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9章 神啊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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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神啊救救我吧
接下來的日子，實驗室活力大增，頂級資源推動研究進度加快，楚淮與兩位老教授日夜探討，自己則不斷優化“女媧·補天意”卡牌結構。
邵敬池也重回實驗室，雖不頻繁，卻會定時聽取進展、簡要點撥。
他態度依舊冷淡公事，看楚淮的眼神平靜，仿佛此前對峙從未發生，只是細微處已悄然改變。
楚淮熬夜分析數據時，手邊常會多出一杯溫熱提神的能量藥劑。
一次實驗能量洩漏，邵敬池瞬間用身體護住他，自己手臂灼傷，卻僅皺眉簡單處理後繼續應對，仿若無事。
楚淮用危險高能量設備時，邵敬池總會恰好在場，看似巡視，實則外放精神力警惕意外。
甚至楚淮隨口提古籍符文看不清，次日一套帝國博物館的超精密解析儀器就送到了實驗室。
這種沈默又無處不在的照顧與保護，像細密的網裹住楚淮，不張揚，卻比言語更有穿透力。
楚淮不是木頭人。
他能感覺到邵敬池冰冷外表下那笨拙又強勢的關心。
他也逐漸習慣了在遇到難題時，下意識地擡眼去尋找那個挺拔的身影，而往往能對上邵敬池恰好投來深邃的目光。
兩人之間形成了某種默契，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便能交換許多信息。
那顆因邵敬池之前冰冷態度而有些激蕩的心，在這日覆一日的守護中，漸漸軟化，心防悄然褪去。
但與此同時，楚淮心頭的另一個疑問也越來越清晰——邵敬池對他和藍沅的聯系，反應似乎過於激烈了。
每次他與藍沅通過鮫珠交流，只要邵敬池在場，哪怕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楚淮也能敏銳地感覺到周遭氣溫驟降，以及那雙偶爾掃過鮫珠，冷得能凍死人的視線。
這種反應真的僅僅是因為不信任藍沅嗎？
一個楚淮從未敢深想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了出來——邵敬池他，是不是喜歡自己？
這個想法讓楚淮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覺得荒謬。
那可是邵敬池，帝國元帥，冷情冷性，怎麽可能會…
可是那些默默的照顧，強硬的保護，還有對藍沅的醋意…
楚淮決定試探一下。
這天，邵敬池照例來聽取每日匯報。
楚淮匯報完進展，試探性提起：“對了，剛才藍沅提供了一條關於生命核心的古籍線索，指向精靈族遺跡，雖然渺茫，但或許值得…”
他話未說完，就清楚看到邵敬池下頜線繃緊了一瞬，雖然很快恢覆，但那雙看向他的眼睛，已然沈了下去。
“精靈遺跡早已湮滅千年，虛無縹緲。”邵敬池語氣聽不出情緒，“精力應該放在更切實的方向上。”
“但藍沅說…”楚淮故意又提了一次名字。
“他的情報，需要嚴格核實。”邵敬池打斷他，語氣加重了一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楚淮，別忘了他的處境。”
又是這種話。
楚淮看著邵敬池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心底那點試探忽然變成了些許不服氣。
他故意微微蹙眉，撫上胸口的鮫珠，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苦惱：“其實藍沅他最近還挺幫忙的，也沒做什麽壞事，就是有時候說話有點…”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邵敬池的反應。
邵敬池的視線果然死死釘在了他觸碰鮫珠的手指上，眸色深得幾乎見不到底，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他放在身側的手，拳頭微微蜷了一下。
實驗室裏死靜，李主任和兩位老教授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壁畫。
幾秒後，邵敬池才緩緩開口，語氣低沈得可怕，“你的私人交際，我無權幹涉。”
他上前一步，逼近楚淮，兩人距離瞬間縮短，楚淮甚至能聞到對方的清香。
“但是，別讓無關的情緒幹擾你的判斷，更別挑戰我的底線。”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離開，留下冷硬決絕的背影。
楚淮站在原地，手指還搭在鮫珠上，心臟卻砰砰直跳。
這次，他幾乎可以肯定了。
邵敬池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占有欲和醋意，根本不是什麽底線或判斷。
這個男人恐怕是真的對他…
楚淮摸了摸鼻子，看著邵敬池消失的方向，心裏一時五味雜陳，有點亂，有點慌，卻又莫名其妙地，露出一絲甜意。
就是這表達方式也太別扭，太霸道了點兒。
*
深夜實驗室只剩儀器嗡鳴，楚淮獨自站在能量轉換裝置前，眉頭緊鎖。
兩位老教授年事已高，已被他勸去休息，李主任也在連續高強度工作後撐不住去隔壁小憩。
他正嘗試將新送的“海紋石”中溫和生命能量，導入【女媧·補天意】卡牌模擬融合。
理論可行，但實操中能量調和精度要求極高，不容差錯。
他精神高度集中，指尖探出絲線般的精神力，小心引導淡藍色生命能量流，緩緩靠近懸浮的卡牌。
忽然，“砰”一聲沈悶。
海紋石能量流突然失控炸裂，混合【女媧·補天意】的創生之力反噬。
楚淮來不及反應，只覺毀滅力量襲來，大腦一片空白。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角落猛撲而出，邵敬池像似早潛伏警戒，迅速將楚淮撞開，用後背硬生生扛下能量沖擊。
“轟”能量爆裂刺得人睜不開眼。
邵敬池輕哼一聲，向前踉蹌好幾步，後背作戰服被撕裂，露出一小片血色。
楚淮跌倒在地，手掌擦傷卻渾然不覺，擡頭見邵敬池為護他扛下致命爆炸，整個人僵住。
“邵敬池！”楚淮失措，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手指顫抖著卻不敢觸碰後背，“你怎麽樣？！你…”
邵敬池穩住身形，緩緩轉過身。
他嘴唇緊抿，雙眸依舊沈靜，似乎這點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低頭看著楚淮一臉慌亂的模樣。
“沒事。”他開口，“小傷。”
“小傷？！”楚淮的聲音顫抖，一直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這他媽叫小傷？！你瘋了？！誰讓你擋過來的？！我可以自己躲開的！我…”
他說不下去了，後怕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濕潤。
他不敢想象，如果邵敬池再慢零點一秒，或者那爆炸再強一點…
邵敬池見楚淮因擔心自己受傷而激動失控，周身的冰冷和隔閡在這一刻消散。
他忽然伸出的手，笨拙卻用力地握住了楚淮顫抖的手腕。
“閉嘴。”邵敬池低聲打斷他的語無倫次。
楚淮愕然停住，通紅的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邵敬池深邃的目光牢牢盯著他。
“楚淮，”他叫他的名字，“你聽清楚。”
“我所做的一切，調資源，建基地，甚至守著這破實驗室——”他的手指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讓楚淮感到疼痛，“前提是你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
他向前近一步，目光如炬，幾乎要將楚淮的靈魂也點燃：“如果你出事，那我做的這一切，將毫無意義。”
“懂嗎？”
楚淮徹底楞住，手腕的疼和邵敬池話語裏的在意如驚雷，劈散他所有思緒。
他所做的一切，皆有意義。
但所有的意義，都系於他一人之身。
楚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又酸又脹。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和溫度，提醒著他這一切不是幻覺。
“……先處理傷口。”最終，楚淮聲音沙啞地說，試圖移開視線，無法避開邵敬池的註視。
邵敬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逼迫，只是緩緩松開了握著他手腕的手。
楚淮手腳僵硬地取來醫療箱，手指發顫，讓邵敬池坐下後，便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
消毒藥水碰到傷口，邵敬池背肌微繃，沒出聲。楚淮動作放輕，指尖觸到他皮膚便縮回，心跳卻亂了。
楚淮能察覺邵敬池偶爾側目看他。
“下次…”楚淮低著頭，盯著傷口，聲音悶悶的，“別這樣了。”
“哪樣？”
“……”楚淮噎了一下，手上動作頓了頓，“…替我擋。”
“做不到。”邵敬池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幹脆利落，甚至有些霸道。
楚淮的心又被這話撞了一下，一股酸澀又滾燙的情緒湧上來，堵在喉嚨口。
他抿緊唇，不再說話。
他的指尖偶爾繞過邵敬池的腰側和胸膛，不可避免地帶來近距離的接觸。
邵敬池沒有動，也沒有排斥，仿佛默許了這種超越安全距離的靠近。
包紮完畢，楚淮下意識地想退開，卻被邵敬池忽然擡手輕輕按住了正在打結的手。
楚淮身體一僵。
邵敬池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覆住他微涼的手指，沒有用力，只是一個簡單的觸碰，就讓彼此亂了呼吸。
“答案。”邵敬池沒有回頭，聲音低沈地傳來，“我不逼你。但別想躲。”
楚淮的心臟狂跳起來，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他想抽回手，卻發現身體像是被定住了般使不上力。
邵敬池指尖輕蹭楚淮手背，帶起一陣癢。
這親昵觸碰讓楚淮頭皮發麻，思緒全亂了。
拒絕？接受？他根本理不清。
最終，他極輕地回握了下邵敬池的手，隨即像被電到般抽回，轉身收拾醫療箱，耳根紅透。
“…知道了。”他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幾乎聽不見。
楚淮這微弱的回應，讓邵敬池周身緊繃的氣息漸緩。他沒再追問，起身時扯到傷口皺了眉，眼神卻暖和了不少。
“很晚了，休息。”
“嗯…”楚淮胡亂地應著，根本不敢擡頭看他。
邵敬池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腳步聲遠去，楚淮才像是脫力一樣靠在實驗臺上，捂住發燙的臉，心臟還在咚咚咚地敲著鼓。
這算默許了嗎？
默許了他更進一步的靠近，默許了那種超越界限的親密？
然而，就在楚淮心神搖曳之際——
胸口鮫珠突然傳來劇烈的冰刺痛熱，濃烈的悲傷失落如冰錐刺入腦海。
【楚淮，】藍沅的聲音傳來，仿佛被拋棄了的哽咽，【你和他…】
那強烈的情緒幾乎將楚淮淹沒，讓他瞬間從方才的暧昧氛圍中驚醒，心底升起一絲不安。
【藍沅？你怎麽了？】楚淮急忙在心中回應，試圖安撫，【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看到了，也感覺到了，他碰你了，你允許了，你的心跳很快。】
鮫珠的聯系似乎能讓藍沅模糊地感知到他的部分強烈情緒和生理反應。
【藍沅！】楚淮心中一痛，【你別胡思亂想，事情很覆雜，我…】
【累了，】藍沅打斷他，【別叫我。】
聯系再次被單方面切斷。鮫珠的熱度迅速褪去，沈重的失落感，縈繞在楚淮心頭，揮之不去。
他或多或少猜到了藍沅對自己的心意，只是沒有想到會是情愛。
造孽啊…
剛剛因邵敬池而泛起的悸動，被這突如其來的悲傷沖刷得七零八落。
楚淮看著空蕩蕩的實驗室，只覺得心裏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又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纏繞，透不過氣來。
藍沅的狀態很不對勁。那種絕望和自棄，不僅僅是因為吃醋。
接下來幾天，楚淮察覺鮫珠的聯系微弱不穩，藍沅力量恢覆緩慢，意念裏滿是疲憊低落。他幾次主動聯系，只得到短暫沈默或一句強撐的【沒事】。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一次深夜。
楚淮因為一個能量公式卡殼，煩躁得睡不著，下意識地又向鮫珠傳遞了一絲擔憂的意念。
出乎意料，這次很快得到了回應。
【楚淮，我好像永遠也好不了了。】
楚淮心中一緊，立刻集中精神：【別胡說，力量總會恢覆的，只是需要時間，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上次幫我擋那一下傷到了根本？】
鮫珠那頭沈默了很久，久到楚淮以為他又要逃避。
【…不是力量，是這裏…】他似乎在指著自己的心臟位置，【空蕩蕩的，又很沈，看到你和他，我就很難受像被撕開一樣…】
他頓了頓，【我控制不住，我不想的，但我好像天生就是這樣，只會帶來毀滅和痛苦。】
楚淮皺緊眉頭：【藍沅，你到底在說什麽？】
【…我記得，我像個傀儡，被鎖鏈牽著，殺了很多人，毀了很多東西。】
楚淮的心猛地一沈。藍沅是在主動提及前世？
【那雙眼睛沒有溫度看著一切燃燒好像還有點高興？】藍沅語氣裏充滿了自我厭惡【那不是我想的，但我控制不了，就像本能。】
楚淮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藍沅說的是什麽——那是原著裏徹底黑化、成為滅世反派利劍的藍沅。
【我醒來，第一個念頭只想毀掉所有，好像那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義。】
楚淮握緊了鮫珠，他雖然早知道劇情，但親耳聽到藍沅用這種痛苦又麻木的語氣說出來，好似不是滋味，現在他，還只是個孩子吧。
【然後，我遇到了你，你把我從那個地方拉出來了，你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你不怕我，還想救我…】他的話語斷斷續續，組織得有些混亂，卻真摯，【看著我的眼神沒有厭惡也沒有貪婪。】
【慢慢的，那個毀掉一切的聲音好像變小了…
…我開始想，如果你希望這個世界好好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讓它繼續存在？】
楚淮靜靜地聽著，心中震動不已。
他沒想到自己的出現，竟然真的像一只蝴蝶，扇動了足以改變命運的翅膀。
【你想做什麽，我就想幫你做什麽，你活著，平安好像就比什麽都重要。】
【其他的，我不管也不想管了。】
這番坦白，笨拙、混亂，卻帶著一種砸碎骨頭掏出血肉般的赤誠。
讓一個重生歸來，本該執掌滅世劇本的Boss，此刻卻像一只迷失了方向、只會笨拙地跟著唯一光源的飛蛾。
楚淮久久無言。
他熟知原著裏那個冷血殘酷、視萬物為芻狗的終極反派，正因為如此，此刻藍沅這截然不同，因他而生的轉變，才顯得格外震撼人心。
【藍沅，】楚淮的聲音很柔，安慰道：【都過去了。】
【現在的你，不是以前的你。】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堅定，【你很好。】
鮫珠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然後，楚淮清晰感覺到，鮫珠那頭傳來一絲細微溫潤的情緒，像被雨淋濕的小動物，小心翼翼蹭著人手心。
【…嗯。】藍沅應了一聲，像是終於卸下了一點沈重的枷鎖。
聯系緩緩斷開，鮫珠恢覆了平靜的溫熱。
楚淮心情覆雜難言。
意外嗎？他早知道劇情。
感動嗎？確實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沈甸甸的責任感。
他改變了藍沅的命運軌跡，那這份因果，他便必須承擔起來。
只是這份因他而生的沈重依賴和悄然轉變的心意，又該如何安放？
楚淮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只覺得前路迷霧重重。
自那夜剖白心跡後，藍沅和楚淮的聯系也恢覆了往常的頻率，甚至更頻繁了些，只是絕口不再提邵敬池，仿佛那個人不存在。
楚淮對著【女媧·補天意】卡牌的能量回路圖苦思，想找穩定輸出凈化屬性的節點組合時，鮫珠傳來熟悉溫熱。
【楚淮。】藍沅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嗯？】楚淮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怎麽了？找到新線索了？】
【不是，這段時間我跟藍鯨測學了很多，人類的藥劑學，能量結構，還有你們治療傷病的方法。】
楚淮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藍鯨測是鮫人族的神醫，知識淵博，藍沅能跟他學習是好事。
【哦？看來你這學生當得不錯？】
【他說我很有天賦，楚淮，你們那邊研究是不是遇到困難了？需要很多樣本和數據？】
楚淮嘆了口氣：【是啊，病毒變異太快，抗體研制卡在瓶頸了。現有的樣本不夠，對新型變異體的了解也太少。】
鮫珠那頭沈默了幾秒，【那我過去幫你。】
楚淮一楞，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去前線基地，幫你研制抗體。】藍沅重覆了一遍，【我可以幫你分析病毒結構，鮫人對能量感知很敏銳，我還可以幫你制備一些深海才有的特殊藥劑基底，藍鯨測教我的。】
【不行！】楚淮想也不想地拒絕，【前線太危險了，到處都是喪屍和變異體，實驗室也未必絕對安全。】
其實更重要的是，他怕藍沅來了，會讓某人不爽。
【我不怕危險，而且，而且你在那裏。】最後一句，他說得又快又輕，特別執拗。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楚淮有些頭疼，試圖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你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
【我會小心的，我可以偽裝。】藍沅打斷他，似乎早就想好了說辭，【藍鯨測給了我很多隱藏氣息和改變容貌的小玩意兒，楚淮，讓我幫你，我不想只能遠遠地看著你冒險，什麽都做不了。】
他的語氣低了下去，滿滿的無助，戳得楚淮心裏發軟。
【藍沅，】楚淮放緩了語氣，試圖勸服，【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真的沒必要…】
【有必要的！】藍沅再次打斷，卻又沈默了片刻，忽然輕聲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楚淮，你希望我是什麽樣子的？】
楚淮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楞：【什麽？】
【人類的樣子，你喜歡什麽樣的？高的？矮的？強壯的？還是好看的？】
楚淮失笑道：【藍沅，你就是你，什麽樣子都是你自己，不需要為了別人改變。】
【可是，】藍沅似乎有些不甘心，【如果我變得更好看一點，更強一點是不是就能離你更近一點？就能一直跟著你了？】
這話裏的依賴和卑微讓楚淮心頭一酸。
他想起原著裏那個魅惑眾生、卻冰冷無情的反派Boss，再對比眼前這個小心翼翼、只想靠近他一點的藍沅，一種覆雜的憐惜感油然而生。
他放柔了聲音，【藍沅，你聽著。】
【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高矮胖瘦，是鮫人還是人類，你就是藍沅。是那個會在我危險時不顧一切幫我的藍沅，是那個會別扭地關心我的藍沅。】楚淮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認真。
【沒有人能取代你，也不需要取代任何人。】
【對我來說，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藍沅，這就夠了，明白嗎？】
鮫珠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久到楚淮以為通訊又斷了的時候，才傳來藍沅低沈的聲音：
【…嗯。】
【…知道了。】
【…楚淮…】
【…謝謝。】
聯系緩緩斷開。
楚淮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藍沅想來前線的心恐怕沒那麽容易打消，但他至少表明了態度，他在意的是藍沅本身，而非任何外在的形式。
只是日後又該如何面對那另一個同樣強勢地在他心裏占據了一席之地的男人？
楚淮只覺得情感比病毒的結構還要覆雜難解。
此刻他腦袋裏突然就冒出那人陰沈的臉。
造孽啊……
神啊，救救我吧。
*
楚淮以為藍沅聽了勸，便全心攻堅抗體，與邵敬池的默契在相處中滋長，偶爾交匯的眼神和無意靠近，總帶著絲張力。
然而，這份平靜在第五天的深夜被驟然打破。
楚淮剛結束一輪模擬實驗，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準備休息。
鮫珠突然發出灼目藍光，沒有以往的溫熱，剎那間把休息室映成幽藍。
“！”楚淮握住鮫珠。
怎麽回事？！藍沅？！
楚淮來不及發問，便覺一股龐大的深海力量通過鮫珠瘋狂湧入精神海。
他在腦海中驚駭大喊“藍沅，停下，你在幹什麽？？”，想切斷能量卻做不到，鮫珠已成固定通道，那端力量正不惜一切奔來。
【楚淮，別拒絕我，這次讓我自己選。】
能量灌輸達到了頂峰。
楚淮覺精神海要被撐爆，劇痛中看到深海景象：藍沅懸浮海溝，周身藍光璀璨悲壯，鮫尾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又重塑。
這是在鮫人化性別？蛻變成人形態？？
不知過了多久，鮫珠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變得灰撲撲的，仿佛耗盡了所有靈性。
休息室內一片死寂。
楚淮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精神海因突如其來的龐大能量而脹痛不已，大腦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
休息室角落的陰影處，空氣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個身影踉蹌著從虛無中跌了出來，重重摔倒在地。
楚淮猛地擡頭看去，只見一個少年。
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身形纖細卻並不柔弱，穿著一身仿佛由海水和月光織就，略顯寬大的湛藍色衣袍。
藍色的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和臉頰，襯得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最讓人著迷是他那張臉——精致漂亮得近乎不真實，眉眼如畫，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櫻粉，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此時正無力地半闔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眼瞳是碧藍色，如同最深邃的海洋之心，此刻卻因虛弱而蒙著一層水霧，顯得懵懂又脆弱。
但這份純凈中，又無端透出一股妖異神秘的美感，讓人挪不開眼睛。
是藍沅，親眼目睹全文最最美魅魔，還是讓楚淮震撼得說不出一句話。
下一秒，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少年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入手一片冰涼，還帶著海水的濕潤感。
“藍沅，藍沅？”楚淮輕輕拍打著他的臉頰，“你怎麽樣？醒醒！”
藍沅纖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看清了楚淮近在咫尺的臉，緩緩勾起一抹心滿意足意味的淺笑。
他擡起起手，似乎想碰碰楚淮的臉，卻因為無力而中途垂下，只能輕輕地抓住了楚淮的衣角。
“…楚淮，這次我能保護你了嗎？”
說完，他眼睛緩緩閉上，頭一歪，徹底昏迷在楚淮懷裏，抓住衣角的手指卻沒有松開。
楚淮看者他，久久不能平靜。
這一次，他不是透過鮫珠感知，而是真切地感覺到，這個前世冷血無情的滅世Boss，這一世，竟為他做到了如此地步。
“能保護你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小心翼翼地將藍沅打橫抱起，輕得讓他心頭又是一緊，快步沖出休息室。
“李主任，來人。”楚淮的聲音在深夜寂靜的基地走廊裏顯得格外急促。
值夜的醫護人員和守衛迅速被驚動。
當看到楚淮懷裏抱著一個從未見過，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藍發少年時，所有人都楞住了。
“快，準備急救，他力量透支嚴重。”楚淮顧不上解釋，直接將藍沅抱進醫療室，輕輕放在病床上。
李主任匆忙趕來，看到藍沅時也是明顯一怔，但專業素養讓他立刻上前檢查：“這是…？”
“我朋友，為了幫我，用了禁忌的方法才趕過來，力量反噬了。”
李主任不再多問，立刻組織搶救。
各種監測儀器連接上藍沅的身體，能量補充劑和溫和的生命藥劑通過靜脈緩緩輸入。
楚淮就站在床邊，一步不離，看著藍沅脆弱的脖頸上貼著電極片，纖細的手腕上埋著針頭，心裏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就在這時，醫療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邵敬池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冷峻，顯然是接到了報告。
他目光第一時間鎖定病床上的藍沅，看清那張臉時，冷下臉，隨後視線從藍沅的臉滑到楚淮緊握著的手，最後定格在楚淮滿是擔憂的臉上。
“解釋。”邵敬池的聲音不高，卻充滿壓迫感。
他沒有問他是誰，而是直接要解釋，顯然已經猜到了答案。
楚淮下意識想抽回手，但感受到藍沅手掌的冰涼，又忍住了。
他迎上邵敬池冰冷的視線，盡量讓語氣平靜：“他是藍沅，為了過來幫我們研究抗體，強行化形，力量透支了。”
“藍沅。”邵敬池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卻無端讓人感到寒意。
楚淮深知他們上輩子的宿敵恩怨，連忙解釋：
“他現在很虛弱，沒有威脅，他只是想幫忙。”
“幫忙？”邵敬池嗤笑一聲，邁步走近病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昏迷的藍沅，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剖開，“一個試驗體潛入軍方前線基地，你告訴我他只是想幫忙？”
他的目光轉向楚淮，“楚淮，你的判斷力呢？還是說，被他這副，”他掃過藍沅精致脆弱的臉龐，語氣更冷，“無害的樣子迷惑了？”
楚淮被他話語裏的刻薄氣得竄起一股火氣：“邵敬池，他剛剛為了化形差點死掉，他之前一次次幫我，如果他真有惡意，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或許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獲取你的信任，打入內部，他的過去，你比我更清楚。”
“那是過去，”楚淮握緊了拳，“人是會變的。”
“變的只是手段，不是本性。”邵敬池低頭湊近，幾乎與楚淮鼻尖相對，“我絕不允許一個不確定的危險因素留在你身邊，留在基地。”
兩人劍拔弩張，視線在空中激烈交鋒，醫療室裏的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旁邊的李主任和醫護人員大氣不敢出，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藍沅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嚶嚀，長長的睫毛顫動著，似乎即將醒來。
楚淮和邵敬池同時轉頭看去。
藍沅緩緩睜開眼，眼眸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適應著光線，隨後焦距逐漸清晰，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床邊的楚淮。
他虛弱地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安心又依賴的笑容，反手握緊了楚淮的手指。
然後，他才看到站在楚淮身後，敵視邵敬池。
“………………”
楚淮轉過身，擋在了藍沅和邵敬池之間。
“敬池。”
“我知道你的顧慮，我會看著他，寸步不離，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需要治療和休息，一切等他恢覆再說，可以嗎？”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藍沅，補充道，像是在對邵敬池說，也像是在對自己強調：“他現在，只是我需要保護的弟弟。”
“弟弟？”邵敬池重覆著這兩個字，眼神覆雜地盯著楚淮，仿佛要分辨他話裏的真假。
他又瞥了一眼楚淮身後那個看似脆弱無害的弟弟，似乎有一絲得意，最後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大步離開了醫療室。
楚淮看著關上的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身心俱疲。
他轉回身，對上一雙不安的雙眸。
“別怕，”楚淮勉強笑了笑，輕輕拍了拍藍沅的手背，“沒事了，你先好好休息。”
藍沅乖巧地點了點頭，依賴地抓著他的手指，小聲問：“…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楚淮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一軟，搖了搖頭：“沒有，別多想。”
但他心裏清楚，麻煩，才剛剛開始。
邵敬池的默許是暫時的，而藍沅的存在，像定時炸彈，註定要激起層層波瀾。
只是此刻，看著藍沅那雙清澈依賴的眼睛，楚淮無法狠下心腸。
人是他招惹的，他只能含淚扛起來。
邵敬池去而覆返。
他站在醫療室門口，並未完全走進來，只是倚著門框，身姿依舊挺拔，軍裝一絲不茍，仿佛剛才那場失控的對峙從未發生。
李主任和醫護人員早已極有眼色地退到外間，留下室內詭異的三人空間。
楚淮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他剛剛才安撫好受驚的藍沅，邵敬池的去而覆返是要幹什麽！！！
楚淮能感覺到身後刀死人的視線。
藍沅身體一僵，揪著楚淮衣角的手指收緊，垂眸避開視線，半張臉隱在陰影裏，更顯脆弱。
沈默在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淮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避無可避。
他輕輕拍了拍藍沅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然後轉過身，迎向邵敬池的視線。
“他需要靜養，有什麽話，我們出去說？”
“不必，就在這裏說。有些話，他也該聽著。”
楚淮心下一沈。
藍沅擡起眼，碧眸中水光瀲灩，敵意一閃而過，飛快地瞥了邵敬池一眼，又立刻垂下，聲音細弱：“哥…我怕…”
這一聲哥，叫得楚淮心頭一軟，也像一把火，丟進了邵敬池眼底。
邵敬池終於邁步走了進來，停在病床前幾步遠的地方，不再靠近，是劃分界限。
“藍沅。”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重生者，心性偏激，手上沾染無數鮮血。”
藍沅咬緊了下唇，沒有反駁，只是更緊地抓住了楚淮的手，像是要從中汲取力量。
楚淮忽然意識到什麽，邵敬池怎麽會知道藍沅重生了？但此刻好像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他反駁道：“你竟知道，那也該清楚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這一世什麽都不一樣了。”
“過去？”邵敬池打斷他，目光終於從藍沅身上移開，牢牢鎖住楚淮，“楚淮，你告訴我，一個人的過去，真的能輕易抹去嗎？那些刻在靈魂裏的經歷和選擇，會因為這副看似純良的皮囊，就消失不見嗎？”
他的質問直接，毫不留情地撕開溫情的表象，將最殘酷的疑點擺在面前。
楚淮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幹澀。
他知道邵敬池的懷疑合情合理，他自己內心深處何嘗沒有過同樣的疑慮？
但看著藍沅此刻的模樣，感受著他全然的信任和依賴，那些理性的分析似乎都變得蒼白。
“我相信他，至少相信他現在不會害我，他為我做了很多，甚至不惜……”
“不惜代價地獲取你的信任和心軟？楚淮，你看清楚，他現在所做的一切，示弱、依賴、甚至自損，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麽？僅僅是幫你？還是想要獨占你，排除掉所有他認為的障礙？”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楚淮，其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那個最大的障礙，就是他邵敬池。
藍沅突然委屈道：“我只想保護哥哥，不像你，你根本不懂，你只會逼他、懷疑他、讓他難過。”
這話像一根刺，紮到邵敬池的某根神經，
他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冰冷駭人。
“我不懂？”他向前逼近一步，壓迫感陡增。
“你以為，憑你那些偏執極端的手段，就是保護？”
“夠了！”
楚淮猛地站起身，擋在了兩人視線交鋒的中央。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頭疼。
一邊是理性卻咄咄逼人的邵敬池，一邊是感性卻來歷不明的藍沅，他被夾在中間，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看向邵敬池，眼神覆雜，有理解，也有疲憊：“敬池，我明白你的擔心，我向你保證，我會看住他，不會讓他做出任何危害基地、危害任何人的事，如果他真有異動，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承諾和讓步。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病床上委屈巴巴的藍沅，心又軟了下來，語氣放緩，“藍沅，你也聽著，邵敬池是我很重要的人，他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你既然選擇留下來幫我，就要遵守這裏的規則，收起你的敵意和那些小心思。”
他頓了頓，清晰地劃出了界限：“你是我的家人，是弟弟，我會保護你，但僅此而已。明白嗎？”
“家人…弟弟…”藍沅喃喃地重覆著這兩個詞，碧眸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他緩緩松開了揪著楚淮衣角的手，整個人縮回被子裏，低低地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哥。”
那語氣裏的失落和委屈，任誰聽了都心疼。
楚淮心裏也不好受，但他知道，這是必須說清楚的話。
模糊的界限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楚淮那句很重要的人，像一陣微風，暫時拂散了邵敬池心頭的部分陰霾。
他不再看藍沅，目光重新落回楚淮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記住你的話，他的任何異動，我必須第一時間知道。”
這是他的底線。
楚淮疲憊地點點頭：“好。”
邵敬池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病床上蜷縮起來的一團，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醫療室的門再次關上。
楚淮脫力般地坐回床邊的椅子，擡手揉了揉眉心。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兩個男人劍拔弩張的氣息，讓他心力交瘁。
病床上的人一動不動，也沒有聲音，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楚淮知道藍沅沒睡，也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他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藍沅…”
“…我累了，想睡覺。”被子底下傳來悶悶，帶著鼻音的聲音，打斷了他。
楚淮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你睡吧。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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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實驗室活力大增，頂級資源推動研究進度加快，楚淮與兩位老教授日夜探討，自己則不斷優化“女媧·補天意”卡牌結構。
邵敬池也重回實驗室，雖不頻繁，卻會定時聽取進展、簡要點撥。
他態度依舊冷淡公事，看楚淮的眼神平靜，仿佛此前對峙從未發生，只是細微處已悄然改變。
楚淮熬夜分析數據時，手邊常會多出一杯溫熱提神的能量藥劑。
一次實驗能量洩漏，邵敬池瞬間用身體護住他，自己手臂灼傷，卻僅皺眉簡單處理後繼續應對，仿若無事。
楚淮用危險高能量設備時，邵敬池總會恰好在場，看似巡視，實則外放精神力警惕意外。
甚至楚淮隨口提古籍符文看不清，次日一套帝國博物館的超精密解析儀器就送到了實驗室。
這種沈默又無處不在的照顧與保護，像細密的網裹住楚淮，不張揚，卻比言語更有穿透力。
楚淮不是木頭人。
他能感覺到邵敬池冰冷外表下那笨拙又強勢的關心。
他也逐漸習慣了在遇到難題時，下意識地擡眼去尋找那個挺拔的身影，而往往能對上邵敬池恰好投來深邃的目光。
兩人之間形成了某種默契，無需多言，一個眼神便能交換許多信息。
那顆因邵敬池之前冰冷態度而有些激蕩的心，在這日覆一日的守護中，漸漸軟化，心防悄然褪去。
但與此同時，楚淮心頭的另一個疑問也越來越清晰——邵敬池對他和藍沅的聯系，反應似乎過於激烈了。
每次他與藍沅通過鮫珠交流，只要邵敬池在場，哪怕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楚淮也能敏銳地感覺到周遭氣溫驟降，以及那雙偶爾掃過鮫珠，冷得能凍死人的視線。
這種反應真的僅僅是因為不信任藍沅嗎？
一個楚淮從未敢深想的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冒了出來——邵敬池他，是不是喜歡自己？
這個想法讓楚淮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又覺得荒謬。
那可是邵敬池，帝國元帥，冷情冷性，怎麽可能會…
可是那些默默的照顧，強硬的保護，還有對藍沅的醋意…
楚淮決定試探一下。
這天，邵敬池照例來聽取每日匯報。
楚淮匯報完進展，試探性提起：“對了，剛才藍沅提供了一條關於生命核心的古籍線索，指向精靈族遺跡，雖然渺茫，但或許值得…”
他話未說完，就清楚看到邵敬池下頜線繃緊了一瞬，雖然很快恢覆，但那雙看向他的眼睛，已然沈了下去。
“精靈遺跡早已湮滅千年，虛無縹緲。”邵敬池語氣聽不出情緒，“精力應該放在更切實的方向上。”
“但藍沅說…”楚淮故意又提了一次名字。
“他的情報，需要嚴格核實。”邵敬池打斷他，語氣加重了一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楚淮，別忘了他的處境。”
又是這種話。
楚淮看著邵敬池那副公事公辦的模樣，心底那點試探忽然變成了些許不服氣。
他故意微微蹙眉，撫上胸口的鮫珠，語氣帶著點刻意的苦惱：“其實藍沅他最近還挺幫忙的，也沒做什麽壞事，就是有時候說話有點…”
他刻意停頓，觀察著邵敬池的反應。
邵敬池的視線果然死死釘在了他觸碰鮫珠的手指上，眸色深得幾乎見不到底，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他放在身側的手，拳頭微微蜷了一下。
實驗室裏死靜，李主任和兩位老教授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壁畫。
幾秒後，邵敬池才緩緩開口，語氣低沈得可怕，“你的私人交際，我無權幹涉。”
他上前一步，逼近楚淮，兩人距離瞬間縮短，楚淮甚至能聞到對方的清香。
“但是，別讓無關的情緒幹擾你的判斷，更別挑戰我的底線。”
說完，他猛地轉身，大步離開，留下冷硬決絕的背影。
楚淮站在原地，手指還搭在鮫珠上，心臟卻砰砰直跳。
這次，他幾乎可以肯定了。
邵敬池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占有欲和醋意，根本不是什麽底線或判斷。
這個男人恐怕是真的對他…
楚淮摸了摸鼻子，看著邵敬池消失的方向，心裏一時五味雜陳，有點亂，有點慌，卻又莫名其妙地，露出一絲甜意。
就是這表達方式也太別扭，太霸道了點兒。
*
深夜實驗室只剩儀器嗡鳴，楚淮獨自站在能量轉換裝置前，眉頭緊鎖。
兩位老教授年事已高，已被他勸去休息，李主任也在連續高強度工作後撐不住去隔壁小憩。
他正嘗試將新送的“海紋石”中溫和生命能量，導入【女媧·補天意】卡牌模擬融合。
理論可行，但實操中能量調和精度要求極高，不容差錯。
他精神高度集中，指尖探出絲線般的精神力，小心引導淡藍色生命能量流，緩緩靠近懸浮的卡牌。
忽然，“砰”一聲沈悶。
海紋石能量流突然失控炸裂，混合【女媧·補天意】的創生之力反噬。
楚淮來不及反應，只覺毀滅力量襲來，大腦一片空白。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角落猛撲而出，邵敬池像似早潛伏警戒，迅速將楚淮撞開，用後背硬生生扛下能量沖擊。
“轟”能量爆裂刺得人睜不開眼。
邵敬池輕哼一聲，向前踉蹌好幾步，後背作戰服被撕裂，露出一小片血色。
楚淮跌倒在地，手掌擦傷卻渾然不覺，擡頭見邵敬池為護他扛下致命爆炸，整個人僵住。
“邵敬池！”楚淮失措，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手指顫抖著卻不敢觸碰後背，“你怎麽樣？！你…”
邵敬池穩住身形，緩緩轉過身。
他嘴唇緊抿，雙眸依舊沈靜，似乎這點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低頭看著楚淮一臉慌亂的模樣。
“沒事。”他開口，“小傷。”
“小傷？！”楚淮的聲音顫抖，一直壓抑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決堤，“這他媽叫小傷？！你瘋了？！誰讓你擋過來的？！我可以自己躲開的！我…”
他說不下去了，後怕攥緊了他的心臟，讓他眼眶不受控制地濕潤。
他不敢想象，如果邵敬池再慢零點一秒，或者那爆炸再強一點…
邵敬池見楚淮因擔心自己受傷而激動失控，周身的冰冷和隔閡在這一刻消散。
他忽然伸出的手，笨拙卻用力地握住了楚淮顫抖的手腕。
“閉嘴。”邵敬池低聲打斷他的語無倫次。
楚淮愕然停住，通紅的眼睛怔怔地看著他。
邵敬池深邃的目光牢牢盯著他。
“楚淮，”他叫他的名字，“你聽清楚。”
“我所做的一切，調資源，建基地，甚至守著這破實驗室——”他的手指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讓楚淮感到疼痛，“前提是你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
他向前近一步，目光如炬，幾乎要將楚淮的靈魂也點燃：“如果你出事，那我做的這一切，將毫無意義。”
“懂嗎？”
楚淮徹底楞住，手腕的疼和邵敬池話語裏的在意如驚雷，劈散他所有思緒。
他所做的一切，皆有意義。
但所有的意義，都系於他一人之身。
楚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撞擊著肋骨，又酸又脹。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和溫度，提醒著他這一切不是幻覺。
“……先處理傷口。”最終，楚淮聲音沙啞地說，試圖移開視線，無法避開邵敬池的註視。
邵敬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逼迫，只是緩緩松開了握著他手腕的手。
楚淮手腳僵硬地取來醫療箱，手指發顫，讓邵敬池坐下後，便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清理傷口。
消毒藥水碰到傷口，邵敬池背肌微繃，沒出聲。楚淮動作放輕，指尖觸到他皮膚便縮回，心跳卻亂了。
楚淮能察覺邵敬池偶爾側目看他。
“下次…”楚淮低著頭，盯著傷口，聲音悶悶的，“別這樣了。”
“哪樣？”
“……”楚淮噎了一下，手上動作頓了頓，“…替我擋。”
“做不到。”邵敬池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幹脆利落，甚至有些霸道。
楚淮的心又被這話撞了一下，一股酸澀又滾燙的情緒湧上來，堵在喉嚨口。
他抿緊唇，不再說話。
他的指尖偶爾繞過邵敬池的腰側和胸膛，不可避免地帶來近距離的接觸。
邵敬池沒有動，也沒有排斥，仿佛默許了這種超越安全距離的靠近。
包紮完畢，楚淮下意識地想退開，卻被邵敬池忽然擡手輕輕按住了正在打結的手。
楚淮身體一僵。
邵敬池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覆住他微涼的手指，沒有用力，只是一個簡單的觸碰，就讓彼此亂了呼吸。
“答案。”邵敬池沒有回頭，聲音低沈地傳來，“我不逼你。但別想躲。”
楚淮的心臟狂跳起來，臉頰不受控制地發燙。
他想抽回手，卻發現身體像是被定住了般使不上力。
邵敬池指尖輕蹭楚淮手背，帶起一陣癢。
這親昵觸碰讓楚淮頭皮發麻，思緒全亂了。
拒絕？接受？他根本理不清。
最終，他極輕地回握了下邵敬池的手，隨即像被電到般抽回，轉身收拾醫療箱，耳根紅透。
“…知道了。”他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幾乎聽不見。
楚淮這微弱的回應，讓邵敬池周身緊繃的氣息漸緩。他沒再追問，起身時扯到傷口皺了眉，眼神卻暖和了不少。
“很晚了，休息。”
“嗯…”楚淮胡亂地應著，根本不敢擡頭看他。
邵敬池沒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實驗室。
腳步聲遠去，楚淮才像是脫力一樣靠在實驗臺上，捂住發燙的臉，心臟還在咚咚咚地敲著鼓。
這算默許了嗎？
默許了他更進一步的靠近，默許了那種超越界限的親密？
然而，就在楚淮心神搖曳之際——
胸口鮫珠突然傳來劇烈的冰刺痛熱，濃烈的悲傷失落如冰錐刺入腦海。
【楚淮，】藍沅的聲音傳來，仿佛被拋棄了的哽咽，【你和他…】
那強烈的情緒幾乎將楚淮淹沒，讓他瞬間從方才的暧昧氛圍中驚醒，心底升起一絲不安。
【藍沅？你怎麽了？】楚淮急忙在心中回應，試圖安撫，【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看到了，也感覺到了，他碰你了，你允許了，你的心跳很快。】
鮫珠的聯系似乎能讓藍沅模糊地感知到他的部分強烈情緒和生理反應。
【藍沅！】楚淮心中一痛，【你別胡思亂想，事情很覆雜，我…】
【累了，】藍沅打斷他，【別叫我。】
聯系再次被單方面切斷。鮫珠的熱度迅速褪去，沈重的失落感，縈繞在楚淮心頭，揮之不去。
他或多或少猜到了藍沅對自己的心意，只是沒有想到會是情愛。
造孽啊…
剛剛因邵敬池而泛起的悸動，被這突如其來的悲傷沖刷得七零八落。
楚淮看著空蕩蕩的實驗室，只覺得心裏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又像是被什麽東西緊緊纏繞，透不過氣來。
藍沅的狀態很不對勁。那種絕望和自棄，不僅僅是因為吃醋。
接下來幾天，楚淮察覺鮫珠的聯系微弱不穩，藍沅力量恢覆緩慢，意念裏滿是疲憊低落。他幾次主動聯系，只得到短暫沈默或一句強撐的【沒事】。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一次深夜。
楚淮因為一個能量公式卡殼，煩躁得睡不著，下意識地又向鮫珠傳遞了一絲擔憂的意念。
出乎意料，這次很快得到了回應。
【楚淮，我好像永遠也好不了了。】
楚淮心中一緊，立刻集中精神：【別胡說，力量總會恢覆的，只是需要時間，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上次幫我擋那一下傷到了根本？】
鮫珠那頭沈默了很久，久到楚淮以為他又要逃避。
【…不是力量，是這裏…】他似乎在指著自己的心臟位置，【空蕩蕩的，又很沈，看到你和他，我就很難受像被撕開一樣…】
他頓了頓，【我控制不住，我不想的，但我好像天生就是這樣，只會帶來毀滅和痛苦。】
楚淮皺緊眉頭：【藍沅，你到底在說什麽？】
【…我記得，我像個傀儡，被鎖鏈牽著，殺了很多人，毀了很多東西。】
楚淮的心猛地一沈。藍沅是在主動提及前世？
【那雙眼睛沒有溫度看著一切燃燒好像還有點高興？】藍沅語氣裏充滿了自我厭惡【那不是我想的，但我控制不了，就像本能。】
楚淮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藍沅說的是什麽——那是原著裏徹底黑化、成為滅世反派利劍的藍沅。
【我醒來，第一個念頭只想毀掉所有，好像那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義。】
楚淮握緊了鮫珠，他雖然早知道劇情，但親耳聽到藍沅用這種痛苦又麻木的語氣說出來，好似不是滋味，現在他，還只是個孩子吧。
【然後，我遇到了你，你把我從那個地方拉出來了，你跟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你不怕我，還想救我…】他的話語斷斷續續，組織得有些混亂，卻真摯，【看著我的眼神沒有厭惡也沒有貪婪。】
【慢慢的，那個毀掉一切的聲音好像變小了…
…我開始想，如果你希望這個世界好好的，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讓它繼續存在？】
楚淮靜靜地聽著，心中震動不已。
他沒想到自己的出現，竟然真的像一只蝴蝶，扇動了足以改變命運的翅膀。
【你想做什麽，我就想幫你做什麽，你活著，平安好像就比什麽都重要。】
【其他的，我不管也不想管了。】
這番坦白，笨拙、混亂，卻帶著一種砸碎骨頭掏出血肉般的赤誠。
讓一個重生歸來，本該執掌滅世劇本的Boss，此刻卻像一只迷失了方向、只會笨拙地跟著唯一光源的飛蛾。
楚淮久久無言。
他熟知原著裏那個冷血殘酷、視萬物為芻狗的終極反派，正因為如此，此刻藍沅這截然不同，因他而生的轉變，才顯得格外震撼人心。
【藍沅，】楚淮的聲音很柔，安慰道：【都過去了。】
【現在的你，不是以前的你。】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堅定，【你很好。】
鮫珠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然後，楚淮清晰感覺到，鮫珠那頭傳來一絲細微溫潤的情緒，像被雨淋濕的小動物，小心翼翼蹭著人手心。
【…嗯。】藍沅應了一聲，像是終於卸下了一點沈重的枷鎖。
聯系緩緩斷開，鮫珠恢覆了平靜的溫熱。
楚淮心情覆雜難言。
意外嗎？他早知道劇情。
感動嗎？確實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沈甸甸的責任感。
他改變了藍沅的命運軌跡，那這份因果，他便必須承擔起來。
只是這份因他而生的沈重依賴和悄然轉變的心意，又該如何安放？
楚淮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只覺得前路迷霧重重。
自那夜剖白心跡後，藍沅和楚淮的聯系也恢覆了往常的頻率，甚至更頻繁了些，只是絕口不再提邵敬池，仿佛那個人不存在。
楚淮對著【女媧·補天意】卡牌的能量回路圖苦思，想找穩定輸出凈化屬性的節點組合時，鮫珠傳來熟悉溫熱。
【楚淮。】藍沅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
【嗯？】楚淮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怎麽了？找到新線索了？】
【不是，這段時間我跟藍鯨測學了很多，人類的藥劑學，能量結構，還有你們治療傷病的方法。】
楚淮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藍鯨測是鮫人族的神醫，知識淵博，藍沅能跟他學習是好事。
【哦？看來你這學生當得不錯？】
【他說我很有天賦，楚淮，你們那邊研究是不是遇到困難了？需要很多樣本和數據？】
楚淮嘆了口氣：【是啊，病毒變異太快，抗體研制卡在瓶頸了。現有的樣本不夠，對新型變異體的了解也太少。】
鮫珠那頭沈默了幾秒，【那我過去幫你。】
楚淮一楞，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去前線基地，幫你研制抗體。】藍沅重覆了一遍，【我可以幫你分析病毒結構，鮫人對能量感知很敏銳，我還可以幫你制備一些深海才有的特殊藥劑基底，藍鯨測教我的。】
【不行！】楚淮想也不想地拒絕，【前線太危險了，到處都是喪屍和變異體，實驗室也未必絕對安全。】
其實更重要的是，他怕藍沅來了，會讓某人不爽。
【我不怕危險，而且，而且你在那裏。】最後一句，他說得又快又輕，特別執拗。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楚淮有些頭疼，試圖讓他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你的身份特殊，一旦暴露…】
【我會小心的，我可以偽裝。】藍沅打斷他，似乎早就想好了說辭，【藍鯨測給了我很多隱藏氣息和改變容貌的小玩意兒，楚淮，讓我幫你，我不想只能遠遠地看著你冒險，什麽都做不了。】
他的語氣低了下去，滿滿的無助，戳得楚淮心裏發軟。
【藍沅，】楚淮放緩了語氣，試圖勸服，【你的心意我明白，但真的沒必要…】
【有必要的！】藍沅再次打斷，卻又沈默了片刻，忽然輕聲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楚淮，你希望我是什麽樣子的？】
楚淮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楞：【什麽？】
【人類的樣子，你喜歡什麽樣的？高的？矮的？強壯的？還是好看的？】
楚淮失笑道：【藍沅，你就是你，什麽樣子都是你自己，不需要為了別人改變。】
【可是，】藍沅似乎有些不甘心，【如果我變得更好看一點，更強一點是不是就能離你更近一點？就能一直跟著你了？】
這話裏的依賴和卑微讓楚淮心頭一酸。
他想起原著裏那個魅惑眾生、卻冰冷無情的反派Boss，再對比眼前這個小心翼翼、只想靠近他一點的藍沅，一種覆雜的憐惜感油然而生。
他放柔了聲音，【藍沅，你聽著。】
【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高矮胖瘦，是鮫人還是人類，你就是藍沅。是那個會在我危險時不顧一切幫我的藍沅，是那個會別扭地關心我的藍沅。】楚淮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認真。
【沒有人能取代你，也不需要取代任何人。】
【對我來說，你就是你，獨一無二的藍沅，這就夠了，明白嗎？】
鮫珠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久到楚淮以為通訊又斷了的時候，才傳來藍沅低沈的聲音：
【…嗯。】
【…知道了。】
【…楚淮…】
【…謝謝。】
聯系緩緩斷開。
楚淮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藍沅想來前線的心恐怕沒那麽容易打消，但他至少表明了態度，他在意的是藍沅本身，而非任何外在的形式。
只是日後又該如何面對那另一個同樣強勢地在他心裏占據了一席之地的男人？
楚淮只覺得情感比病毒的結構還要覆雜難解。
此刻他腦袋裏突然就冒出那人陰沈的臉。
造孽啊……
神啊，救救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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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淮以為藍沅聽了勸，便全心攻堅抗體，與邵敬池的默契在相處中滋長，偶爾交匯的眼神和無意靠近，總帶著絲張力。
然而，這份平靜在第五天的深夜被驟然打破。
楚淮剛結束一輪模擬實驗，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準備休息。
鮫珠突然發出灼目藍光，沒有以往的溫熱，剎那間把休息室映成幽藍。
“！”楚淮握住鮫珠。
怎麽回事？！藍沅？！
楚淮來不及發問，便覺一股龐大的深海力量通過鮫珠瘋狂湧入精神海。
他在腦海中驚駭大喊“藍沅，停下，你在幹什麽？？”，想切斷能量卻做不到，鮫珠已成固定通道，那端力量正不惜一切奔來。
【楚淮，別拒絕我，這次讓我自己選。】
能量灌輸達到了頂峰。
楚淮覺精神海要被撐爆，劇痛中看到深海景象：藍沅懸浮海溝，周身藍光璀璨悲壯，鮫尾在光芒中寸寸碎裂又重塑。
這是在鮫人化性別？蛻變成人形態？？
不知過了多久，鮫珠的光芒逐漸黯淡下去，最終徹底熄滅，變得灰撲撲的，仿佛耗盡了所有靈性。
休息室內一片死寂。
楚淮癱軟在地，渾身被冷汗浸透，精神海因突如其來的龐大能量而脹痛不已，大腦嗡嗡作響。
就在這時——
休息室角落的陰影處，空氣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個身影踉蹌著從虛無中跌了出來，重重摔倒在地。
楚淮猛地擡頭看去，只見一個少年。
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身形纖細卻並不柔弱，穿著一身仿佛由海水和月光織就，略顯寬大的湛藍色衣袍。
藍色的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和臉頰，襯得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
最讓人著迷是他那張臉——精致漂亮得近乎不真實，眉眼如畫，鼻梁秀挺，唇色是淡淡的櫻粉，那雙攝人心魄的眼睛——此時正無力地半闔著，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眼瞳是碧藍色，如同最深邃的海洋之心，此刻卻因虛弱而蒙著一層水霧，顯得懵懂又脆弱。
但這份純凈中，又無端透出一股妖異神秘的美感，讓人挪不開眼睛。
是藍沅，親眼目睹全文最最美魅魔，還是讓楚淮震撼得說不出一句話。
下一秒，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少年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裏。
入手一片冰涼，還帶著海水的濕潤感。
“藍沅，藍沅？”楚淮輕輕拍打著他的臉頰，“你怎麽樣？醒醒！”
藍沅纖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終於看清了楚淮近在咫尺的臉，緩緩勾起一抹心滿意足意味的淺笑。
他擡起起手，似乎想碰碰楚淮的臉，卻因為無力而中途垂下，只能輕輕地抓住了楚淮的衣角。
“…楚淮，這次我能保護你了嗎？”
說完，他眼睛緩緩閉上，頭一歪，徹底昏迷在楚淮懷裏，抓住衣角的手指卻沒有松開。
楚淮看者他，久久不能平靜。
這一次，他不是透過鮫珠感知，而是真切地感覺到，這個前世冷血無情的滅世Boss，這一世，竟為他做到了如此地步。
“能保護你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小心翼翼地將藍沅打橫抱起，輕得讓他心頭又是一緊，快步沖出休息室。
“李主任，來人。”楚淮的聲音在深夜寂靜的基地走廊裏顯得格外急促。
值夜的醫護人員和守衛迅速被驚動。
當看到楚淮懷裏抱著一個從未見過，漂亮得不像真人的藍發少年時，所有人都楞住了。
“快，準備急救，他力量透支嚴重。”楚淮顧不上解釋，直接將藍沅抱進醫療室，輕輕放在病床上。
李主任匆忙趕來，看到藍沅時也是明顯一怔，但專業素養讓他立刻上前檢查：“這是…？”
“我朋友，為了幫我，用了禁忌的方法才趕過來，力量反噬了。”
李主任不再多問，立刻組織搶救。
各種監測儀器連接上藍沅的身體，能量補充劑和溫和的生命藥劑通過靜脈緩緩輸入。
楚淮就站在床邊，一步不離，看著藍沅脆弱的脖頸上貼著電極片，纖細的手腕上埋著針頭，心裏像是壓著一塊巨石。
就在這時，醫療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邵敬池大步走了進來，臉色冷峻，顯然是接到了報告。
他目光第一時間鎖定病床上的藍沅，看清那張臉時，冷下臉，隨後視線從藍沅的臉滑到楚淮緊握著的手，最後定格在楚淮滿是擔憂的臉上。
“解釋。”邵敬池的聲音不高，卻充滿壓迫感。
他沒有問他是誰，而是直接要解釋，顯然已經猜到了答案。
楚淮下意識想抽回手，但感受到藍沅手掌的冰涼，又忍住了。
他迎上邵敬池冰冷的視線，盡量讓語氣平靜：“他是藍沅，為了過來幫我們研究抗體，強行化形，力量透支了。”
“藍沅。”邵敬池重覆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卻無端讓人感到寒意。
楚淮深知他們上輩子的宿敵恩怨，連忙解釋：
“他現在很虛弱，沒有威脅，他只是想幫忙。”
“幫忙？”邵敬池嗤笑一聲，邁步走近病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昏迷的藍沅，眼神銳利得仿佛要將他從裏到外剖開，“一個試驗體潛入軍方前線基地，你告訴我他只是想幫忙？”
他的目光轉向楚淮，“楚淮，你的判斷力呢？還是說，被他這副，”他掃過藍沅精致脆弱的臉龐，語氣更冷，“無害的樣子迷惑了？”
楚淮被他話語裏的刻薄氣得竄起一股火氣：“邵敬池，他剛剛為了化形差點死掉，他之前一次次幫我，如果他真有惡意，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或許這就是他的高明之處，獲取你的信任，打入內部，他的過去，你比我更清楚。”
“那是過去，”楚淮握緊了拳，“人是會變的。”
“變的只是手段，不是本性。”邵敬池低頭湊近，幾乎與楚淮鼻尖相對，“我絕不允許一個不確定的危險因素留在你身邊，留在基地。”
兩人劍拔弩張，視線在空中激烈交鋒，醫療室裏的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旁邊的李主任和醫護人員大氣不敢出，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藍沅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嚶嚀，長長的睫毛顫動著，似乎即將醒來。
楚淮和邵敬池同時轉頭看去。
藍沅緩緩睜開眼，眼眸先是茫然地眨了眨，適應著光線，隨後焦距逐漸清晰，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床邊的楚淮。
他虛弱地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安心又依賴的笑容，反手握緊了楚淮的手指。
然後，他才看到站在楚淮身後，敵視邵敬池。
“………………”
楚淮轉過身，擋在了藍沅和邵敬池之間。
“敬池。”
“我知道你的顧慮，我會看著他，寸步不離，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需要治療和休息，一切等他恢覆再說，可以嗎？”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藍沅，補充道，像是在對邵敬池說，也像是在對自己強調：“他現在，只是我需要保護的弟弟。”
“弟弟？”邵敬池重覆著這兩個字，眼神覆雜地盯著楚淮，仿佛要分辨他話裏的真假。
他又瞥了一眼楚淮身後那個看似脆弱無害的弟弟，似乎有一絲得意，最後沒有再說什麽，轉身，大步離開了醫療室。
楚淮看著關上的門，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只覺得身心俱疲。
他轉回身，對上一雙不安的雙眸。
“別怕，”楚淮勉強笑了笑，輕輕拍了拍藍沅的手背，“沒事了，你先好好休息。”
藍沅乖巧地點了點頭，依賴地抓著他的手指，小聲問：“…我給你添麻煩了嗎？”
楚淮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裏一軟，搖了搖頭：“沒有，別多想。”
但他心裏清楚，麻煩，才剛剛開始。
邵敬池的默許是暫時的，而藍沅的存在，像定時炸彈，註定要激起層層波瀾。
只是此刻，看著藍沅那雙清澈依賴的眼睛，楚淮無法狠下心腸。
人是他招惹的，他只能含淚扛起來。
邵敬池去而覆返。
他站在醫療室門口，並未完全走進來，只是倚著門框，身姿依舊挺拔，軍裝一絲不茍，仿佛剛才那場失控的對峙從未發生。
李主任和醫護人員早已極有眼色地退到外間，留下室內詭異的三人空間。
楚淮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他剛剛才安撫好受驚的藍沅，邵敬池的去而覆返是要幹什麽！！！
楚淮能感覺到身後刀死人的視線。
藍沅身體一僵，揪著楚淮衣角的手指收緊，垂眸避開視線，半張臉隱在陰影裏，更顯脆弱。
沈默在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楚淮在心裏嘆了口氣，知道避無可避。
他輕輕拍了拍藍沅的手背，示意他安心，然後轉過身，迎向邵敬池的視線。
“他需要靜養，有什麽話，我們出去說？”
“不必，就在這裏說。有些話，他也該聽著。”
楚淮心下一沈。
藍沅擡起眼，碧眸中水光瀲灩，敵意一閃而過，飛快地瞥了邵敬池一眼，又立刻垂下，聲音細弱：“哥…我怕…”
這一聲哥，叫得楚淮心頭一軟，也像一把火，丟進了邵敬池眼底。
邵敬池終於邁步走了進來，停在病床前幾步遠的地方，不再靠近，是劃分界限。
“藍沅。”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淡，“重生者，心性偏激，手上沾染無數鮮血。”
藍沅咬緊了下唇，沒有反駁，只是更緊地抓住了楚淮的手，像是要從中汲取力量。
楚淮忽然意識到什麽，邵敬池怎麽會知道藍沅重生了？但此刻好像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他反駁道：“你竟知道，那也該清楚那些都是過去的事了，這一世什麽都不一樣了。”
“過去？”邵敬池打斷他，目光終於從藍沅身上移開，牢牢鎖住楚淮，“楚淮，你告訴我，一個人的過去，真的能輕易抹去嗎？那些刻在靈魂裏的經歷和選擇，會因為這副看似純良的皮囊，就消失不見嗎？”
他的質問直接，毫不留情地撕開溫情的表象，將最殘酷的疑點擺在面前。
楚淮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有些幹澀。
他知道邵敬池的懷疑合情合理，他自己內心深處何嘗沒有過同樣的疑慮？
但看著藍沅此刻的模樣，感受著他全然的信任和依賴，那些理性的分析似乎都變得蒼白。
“我相信他，至少相信他現在不會害我，他為我做了很多，甚至不惜……”
“不惜代價地獲取你的信任和心軟？楚淮，你看清楚，他現在所做的一切，示弱、依賴、甚至自損，最終目的到底是什麽？僅僅是幫你？還是想要獨占你，排除掉所有他認為的障礙？”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楚淮，其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那個最大的障礙，就是他邵敬池。
藍沅突然委屈道：“我只想保護哥哥，不像你，你根本不懂，你只會逼他、懷疑他、讓他難過。”
這話像一根刺，紮到邵敬池的某根神經，
他的臉色瞬間沈了下去，周身的氣息變得更加冰冷駭人。
“我不懂？”他向前逼近一步，壓迫感陡增。
“你以為，憑你那些偏執極端的手段，就是保護？”
“夠了！”
楚淮猛地站起身，擋在了兩人視線交鋒的中央。
他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頭疼。
一邊是理性卻咄咄逼人的邵敬池，一邊是感性卻來歷不明的藍沅，他被夾在中間，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看向邵敬池，眼神覆雜，有理解，也有疲憊：“敬池，我明白你的擔心，我向你保證，我會看住他，不會讓他做出任何危害基地、危害任何人的事，如果他真有異動，我第一個不會放過他。”
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承諾和讓步。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病床上委屈巴巴的藍沅，心又軟了下來，語氣放緩，“藍沅，你也聽著，邵敬池是我很重要的人，他的擔心並非沒有道理，你既然選擇留下來幫我，就要遵守這裏的規則，收起你的敵意和那些小心思。”
他頓了頓，清晰地劃出了界限：“你是我的家人，是弟弟，我會保護你，但僅此而已。明白嗎？”
“家人…弟弟…”藍沅喃喃地重覆著這兩個詞，碧眸中的光彩瞬間黯淡下去，他緩緩松開了揪著楚淮衣角的手，整個人縮回被子裏，低低地應了一聲，“…嗯。我知道了，哥。”
那語氣裏的失落和委屈，任誰聽了都心疼。
楚淮心裏也不好受，但他知道，這是必須說清楚的話。
模糊的界限只會帶來更大的麻煩。
楚淮那句很重要的人，像一陣微風，暫時拂散了邵敬池心頭的部分陰霾。
他不再看藍沅，目光重新落回楚淮身上，語氣緩和了些：“記住你的話，他的任何異動，我必須第一時間知道。”
這是他的底線。
楚淮疲憊地點點頭：“好。”
邵敬池最後冷冷地瞥了一眼病床上蜷縮起來的一團，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醫療室的門再次關上。
楚淮脫力般地坐回床邊的椅子，擡手揉了揉眉心。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兩個男人劍拔弩張的氣息，讓他心力交瘁。
病床上的人一動不動，也沒有聲音，只有壓抑的呼吸聲。
楚淮知道藍沅沒睡，也知道他心裏不好受。他沈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藍沅…”
“…我累了，想睡覺。”被子底下傳來悶悶，帶著鼻音的聲音，打斷了他。
楚淮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
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你睡吧。我就在這裏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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