流浪漢還是危險的通緝犯。

“分我一半吧。太冷了。”

即便到了今天,他們依然是曾共用住處共享體溫的關系,直到今天,她也不知道他是流浪漢還是通緝犯,但她懂那種冷。

翌日,依舊是靈俐準時起床按時上班的“每天”,以杜維稱之為“一直以來太穩定”的情緒出現在工位上,出現在小水帶著些許委屈埋怨、別扭的餘光裏。一上午小水沒有跟她說一句話,倒是屠衎溦把她們叫進去說了幾句廢話,什麽已經為小水申請了援助崗位,什麽以後讓靈俐多教教她,什麽將一些她力所能及的工作交給她之類的。其實若不是怕被趕出去小水才不想要這個援助崗位呢,還得幹活!可事到如今,已初步掌握了些社會經驗的小水自是會笑臉迎人積極表態感恩戴德!的混過去。反正以靈俐的性格,估計也是信不著她。

到了中午,小水早約好了寶璐吐苦水,要不是寶璐有事昨晚就該實施的,生生拖到了今天,難受得小水昨晚都沒心情幹活了。

“你說我是不是熱臉貼人冷屁股好心被當成驢肝肺?我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她!不然跟我有什麽關系?”小水一見寶璐就沒頭沒尾地開始抱怨。

寶璐看著比前幾天心情好了許多,順著她的情緒抱不平地問:“這說的是哪個不知好歹的?”

可小水這會兒在自己的情緒裏根本顧不得其他,對寶璐的變化毫無察覺,一個勁兒抱屈道:“靈俐唄!我就跟她確認一下是不是和杜維分手了,她就一副我要騙她身家的樣兒,那叫一個提防!我看著像賊嗎?我看著像騙子嗎?”

這……真別說,覺得像的人還挺多,且其中首屈一指的就是與她初見時的裔寶璐。但這會兒寶璐自然不會承認,只會勸她:“你這問題也確實不好,誰分手不難過啊,哪有你這樣直白白問的。而且說到底,也是太八卦了,人家倆個分沒分手與你有什麽關系?你確認個什麽勁兒?給她介紹新歡?那也得等她緩一緩有這個想法的呀!”

“我......”她還想辯解,可寶璐說的句句在理,她可不就是多餘問?紅繩都剪了分手就是早晚的事,她只管把新姻緣牽好管什麽這個那個的。若是從前在姻緣殿幹活,連人都看不到誰管他們到了哪一步?“也確實是閑的。”可她為什麽就閑出了這麽一遭呢?大概是因為做人做久了吧?

小水被澆滅了心火,老老實實低頭吃飯。寶璐看著擔心別是自己說得太過了,便又往回拉了拉:“我知道你也是關心她,可是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是不一樣的。有的人就是很擅長分享生活,和親近的人更是無話不談;但也有的人喜歡留有一些空間,她不是說不信任這個人,只是無論再信任都要保持一段距離,這樣他們才覺得安全自在。我和靈俐只見過幾次,話都沒怎麽說過,但她那人,看起開就是個偏冷的,我都想象不到她是會和你分享戀愛的人。”

“她也沒和我分享。”

“你連她男朋友的名字都知道還沒分享?”

呃......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小水決定就不告訴寶璐她不是從靈俐嘴裏得知杜維這個名字的這件事了。“反正我知道了,以後不問了。”然而她的“不問”卻絕非舉一反三的徹悟,無非只是不去問靈俐而已。此時這件事告一段落,小水單線程的大腦則又騰出了資源來處理寶璐的八卦。“你和米青繪怎麽樣了?”

“公司對樣品很滿意,已經投產了。”她匯報道。

“我是監工嗎?誰想知道你的工作進展呀!”

“我們之間除了工作也沒別的呀。”

“都表白了咋會沒別的?”

“那種分手後的氣話怎麽能當真?”她笑著,那神態表情讓小水產生了強烈的既視感,是在裝飾燈下她說“不,我贏了”的再演。寶璐放下手上那雙徒有表演性質的筷子,一副已然釋懷的模樣又說:“也沒什麽不能理解的。都說清楚了,現在這樣單純的共事關系挺好的。”

咋就成單純的共事關系了?小水迷惑地回憶著給他們倆牽紅繩的過程,難道又牽錯了?最關鍵的是她昨天還跟屠衎溦誇過口說米青繪和寶璐好了,這要是他好信兒地去打聽可就又做實小水的精神失常了!

“這怎麽能挺好的呢?你得積極爭取!幸福是掌握在......”

“嗯!”寶璐伸出食指做噤聲狀,用靈俐的教訓提醒小水:“距離。”起身說:“我吃完了,先回去了。”反常、且略顯無情地留下了才吃到一半正是胃口大開的小水。

即使如此,人家皇上不急小水急也沒用!她無精打采地回到彩宮,靈俐已經整理了一份工作內容工工整整放在她桌上,分門別類怎麽做什麽時間做都逐一羅列了出來。看著這張紙上的字,小水的頭瞬間死機,差點沒把心嘔出來(飯是一口一口吃進去的可不能嘔出來)!一種強烈的排斥感讓她根本沒有理智去考慮這事對她來說究竟是好是壞,只覺得自己的好日子算到頭了!還沒等她從震驚中緩過來,桌上的電話又響了,靈俐接起來並很快轉達給小水道:“人事在給你辦入職,有些材料需要你過去填一下。”

沒好了沒好了,這日子算是過不下去了!縱使一萬個不樂意還是乖乖前往安若晨辦公室的小水心裏只剩下一個想法:“趕緊把這破盤修好趕緊走!”

安若晨把一沓賣身都沒有這麽繁瑣的材料推到她面前說:“因為你是公司第一個援助職員,沒有先例可對照,所以我把你要填的地方都用鉛筆圈出來了。材料有點多,但也沒辦法,你沒有檔案也沒有資質證明材料,一次性填全以後就方便了。”

小水苦笑著點了點頭,心想:“就給我張賣身契讓我畫押行不行——?”

這沓材料她一直填到了下班。因為從來沒寫過這麽多字,時間緊任務重註意力持續集中,結束時可讓她真切體會了一把打工人下班的快樂。

“不想動,啥也不想幹,管它什麽破盤,愛咋地咋地,我就想躺著。”她絮絮叨叨的支開床輕輕地又急不可待的躺下。“嗯~舒服。”如果說白噪音助眠,那現在她腦子裏由那些紙和那些字的殘像組成的“白畫面”的催眠效果絲毫不比白噪音差,她的身體剛一放平就進入了一種暈墜狀態,失眠者無限渴望的美妙就在於此。

“跟我出去一趟。”

哈啊——!?小水一陣煩躁,怒不可遏!心想地獄惡鬼的聲音也不過如此!真是讓人厭惡至極——!“不去!下班了!”她仍閉著眼睛以示抗議,惡狠狠地說。

“你現在在哪?我去接你。”嗯?小水睜開眼睛,見屠衎溦拿著手機從辦公室出來正往外走,原來不是在叫她啊。誤會了。“與檁耀的合同,憐星要求有公司代表在場,以免日後涉及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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