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8章 醋壇子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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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醋壇子翻了
楚杏兒瞪了沙姆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後走向宿舍區。
沙姆放慢腳步，與她保持半個身位，將她護在可控範圍。學院外，楚淮激活【疾行】卡，獨自朝有感染病例的郊區疾馳。
他不知道，自己離開後不久，在通往郊區小路旁的廢棄民居附近，就遭遇了第一波真正的喪屍——約七八個，衣衫襤褸、皮膚灰敗、眼睛渾濁，正漫無游蕩。
濃烈的腐敗氣味撲面而來。
楚淮立刻止步，迅速閃身躲到斷墻後，屏住呼吸。
冷靜，觀察。
他小心探看，發現喪屍移動不快、肢體不僵但協調性差，感官主要靠聽覺和對活物的直覺。
他深吸一口氣，抽出【判官鐘馗】。
精神力註入，激活。
威嚴審判的精神沖擊掃過七八個喪屍。
效果立竿見影，喪屍動作停滯，渾濁眼中閃過短暫迷茫，像被靈魂威壓震懾，雖遲一兩秒，但確實停了下來。
精神攻擊有用。
楚淮心頭一喜，剛要再發動，喪屍已從震懾中恢覆，似被激怒，嘶吼著朝他藏身之處踉蹌撲來，速度快了不少。
楚淮立刻切換卡牌。
【重明鳥·掠影】
光芒一閃，重明鳥清啼現身，帶流光撲向最前的喪屍，利爪撕扯。
嗤啦一聲，喪屍衣物腐肉被撕開大片，露出肋骨，卻僅踉蹌一下，繼續嘶吼撲來。
物理攻擊效果甚微。
楚淮心頭一凜，操控重明鳥急速升空避開撲咬。
他靈活後退，保持距離，冷靜觀察總結。
【判官鐘馗】精神震懾有效，但持續時間短，且會激發它們的兇性。
【重明鳥】物理攻擊效果一般，難以造成致命傷害，除非能精準破壞頭部或脊柱。
他需要有效、節省精神力的手段。
念頭一轉，迅速切換卡牌，拿出幾張基礎【能量刃】卡，數道薄銳能量刃呼嘯射出，瞄準喪屍膝關節。
噗嗤幾聲，喪屍脆弱關節被切斷，最前的三四個立刻失衡栽倒，雖上肢仍瘋狂抓撓，移動能力卻大幅受限。
楚淮眼神一冷。
找到了。
效率最高的方式——限制移動，然後攻擊。
他再凝能量刃，斬向倒地喪屍的頭顱。
夜風中，血腥味與能量湮滅氣息彌漫。
解決掉行動受限的喪屍後，楚淮未立刻離開，強壓胃部不適，想著需要樣本證據，便從行囊取出采樣工具和隔離盒，先用能量刃補刀確認喪屍徹底死亡，才小心靠近。
然後激活【二郎神】。
卡牌微閃，未召喚完整二郎神化身，卻有洞察虛妄的力量加持於他。
視覺瞬間清晰，能量流動、肌肉紋理乃至病毒灰敗死氣的蔓延軌跡隱約可見。
他避開腐壞部位，選相對“新鮮”的傷口邊緣，用鑷子精準夾取一小塊帶暗紅汙血與幽綠光澤的組織，迅速放入隔離盒。
楚淮成功采集第一批樣本，封好盒子、消毒工具、解除卡牌效果後才稍松口氣。
起身時，他聽到遠處半塌民居方向，傳來微弱哭泣、壓抑喘息，還夾雜著不安的撞擊聲。
有人被困。
楚淮眼神一凝，立刻收東西，悄聲摸向那棟房子。越靠近，血腥味與嘶吼聲越清晰，民居外圍十幾只喪屍正不停撞擊搖搖欲墜的門，門板已現裂痕凸痕，門後哭聲更響。
情況危急。
楚淮沒有貿然沖過去。
他快速觀察四周地形，發現房子側面有一棵大樹，枝丫靠近二樓的窗戶。
二樓的窗戶似乎有縫隙？
他再激活【二郎神】，【天眼】穿透阻礙，看到裏面情況：五個平民蜷縮角落，三成人兩小孩，門窗用家具堵死，樓下撞擊聲讓他們渾身劇顫。一男人手臂受傷，鮮血氣息刺激了門外喪屍。
必須速戰速決，否則門一破，就是一場屠殺。
楚淮解卡效果，深吸一口氣，精神力高度集中。他先是繞到側面，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攀上大樹，靠近二樓窗戶。
“裏面的人聽著！”他壓低聲音，通過窗戶縫隙快速說道，“我是來幫忙的，等下我會從正面吸引它們，你們抓緊時間，從這邊窗戶下來，快！”
裏面的人先是一驚，隨即傳來壓抑騷動與難以置信的私語。
楚淮沒時間等他們反應，需同時完成吸引、阻擊、保護撤離點三個任務，這對精神力的精準操控與分配是極大考驗。
他輕盈落地繞回正門，指間夾著三張卡牌——【判官鐘馗】（範圍震懾）、【能量刃】（精準點殺）、【重明鳥】（幹擾掩護）。
就是現在！
【判官鐘馗】率先發動，精神沖擊擴散，撞門的喪屍群動作齊齊一僵。
“跳！”楚淮朝二樓窗戶低吼。
【能量刃】呼嘯而出，噗噗兩聲洞穿兩只近門喪屍的頭顱。
同時，【重明鳥】清啼俯沖，用流光和氣流轉幹擾側面喪屍感知，為窗口爭取時間。
二樓窗口，一男人探出頭見樹下的楚淮，忙催：“快，快下去！”裏面人慌忙往下爬，先遞出孩子。
門外喪屍已恢覆，更狂躁地撞門，門板不堪重負。
楚淮冷靜維持攻擊，能量刃接連射出，或命中喪屍關節或頭顱，精神力快耗但還算穩定。
一個女人下爬時踩空驚叫摔下，楚淮眼神一凜，疾沖過去拉起女人推向大樹：“爬上去！”
重明鳥空中急轉，用身體撞開另一只靠近的喪屍。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鐘，卻緊張得令人窒息。
最後一人連滾帶爬下來時，大門轟然破碎，喪屍如潮水湧進。
“走！”楚淮低喝，最後幾道能量刃射出阻滯前排喪屍，隨即轉身護著五人，迅速朝安全區域撤退。
直到徹底甩開身後的嘶吼聲，眾人才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楚淮也靠墻喘息，額角滿汗——高強度操控和卡牌切換讓他負荷不小。
受傷男人掙紮著哽咽道謝：“謝…謝謝您…”
楚淮擺擺手，目光落在男人受傷的手臂上，紗布滲出的血跡顏色似乎不太對勁。
他心中一凜。
再次激活【二郎神】，【天眼】的視線聚焦於那傷口。
只見傷口處，一絲和樣本一樣的微弱幽綠色能量，正沿血管緩緩向上蔓延。
被感染了。
楚淮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他默默解除了卡牌效果，看著眼前這群剛剛脫離險境、還對未來抱有一絲希望的人，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救出來了，但悲劇，或許才剛剛開始。
他張了張嘴，那句“你被感染了”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面對五雙剛剛燃起希望的眼睛，揭露這個殘酷事實太過殘忍。
他只能移開視線，委婉道：“這裏還不安全，必須盡快離開，跟我來，我知道一個臨時落腳點。”
他指的是之前路過發現的一處廢棄地窖入口，相對隱蔽。
那五人自然沒有異議，相互攙扶著跟上。
受傷男人似察覺楚淮一瞬的異常，下意識捂傷口，臉色更沈。
快到地窖入口時，楚淮後頸汗毛驟起，強烈危機感如冰錐刺腦。
他想也不想，猛撲身邊人倒地，同時大吼：“趴下！”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側方廢墟猛撲而來，利爪劃過楚淮原站位置，速度遠超普通喪屍。
它一擊落空，落地嘶吼。
楚淮迅速爬起護住驚叫平民，心臟狂跳，瞬間激活【二郎神】卡開啟【天眼】。
看清那東西的瞬間，楚淮倒吸一口冷氣。
它勉強呈人形，卻四肢著地，關節詭異反轉，指甲烏黑尖長如獸爪。
皮膚是青灰色，肌肉虬結，最可怕的是眼睛，渾濁中透著嗜血兇光，死死鎖定楚淮。
變異體，而且是速度型的。
“進地窖，快！”楚淮頭也不回地厲聲喝道，同時手中【能量刃】毫不猶豫地激射而出。
數道能量刃射向變異體，但它速度極快，偏頭躲開要害，能量刃打在其青灰色皮膚上，發出金石交擊聲，僅留淺痕。
唯有一道擊中膝蓋關節，才造成細傷，流出暗紫色粘稠血液。
好強的防禦，楚淮心頭一沈。
變異體被激怒，四肢發力如獵豹般撲來，速度快得只剩灰影。
楚淮瞳孔驟縮，【判官鐘馗】精神沖擊射出，變異體動作一僵，眼中閃過迷茫，卻僅一秒便晃頭嘶吼，再次撲上——精神抗性極強。
楚淮狼狽側滾躲閃，利爪擦背掠過，勁風刮得生疼，地面被刨出三道深溝。
他暗道不能硬抗，其速度、防禦、精神抗性遠超普通喪屍。
楚淮腦中急算，【天眼】捕捉細微動作預判，能量刃不斷射出，不求殺傷，只求幹擾撲擊路線逼它閃避，為平民鉆入地窖爭取時間。
但高強度預判與精準操控極耗精神力！楚淮臉色驟白，額角青筋凸起。
最後一個平民終於爬進地窖入口。
而楚淮，也被逼到了墻角，退無可退。
變異體似察覺獵物無處可逃，低吼聲得意，四肢肌肉緊繃，即將發起致命一擊。
楚淮眼中閃過狠色——常規手段無效，精神力將盡，只剩最後底牌。
他猛地按向胸口，未取卡牌，而是將全部殘餘精神力，不顧一切灌入精神海中那張泛著淡金光的皮球。
“淩牧雲——！”他在心中吶喊。
下一瞬，一道半透明、身著戰甲、手持虛幻長槍的高大身影，從虛無中踏出，驟然出現在楚淮身前。
身影模糊，唯有無邊戰意與冰冷殺伐之氣席卷開來。
正是淩牧雲的戰鬥虛影。
變異體的撲擊已到眼前。
“噌！”
虛幻長槍後發先至，點在變異體利爪腕部，爆發凝練精神沖擊力。
“嗷！”變異體痛苦尖嚎，攻勢被打斷。
虛影毫不停頓，長槍化殘影，疾風驟雨般點向其周身關節與頭顱，每一擊都能撕裂靈魂的精神刺痛。
變異體速度雖快，卻完全跟不上虛影攻擊節奏。
其防禦在針對精神攻擊前大打折扣，它不斷痛苦嚎叫，身上爆開暗紫色血花，動作愈發遲緩。
楚淮癱靠在墻邊，大口喘息，臉色白得嚇人，太陽穴如同針紮般劇痛。
召喚虛影短短幾秒，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但他死死盯著前方的戰鬥。
虛影動作未停，長槍瞬間變向，嗤地刺入楚淮所指處。
“吼”變異體驟僵，兇暴氣息驟減，動作慢了數倍。
就是現在，虛影長槍如流星貫穿其頭顱。
變異體嘶吼驟停，身軀晃了晃倒地不動。
幾乎同時，虛影閃爍幾下，如煙消散，回歸本命卡。
周圍死寂一片，只剩下楚淮虛弱的喘息聲。
“淩牧雲那老家夥，肯定又粘在龍儀身邊，好在虛影也能發威一半力量，不然…嘖，痛。”
他靠墻滑坐在地，腦袋像有萬針攪動，眼前發黑。
僅幾分鐘召喚，代價竟如此巨大。但看著變異體屍體，他能感受到精神海中【皮球】更清晰，與自己的聯系也緊密了一絲。
值了。
他對這張本命卡的掌控力，在生死關頭，又前進了一小步。
只是，更強的變異體已經出現，前路更難了。
他掙紮著取出能量補充劑，顫抖著灌了下去，目光落在地窖入口，接下來，還有更棘手的問題要處理。
地窖口有細微響動，裏面的人正驚恐地向外窺探。
楚淮強撐起身，收起空能量補充劑管，壓下精神海的刺痛，走到地窖口，對上幾雙驚惶的眼睛。
“暫時安全了，但這裏不能久留，剛才的動靜可能會引來更多。”
他看向受傷男人的手臂，傷口處的紗布已經被暗紫色的汙血浸透，男人眼神開始有些渙散。
旁邊他的家人似乎還未察覺，或者說不敢去深想，只是緊緊挨著他。
楚淮心一沈。
他知道，必須做出決定。
“你們沿著這條路往東走，大約三公裏外有一個帝國軍方的臨時檢查站，應該相對安全。”楚淮快速指明方向，從行囊裏分出部分食物和清水遞過去。
“盡快趕到那裏，說明情況，他們會進行必要的檢查和隔離。”
他刻意加重了隔離兩字，希望男人的家人能有所警覺。
那幾人千恩萬謝，攙扶著傷者，踉蹌著朝東走去。
楚淮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廢墟拐角，心情卻絲毫無法輕松。
他知道，那個男人大概率是到不了檢查站了。
胸口鮫珠突然傳來熟悉的溫熱感，打斷了楚淮沈重的思緒。
【…你還好嗎？】藍沅的聲音傳來，咬字越發清晰，看來最近都有在用功學習呢。
【剛才我感覺到了很強烈的能量波動，還有一股很兇戾的氣息。】
楚淮靠著冰冷的斷墻，揉了揉太陽穴，在心中回應：【遇到了個硬茬子，解決了。你怎麽了？聽起來很累。】
【沒什麽。】藍沅沈默了一下，【只是深海也不平靜。有些東西好像被驚動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莫名的焦躁，【你那邊很危險，別再去那些地方了。】
【藍沅，】楚淮試探著問，【你是不是感知到了什麽？關於病毒？或者別的？】
【……我不知道。】
【很亂，不好的感覺，就像以前…】他的話戛然而止，似乎觸及了什麽不好的回憶，情緒波動驟然加劇，通過鮫珠傳遞過來，讓楚淮都感到一陣心悸。
【藍沅？】楚淮蹙眉。
【沒事，你自己小心。】
聯系再次斷開。
楚淮握著鮫珠，眉頭緊鎖，藍沅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似乎知道些什麽，卻被某種情緒或記憶困擾。
但眼下，楚淮沒有太多時間去深究藍沅覆雜心緒，精神力透支後遺癥仍在，需盡快恢覆並繼續搜尋樣本和信息。
他在隱蔽破屋角落布下預警卡牌，閉目調息。
精神力緩慢恢覆，腦海卻總閃回藍沅異常的情緒波動和那句“就像以前”。
不知過多久，預警卡牌傳來輕微震動。
楚淮猛地睜開眼，【天眼】雖無法長時間開啟，但感知依舊敏銳。
不是喪屍，是活人，至少三個，正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
是掠奪者？還是幸存者？
楚淮立刻警惕，移動到墻邊陰影處。
他現在狀態極差，硬拼絕非上策。
三人發現他的藏身處，交換手勢後從門窗同時突入，手中持著竟是制式能量武器。
楚淮在攻擊前強行催動【重明鳥】，絢麗流光未攻向敵人，反而撞向屋頂。
轟隆！
搖搖欲墜的屋頂被撞出大洞，碎石落下暫時阻礙三人。
楚淮趁機從洞沖出，落地時卻因精神力枯竭踉蹌。
此時，側面一道能量光束射向自己。
“！！！”
居然還有埋伏！
楚淮驚恐，已無力防禦或閃避，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千鈞一發時，他胸口鮫珠突然灼熱刺痛，一道幽藍精神力屏障瞬間凝聚身前。
砰！能量光束撞在屏障上激起漣漪，卻沒能洞穿。
屏障後的楚淮甚至能感受到那精神力中藍沅的怒意。
但屏障只維持了不到半秒，便碎裂，鮫珠的熱度也驟然褪去，其中力量被頃刻抽空。
【藍沅？！】楚淮在心中驚駭地呼喊，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感覺，就像是對方為了替他擋下這一擊，耗盡了所有力量，甚至可能…
楚淮被憤怒與擔憂淹沒，卻無暇猶豫。
他寒光一閃，強提最後精神力，數道【能量刃】射向露破綻的幾人。
噗嗤！慘叫聲起，兩人倒地，兩人重傷後退。
楚淮不看結果，轉身全速紮進廢墟，消失不見
確認甩掉追兵後，他才靠墻喘息，心臟狂跳。
他顫抖著手握住胸前鮫珠，冰涼，再無藍沅的氣息與溫度，仿佛變成一顆普通珠子。
藍沅…
楚淮緊攥鮫珠，藍沅為什麽要這般遠程透支相助，他想不明白，又或許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末世之下，危機四伏，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心力去仔細分辨這份異常沈重的情感。
只是，那瞬的幽藍屏障和其後沈寂，像一根刺，牢牢紮在了他的心底。
他沒有力氣再去布設預警卡牌，只是將意識沈入精神海，引導著所剩無幾的精神力緩慢恢覆。
他意識模糊時，一股強橫又熟悉的精神力由遠及近，掃過區域後，鎖住他的位置。
楚淮忽地睜開眼，心臟下意識一緊。
這個精神力邵敬池？！
他怎麽會來？前線結束了？還是…
沒等他理清思緒，一個高大身影驟然出現在破屋入口。
邵敬池身著染血作戰服，肩章破損，散發著殺伐之氣，看見楚淮的狼狽虛弱，也看到了他手中黯淡的鮫珠。
他眉頭驟鎖，一步步走進來，軍靴踩碎石聲讓人心慌，最終在楚淮面前站定，投下壓迫性陰影。
“看來，你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他聲音冷硬如冰，難辨情緒，深邃眼底卻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楚淮擡起頭，疲憊讓他有些懶得掩飾，甚至生出一絲破罐破摔的沖動：“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沒死成。”
這話裏的刺讓邵敬池更陰沈，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楚淮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這就是你要的？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甚至動用了…”他掃過那顆鮫珠，語氣強硬，“…不該動用的力量？”
手腕上的劇痛和邵敬池話語裏隱含的指責讓楚淮的火氣也竄了上來，他試圖甩開，卻徒勞無功。
“不然呢？等著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人幹掉？邵敬池，不是你讓我自己找出路的嗎？！”
“我讓你找出路，不是讓你找死！”邵敬池低吼著爆發怒火，擡手似乎想坐點什麽，卻在觸及楚淮潮紅臉色與疲憊眼底時，動作頓在半空。
他呼吸粗重，心臟起伏，攥著楚淮手腕的手指微顫，怒火下是難掩的後怕和連自己都不懂的心疼。
他看到楚淮這副狼狽卻依舊倔強的樣子，就想起前線那些被病毒撕碎的士兵，想起能量耗盡屏障破碎時的絕望。
他無法忍受楚淮也面臨同樣的危險，一絲一毫都不能。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他語氣嚴厲，卻莫名沙啞了幾分，“如果不是…”
他再次瞥向那鮫珠，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那未盡的意味更加沈重。
楚淮被他吼得一楞，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清晰看見邵敬池眼中從未有過的劇烈情緒，不止憤怒，更有後怕。
這個男人是真的在害怕。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竄過楚淮的心口，讓他那股頂著的怒氣莫名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覆雜的酸澀和疲憊。
“……我知道危險，但我拿到了樣本，遇到了變異體，知道了它們的特點，還救了人，雖然…”
他忽然想到那個被感染的男人，“…不是所有結果都好，但留在學院，我永遠得不到這些。”
他擡起眼，看向邵敬池，眼神疲憊卻清澈：“邵敬池，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對，我只是不能什麽都不做。”
邵敬池死死地盯著他，攥著他手腕的力道一點點松懈下來，最終完全放開。
楚淮白皙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紅痕。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邵敬池才緩慢地直起身，轉開視線，看向破屋外荒涼的夜色。
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襲擊你的人，我會查。”他再開口時，已恢覆了慣有的冰冷，“能量晶石和精神安撫卡師，明天會送到學院。”
楚淮微微一怔。
邵敬池沒有看他，繼續冷硬地說道：“以後要去哪裏，做什麽，提前告訴我。行動計劃，風險預估，備用方案，一樣不準少。”
他頓了頓，幾乎是咬著牙補充道，“我會評估，但不準再擅自行動。”
這不是同意，更像是極不情願、帶有控制欲的妥協和變相保護。
楚淮看著他冷硬側臉，心中酸澀漸淡，竟生出絲荒謬暖意——這個男人終究退了步。
“好。”楚淮輕聲應道，沒有再爭辯。
邵敬池這才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覆雜難辨，最終只是吐出兩個字：“回去。”
說完他率先轉身，走向遠處陰影裏的軍用懸浮車，背影仍挺拔，卻少了幾分專制。
楚淮撐著身體站起跟上，握了握冰涼鮫珠，擔憂未減，但前路，不再完全孤立無援。
至少他爭取到有限自由，還有個別扭卻強大的後盾，雖然代價是事無巨細報備和絕對控制。
但這或許已經是末日之下，最好的條件。
*
軍用懸浮車滑入隱蔽山坳，這裏是改造成臨時前線指揮基地的廢棄礦業中轉站，戒備森嚴。
邵敬池下車後徑直對副官下達布防、能源、傷員轉運指令，條理清晰，仿佛此前爭吵從未發生。
楚淮默默跟在他身後，他能感覺到周圍士兵投來的好奇又敬畏的目光，顯然，他被邵敬池親自帶回來這件事本身，就足以引人註目。
進入建築內部，忙碌的氣氛更甚。
通訊器電流聲、指令聲、醫療呻吟聲交織。
邵敬池將楚淮帶進臨時實驗室，裏面有軍醫和研究員正在忙碌。
“李主任，”邵敬池對著一位年紀稍長的軍醫開口，“他帶來了外圍的樣本和一些觀測數據，你們對接，我需要最快速度的分析報告。”
李主任立刻點頭，“明白，元帥。”
邵敬池看向楚淮，語氣公事公辦，卻比剛才柔和半分：“這裏設備還算齊全，你需要什麽，直接跟李主任提。休息區在隔壁。”
說完，他竟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仿佛多待一秒都會影響他的效率。
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忙碌的人流中。
楚淮收回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將樣本和數據交給李主任，眾人很快投入緊張分析。
然而，隨著分析的深入，結果卻令人心驚。
“不可思議…”李主任看著顯微鏡下的圖像。
“這種病毒結構從未見過，它們不僅吞噬生命能量，更對活躍的精神力有著極強的親和性，甚至能腐蝕精神力。”
聞言，楚淮立刻將一絲精神力探入一份活體樣本中。
下一刻，他如觸電般猛地收回精神力。
剛才他清晰感覺，病毒竟主動纏繞他的精神力，還想反向侵蝕，雖然被他立刻切斷，但那粘滯腐蝕感讓他精神海不適。
難怪高級卡師感染更快——對他們而言，動用精神力戰鬥，簡直是在病毒面前揮舞誘餌。
這個發現讓整個實驗室的氣氛都凝重到了極點。
楚淮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口的鮫珠。
冰冷，毫無反應。
藍沅他之前一次次通過鮫珠傳遞力量，豈不是…
一股強烈擔憂與自責湧上心頭。
他當即集中精神，向鮫珠傳遞意念：【藍沅？你怎麽樣？能聽到嗎？】
沒有回應。只有一片死寂。
他不甘心，又嘗試了幾次，甚至不惜調動剛剛恢覆少許的精神力去溫養鮫珠，試圖激活一絲聯系。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邵敬池去而覆返。
他似乎剛處理完緊急軍務，眉宇間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本是來看看分析進度，一進門，卻正好看到楚淮緊握著那顆鮫珠，眉頭緊鎖，滿臉擔憂和溫柔？
邵敬池步伐頓了一下。
幾乎同時，楚淮手中的鮫珠溫熱了一下，像將熄灰燼裏最後一點星火閃爍。
【…楚淮？】藍沅虛弱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遞過來。
楚淮驚喜，幾乎忘了周圍環境，全部心神都系在回應上：【藍沅，是你嗎？！你怎麽樣了？！】
【……死不了，就是有點累，別老是叫我，吵死了…】
雖然滿是抱怨，但至少知道他是平安的，讓楚淮高懸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沒事就好。”
這一幕全然落在了邵敬池眼中。
邵敬池臉色瞬間沈下，氣壓驟降。
他自然是聽不到傳音，只看到楚淮對鮫珠流露的擔憂和欣喜，那專註溫柔格外刺眼。
“分析有結果了？”邵敬池的聲音響起，冷得像地窖。
李主任一個激靈，連忙匯報：“元帥，初步判斷，病毒對精神力有極強親和性和腐蝕性，這可能是導致高階卡師易感的主要原因…”
邵敬池聽著，視線卻始終落在楚淮手握鮫珠上。
楚淮此時也回過神來，察覺到邵敬池那刀死人的視線，下意識地將鮫珠塞回了衣領裏，解釋道：“剛聯系上藍沅，他之前為了幫我，力量消耗過度。”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邵敬池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看來你的盟友很關心你。”邵敬池的語氣平淡，卻像嘲諷，“為了幫你，不惜透支。”
楚淮微微一怔，聽出了他話裏的刺，皺了皺眉：“當時情況危急…”
“既然有精力關心別人，”邵敬池打斷他，視線掃過桌上那些分析報告，最後重新落回楚淮臉上，“就專註你該做的事。李主任，報告整理好後立刻送我辦公室。”
說完，他不再給楚淮任何說話的機會，轉身離開。
楚淮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其妙之餘，心底也竄起一絲火氣。
這人怎麽回事？陰晴不定的？
只有旁邊的李主任和幾個研究員，大氣不敢出，默默交換著眼神，仿佛窺見了什麽不得了的、屬於元帥的私人情緒。
實驗室裏再次恢覆了忙碌，但氣氛，卻變得微妙。
重新變得溫順安靜的鮫珠，和邵敬池離去時莫名的態度，像兩股不同的絲線，悄然纏繞他的心緒。
楚淮甩甩頭，暫時壓下思緒，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分析病毒。
楚淮盯著能量顯微鏡下邪惡的結構，眉頭緊鎖，現行卡牌醫學理論已行不通。
他陷入沈思，神話故事…
女媧摶土造人，煉石補天，創造與修覆。
至純生命能量，強大的精神凈化…
現行體系追求的是能量強度和破壞力，但或許解決之道在於“質”而非“量”？在於“生”而非“克”？
他猛地睜眼，招出未完成的【女媧·補天意】本命卡，其玄奧生機紋路與顯微鏡下病毒的邪惡結構形成鮮明對比。
“李主任，或許我們方向錯了，不應該試圖用更強的能量去摧毀它，而是應該用更實質的能量去凈化或者說覆蓋它。”
他指著【女媧·補天意】的結構圖。
“就像補天，不是砸碎破洞，而是用新的東西去填補，我們需要的是至純的生命能量作為新料，輔以強大的精神凈化力作為熔爐，將病毒本身的汙穢屬性徹底洗滌轉化。”
李主任和其他研究員聽得一楞，這種思路完全跳出了現有的卡牌醫學框架。
“理論上有一定道理，但是…”李主任面露難色，“至純生命能量和精神凈化力，這太抽象了，我們去哪裏找？”
楚淮肯定道，“這張卡蘊含的力量特質最接近，但它現在的完成度太低了，蘊含的創生之力遠遠不夠。”
希望剛燃，便遇現實壁壘，實驗室重歸沈默。
胸口的鮫珠微微發熱，傳來藍沅困倦的聲音【遇到麻煩了？】
楚淮嘆了口氣，下意識碰了碰鮫珠，仿佛這樣能離他近些：【嗯，卡住了。需要的東西有點虛無縹緲。】
【你說來聽聽…】
楚淮心中微暖，將至純生命能量和精神凈化力概念，盡量用簡單的語言描述給他聽。
藍沅沈默片刻，【純凈的生命力，深海之淵最深處萬年海心乳，或者古老森林的生命核心，但都很難拿到，凈化，鮫人的歌聲，其實也有點用，但不夠…】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卻真的提供了一些方向。楚淮認真地聽著，偶爾追問細節。
【謝了，藍沅，】楚淮由衷地說道，為了緩和氣氛，他半開玩笑地補充了一句，【你人類語言學得越來越棒了，發音也很標準。】
藍沅似乎楞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別扭的哼聲：【當然。我可是很聰明的。】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支支吾吾道：【楚淮，我…我分化了…】
【分化？】楚淮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分化成了雄性。因為這樣就能離你更近一點。】
楚淮摩挲鮫珠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你想見見我嗎？】
楚淮莫名心跳漏拍，耳根發燙，忙打哈哈糊弄過去。
【哦？那恭喜啊，我就說嘛，你分化肯定特別俊。】
原著裏藍沅可是全書顏值天花板，可惜是反派。
鮫珠那頭沈默了，只能聽到急促的呼吸聲。
實驗室門突然推開，邵敬池手握新情報文件，面色冷峻地出現，本想詢問進展，卻一眼看到楚淮：他低首撫著鮫珠，嘴角留著笑意，耳根泛著淡紅。
邵敬池推門同時，藍沅似有感知，從鮫珠傳來帶占有欲的輕哼，隨後斷聯，鮫珠熱度褪去。
楚淮聞聲擡頭，正對上邵敬池深不見底又冰封千裏的眼。
實驗室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李主任和研究員們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儀器裏去。
邵敬池什麽也沒問，也沒進門，把文件扔在門口桌案，“啪”地一聲：“情報司的襲擊者線索，分析有突破隨時報我。”聲音平靜卻更顯壓抑。
說完，邵敬池深深看了楚淮一眼，眼神覆雜，惱羞、冰冷，隨即轉身離開，門輕關隔絕內外。
楚淮僵在原地，那眼神如冰水澆頭，讓他微妙心緒凍結，心裏一團亂麻，只剩尷尬與心虛。
楚淮忽然覺得，對付喪屍和病毒，可能都比處理眼前這覆雜的局面要簡單得多。
實驗室不歡而散後，基地氣氛結冰。
邵敬池不再踏足，指令全由副官傳達；楚淮埋首數據古籍，卻難掩胸口憋悶，實驗進展遲緩。
直到第三天清晨，副官送來蓋有元帥璽印的最高權限調令：
皇家研究院的上古符文與生命能量絕密古籍拓本、各地征調的純凈生命能量材料，其中包含萬年海心乳替代品，陸續送達。
以及兩位退休的精神力學與遠古符號學老教授也被請回加入團隊。
手筆之大，資源之頂級，讓李主任等人都瞠目結舌。
“這…元帥這是…”李主任望著珍稀資源，聲音發顫。
楚淮撫過古老卷軸，五味雜陳。
他清楚這是邵敬池的手筆，對方用最實際的方式支持他的研究，沒有一句軟語，只有沈默卻有力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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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杏兒瞪了沙姆一眼，默默跟在他身後走向宿舍區。
沙姆放慢腳步，與她保持半個身位，將她護在可控範圍。學院外，楚淮激活【疾行】卡，獨自朝有感染病例的郊區疾馳。
他不知道，自己離開後不久，在通往郊區小路旁的廢棄民居附近，就遭遇了第一波真正的喪屍——約七八個，衣衫襤褸、皮膚灰敗、眼睛渾濁，正漫無游蕩。
濃烈的腐敗氣味撲面而來。
楚淮立刻止步，迅速閃身躲到斷墻後，屏住呼吸。
冷靜，觀察。
他小心探看，發現喪屍移動不快、肢體不僵但協調性差，感官主要靠聽覺和對活物的直覺。
他深吸一口氣，抽出【判官鐘馗】。
精神力註入，激活。
威嚴審判的精神沖擊掃過七八個喪屍。
效果立竿見影，喪屍動作停滯，渾濁眼中閃過短暫迷茫，像被靈魂威壓震懾，雖遲一兩秒，但確實停了下來。
精神攻擊有用。
楚淮心頭一喜，剛要再發動，喪屍已從震懾中恢覆，似被激怒，嘶吼著朝他藏身之處踉蹌撲來，速度快了不少。
楚淮立刻切換卡牌。
【重明鳥·掠影】
光芒一閃，重明鳥清啼現身，帶流光撲向最前的喪屍，利爪撕扯。
嗤啦一聲，喪屍衣物腐肉被撕開大片，露出肋骨，卻僅踉蹌一下，繼續嘶吼撲來。
物理攻擊效果甚微。
楚淮心頭一凜，操控重明鳥急速升空避開撲咬。
他靈活後退，保持距離，冷靜觀察總結。
【判官鐘馗】精神震懾有效，但持續時間短，且會激發它們的兇性。
【重明鳥】物理攻擊效果一般，難以造成致命傷害，除非能精準破壞頭部或脊柱。
他需要有效、節省精神力的手段。
念頭一轉，迅速切換卡牌，拿出幾張基礎【能量刃】卡，數道薄銳能量刃呼嘯射出，瞄準喪屍膝關節。
噗嗤幾聲，喪屍脆弱關節被切斷，最前的三四個立刻失衡栽倒，雖上肢仍瘋狂抓撓，移動能力卻大幅受限。
楚淮眼神一冷。
找到了。
效率最高的方式——限制移動，然後攻擊。
他再凝能量刃，斬向倒地喪屍的頭顱。
夜風中，血腥味與能量湮滅氣息彌漫。
解決掉行動受限的喪屍後，楚淮未立刻離開，強壓胃部不適，想著需要樣本證據，便從行囊取出采樣工具和隔離盒，先用能量刃補刀確認喪屍徹底死亡，才小心靠近。
然後激活【二郎神】。
卡牌微閃，未召喚完整二郎神化身，卻有洞察虛妄的力量加持於他。
視覺瞬間清晰，能量流動、肌肉紋理乃至病毒灰敗死氣的蔓延軌跡隱約可見。
他避開腐壞部位，選相對“新鮮”的傷口邊緣，用鑷子精準夾取一小塊帶暗紅汙血與幽綠光澤的組織，迅速放入隔離盒。
楚淮成功采集第一批樣本，封好盒子、消毒工具、解除卡牌效果後才稍松口氣。
起身時，他聽到遠處半塌民居方向，傳來微弱哭泣、壓抑喘息，還夾雜著不安的撞擊聲。
有人被困。
楚淮眼神一凝，立刻收東西，悄聲摸向那棟房子。越靠近，血腥味與嘶吼聲越清晰，民居外圍十幾只喪屍正不停撞擊搖搖欲墜的門，門板已現裂痕凸痕，門後哭聲更響。
情況危急。
楚淮沒有貿然沖過去。
他快速觀察四周地形，發現房子側面有一棵大樹，枝丫靠近二樓的窗戶。
二樓的窗戶似乎有縫隙？
他再激活【二郎神】，【天眼】穿透阻礙，看到裏面情況：五個平民蜷縮角落，三成人兩小孩，門窗用家具堵死，樓下撞擊聲讓他們渾身劇顫。一男人手臂受傷，鮮血氣息刺激了門外喪屍。
必須速戰速決，否則門一破，就是一場屠殺。
楚淮解卡效果，深吸一口氣，精神力高度集中。他先是繞到側面，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攀上大樹，靠近二樓窗戶。
“裏面的人聽著！”他壓低聲音，通過窗戶縫隙快速說道，“我是來幫忙的，等下我會從正面吸引它們，你們抓緊時間，從這邊窗戶下來，快！”
裏面的人先是一驚，隨即傳來壓抑騷動與難以置信的私語。
楚淮沒時間等他們反應，需同時完成吸引、阻擊、保護撤離點三個任務，這對精神力的精準操控與分配是極大考驗。
他輕盈落地繞回正門，指間夾著三張卡牌——【判官鐘馗】（範圍震懾）、【能量刃】（精準點殺）、【重明鳥】（幹擾掩護）。
就是現在！
【判官鐘馗】率先發動，精神沖擊擴散，撞門的喪屍群動作齊齊一僵。
“跳！”楚淮朝二樓窗戶低吼。
【能量刃】呼嘯而出，噗噗兩聲洞穿兩只近門喪屍的頭顱。
同時，【重明鳥】清啼俯沖，用流光和氣流轉幹擾側面喪屍感知，為窗口爭取時間。
二樓窗口，一男人探出頭見樹下的楚淮，忙催：“快，快下去！”裏面人慌忙往下爬，先遞出孩子。
門外喪屍已恢覆，更狂躁地撞門，門板不堪重負。
楚淮冷靜維持攻擊，能量刃接連射出，或命中喪屍關節或頭顱，精神力快耗但還算穩定。
一個女人下爬時踩空驚叫摔下，楚淮眼神一凜，疾沖過去拉起女人推向大樹：“爬上去！”
重明鳥空中急轉，用身體撞開另一只靠近的喪屍。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分鐘，卻緊張得令人窒息。
最後一人連滾帶爬下來時，大門轟然破碎，喪屍如潮水湧進。
“走！”楚淮低喝，最後幾道能量刃射出阻滯前排喪屍，隨即轉身護著五人，迅速朝安全區域撤退。
直到徹底甩開身後的嘶吼聲，眾人才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楚淮也靠墻喘息，額角滿汗——高強度操控和卡牌切換讓他負荷不小。
受傷男人掙紮著哽咽道謝：“謝…謝謝您…”
楚淮擺擺手，目光落在男人受傷的手臂上，紗布滲出的血跡顏色似乎不太對勁。
他心中一凜。
再次激活【二郎神】，【天眼】的視線聚焦於那傷口。
只見傷口處，一絲和樣本一樣的微弱幽綠色能量，正沿血管緩緩向上蔓延。
被感染了。
楚淮的心瞬間沈到了谷底。
他默默解除了卡牌效果，看著眼前這群剛剛脫離險境、還對未來抱有一絲希望的人，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
救出來了，但悲劇，或許才剛剛開始。
他張了張嘴，那句“你被感染了”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面對五雙剛剛燃起希望的眼睛，揭露這個殘酷事實太過殘忍。
他只能移開視線，委婉道：“這裏還不安全，必須盡快離開，跟我來，我知道一個臨時落腳點。”
他指的是之前路過發現的一處廢棄地窖入口，相對隱蔽。
那五人自然沒有異議，相互攙扶著跟上。
受傷男人似察覺楚淮一瞬的異常，下意識捂傷口，臉色更沈。
快到地窖入口時，楚淮後頸汗毛驟起，強烈危機感如冰錐刺腦。
他想也不想，猛撲身邊人倒地，同時大吼：“趴下！”
幾乎同時，一道黑影從側方廢墟猛撲而來，利爪劃過楚淮原站位置，速度遠超普通喪屍。
它一擊落空，落地嘶吼。
楚淮迅速爬起護住驚叫平民，心臟狂跳，瞬間激活【二郎神】卡開啟【天眼】。
看清那東西的瞬間，楚淮倒吸一口冷氣。
它勉強呈人形，卻四肢著地，關節詭異反轉，指甲烏黑尖長如獸爪。
皮膚是青灰色，肌肉虬結，最可怕的是眼睛，渾濁中透著嗜血兇光，死死鎖定楚淮。
變異體，而且是速度型的。
“進地窖，快！”楚淮頭也不回地厲聲喝道，同時手中【能量刃】毫不猶豫地激射而出。
數道能量刃射向變異體，但它速度極快，偏頭躲開要害，能量刃打在其青灰色皮膚上，發出金石交擊聲，僅留淺痕。
唯有一道擊中膝蓋關節，才造成細傷，流出暗紫色粘稠血液。
好強的防禦，楚淮心頭一沈。
變異體被激怒，四肢發力如獵豹般撲來，速度快得只剩灰影。
楚淮瞳孔驟縮，【判官鐘馗】精神沖擊射出，變異體動作一僵，眼中閃過迷茫，卻僅一秒便晃頭嘶吼，再次撲上——精神抗性極強。
楚淮狼狽側滾躲閃，利爪擦背掠過，勁風刮得生疼，地面被刨出三道深溝。
他暗道不能硬抗，其速度、防禦、精神抗性遠超普通喪屍。
楚淮腦中急算，【天眼】捕捉細微動作預判，能量刃不斷射出，不求殺傷，只求幹擾撲擊路線逼它閃避，為平民鉆入地窖爭取時間。
但高強度預判與精準操控極耗精神力！楚淮臉色驟白，額角青筋凸起。
最後一個平民終於爬進地窖入口。
而楚淮，也被逼到了墻角，退無可退。
變異體似察覺獵物無處可逃，低吼聲得意，四肢肌肉緊繃，即將發起致命一擊。
楚淮眼中閃過狠色——常規手段無效，精神力將盡，只剩最後底牌。
他猛地按向胸口，未取卡牌，而是將全部殘餘精神力，不顧一切灌入精神海中那張泛著淡金光的皮球。
“淩牧雲——！”他在心中吶喊。
下一瞬，一道半透明、身著戰甲、手持虛幻長槍的高大身影，從虛無中踏出，驟然出現在楚淮身前。
身影模糊，唯有無邊戰意與冰冷殺伐之氣席卷開來。
正是淩牧雲的戰鬥虛影。
變異體的撲擊已到眼前。
“噌！”
虛幻長槍後發先至，點在變異體利爪腕部，爆發凝練精神沖擊力。
“嗷！”變異體痛苦尖嚎，攻勢被打斷。
虛影毫不停頓，長槍化殘影，疾風驟雨般點向其周身關節與頭顱，每一擊都能撕裂靈魂的精神刺痛。
變異體速度雖快，卻完全跟不上虛影攻擊節奏。
其防禦在針對精神攻擊前大打折扣，它不斷痛苦嚎叫，身上爆開暗紫色血花，動作愈發遲緩。
楚淮癱靠在墻邊，大口喘息，臉色白得嚇人，太陽穴如同針紮般劇痛。
召喚虛影短短幾秒，幾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但他死死盯著前方的戰鬥。
虛影動作未停，長槍瞬間變向，嗤地刺入楚淮所指處。
“吼”變異體驟僵，兇暴氣息驟減，動作慢了數倍。
就是現在，虛影長槍如流星貫穿其頭顱。
變異體嘶吼驟停，身軀晃了晃倒地不動。
幾乎同時，虛影閃爍幾下，如煙消散，回歸本命卡。
周圍死寂一片，只剩下楚淮虛弱的喘息聲。
“淩牧雲那老家夥，肯定又粘在龍儀身邊，好在虛影也能發威一半力量，不然…嘖，痛。”
他靠墻滑坐在地，腦袋像有萬針攪動，眼前發黑。
僅幾分鐘召喚，代價竟如此巨大。但看著變異體屍體，他能感受到精神海中【皮球】更清晰，與自己的聯系也緊密了一絲。
值了。
他對這張本命卡的掌控力，在生死關頭，又前進了一小步。
只是，更強的變異體已經出現，前路更難了。
他掙紮著取出能量補充劑，顫抖著灌了下去，目光落在地窖入口，接下來，還有更棘手的問題要處理。
地窖口有細微響動，裏面的人正驚恐地向外窺探。
楚淮強撐起身，收起空能量補充劑管，壓下精神海的刺痛，走到地窖口，對上幾雙驚惶的眼睛。
“暫時安全了，但這裏不能久留，剛才的動靜可能會引來更多。”
他看向受傷男人的手臂，傷口處的紗布已經被暗紫色的汙血浸透，男人眼神開始有些渙散。
旁邊他的家人似乎還未察覺，或者說不敢去深想，只是緊緊挨著他。
楚淮心一沈。
他知道，必須做出決定。
“你們沿著這條路往東走，大約三公裏外有一個帝國軍方的臨時檢查站，應該相對安全。”楚淮快速指明方向，從行囊裏分出部分食物和清水遞過去。
“盡快趕到那裏，說明情況，他們會進行必要的檢查和隔離。”
他刻意加重了隔離兩字，希望男人的家人能有所警覺。
那幾人千恩萬謝，攙扶著傷者，踉蹌著朝東走去。
楚淮站在原地，目送著他們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廢墟拐角，心情卻絲毫無法輕松。
他知道，那個男人大概率是到不了檢查站了。
胸口鮫珠突然傳來熟悉的溫熱感，打斷了楚淮沈重的思緒。
【…你還好嗎？】藍沅的聲音傳來，咬字越發清晰，看來最近都有在用功學習呢。
【剛才我感覺到了很強烈的能量波動，還有一股很兇戾的氣息。】
楚淮靠著冰冷的斷墻，揉了揉太陽穴，在心中回應：【遇到了個硬茬子，解決了。你怎麽了？聽起來很累。】
【沒什麽。】藍沅沈默了一下，【只是深海也不平靜。有些東西好像被驚動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莫名的焦躁，【你那邊很危險，別再去那些地方了。】
【藍沅，】楚淮試探著問，【你是不是感知到了什麽？關於病毒？或者別的？】
【……我不知道。】
【很亂，不好的感覺，就像以前…】他的話戛然而止，似乎觸及了什麽不好的回憶，情緒波動驟然加劇，通過鮫珠傳遞過來，讓楚淮都感到一陣心悸。
【藍沅？】楚淮蹙眉。
【沒事，你自己小心。】
聯系再次斷開。
楚淮握著鮫珠，眉頭緊鎖，藍沅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似乎知道些什麽，卻被某種情緒或記憶困擾。
但眼下，楚淮沒有太多時間去深究藍沅覆雜心緒，精神力透支後遺癥仍在，需盡快恢覆並繼續搜尋樣本和信息。
他在隱蔽破屋角落布下預警卡牌，閉目調息。
精神力緩慢恢覆，腦海卻總閃回藍沅異常的情緒波動和那句“就像以前”。
不知過多久，預警卡牌傳來輕微震動。
楚淮猛地睜開眼，【天眼】雖無法長時間開啟，但感知依舊敏銳。
不是喪屍，是活人，至少三個，正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
是掠奪者？還是幸存者？
楚淮立刻警惕，移動到墻邊陰影處。
他現在狀態極差，硬拼絕非上策。
三人發現他的藏身處，交換手勢後從門窗同時突入，手中持著竟是制式能量武器。
楚淮在攻擊前強行催動【重明鳥】，絢麗流光未攻向敵人，反而撞向屋頂。
轟隆！
搖搖欲墜的屋頂被撞出大洞，碎石落下暫時阻礙三人。
楚淮趁機從洞沖出，落地時卻因精神力枯竭踉蹌。
此時，側面一道能量光束射向自己。
“！！！”
居然還有埋伏！
楚淮驚恐，已無力防禦或閃避，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千鈞一發時，他胸口鮫珠突然灼熱刺痛，一道幽藍精神力屏障瞬間凝聚身前。
砰！能量光束撞在屏障上激起漣漪，卻沒能洞穿。
屏障後的楚淮甚至能感受到那精神力中藍沅的怒意。
但屏障只維持了不到半秒，便碎裂，鮫珠的熱度也驟然褪去，其中力量被頃刻抽空。
【藍沅？！】楚淮在心中驚駭地呼喊，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那感覺，就像是對方為了替他擋下這一擊，耗盡了所有力量，甚至可能…
楚淮被憤怒與擔憂淹沒，卻無暇猶豫。
他寒光一閃，強提最後精神力，數道【能量刃】射向露破綻的幾人。
噗嗤！慘叫聲起，兩人倒地，兩人重傷後退。
楚淮不看結果，轉身全速紮進廢墟，消失不見
確認甩掉追兵後，他才靠墻喘息，心臟狂跳。
他顫抖著手握住胸前鮫珠，冰涼，再無藍沅的氣息與溫度，仿佛變成一顆普通珠子。
藍沅…
楚淮緊攥鮫珠，藍沅為什麽要這般遠程透支相助，他想不明白，又或許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末世之下，危機四伏，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心力去仔細分辨這份異常沈重的情感。
只是，那瞬的幽藍屏障和其後沈寂，像一根刺，牢牢紮在了他的心底。
他沒有力氣再去布設預警卡牌，只是將意識沈入精神海，引導著所剩無幾的精神力緩慢恢覆。
他意識模糊時，一股強橫又熟悉的精神力由遠及近，掃過區域後，鎖住他的位置。
楚淮忽地睜開眼，心臟下意識一緊。
這個精神力邵敬池？！
他怎麽會來？前線結束了？還是…
沒等他理清思緒，一個高大身影驟然出現在破屋入口。
邵敬池身著染血作戰服，肩章破損，散發著殺伐之氣，看見楚淮的狼狽虛弱，也看到了他手中黯淡的鮫珠。
他眉頭驟鎖，一步步走進來，軍靴踩碎石聲讓人心慌，最終在楚淮面前站定，投下壓迫性陰影。
“看來，你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他聲音冷硬如冰，難辨情緒，深邃眼底卻翻湧著壓抑的怒火。
楚淮擡起頭，疲憊讓他有些懶得掩飾，甚至生出一絲破罐破摔的沖動：“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沒死成。”
這話裏的刺讓邵敬池更陰沈，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楚淮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這就是你要的？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甚至動用了…”他掃過那顆鮫珠，語氣強硬，“…不該動用的力量？”
手腕上的劇痛和邵敬池話語裏隱含的指責讓楚淮的火氣也竄了上來，他試圖甩開，卻徒勞無功。
“不然呢？等著被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人幹掉？邵敬池，不是你讓我自己找出路的嗎？！”
“我讓你找出路，不是讓你找死！”邵敬池低吼著爆發怒火，擡手似乎想坐點什麽，卻在觸及楚淮潮紅臉色與疲憊眼底時，動作頓在半空。
他呼吸粗重，心臟起伏，攥著楚淮手腕的手指微顫，怒火下是難掩的後怕和連自己都不懂的心疼。
他看到楚淮這副狼狽卻依舊倔強的樣子，就想起前線那些被病毒撕碎的士兵，想起能量耗盡屏障破碎時的絕望。
他無法忍受楚淮也面臨同樣的危險，一絲一毫都不能。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他語氣嚴厲，卻莫名沙啞了幾分，“如果不是…”
他再次瞥向那鮫珠，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那未盡的意味更加沈重。
楚淮被他吼得一楞，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清晰看見邵敬池眼中從未有過的劇烈情緒，不止憤怒，更有後怕。
這個男人是真的在害怕。
這個念頭猝不及防地竄過楚淮的心口，讓他那股頂著的怒氣莫名消散了大半，只剩下覆雜的酸澀和疲憊。
“……我知道危險，但我拿到了樣本，遇到了變異體，知道了它們的特點，還救了人，雖然…”
他忽然想到那個被感染的男人，“…不是所有結果都好，但留在學院，我永遠得不到這些。”
他擡起眼，看向邵敬池，眼神疲憊卻清澈：“邵敬池，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對，我只是不能什麽都不做。”
邵敬池死死地盯著他，攥著他手腕的力道一點點松懈下來，最終完全放開。
楚淮白皙手腕上留下了一圈紅痕。
空氣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邵敬池才緩慢地直起身，轉開視線，看向破屋外荒涼的夜色。
他下頜線繃得緊緊的，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襲擊你的人，我會查。”他再開口時，已恢覆了慣有的冰冷，“能量晶石和精神安撫卡師，明天會送到學院。”
楚淮微微一怔。
邵敬池沒有看他，繼續冷硬地說道：“以後要去哪裏，做什麽，提前告訴我。行動計劃，風險預估，備用方案，一樣不準少。”
他頓了頓，幾乎是咬著牙補充道，“我會評估，但不準再擅自行動。”
這不是同意，更像是極不情願、帶有控制欲的妥協和變相保護。
楚淮看著他冷硬側臉，心中酸澀漸淡，竟生出絲荒謬暖意——這個男人終究退了步。
“好。”楚淮輕聲應道，沒有再爭辯。
邵敬池這才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覆雜難辨，最終只是吐出兩個字：“回去。”
說完他率先轉身，走向遠處陰影裏的軍用懸浮車，背影仍挺拔，卻少了幾分專制。
楚淮撐著身體站起跟上，握了握冰涼鮫珠，擔憂未減，但前路，不再完全孤立無援。
至少他爭取到有限自由，還有個別扭卻強大的後盾，雖然代價是事無巨細報備和絕對控制。
但這或許已經是末日之下，最好的條件。
*
軍用懸浮車滑入隱蔽山坳，這裏是改造成臨時前線指揮基地的廢棄礦業中轉站，戒備森嚴。
邵敬池下車後徑直對副官下達布防、能源、傷員轉運指令，條理清晰，仿佛此前爭吵從未發生。
楚淮默默跟在他身後，他能感覺到周圍士兵投來的好奇又敬畏的目光，顯然，他被邵敬池親自帶回來這件事本身，就足以引人註目。
進入建築內部，忙碌的氣氛更甚。
通訊器電流聲、指令聲、醫療呻吟聲交織。
邵敬池將楚淮帶進臨時實驗室，裏面有軍醫和研究員正在忙碌。
“李主任，”邵敬池對著一位年紀稍長的軍醫開口，“他帶來了外圍的樣本和一些觀測數據，你們對接，我需要最快速度的分析報告。”
李主任立刻點頭，“明白，元帥。”
邵敬池看向楚淮，語氣公事公辦，卻比剛才柔和半分：“這裏設備還算齊全，你需要什麽，直接跟李主任提。休息區在隔壁。”
說完，他竟不再停留，轉身大步離開，仿佛多待一秒都會影響他的效率。
挺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忙碌的人流中。
楚淮收回目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將樣本和數據交給李主任，眾人很快投入緊張分析。
然而，隨著分析的深入，結果卻令人心驚。
“不可思議…”李主任看著顯微鏡下的圖像。
“這種病毒結構從未見過，它們不僅吞噬生命能量，更對活躍的精神力有著極強的親和性，甚至能腐蝕精神力。”
聞言，楚淮立刻將一絲精神力探入一份活體樣本中。
下一刻，他如觸電般猛地收回精神力。
剛才他清晰感覺，病毒竟主動纏繞他的精神力，還想反向侵蝕，雖然被他立刻切斷，但那粘滯腐蝕感讓他精神海不適。
難怪高級卡師感染更快——對他們而言，動用精神力戰鬥，簡直是在病毒面前揮舞誘餌。
這個發現讓整個實驗室的氣氛都凝重到了極點。
楚淮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口的鮫珠。
冰冷，毫無反應。
藍沅他之前一次次通過鮫珠傳遞力量，豈不是…
一股強烈擔憂與自責湧上心頭。
他當即集中精神，向鮫珠傳遞意念：【藍沅？你怎麽樣？能聽到嗎？】
沒有回應。只有一片死寂。
他不甘心，又嘗試了幾次，甚至不惜調動剛剛恢覆少許的精神力去溫養鮫珠，試圖激活一絲聯系。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邵敬池去而覆返。
他似乎剛處理完緊急軍務，眉宇間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本是來看看分析進度，一進門，卻正好看到楚淮緊握著那顆鮫珠，眉頭緊鎖，滿臉擔憂和溫柔？
邵敬池步伐頓了一下。
幾乎同時，楚淮手中的鮫珠溫熱了一下，像將熄灰燼裏最後一點星火閃爍。
【…楚淮？】藍沅虛弱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遞過來。
楚淮驚喜，幾乎忘了周圍環境，全部心神都系在回應上：【藍沅，是你嗎？！你怎麽樣了？！】
【……死不了，就是有點累，別老是叫我，吵死了…】
雖然滿是抱怨，但至少知道他是平安的，讓楚淮高懸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沒事就好。”
這一幕全然落在了邵敬池眼中。
邵敬池臉色瞬間沈下，氣壓驟降。
他自然是聽不到傳音，只看到楚淮對鮫珠流露的擔憂和欣喜，那專註溫柔格外刺眼。
“分析有結果了？”邵敬池的聲音響起，冷得像地窖。
李主任一個激靈，連忙匯報：“元帥，初步判斷，病毒對精神力有極強親和性和腐蝕性，這可能是導致高階卡師易感的主要原因…”
邵敬池聽著，視線卻始終落在楚淮手握鮫珠上。
楚淮此時也回過神來，察覺到邵敬池那刀死人的視線，下意識地將鮫珠塞回了衣領裏，解釋道：“剛聯系上藍沅，他之前為了幫我，力量消耗過度。”
他不解釋還好，一解釋，邵敬池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看來你的盟友很關心你。”邵敬池的語氣平淡，卻像嘲諷，“為了幫你，不惜透支。”
楚淮微微一怔，聽出了他話裏的刺，皺了皺眉：“當時情況危急…”
“既然有精力關心別人，”邵敬池打斷他，視線掃過桌上那些分析報告，最後重新落回楚淮臉上，“就專註你該做的事。李主任，報告整理好後立刻送我辦公室。”
說完，他不再給楚淮任何說話的機會，轉身離開。
楚淮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其妙之餘，心底也竄起一絲火氣。
這人怎麽回事？陰晴不定的？
只有旁邊的李主任和幾個研究員，大氣不敢出，默默交換著眼神，仿佛窺見了什麽不得了的、屬於元帥的私人情緒。
實驗室裏再次恢覆了忙碌，但氣氛，卻變得微妙。
重新變得溫順安靜的鮫珠，和邵敬池離去時莫名的態度，像兩股不同的絲線，悄然纏繞他的心緒。
楚淮甩甩頭，暫時壓下思緒，重新將註意力集中分析病毒。
楚淮盯著能量顯微鏡下邪惡的結構，眉頭緊鎖，現行卡牌醫學理論已行不通。
他陷入沈思，神話故事…
女媧摶土造人，煉石補天，創造與修覆。
至純生命能量，強大的精神凈化…
現行體系追求的是能量強度和破壞力，但或許解決之道在於“質”而非“量”？在於“生”而非“克”？
他猛地睜眼，招出未完成的【女媧·補天意】本命卡，其玄奧生機紋路與顯微鏡下病毒的邪惡結構形成鮮明對比。
“李主任，或許我們方向錯了，不應該試圖用更強的能量去摧毀它，而是應該用更實質的能量去凈化或者說覆蓋它。”
他指著【女媧·補天意】的結構圖。
“就像補天，不是砸碎破洞，而是用新的東西去填補，我們需要的是至純的生命能量作為新料，輔以強大的精神凈化力作為熔爐，將病毒本身的汙穢屬性徹底洗滌轉化。”
李主任和其他研究員聽得一楞，這種思路完全跳出了現有的卡牌醫學框架。
“理論上有一定道理，但是…”李主任面露難色，“至純生命能量和精神凈化力，這太抽象了，我們去哪裏找？”
楚淮肯定道，“這張卡蘊含的力量特質最接近，但它現在的完成度太低了，蘊含的創生之力遠遠不夠。”
希望剛燃，便遇現實壁壘，實驗室重歸沈默。
胸口的鮫珠微微發熱，傳來藍沅困倦的聲音【遇到麻煩了？】
楚淮嘆了口氣，下意識碰了碰鮫珠，仿佛這樣能離他近些：【嗯，卡住了。需要的東西有點虛無縹緲。】
【你說來聽聽…】
楚淮心中微暖，將至純生命能量和精神凈化力概念，盡量用簡單的語言描述給他聽。
藍沅沈默片刻，【純凈的生命力，深海之淵最深處萬年海心乳，或者古老森林的生命核心，但都很難拿到，凈化，鮫人的歌聲，其實也有點用，但不夠…】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卻真的提供了一些方向。楚淮認真地聽著，偶爾追問細節。
【謝了，藍沅，】楚淮由衷地說道，為了緩和氣氛，他半開玩笑地補充了一句，【你人類語言學得越來越棒了，發音也很標準。】
藍沅似乎楞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聲別扭的哼聲：【當然。我可是很聰明的。】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支支吾吾道：【楚淮，我…我分化了…】
【分化？】楚淮一時沒反應過來。
【嗯…分化成了雄性。因為這樣就能離你更近一點。】
楚淮摩挲鮫珠的手指猛地頓住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你想見見我嗎？】
楚淮莫名心跳漏拍，耳根發燙，忙打哈哈糊弄過去。
【哦？那恭喜啊，我就說嘛，你分化肯定特別俊。】
原著裏藍沅可是全書顏值天花板，可惜是反派。
鮫珠那頭沈默了，只能聽到急促的呼吸聲。
實驗室門突然推開，邵敬池手握新情報文件，面色冷峻地出現，本想詢問進展，卻一眼看到楚淮：他低首撫著鮫珠，嘴角留著笑意，耳根泛著淡紅。
邵敬池推門同時，藍沅似有感知，從鮫珠傳來帶占有欲的輕哼，隨後斷聯，鮫珠熱度褪去。
楚淮聞聲擡頭，正對上邵敬池深不見底又冰封千裏的眼。
實驗室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李主任和研究員們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儀器裏去。
邵敬池什麽也沒問，也沒進門，把文件扔在門口桌案，“啪”地一聲：“情報司的襲擊者線索，分析有突破隨時報我。”聲音平靜卻更顯壓抑。
說完，邵敬池深深看了楚淮一眼，眼神覆雜，惱羞、冰冷，隨即轉身離開，門輕關隔絕內外。
楚淮僵在原地，那眼神如冰水澆頭，讓他微妙心緒凍結，心裏一團亂麻，只剩尷尬與心虛。
楚淮忽然覺得，對付喪屍和病毒，可能都比處理眼前這覆雜的局面要簡單得多。
實驗室不歡而散後，基地氣氛結冰。
邵敬池不再踏足，指令全由副官傳達；楚淮埋首數據古籍，卻難掩胸口憋悶，實驗進展遲緩。
直到第三天清晨，副官送來蓋有元帥璽印的最高權限調令：
皇家研究院的上古符文與生命能量絕密古籍拓本、各地征調的純凈生命能量材料，其中包含萬年海心乳替代品，陸續送達。
以及兩位退休的精神力學與遠古符號學老教授也被請回加入團隊。
手筆之大，資源之頂級，讓李主任等人都瞠目結舌。
“這…元帥這是…”李主任望著珍稀資源，聲音發顫。
楚淮撫過古老卷軸，五味雜陳。
他清楚這是邵敬池的手筆，對方用最實際的方式支持他的研究，沒有一句軟語，只有沈默卻有力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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