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關燈
第 11 章

餐桌上的高談闊論仍在繼續,耳邊盡數是一些“金融”、“市場”一類極有格調的詞語。

林晚已經完全走神了,而陳嶼作為這場家宴當之無愧的主角,總是有意無意被提問。福利院的生活怎麽樣呀?為什麽在初中之後搬出福利院?一個人生活辛不辛苦?

明明在見到陳嶼之前,就有進行這類問題的面試。林晚還撞見過林震看他們回答問題的視頻,攝像頭對著年齡不同的少年,事無巨細問著他們過去的事情。所有的孩子都謙和,外表特別的漂亮。

見了面還要問,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大家族,林晚疲憊地閉了閉眼。

因為長久的彈琴,林晚手是難得溫熱的,為表達某種尊重,她將雙手交疊在小腹前——完美的傾聽者姿態,所以冰冷的指關節堪堪觸碰到她時,林晚就迅速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這是正常的嗎?這樣的接觸是否有太過親密的嫌疑?林晚所有關於親密關系的印象都來自於姜諾。

姐弟之間,這樣的動作應該是合理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緊緊貼上裙子,林晚有些遲疑。

也就是她遲疑的時候,手指已經被陳嶼完全勾了起來。

他的手指是涼的,手掌是暖的。十指交纏,林晚覺得自己的手掌有些濕濡。手部肌肉緊緊繃著,她一動都沒有動。

手心傳來指尖劃過的觸感,柔軟的指腹壓過她掌心的紋路,傳來一種近似酥麻的觸感,通過神經後知後覺地傳導到大腦。

陳嶼好像是在寫字。林晚後知後覺意識到。而在意識到的那一刻,陳嶼似乎剛剛將內容傳遞完,擡眼看著她的表情,緩慢地將手指抽離。

寫了什麽呀?

林晚一頭霧水,只知道筆畫不少,可能是一句話。於是在陳嶼完整收回手的那一刻,林晚勾住了陳嶼的小拇指。

陳嶼的手溫度高了不少,林晚學著陳嶼的樣子在他幹燥的手掌寫字。

“這一次市場將要面臨完全的爆發,是一次機會。”

【你寫了什麽。】

林興國昂首在餐桌上說話的同時,林晚略微垂頭在餐桌下用指尖劃過陳嶼的手掌。

“但無限的機會就意味著巨大的風險,我們還是不能盲目呀。”唐婉琳邊給林震舀湯邊說著。

【好無聊。】

陳嶼接過林晚的手,在上面一筆一劃寫著,最後一個字過於覆雜,他將動作拉得極慢。

盡力控制手本能的條件反射,理解陳嶼的意思後,林晚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燈光印在她的瞳孔中,亮閃閃的。她有些激動地點著頭,同道中人呀!

起幅市場,落幅世界。口誅筆伐、亂世稱雄在一張飯桌上就能完成了,何須真的去做?

“按照我給你的策略,阿震,不出半年……”

【我想出去透氣。】她攥著陳嶼手寫到,悄悄眨著眼睛看陳嶼,有同盟者的感覺還真不賴,林晚的唇微微上揚,頗為得志的模樣。

陳嶼顯然很配合她,仍由林晚在自己手掌寫著,眼睫微顫,很專心的模樣,但問題一問到他,卻又能完美接上話題,給出相對深刻的回答。林晚覺得他有些厲害。

邊回答著話,邊在林晚手上寫字。

【好。】陳嶼點頭,完全波瀾不驚的模樣。

林晚有些不可置信,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麽,陳嶼的聲音就在一眾國際局勢中殺出重圍。

“不好意思,我身體有些不舒服,可以讓姐姐幫忙帶我去休息嘛?”少年的聲音清朗舒緩,像石頭砸進水面,清脆聲音後,漣漪緩緩蕩漾開。

陳嶼的手指還握在林晚手心呢。人已經站起來,直直面向林家二老。

他一定是瘋了,林晚既惶恐又興奮。

惶恐是擔心林家二老給他帶上不尊敬的帽子,進行道德上一系列的教育:而興奮則是因為她有可能早些逃離這樣的餐桌。

他不正是如魚得水嗎?就這麽走了,二老對他的好印象可得散去一大半呀。林家養子的身份還要不要了?

林晚外表安寧,實際上滿腦子的胡思亂想。

出人意料的,林興國答應地很幹脆,沒有進行任何的道德教育就放他們離開。

陳嶼說著抱歉,轉身輕拍林晚的肩膀。

林晚終於反應過來,對著餐桌上剩餘的三人接連鞠躬後,跟上陳嶼的腳步。

陳嶼走了兩步就在不遠處停著等她,林晚矜持地走了兩步,確保自己完全離開他們的視線後,幾乎是蹦了起來,雙手拎著裙子,小步快速地往前走。

“陳嶼!”林晚有些太高興了,老大做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次比上一次順利自然多了。

陳嶼假裝受傷,笑著捂住肩膀。

林晚蹦跳著走到花園,蓬松的紗在月光下有了近乎幻彩的光澤,隨著動作不斷變化。

“你是怎麽做到的呀?”尚算涼爽的夏夜晚風中,林晚略微平覆心情,把最關心的問題說出了口。

之前江月星身體實在不適都不許她先離開,一定要等所有人吃完才能走。

“你想知道?”陳嶼慢悠悠回應,腳步隨意散漫,眉眼依舊寡淡,語氣卻像帶了一個鉤子。

陳嶼說話的同時,林晚才註意到他將領帶略微松開些,解開了第一顆紐扣,雙手也隨意揣在口袋裏。看起來比第一次見面好親近多了。

林晚將理發師精心卷了半天的長發隨意搭在一邊,目光顯得格外真誠,是的,她真的想知道,也格外的需要知道。

“你的蝴蝶發卡很漂亮。”

完全不著邊際的回答,林晚啞然失笑,也對上回自己帶這個發卡時,他就對蝴蝶動手動腳。

“給你。”林晚幹脆利落地想要摘下發卡,卻因為對卷發的構造不太了解,致使有發絲勾進了金屬。

她倒吸一口涼氣,正要一鼓作氣,熟悉的溫度卻覆上她的手背,輕柔地將糾纏在一起的發絲解開。

林晚算是明白,為什麽有這麽多人被陳嶼拒絕後還死心塌地了。

她心安理得的松開了手,任由陳嶼手指一次次穿過她的頭發。

“你快說吧。”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晚有些著急了。

“是他們想讓我走的。”

陳嶼將糾纏在一起的發絲弄順,極為滿意地看著手心的蝴蝶卡子:“估計有些話還不想讓我們聽到。”他把玩著蝴蝶,眉梢微挑,望向林晚。

林晚:“……”

林晚咬了咬牙,頗有氣勢地看著陳嶼。別以為她不知道,看到好看的發卡就想送給早戀的女友。

一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當她真的傻呀!

拖著腿回到家時已經是十點鐘,也不知道林震他們三人究竟聊了些什麽,導致林晚他們在花叢邊餵了半天的蚊子。陳嶼沒表現出什麽不滿,林晚覺得自己要被蚊子吸到貧血。

她近乎脫力般將層層疊疊的裙子脫下,轉身就進了浴室洗澡。夏天,人身上總是粘膩的,難以維持幹爽的。空氣濕度的上升,讓人類維持理性變得極度困難。

林晚走過鏡子前時腳步一頓,按道理說她頭發上只有一個蝴蝶發卡,被陳嶼摘下後應該就沒有了。

但在自己發間反光的是什麽?

林晚靠近鏡子,伸手撥弄了一下發絲——是一個花朵形狀的發卡,做工極佳,有碎鉆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是和自己項鏈同款式的頭飾,林晚有些遲疑,這要是正品的話,價格估計不便宜吧,至少夠買幾十個自己的蝴蝶發卡了。

這是,陳嶼給自己戴上的?

為什麽呢?突如其來的好意讓林晚覺得有些不安,俗話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陳嶼突然送自己價值高昂的首飾,必然會有其他目的。

是讓自己在林震面前幫他多說點好話嗎?

熱水迎面沖了下來,林晚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陳嶼送發卡要這樣迂回曲折,可以直接送,卻要挑選時間、地點。

林晚完成了當天學習任務,又思考了半天,幹脆利落敲開陳嶼的門。

誤會之類的,最討厭了,林晚還不希望與新來的弟弟之間有所謂的隔閡。

陳嶼在寫競賽題,林晚一眼就看見了攤在他書桌上的藍皮書,黑筆隨意放在草稿紙上,穿梭在有些淩亂的數學證明之上。

看不出來,陳嶼生活地那麽率性,還有一個黑暗哥特風女友,學習倒還挺認真的嘛。

“謝謝你的發卡。”林晚先禮後兵,按照國際慣例,對意外收到的禮物表示感謝。

可能因為在學習,陳嶼還難得帶著眼鏡,漂亮的眉眼在鏡片反光後若隱若現,看不真切,還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是真的感謝嗎?”陳嶼將眼睛摘了下來,低頭緩慢折疊起來,又擡頭看向林晚的眼睛。

“好像……不是吧。”薄薄的眼皮略微疊起,弧度漂亮飽滿,陳嶼的眼神直直落在林晚身上。

發絲還未幹透,還在向下滴著水。空調的涼意自房間裏溢出與走廊的悶熱融合、碰撞。

林晚有些慌亂,陳嶼此刻的眼神應當是極具攻擊性的,窮追不舍般想要得到一個答案。

咬著下唇,林晚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

“姐姐,你很討厭我,對吧?”

後退的腳步猛然停在原地,一時間,林晚進退兩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