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４小仙與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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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４小仙與邀請
一瞬間，靈俐和屠衎溦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了原已被有意無意視為障礙物的小水身上。靈俐在她臉上很清晰地看出了那種惱人的、卻因沒有明確的個人利益作為動機而不至於惹人怨恨的、帶有挑釁意味的孩子般的興奮；屠衎溦則莫名其妙於這個前一分鐘還拒絕溝通、一直以來都攤廢懶散、在邪路上誓不回頭的神棍突然這一臉狡黠究竟有何企圖？
相比於帶有風險的接受，屠衎溦相對保守的性格讓他的腦子在第一時間給出了拒絕的決定，但這決定還沒來得及實施就遭受了質疑：其一是來自他成長過程中因為保守且被認定保守而產生的叛逆；其二則是靈俐洩露心思的堅持——“項目組那邊提供材料也需要時間，我中午回來整理剛好不耽誤。”
安若晨曾說起過當時選擇留下吳熙而非靈俐的原因正是她過分積極的態度，娛樂公司雖然不如科技公司那樣需要嚴格保守核心技術，但對藝人的合同、隱私的保護也算重中之重了，畢竟藝人於公司既是員工亦屬商品。所以靈俐的過分積極引起了安若晨的懷疑，擔心她的熱情並非針對工作，更是針對某個人（那時公司新簽的男藝人因為相貌出眾著實有幾個狂熱粉絲，但既然已經被解約了，屠衎溦又要人要得急，安若晨也就沒再多想）。而今看來，這個人是確實存在了。
“沒事兒。就讓她去。”他以一種盲目冒險的不服，微微帶著賭氣說。心裏想著：“給你這個機會，看你能怎樣？”
靈俐看著屠衎溦和仿佛得了志的小人走出了辦公室，有些失落掛在臉上，不過只有幾秒鐘，很快就恢覆了常態。
“你為什麽不想讓靈俐去？”剛進了電梯小水就迫不及待地問。以為這個問題稍稍顯示出的洞察力之優能將她一直以來展現的魯莽之劣抵消得幹幹凈凈。
“只是交辦了其他工作。”屠衎溦本還想問“倒是你有什麽目的？”，但以防她有所提防便又忍住了，改問：“你怎麽會這麽想？”
“反常。你不帶她這個舉動很反常。”說到這，小水突然發現屠衎溦帶上自己這件事也很反常，而且和前一種反常一樣不明原因。但她要的是結果，問多了萬一他又不帶她了怎麽辦？姑且......就當今天是反常日吧！便立即轉移話題道：“我們要去哪？金菊壇那邊？”
屠衎溦知道小水周末去金菊壇的事，但消息來源卻不是靈俐，這也正是讓他開始懷疑的起因。按說，靈俐是受他所托去看那場滑稽儀式的，為了觀察跟去金菊壇也沒什麽不可說，可她卻偏偏瞞下了這事，相比於被當做無用信息有效刪除了，屠衎溦更傾向認為是心虛作祟。
“金府崗北。”他答說，同時回想起了自己決定空出這段時間——原本探班憐星是定在與檁耀見面之後的——時的決心與擔當！他是經過了怎樣深刻嚴肅的自我反省和客觀理性的形勢分析，宛如項目立項般認真謹慎後才有了這樣的決心啊！但與通常情況的決心——它們的堅定程度與精力投入成正比——不同，這份決心是脆弱的，因為它的產生是帶有自我犧牲性的，而人類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只要感受到一絲一毫預料之外的不值得（例如小水剛剛表現出的不耐煩），都會讓這份決心動搖甚至徹底粉碎。但現在，他內心的天平又在道德感的監視下變換了砝碼，一陣糾結的擺動後，縱然不情願，他還是突破了自私的控制，用意志彌補著鏡像神經元的損傷，毅然問道：“你還有什麽親人嗎？”
“沒有。”小水幹脆地答，全然未流露出一絲常人該有寂寞傷感，因為透過車窗瞄到了環衛大姐一閃而過的小巡邏車而顯出心不在焉的樣子。
“那你對未來有什麽規劃嗎？”
“未來？”小巡邏車已經不見了蹤跡，他們的車也已駛離了繁華的金六條，小水迷惑地轉頭反問，好似讓她困惑的不是這句話所傳達的問題，而是“未來”這個詞的含義。“我不需要啊。”在她看來，若按現在這個節奏，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收工回殿了，神仙的日子哪有什麽過去未來的。可一想到這，她對這神仙日子倒也產生了懷疑，作為一個業務小仙，就像工蜂一樣每天牽姻緣，還沒有退休！那自己此前一直想著回去，究竟留戀個啥！？
屠衎溦嘆了口氣，略帶鄙視但克制地瞟了她一眼，說：“未來無關乎你需不需要，它絕對存在，你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趨近自己期望的未來圖景。”然而，他的慷慨糾錯並沒有趨近期待圖景，從小水空洞的眼神中他只看到了兩個字——白說。“算了，我換個問法：你以後想怎麽活？”
小水明白他的意思，但跟他又沒什麽好解釋的，眨了眨眼半懟半真、一本正經道：“吃喝拉撒睡。”
頂得屠衎溦差點急火攻心！“你的人生就不能有點高等動物的追求嗎？”
“哈！”小水冷笑一聲，心想：“高等動物不也是動物？竟敢瞧不起本仙！？”“那你又有什麽追求？功成名就？長生不老？世界和平？科技進步？極樂升仙？宇宙奧秘？這些我皆已看破，回歸至真至璞。你區區凡夫一俗子，還妄圖跟我談人生！？”
這下是真攻心了！不！何止攻心，炸心！“那你倒是展開說說！”屠衎溦的後槽牙好懸被咬碎。
“這哪裏說得完。”一絲得意浮現上來。“就拿你剛剛說絕對存在的未來舉例吧，未來，真的就是絕對存在的嗎？如果沒有了時間，未來還能稱之為未來，過去還能稱之為過去嗎？時間又是什麽？究竟是宇宙中的一個維度呢？還是含括宇宙的絕對存在呢？”
“我是凡夫俗子解釋不了，你既已看破，你來解釋呀？”
小水無非就想壓他一頭，顯出高深智慧的樣子，哪裏真會解釋什麽，此時便又只能含糊過去：“我就算告訴你又有什麽用呢？你不過滄海一粟，就算我說這世間存在無時之地你又能如何？有什麽意義呢？你只需過好你自己的人生就是了，沒那個能力就不要去管宇宙的閑事，也不要管我的閑事！”
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屠衎溦皺著眉撇著嘴白了她一眼，對這個神棍的了解又深了一層。本是憋了一肚子氣尋機撒，可隨著紅燈停車，情緒的陷阱突然露了陷，冷靜讓他意識到這種無聊的對話再繼續下去不僅毫無效率更只會愈增憤惱。他深呼吸平了平氣，盡可能顯出成熟有城府的模樣無視掉她虛張聲勢的幼稚，極力自制地把話題拉了回來：“宇宙的閑事我自知沒有能力管，而你的閑事，”他停頓並瞥了她一眼，但並沒有引起小水的註意。“我但願你別求我管！我一向不喜歡裝神弄鬼這一套，你如果想繼續留在彩宮就盡快改掉這些陋習。”在他預想中，這場談判原該是更和顏悅色的才對，但他的段數終究還是不夠，明知情緒在使壞，與情緒為伍的陋習還是沒能改。
“我怎麽就裝神弄鬼了？”小水不服又無奈地轉頭看他，但視線相撞時又多少有些心虛地原路返了回去。“不就是蛋糕店那件事嘛！你就不能當成是一種美好的心理暗示？讓有情人更相信彼此、相信愛情？你也不能因為自己姻緣受阻就看不得別人成雙成對吧！你......你也是可憐的，行了吧？”
罪魁禍首適時認慫！只是屠衎溦不知她慫的原因，還以為是她自知說錯了話怕他聽了生氣才如此，便覺得她也不是無藥可救，稍稍緩和了語氣說：“出於公司聲譽的考慮，我昨晚已經決定讓你走人了......”
他平鋪直敘地陳述著事實，因為已經是過去時，此時心中並不呈糾結對立狀態，而顯得神情語氣平淡漠然，完全沒考慮到自己這種狀態下的“走人”一詞對小水產生了多少殺傷力，迫使她那沈睡多日的危機防禦系統瞬間重啟！讓她忽然想起“身邊這人是對她如今享有的這個庇護所擁有決定權”的這件事，這兩月的安逸不僅讓她幾乎忘了還有林娜佳這人，更讓她對自己的處境習以為常覺得理所當然會長久延續，而且因為蛋糕店事件，如今她也算半個“姻緣大師”了，不用出門就有現成的姻緣找她來牽找她來剪，這要是被趕出去豈不是前功盡廢前醜盡白出、不僅不知何時能修完姻緣還要饑寒交迫露宿街頭了？
小水隔著車窗看著路邊難掩蕭瑟的落葉與天邊將雨未雨的一大片烏雲，頓時一個寒戰打了一身冷汗！她可最怕冷了！
“能改！都能改！”
屠衎溦的話被小水這一幡然悔悟痛改前非的決心打斷，吃驚、不解又欣慰的點頭“哦”的應了一聲，又依靠著慣性接著說：“悲哀的是時代，重要的是重建。我了解了一下，按照政策，設立援助崗位的公司可以取得一定的減稅，但娛樂行業處於減稅率最低的一檔，對彩宮而言，減稅收入根本不足以支付公司在你身上的可預估支出，更不用說那些潛在支出了，而且一旦申請開設對‘錯失教育者’的職業援助崗位，五年內不可取消，就算林娜佳回來把你帶走，救助委員會也會再送來一個，也就是說這部分支出會一直持續五年。”他的語氣隨著對公司即將面臨的損失愈加清晰的了解而愈顯不爽，但好在小水剛才適時的表態給了他平覆情緒的抓手，避免了一場不體面的反悔。“但彩宮作為一家積極響應國家政策的新生企業，”他繼續說：“面對時代的錯誤，自然要擔負起自己的責任；作為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新召公民，我也理應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受難者。”他這段演講式的發言聽得小水一楞一楞的，要說沒懂是真沒懂，但要說懂了吧，似乎這話裏話外的，又好像是在為她好（而且還是承擔了損失的）。再說屠衎溦，小水此時迷惑的表情看在他裏雖仍蠢笨卻也十分認真，這讓他的心情產生了一個他意外的好轉，也正因這個未受把控的好轉使得他接下來的“演講”更進一步增添了煽動性，那腔調已然不自然到讓小水想跳車了：“所以，你願意成為彩宮的一名學習員工，接受彩宮的培訓，聽從領導的指派，與彩宮共同成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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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４小仙與邀請
一瞬間，靈俐和屠衎溦的視線齊刷刷落在了原已被有意無意視為障礙物的小水身上。靈俐在她臉上很清晰地看出了那種惱人的、卻因沒有明確的個人利益作為動機而不至於惹人怨恨的、帶有挑釁意味的孩子般的興奮；屠衎溦則莫名其妙於這個前一分鐘還拒絕溝通、一直以來都攤廢懶散、在邪路上誓不回頭的神棍突然這一臉狡黠究竟有何企圖？
相比於帶有風險的接受，屠衎溦相對保守的性格讓他的腦子在第一時間給出了拒絕的決定，但這決定還沒來得及實施就遭受了質疑：其一是來自他成長過程中因為保守且被認定保守而產生的叛逆；其二則是靈俐洩露心思的堅持——“項目組那邊提供材料也需要時間，我中午回來整理剛好不耽誤。”
安若晨曾說起過當時選擇留下吳熙而非靈俐的原因正是她過分積極的態度，娛樂公司雖然不如科技公司那樣需要嚴格保守核心技術，但對藝人的合同、隱私的保護也算重中之重了，畢竟藝人於公司既是員工亦屬商品。所以靈俐的過分積極引起了安若晨的懷疑，擔心她的熱情並非針對工作，更是針對某個人（那時公司新簽的男藝人因為相貌出眾著實有幾個狂熱粉絲，但既然已經被解約了，屠衎溦又要人要得急，安若晨也就沒再多想）。而今看來，這個人是確實存在了。
“沒事兒。就讓她去。”他以一種盲目冒險的不服，微微帶著賭氣說。心裏想著：“給你這個機會，看你能怎樣？”
靈俐看著屠衎溦和仿佛得了志的小人走出了辦公室，有些失落掛在臉上，不過只有幾秒鐘，很快就恢覆了常態。
“你為什麽不想讓靈俐去？”剛進了電梯小水就迫不及待地問。以為這個問題稍稍顯示出的洞察力之優能將她一直以來展現的魯莽之劣抵消得幹幹凈凈。
“只是交辦了其他工作。”屠衎溦本還想問“倒是你有什麽目的？”，但以防她有所提防便又忍住了，改問：“你怎麽會這麽想？”
“反常。你不帶她這個舉動很反常。”說到這，小水突然發現屠衎溦帶上自己這件事也很反常，而且和前一種反常一樣不明原因。但她要的是結果，問多了萬一他又不帶她了怎麽辦？姑且......就當今天是反常日吧！便立即轉移話題道：“我們要去哪？金菊壇那邊？”
屠衎溦知道小水周末去金菊壇的事，但消息來源卻不是靈俐，這也正是讓他開始懷疑的起因。按說，靈俐是受他所托去看那場滑稽儀式的，為了觀察跟去金菊壇也沒什麽不可說，可她卻偏偏瞞下了這事，相比於被當做無用信息有效刪除了，屠衎溦更傾向認為是心虛作祟。
“金府崗北。”他答說，同時回想起了自己決定空出這段時間——原本探班憐星是定在與檁耀見面之後的——時的決心與擔當！他是經過了怎樣深刻嚴肅的自我反省和客觀理性的形勢分析，宛如項目立項般認真謹慎後才有了這樣的決心啊！但與通常情況的決心——它們的堅定程度與精力投入成正比——不同，這份決心是脆弱的，因為它的產生是帶有自我犧牲性的，而人類出於自我保護的本能，只要感受到一絲一毫預料之外的不值得（例如小水剛剛表現出的不耐煩），都會讓這份決心動搖甚至徹底粉碎。但現在，他內心的天平又在道德感的監視下變換了砝碼，一陣糾結的擺動後，縱然不情願，他還是突破了自私的控制，用意志彌補著鏡像神經元的損傷，毅然問道：“你還有什麽親人嗎？”
“沒有。”小水幹脆地答，全然未流露出一絲常人該有寂寞傷感，因為透過車窗瞄到了環衛大姐一閃而過的小巡邏車而顯出心不在焉的樣子。
“那你對未來有什麽規劃嗎？”
“未來？”小巡邏車已經不見了蹤跡，他們的車也已駛離了繁華的金六條，小水迷惑地轉頭反問，好似讓她困惑的不是這句話所傳達的問題，而是“未來”這個詞的含義。“我不需要啊。”在她看來，若按現在這個節奏，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收工回殿了，神仙的日子哪有什麽過去未來的。可一想到這，她對這神仙日子倒也產生了懷疑，作為一個業務小仙，就像工蜂一樣每天牽姻緣，還沒有退休！那自己此前一直想著回去，究竟留戀個啥！？
屠衎溦嘆了口氣，略帶鄙視但克制地瞟了她一眼，說：“未來無關乎你需不需要，它絕對存在，你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去趨近自己期望的未來圖景。”然而，他的慷慨糾錯並沒有趨近期待圖景，從小水空洞的眼神中他只看到了兩個字——白說。“算了，我換個問法：你以後想怎麽活？”
小水明白他的意思，但跟他又沒什麽好解釋的，眨了眨眼半懟半真、一本正經道：“吃喝拉撒睡。”
頂得屠衎溦差點急火攻心！“你的人生就不能有點高等動物的追求嗎？”
“哈！”小水冷笑一聲，心想：“高等動物不也是動物？竟敢瞧不起本仙！？”“那你又有什麽追求？功成名就？長生不老？世界和平？科技進步？極樂升仙？宇宙奧秘？這些我皆已看破，回歸至真至璞。你區區凡夫一俗子，還妄圖跟我談人生！？”
這下是真攻心了！不！何止攻心，炸心！“那你倒是展開說說！”屠衎溦的後槽牙好懸被咬碎。
“這哪裏說得完。”一絲得意浮現上來。“就拿你剛剛說絕對存在的未來舉例吧，未來，真的就是絕對存在的嗎？如果沒有了時間，未來還能稱之為未來，過去還能稱之為過去嗎？時間又是什麽？究竟是宇宙中的一個維度呢？還是含括宇宙的絕對存在呢？”
“我是凡夫俗子解釋不了，你既已看破，你來解釋呀？”
小水無非就想壓他一頭，顯出高深智慧的樣子，哪裏真會解釋什麽，此時便又只能含糊過去：“我就算告訴你又有什麽用呢？你不過滄海一粟，就算我說這世間存在無時之地你又能如何？有什麽意義呢？你只需過好你自己的人生就是了，沒那個能力就不要去管宇宙的閑事，也不要管我的閑事！”
這話說得好沒道理，屠衎溦皺著眉撇著嘴白了她一眼，對這個神棍的了解又深了一層。本是憋了一肚子氣尋機撒，可隨著紅燈停車，情緒的陷阱突然露了陷，冷靜讓他意識到這種無聊的對話再繼續下去不僅毫無效率更只會愈增憤惱。他深呼吸平了平氣，盡可能顯出成熟有城府的模樣無視掉她虛張聲勢的幼稚，極力自制地把話題拉了回來：“宇宙的閑事我自知沒有能力管，而你的閑事，”他停頓並瞥了她一眼，但並沒有引起小水的註意。“我但願你別求我管！我一向不喜歡裝神弄鬼這一套，你如果想繼續留在彩宮就盡快改掉這些陋習。”在他預想中，這場談判原該是更和顏悅色的才對，但他的段數終究還是不夠，明知情緒在使壞，與情緒為伍的陋習還是沒能改。
“我怎麽就裝神弄鬼了？”小水不服又無奈地轉頭看他，但視線相撞時又多少有些心虛地原路返了回去。“不就是蛋糕店那件事嘛！你就不能當成是一種美好的心理暗示？讓有情人更相信彼此、相信愛情？你也不能因為自己姻緣受阻就看不得別人成雙成對吧！你......你也是可憐的，行了吧？”
罪魁禍首適時認慫！只是屠衎溦不知她慫的原因，還以為是她自知說錯了話怕他聽了生氣才如此，便覺得她也不是無藥可救，稍稍緩和了語氣說：“出於公司聲譽的考慮，我昨晚已經決定讓你走人了......”
他平鋪直敘地陳述著事實，因為已經是過去時，此時心中並不呈糾結對立狀態，而顯得神情語氣平淡漠然，完全沒考慮到自己這種狀態下的“走人”一詞對小水產生了多少殺傷力，迫使她那沈睡多日的危機防禦系統瞬間重啟！讓她忽然想起“身邊這人是對她如今享有的這個庇護所擁有決定權”的這件事，這兩月的安逸不僅讓她幾乎忘了還有林娜佳這人，更讓她對自己的處境習以為常覺得理所當然會長久延續，而且因為蛋糕店事件，如今她也算半個“姻緣大師”了，不用出門就有現成的姻緣找她來牽找她來剪，這要是被趕出去豈不是前功盡廢前醜盡白出、不僅不知何時能修完姻緣還要饑寒交迫露宿街頭了？
小水隔著車窗看著路邊難掩蕭瑟的落葉與天邊將雨未雨的一大片烏雲，頓時一個寒戰打了一身冷汗！她可最怕冷了！
“能改！都能改！”
屠衎溦的話被小水這一幡然悔悟痛改前非的決心打斷，吃驚、不解又欣慰的點頭“哦”的應了一聲，又依靠著慣性接著說：“悲哀的是時代，重要的是重建。我了解了一下，按照政策，設立援助崗位的公司可以取得一定的減稅，但娛樂行業處於減稅率最低的一檔，對彩宮而言，減稅收入根本不足以支付公司在你身上的可預估支出，更不用說那些潛在支出了，而且一旦申請開設對‘錯失教育者’的職業援助崗位，五年內不可取消，就算林娜佳回來把你帶走，救助委員會也會再送來一個，也就是說這部分支出會一直持續五年。”他的語氣隨著對公司即將面臨的損失愈加清晰的了解而愈顯不爽，但好在小水剛才適時的表態給了他平覆情緒的抓手，避免了一場不體面的反悔。“但彩宮作為一家積極響應國家政策的新生企業，”他繼續說：“面對時代的錯誤，自然要擔負起自己的責任；作為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新召公民，我也理應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助受難者。”他這段演講式的發言聽得小水一楞一楞的，要說沒懂是真沒懂，但要說懂了吧，似乎這話裏話外的，又好像是在為她好（而且還是承擔了損失的）。再說屠衎溦，小水此時迷惑的表情看在他裏雖仍蠢笨卻也十分認真，這讓他的心情產生了一個他意外的好轉，也正因這個未受把控的好轉使得他接下來的“演講”更進一步增添了煽動性，那腔調已然不自然到讓小水想跳車了：“所以，你願意成為彩宮的一名學習員工，接受彩宮的培訓，聽從領導的指派，與彩宮共同成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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