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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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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急診手術室門前的氣氛過分壓抑,像有一團化不開的烏雲,將這片慘白籠罩。

陳君顥的手被用力攥緊了。

他低下頭,看見陳君怡的手正死死扣著他的,用力到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回握過去,轉頭看她。

陳君怡卻沒看他,而是定定望著手術室前零落的人群。

何星不在。

應該是被七姨婆拉著,去了清創室包紮。

也不知道那點擦破皮,撐死也就咬破嘴角口腔潰瘍的傷口有什麽好處理的,不過按七姨婆的陣仗,沒病也能給鬧出個絕癥來。

“別怕。”他輕聲說。

身邊的人沒出聲,反而往他背後躲了躲,手攥得更緊了,像是在暗自較勁。

陳君顥輕輕捏了捏她手指,帶著她,大步朝人堆走去。

從小他倆就這樣,喜歡互相捏著手指玩,說是要比力氣。每次小姑娘都捏不過他,疼得嗷嗷叫,張牙舞爪的就要撓他。

但眼下那點細微的痛覺,卻更像是某種無聲的依靠。

站在角落的阿公先瞧見他,沖他喚了聲:“阿顥。”

眾人都聞聲轉頭,陳君顥飛快掃了他們一眼,視線落在中間的爸媽身上。

“媽。”

老媽從老爸懷裏擡起頭,眼睛又紅又腫,早已沒了平日裏那副精致的“都市貴婦人”模樣。

“仔……”她呢喃著,腳步有些踉蹌。

陳君顥迅速上前接住她,讓她靠到自己身上。

肩頭不一會兒就被眼淚濡濕了一小片。

“阿婆……現在怎樣了?”他拍拍老媽的背,看向老爸。

“中風。”老爸沈聲說,“下了病危,你媽剛簽的字。”

陳君顥後背猛地一涼。

就像是有一陣冷風,忽然又將他卷回了阿婆倒下的那一瞬,那片茫然而恐懼的漩渦裏。

他僵硬點下頭,沒說話,垂眼看向自己懷裏的老媽。

這個纖細的女人,現在抖得像片被卷進暴風裏的葉子,嗚咽聲壓抑而破碎,帶著放聲痛哭後的嘶啞。

喉嚨倏忽漲得厲害,不知名的委屈和仿徨無措也一並湧上心口。

眼睛是澀的,但沒有眼淚。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忽然頂上來的情緒全都咽回去。

他現在,還不能哭。

陳君顥揉了揉老媽淩亂的頭發,看向一旁的舅父舅母。

“舅父,”他穩住聲音,“何星呢?”

“在清創。”舅父說著,目光有些覆雜的掠過他身後的影子,“君怡……”

陳君顥微微側身,將身後人嚴實擋住。

“給她點時間,”他輕聲說,“我會保護好她的。”

“究竟……發生了什麽?”舅父擰著眉,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情緒,“何星……對我個女……”

“先報警。”陳君顥說,“這些事,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報警!我都要報警!”

電梯門忽然“叮”的一聲,一窩人風風火火地湧出來,寂靜的走廊頓時又變得吵嚷。

七姨婆走在最前頭,邊上是七姨公,身後的何星被繃帶裹得像個木乃伊。

後邊還跟著六姨婆一家,妍表姨攙著六姨公,跟在六姨婆後頭,她兒子應該是先被她老公帶回家了。

七姨婆一瞧見陳君怡,眼睛一下瞪得溜圓,腳步也硬朗了,跟陣風似的沖過來。

“你!就系你!”她伸手就要拽陳君怡的胳膊,被舅父先一步擋住,“個死衰女包唔識自己照下個鏡!我個仔點可能對呢種細路女感興趣!亂噏廿四冇譜架!搞到我仔咁!我要報警拉你!”

陳君怡渾身一僵,猛地縮到陳君顥身後,手指緊緊揪住了他的衣角。

“陳玉芳!”一旁的阿公看不過眼,厲聲喝止,“新年流流,你講嘢冇咁難聽!”

“我難聽?!”七姨婆一把拉過何星,指著他臉上的繃帶,“睇下!你睇下!我仔畀人打成咁啊!我講嘢難聽?”

說著,她大手一揮,指向陳君顥:“將我個仔打成咁,我報警第一個捉嘅就系你!”

陳君顥皺了皺眉,把懷裏的老媽扶回老爸身邊靠好。

七姨婆還在那指手畫腳地罵他,墻上大寫的“靜”字在她眼裏就像個擺設。

他沒搭理,只覺得吵得頭疼,往前站了一步,把陳君怡嚴嚴實實擋在身後,像堵墻似的將所有紛擾隔絕開。

在家沒鬧夠,連在醫院裏也要鬧麽?

他只知道七姨婆潑辣,卻沒曾想她竟然能蠻不講理到素質失蹤。

他輕輕拍了拍那只揪著他衣角的手,默不作聲地摸出手機。

“你做咩?!”七姨婆緊盯著他。

“報警。”陳君顥冷冷掃了她和何星一眼,手指一劃,點開了撥號界面。

誰能想到,人生中撥出去的第一通報警電話,竟是因為自己珍重的妹妹遭人猥褻。

雖然他也動手打了人。

“1-1-0”,簡單的三個數字,他按得很重。指尖每戳一下屏幕,都像被細針紮過,泛起細小的刺痛。

或許心口也在痛。

站在風暴中心,護著身後發抖的妹妹,聽著四面八方嘈雜的指責,看著慘白燈光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臉,沈重而煩躁的疲憊,壓得他連動動手指都像耗盡了力氣。

聽筒裏的撥號聲嘟嘟響,暫時蓋過了周圍嗡嗡的議論。

“您好,歡迎致電110報警平臺……”

“哢噠”一聲轉接,一個沈厚的男聲響起:“你好,XX派出所,請講……”

陳君顥呼吸頓了下,擡眼對上繃帶縫隙裏何星那雙晦暗不清的眼睛。

“警察!阿sir!呢度有人打人!重傷我個仔啊!”七姨婆突然猛地往前一撲,抓住陳君顥舉著手機的手腕就往自己這邊扯,對著話筒尖聲叫嚷。

“阿七!”八舅公趕緊上前扯開她,“你癲夠未!呢度系醫院!四姐仲系入邊做緊手術!”

“阿sir!阿sir你聽我講!”

“我要報警。”陳君顥漠然甩開她的手,拉著陳君怡退到走廊角落,“對……是我先動了手,打了人,但這裏有一起更嚴重的案件,是很多年前發生的猥褻兒童案,受害者是我表妹……”

醫院的鐵椅依舊冰冷,盛不住人心裏的焦灼。

走廊像條楚河漢界,清清楚楚劃開了兩邊的人。

老媽哭得沒了力氣,歪在老爸懷裏閉目養神。阿公身邊有舅媽和舅公們陪著,雙眼熬得通紅,卻也執意不肯回去休息,死死盯著“手術中”的紅燈。

舅父像個門神似的靠在墻邊,每次有護士出來就沖上去問,可每次都只得來一句“失血過多,需要輸血”。

門合上,他又退回去,目光緊緊盯著走廊的另一邊。

七姨婆的嘴還在嗡嗡嗡地說個不停,像只趕不走的蒼蠅,一會兒扭頭和六姨婆嘀咕,一會兒又拍拍何星,像是在給他支招。

她一直惡狠狠地瞪著角落,卻從未發覺她兒子眼裏藏不住的心虛和不安。

走廊角落沒有開燈,離手術室門口也有些距離,光照不過來。

陳君顥攬著陳君怡坐在靠窗的排椅上。

手機屏幕的微光映著他的臉,那條報警回執短信,他反覆看了好幾遍,緊繃的肩膀才幾不可察地松懈下來。

警察已經在路上了。

衣角忽然被輕輕拽了一下。

“哥……”陳君怡的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嗯?”他立刻偏過頭,順手把她額前得碎發撥開,“別怕,累了就先休息會兒,警察馬上到。”

“那你呢?”

“我……先留在這等阿婆出來,”陳君顥抿了抿唇,“舅母會陪你去,等我和舅父處理完阿婆的事,我就去找你。”

陳君怡嘴唇咬得發白,沒再說話了。

光線昏暗,陳君顥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的不安,像團濃霧,緊緊包裹著她。

“別怕,”他坐直了些,把她往懷裏帶了帶,“有哥在呢。”

陳君怡點了下頭,又忽然用力搖頭,整張臉往他胸口埋了埋。

陳君顥順勢把她摟緊,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拍著她後背,帶著點安撫。

要說害怕,他其實自己也怕。

直到電話掛斷,他才發覺自己的手抖得都快拿不住手機。

接線的民警問得很詳細,姓名、身份證號、地址,一樣樣地確認,語氣專業又冷靜,說完“我們馬上派人過來”,就掛了線。

警察叔叔要來抓人了。

小時候阿婆總拿這個嚇唬他,說不聽話的小朋友會被警察叔叔抓走,害得他每次跟阿婆看《今日說法》,一看到壞人被押上警車,都會被嚇得立馬坐直。

玩具車也不敢玩了,阿婆遞來的溫水是大口大口地猛灌,切好的水果也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生怕慢了一秒,電視裏穿制服的大叔就會氣勢洶洶地來找他。

現在這種慌兮兮的感覺倒是真真切切地落到了他頭上。

心裏多少還是有點怕的,一半是因為小時候被阿婆嚇出來的陰影,一半是源自學生時代,對那種“權威”本能得敬畏。

但也不全只有害怕,反而更像是因為打架鬥毆,被拉到教導主任辦公室等著被處分,那種帶著點悔過,又惴惴不安的感覺。

本來自己也是個連隨堂默寫打了個小抄,都心虛得不行的家夥。

他嘆了口氣,低頭看著懷裏毛茸茸的腦袋,聲音放的更輕了些:“等會兒去做筆錄……你想誰陪你去?要不要再叫上舅父?”

陳君怡小小地“唔”了一聲,音調往下滑。

“那……”他頓了頓,忽然想起某個傻不楞登但關鍵時刻又意外靠譜的人選,“要不要我打電話叫梁家耀過來?”

陳君怡在他懷裏僵了一會兒,輕輕動了動,沒說話。

陳君顥揉了揉她腦袋,語氣肯定了些:“那我叫他了?”

陳君怡悶了許久,才擠出一點鼻音:“嗯。”

又一個電話撥過去,鈴聲沒響幾下就接通了。

“阿顥!新年好啊!”梁家耀揚著嗓門,背景裏哐當哐當的,聽著像在搬貨,“怎麽這麽晚打電話來?找我出去吃大排檔啊?”

“省人民醫院,急診三樓手術室,”陳君顥沈聲說,“過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我靠——?!”梁家耀聲音立馬變了,“你搞咩?大過年的怎麽進醫院了?!”

“不是我。”陳君顥一臉無語,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阿怡出了點事,你過來陪……”

話還沒說完又被電話裏的一聲驚呼打斷:“阿怡——?!她進醫院了?!她出什麽事了?!”

陳君顥默默把手機拿遠了些。

“我馬上過來!很快!!”梁家耀語速快得像開槍,“五分鐘!五分鐘就到!你看好她,別讓她出事——!!”

根本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電話直接就掛了。

陳君顥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嘆了口氣。

“好了,”他拍拍陳君怡,“他說五分鐘就到。”

陳君怡點點頭,鼻息間短促地哼了一下,像是聲輕笑。

“……那個白癡。”

“同意。”陳君顥也笑了笑。

梁家耀是跟著警察一塊上來的。

電梯門一開,他縮在一男一女兩位民警身後,那表情慫得像他才是那個被捉拿歸案的通緝犯,一臉剛被人從窩點薅出來的茫然。

一擡頭看見手術室門口烏泱泱的站了一大家子,他更懵了,腳底下差點沒站穩。

他認出了陳君顥爸媽,又看見陳君怡的老爹黑著臉杵在邊上,腳步一頓,正猶豫著要不要打招呼,就聽見女警開口問:“剛誰報的警?陳君顥是哪位?”

梁家耀當場就原地石化了。

“這裏。”陳君顥舉手站起了身,拉著陳君怡走過來,臉上沒什麽表情。

梁家耀一瞧見他,貓著腰就竄了過去。

“我靠……什麽情況?!”他壓著嗓子問,忙看了眼後頭的陳君怡。

只是剛看清小姑娘臉上的淚痕,他又瞬間噎了聲。

陳君顥沒多說,只遞給他一個眼神。

梁家耀立馬會意,趕緊伸手虛虛攬過陳君怡肩膀,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跟在陳君顥身後。

陳君怡瞥了他一眼,也沒推開他,就任他護著。

女警的視線掃過來,在陳君怡蒼白的小臉上停頓了一下,語氣放緩了些:“是你報的警?說是有……猥褻案?”

梁家耀護著陳君怡的手僵了一下。

“是。”陳君顥應地幹脆,側過身,讓出身後,“受害者是我表妹,陳君怡。很多年前的事,嫌疑人是我們的表舅……”

他目光冷下去,越過人群,精準地釘在某個試圖往後縮的身影上,“何星,就那個。”

梁家耀剛看清個纏滿紗布的腦袋,就被邊上猛地炸起來的老太太擋住了。

“你放屁!”七姨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來,“阿sir!就系他!把我個仔打成這樣!你們抓他啊!”

“老人家!”男民警立刻上前攔住,語氣嚴肅,“請您控制情緒!不要妨礙公務!”

女警沒理會那邊的吵鬧,看向陳君怡,聲音放輕了些:“陳小姐,需要你先跟我們回去做個筆錄,可以嗎?”

陳君怡嘴唇顫了顫,沒出聲,手指下意識揪緊了梁家耀的外套袖子。

梁家耀楞了半秒,猛地往前一站:“你、你別嚇她,我來!”

然後被陳君顥“嘖”了一聲。

女警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皺眉:“可以有家屬陪同,你……也是知情人?”

“我……那個……”梁家耀卡了殼,腦子嗡的一聲有點空。

旁邊的陳君顥剛開口:“他是——”

“他是我男朋友。”

陳君怡的聲音不高,卻意外清晰,一下切斷了所有話音。

梁家耀眼睛登時瞪成了銅鈴。

“我跟你們走,”陳君怡沒看他,目光定定地看著女警,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但要他全程陪同,做筆錄也是……所有我記得的事,我都會說。”

“怡……”梁家耀還有些錯愕。

陳君怡對上他的眼睛,手一轉,緊緊攥住了他的小指。

梁家耀楞了楞,反手就把她整只手都牢牢握進掌心。

女警看看她,又看了看旁邊繃得像個隨時要上戰場沖鋒陷陣的梁家耀,嘴角彎了一下:“好,我們尊重你的意願。”

陳君顥在一旁沒吭聲,擡手拍了下梁家耀的肩膀。

女警又轉向陳君顥:“報警人也需要走一趟。”

“我能晚點再去嗎?”陳君顥說,“我阿婆還在急救,我母親現在狀況也不太好,我需要先留下來照顧。”

見女警有些為難,他又補了一句,“等這邊一穩定,我會立刻過去派出所報道,絕不耽誤。”

女警想了想,點下頭:“行,那你保持電話暢通。”她轉身朝同事遞了個眼神。

男警會意,徑直走到何星面前:“何先生,麻煩配合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何星臉上被紗布裹得只剩眼睛,聞言一頓,還沒來得及辯解,就被他媽從後面猛地推了一把。

“去就去!我們是被冤枉的!”七姨婆嗓門拔得老高,突然一把抱住民警的胳膊,身子一軟就要往下溜,“阿sir啊——你們要給我仔做主啊!他無端端被人打,他下個月還要結婚的哇……”

民警被她拽得一晃,眉頭擰成疙瘩,對著個老太太又不能動粗,只好勉強架著她胳膊:“老人家您別這樣!我們一定秉公處理,調查清楚,您先起來……”

“各位請保持電話通暢,後續可能還會聯系。”女警掃了一眼,幹脆道,“妨礙公務,先帶走吧。”

七姨婆聞聲一楞,立馬松手了。

梁家耀護著陳君怡正要跟上,陳君顥忽然拍了拍他的肩:“阿耀。”

梁家耀回過頭。

“聽著,”陳君顥手上捏了他一下,力道不小,聲音壓低,“無論聽到了什麽,別上頭,你的任務就一個,護好她。”

“放心。”梁家耀迎上他目光,點下頭,“有我在,絕對沒人能碰到她。”

陳君顥很淺地笑了笑,轉頭揉了揉陳君怡的頭發:“別怕。”

陳君怡抿著嘴,很努力地想朝他笑一下,但沒能成功,最後只輕輕點了下頭。

“交給你了。”陳君顥說。

“走了。”梁家耀護著人,跟上了警察。

警車的紅□□在夜色下格外惹眼,陳君顥站在窗前,看著那幾個模糊的身影一前一後地鉆進車裏。

交錯的光閃爍幾下,逐漸消失在路口。

鬧哄哄的人一走,手術室門口終於清凈了。

靜得都能聽清每個人沈重的呼吸聲。

有風穿過走廊,拂過心口泛著的空,像是被風吹起的浮絮,飄忽著,落不下實處。

護士偶爾進出,腳步匆匆,但問來問去也還是那句“等消息”。

漫長得等待把這片寂靜無限拉長,將不安的心攪在一起。

“阿顥。”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陳君顥轉頭,對上老爸疲憊的眼睛,“別熬著,坐下休息吧。”

他點點頭,掃了一眼旁邊的排椅。

親戚基本都走了,只剩下他爸媽、舅父,還有硬挺著不肯走的阿公和八舅公。

位置還很空,但他不想坐過去。

那些冰涼的鐵椅子,根本捂不熱他心底的空茫。

“我去外邊吹吹風。”陳君顥說,“順便給媽買瓶水。”

“好。”老爸應了一聲,看他轉身,又忽然叫住他,“阿顥。”

陳君顥停住腳,回過頭。

“別哭,”老爸看著他,聲音啞得厲害,“男子漢大丈夫,堅強點,阿婆會沒事的。”

陳君顥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接話,扯扯嘴角,扭頭走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能走去哪,醫院裏到處都黑漆漆的,只有安全出口那點幽綠的光,像個伺機而動的怪物,陰森森地貼著他。

他摸著墻走了一段,最後推開一扇門,拐進個露天平臺。

露臺也是黑的,但外邊有路燈,有風聲,有車開過去的噪音。

比起裏面那種能將人吞沒的死寂,這裏反而更讓他覺得真實。

他找了個臺階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望著遠處街上流動的車燈。

累,渾身上下都透著股懶勁,懶得去思考,也懶得去品味心裏的滋味。

有什麽東西滴在了手背上。

下雨了?

他擡頭看了看天,深色的雲稀稀拉拉地浮著,一彎明月就掛在頭頂。

哦,是眼淚。

一整年掉的眼淚都沒這一晚上掉得多。

陳君顥用力抹了把臉,又長、又深地吐了口氣。

真累啊……

他摸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漫無目的地劃著,也不知道是按到了什麽,揚聲器裏忽然就放起了歌。

“Can you hear the echoes call……”

那道熟悉的、幹凈而清亮的嗓音,像輕盈的波浪,一下一下漫過他揪緊的心口。

“啪嗒。”

一滴水珠砸在屏幕上,暈出一片模糊的光斑。

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啪嗒、啪嗒,根本停不下來。

壓抑了一整夜的情緒,伴著穿透黑夜的吟唱,徹底翻湧著傾瀉而出。

他咬著手背,試圖壓下喉嚨裏滾動的嗚咽,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小……乃……”

一聲短促而模糊的哽咽剛溢出來,就被一聲清脆的“叮”打斷。

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新消息。

-還沒到家?

陳君顥楞了一下,忽然覺得有些喘不上氣。

他死死咬住嘴唇,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咽下喉間的哽咽。

指尖一劃,第三個電話播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我來了我來了我來了我來了

翻譯匯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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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姨婆:你!就是你!你個死丫頭也不自己照照鏡子!我兒子怎麽可能看上你這種黃毛丫頭!滿嘴胡言亂語不打草稿!把我兒子害成這樣!我要報警抓你!

八舅公:陳玉芳!大過年的,你說話別這麽難聽!

七姨婆:我說話難聽?!看看!你看看!我兒子被人打成這樣啊!我說話難聽?我還沒動手打人呢!!

把我兒子打成這樣,我報警第一個抓的就是你!

七姨婆:警察!阿sir!這裏有人打人!重傷了我兒子啊!

八舅公:阿七!你瘋完沒?!這裏是醫院!四姐還在裏面做手術!!

七姨婆:阿sir!阿sir你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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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下一章,嗯……小乃應該就快能回來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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