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關燈
第 10 章

奔奔車主是一個身著大紅上衣的女人,她捋了捋身後的小卷發,主張道:“我買完菜,剛剛出來就被撞了。把我的車都蹭成這樣。”

她高高揚起著手機,讓警察看自己手機上的圖片。劉警官定睛一看,歷盡風雨、滿面塵土的奔奔上有一塊漆被蹭掉了。

“這樣啊。”劉警官應了一聲:“不過你先冷靜,這個還是要拿事實說話的。”

出租車司機顯得格外不淡定:“這樣一塊漆,200塊錢補補早就夠了。硬要拉我到警局。而且不是我的錯,那個路口她自己竄出來的。是吧,小姑娘。”

林晚看著cue自己的出租車司機,真誠地沖劉警官點頭:“我們當時正常駕駛,是阿姨突然間出來的。”

這是實話,她當時下了一大跳,差點以為人生要就此終結。沒想到只是剮蹭的小車禍。

紅衣女人情緒顯然有些上來了,將曲曲繞繞的頭發向後一放,眼睛睜得渾圓:“不是,你們什麽意思!我是差那麽點錢嗎?我還要給我兒子做飯呢!”

林晚往後退了一步,覺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來。

女人正巧想要繼續說些什麽,她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上面的稱呼,翻了個白眼,看起來想掛電話,但還是接了起來。

“張強強,你娘現在忙著呢!沒事別打電話!”說完就掛,氣勢十足。

林晚又向後退了一步,更加靠近門了。她能說的都說了,她知道的就那麽點,應該可以走了吧。她挪動著腳步。

“好了好了。”劉警官邊調取監控,邊安撫眾人的情緒,讓幾人到電腦邊看那一段監控錄像。

林晚也走了過去。

錄像上,灰黑色的奔奔在出租車等紅綠燈時微不可查地向前滑了滑。紅燈轉綠時,出租車向前,也就發生了剮蹭。

出租車司機喜笑顏開,原本要賠兩百,最後反而還賺了八百。女人一臉菜色,尷尬說著不好意思,踩著老式小高跟皮鞋,拎著菜就走了。

林晚沒有跟著出租車司機走,她有些後怕,於是打了蔣叔的電話,叫他到派出所門口接她。

蔣叔下了一大跳,以為林晚發生了什麽事情,林晚拿著電話在門口一通解釋,才叫他放下心來。

夏日連晚風都帶著悶熱,迎面吹來,倒是叫人有些昏昏欲睡。天空暗了下來,對面店鋪的招牌卻都亮了起來,五顏六色一大片,路人走在路上都頗為光彩照人。

林晚來回挪動腳掌的重心,在門衛室前搖搖晃晃。幾乎是下意識的,她想起了剛剛看到的情形,陳嶼和一個陌生女孩。

他的異性緣可真好,什麽樣的女孩好像都不自覺圍繞著他。不知道說他是溫暖善良,還是笑面虎比較好。

林晚不無嘲諷地想著,還需要自己幫忙了解爺爺奶奶的喜好,這麽會社交,估計隨便說兩句就能得到那兩個老頑固的喜歡。那還需要像自己一樣費盡心思卻收到白眼。

“真是討人厭呀。”風吹動的綠樹下,林晚不自覺說嘟囔出聲。

她覺得自己有些嫉妒陳嶼,心裏有些酸酸漲漲的。

其實,林晚很少有這樣的情緒,大多數情況下,她會有意無意地將對方身上自己羨慕的特征規劃進入自己的目標,羨慕的本質就是希望擁有他人所擁有的。

但林晚想,像偏愛這一類的個人情感傾向,是單靠個人力量是完全無法改變的。

一片冰涼輕巧地貼上林晚的臉頰,動作很輕,卻著實下了林晚一跳,她轉過頭去。

直到看清貼著臉的事物,她才放下心來。

是一瓶易拉罐裝的可樂,這樣的紅色在有些昏暗的傍晚格外顯眼,林晚後知後覺地認出眼前人,猶疑著接過可樂。

果然不能在背後說人壞話呀。林晚扯起一個笑臉,揚了揚手中的可樂:“謝謝。”

“剛剛在裏面看見你就想和你打招呼,但你看起來好像有事情。”陳嶼彎了彎唇角,偏頭看向林晚。

“哢噠”。

林晚一手捧著易拉罐,一手拉開,可樂溢出些許,她身體向後工,勉強躲開。

突然那麽熱情幹什麽?

“是有些事情,打車發生了些小事故。”林晚輕描淡寫說著,抿了一口汩汩溢出的可樂。

麻舌頭。她果然還是喜歡喝口感偏柔和的飲料,林晚微微蹙眉。

“不過你在派出所做什麽?”她回答了陳嶼的問題,現在該自己來問他了。

“你打算怎麽回去?”陳嶼也打開了汽水,氣泡浮起的聲音在夏夜顯得格外清涼。

“我打電話給蔣叔了。”林晚拿空餘的手給自己扇著風。

天氣太熱了而且很潮濕,哪怕站在街頭也覺得自己被水汽包裹著,像鉆進了一片溫熱的海域。

“那我跟你一起走吧?”

“行。”林晚喝著汽水隨口應著,順便的事,也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問。

兩人相對無言,身側的綠燈變紅了好幾次,終於緩緩變綠。

陳嶼再次開口:“很少在街頭這樣見到你,現在這樣並肩站著,突然就有了一種實感。”

綠葉在路邊緩慢搖曳,行人接連走過斑馬線。

他這話說得半遮半掩,林晚有些聽不明白。很少在街頭看見自己很正常,畢竟他們所有的見面幾乎都在家裏,樓梯角、餐桌上——但實感是什麽意思。

林晚問他:“什麽實感?”

陳嶼擡眼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兩人並立在人行路口。

蔣叔終於來了,二人在熱浪的轟擊中忙不疊上了車。在涼爽的空調中,林晚迅速忘記了自己的困惑。

家裏琴房在一樓,在有了方法論之後,林晚開始在家裏練琴。

林家二老是實打實從底層摸爬滾打來的,對藝術連基本的一知半解都沒有。

在他們樸素的實用主義觀念中,藝術可以用來陶冶情操,增加自身在婚姻市場的競爭力,但這些功能只是錦上添花,用藝術當飯吃更是天馬行空、不知深淺。

江月星為藝術與原有家庭斷絕關系,又口口聲聲說要靠藝術吃飯,那樣離經叛道的一個女人自然而然就成了他們眼中釘、肉中刺。

而江月星生了一個女兒後,因為體弱不能再生育,就成了他們挑唆林震再娶新婦的原因。

自己為他們彈奏,無異於對牛彈琴,還需要準備什麽?亦或者,自己準備的再好,他們也都聽不懂。

畢竟男孩什麽的最重要嘛。

才藝?傻子才學!

林晚覆盤著他們的想法。

樂譜在三角鋼琴上打開,落日餘暉透過落地窗照在林晚腳邊瓷磚上。光潔的大理石磚山上倒映著林晚此刻的模樣。

長裙、長發,以及閃閃發光的寶石。渾身昂貴的衣服,卻做著背景板的活。

二老坐在對面。林興國和唐婉琳對這場見面極為重視,穿的都是正裝,親昵地與陳嶼交談。

林晚假裝隨意整理著層層疊疊的紗裙,偶然停下手邊琴鍵聽著他們的對話。

蒼老而沈穩的沙啞聲音是林興國的。

“小陳呀,日子最近適應的好嗎?”他咳嗽著發問,右手不住摩挲著柱在手心的拐杖。那拐杖通體純黑,上面由龍蛇一類的雕刻,看上去便價值不菲。

不等陳嶼回答,唐婉琳先回答了。

“那肯定適應的很好呀,阿震一向很會照顧人的,小晚就被他照顧的這麽好呀。”唐婉琳絮絮叨叨說著,看了林晚一眼,又給茶桌邊的人倒茶。

唐婉琳顯然還想繼續說些什麽,林興國卻用拐杖重重敲擊地面。

“咚”,聲音極大。唐婉琳面部肌肉明顯緊縮起來,連那茶壺的手都明顯抖動了一下。

“多謝爺爺關心,正如奶奶說的,適應的很好。”陳嶼態度柔和地接過話頭,打了個圓場。

“林叔也很照顧我呀!”林晚看見陳嶼彎起唇角,神態柔和親近,很討喜的模樣。讓林晚想到朝陽落在大片田野上,大片金黃麥浪翻滾著。

“還叫林叔呀?”林興國有些不滿。

林晚的心快速跳了一下,陳嶼正在看向她,兩人視線在不經意間對上,陳嶼迅速收回視線。

明明開著空調,環境卻似乎變得潮濕起來。

林晚摸上了錯誤的琴鍵。

手指按下,聲音有些刺耳。

“爸,人孩子想怎麽叫我,就怎麽叫我。不用勉強人家。”林震說話了,他將手中茶碗放在桌上,語氣顯得有些沖。

“晚晚,不要彈了,都談半個小時了。”林震這句話是對林晚說的。

林晚當即停下手上動作。她就練了這麽幾首,一個小時內來來回回的循環著彈,琴譜都快被她翻爛了。

林興國大怒,手掌重重拍茶桌:“林震,你是很不滿嗎?”

林晚低頭整理琴譜,幾乎都可以想象出林興國怒目圓睜的模樣。

來了,循環了十幾年父子爭吵。林晚猜他們之間的下一句話就該是唐婉琳說的“菜快涼了”。

果然,在林震沒有回應之後的三十秒內,唐婉琳說話了。

“菜快涼了,父子倆又有什麽好吵的呢?吃飯吃飯!”

bingo!

林晚自娛自樂般給自己配著音,她這個演出人員的作用也就是氣氛組罷了。負責襯托起這挑高客廳的優雅氣息。

但優雅,哪是幾首鋼琴曲就能塑造出來的。就算外表再漂亮華貴,內芯也是臟汙腐爛。

林興國冷哼一聲,重重拄著拐杖起身,獨自一人先去餐桌,留下茶桌三人。

唐婉琳立刻緩和氣氛:“阿震,那你也知道你爸那脾氣,別生氣啊。”

一模一樣的的套話,就熟練程度而言便能知道這句話的使用頻率之高。

林晚猜測,對待林興國,唐婉琳也有她自己的一套話術。

林震沈默著點頭,目光轉向林晚。

“晚晚,吃飯。”

其餘二人也看向林晚。

“好。”林晚提起白裙,緩步走下臺階。

餐桌上的話題大多圍繞著林震和陳嶼,對事情定性的權力在坐主位的林興國手中。

桌上氣氛祥和,林晚正坐在陳嶼身邊笑著應和他們的話。

卻在點頭的瞬間,林晚發現自己的手指動了。

她低垂眼眸。

看見手指被陳嶼緩慢勾起,一瞬間,她有些頭皮發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