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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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林晚覺得自己應該是被蠱惑了,陳嶼可能是會巫術之類的東西。不然如何解釋,自己再次清醒過來時,已經在自己房間裏換黑裙子給陳嶼看了呢?

只是因為他的一句“姐姐,我想看。”?

荒謬至極,荒謬絕倫。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林晚下意識手一抖,原本系在腰間的蝴蝶結也瞬間變了形狀。林晚硬著頭皮去解開,但光滑的黑色絲帶在她指尖格外難以馴服,普通結在林晚的愈戰愈勇之下,逐漸膨脹畸變,看不到盡頭。

嘶,這不對勁呀。

林晚洗了一口涼氣,後知後覺地感到慌亂,不應該呀,偶像劇的降智情節怎麽能在此刻降臨呢?

林晚皺眉,拽著絲帶向後轉,將後背對著自己房間內的浴室,頭向後轉著,力圖靠個人的力量解開。

黑色絲帶糾纏,實在看不清源頭在哪裏。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了——

林晚的鼻尖冒出細汗,但繩結因為浴室光線過於看不真切,卻逐漸變得更加碩大。

三分鐘後,林晚決定不再浪費時間,放棄自己解開了,開始思考尋求他人幫助。

四分鐘,林晚後腰墜著一個重巖疊嶂的結,敲響陳嶼的門。

“我知道這會顯得我很愚蠢。”

門一開,林晚就開始打預防針,伸手按住陳嶼的肩膀力求顯得正常而聰明。

陳嶼揚起眉梢,看著林晚,默了一瞬。

“很漂亮。”他說。

顯然,陳嶼誤會了林晚想說的話。

小黑裙掐腰設計很顯身材,陳嶼站的角度甚至可以看見林晚流暢的肩頸弧度,和小片細嫩的背脊。她很白,在黑裙的襯托下,幾乎叫人移不開眼。

但是,不行。

陳嶼將目光挪向別處,盯著門前的花瓶看。花瓶線條蜿蜒,有種清麗淡雅的美,卻莫名有種勾心奪魄的能力。

“謝謝。”林晚道謝,他的誇讚顯得真誠而直白,但顯然她此刻的註意力已經不再是否適合自己的問題上了。

她幹脆利落轉身,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說出自己的訴求:“我解不開這個了,你能幫我解開嗎?”

陳嶼原本落在花瓶上的眼神收回,落在林晚的背上。

他的睫毛微顫,難得有些手足無措的意味。

皮膚裸露在空氣中,林晚等了近兩分鐘卻沒有感受到陳嶼的動作。她有些懷疑地偏過頭去,看到陳嶼站在原地,神情有些迷茫,又緊看著自己的表情一言不發。

“是在這裏。”林晚以為陳嶼是沒有看到被自己打成一團的死結,手背到身後指了指。

陳嶼依舊站在原地,甚至有些不敢看她。

林晚瞬間明白過來什麽,轉過身說道:“你不擅長解開結也正常,我到一樓去找陳姨幫忙。”

“畢竟人都會有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嘛。”林晚彎了彎眼眸,看向陳嶼垂下的眼眸。

林晚感到有些懊喪,仔細想想,幫她解開背後的結可能確實是一個比較私密的事情。

而且這個結估計很難解開,實在不行把它直接減掉也沒有關系,林晚思忖著,沒有註意到粉意攀附上陳嶼的耳廓。

林晚眨了眨眼,想要轉移話題。

而對面陳嶼呼吸了三四次,終於撩起眼皮。

想不出可以聊什麽的林晚轉身正要離開,腰間卻傳來細微的牽扯感。絲帶輕輕摩挲著腰間,帶著某種另類的酥麻感。

林晚順著力道被人拉進屋裏。

房門被一只手合上,她面對著門而戰,頗有些面壁思過的意味,身後的絲帶傳遞著細微的力道。

她的背部有些涼,而無意間觸碰到背的手卻是溫熱的。

陳嶼盡量讓自己的手遠離林晚裸露的皮膚,他不希望自己再給她留下些不好的印象。但絲帶纏繞得過緊,他的手背總是觸到光潔的背。

一觸即離,陳嶼望著回縮的手抿起來唇。

他感覺整個房間在升溫,對待這樣的炎熱,他似乎已經沒有絲毫反抗之力了。

“姐,這麽大的一團結,你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他嘗試著說話,嗓子卻有一些發幹。

他叫她姐。

林晚站久了,略微活動肩膀道:“不知道哪步出錯了,一心想要解開,卻越纏越亂,怎麽都解不開。”

陳嶼手部有些顫抖,他不知道不經意的一句話會給他帶來這樣的餘震。

“這樣呀。”他低垂著頭應聲,專註看著那個結。

他們是姐弟,這樣的事情很正常。

但也到此為止了,陳嶼想,就只能到這裏了。

骨節分明的手在順滑的黑色絲帶間不斷穿梭,原本像災難一樣的結徐徐展開。

像在拆禮物盒上的絲帶。

光線從窗沿照了進來,陳嶼站在林晚身後擋住了一部分的光。

林晚站在原地思緒略有神游。

她感受到,陳嶼的動作很緩慢,甚至稱得上是謹慎。

兒時母親也曾這樣幫自己解開衣服後面衣扣,她的動作永遠是輕柔而舒緩的,宛若畫筆觸及畫布一般。

她始終覺得這樣的母親不會出軌,江月星是多麽溫柔的一個人,她連花房裏的草木雕零都會心疼,怎麽舍得這樣傷害自己的家庭。

後背的結解開了,陳嶼指腹最後摩挲一下絲帶,慢吞吞松開了手。

他略微側身,陽光完全照在林晚的背影上,美得不可方物。

陳嶼緩慢吐出一口氣。

每一次去老宅參加所謂家宴,林晚總會被邀請去客廳那架巨大的三角鋼琴前表演才藝。這以往是江月星希望林晚通過展現自身才藝,以獲得二老好感的一種方式。

於是林晚在學習的忙碌之餘,抽空去了以往的鋼琴老師那裏練琴。

江城的空氣陰了好些日子,卻在這一天放了晴,陽光直楞楞地直射地面,像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

林晚讓蔣叔在路口把她放下,自己撐著太陽傘獨自走去老師的小區。

這是一個老小區,極多的單行線造成易進難出的局面。甚至對面還有一個老舊的派出所,狹窄的路面兩面停滿了車,單單在這路面開上一遭,便要將一顆心急得吐出來。

林晚翻閱著曲譜敲開了門,楊老師年過花甲,花白頭發用銀簪隨意盤起,略顯幹瘦的手腕上帶著精致的鐲子。她一臉笑意地看著林晚。

楊老師也是江月星的鋼琴老師。

自從上了高中之後,林晚就很少練琴了,她將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學習上。她希望父親開心,希望他能憑借自己這樣微薄的成就更重視自己一些,但盡管她盡力做到了最好,卻依舊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

林晚在楊老師家呆了一個下午,像躲在避風港中的一艘小船。

臨近晚餐,盡管楊老師一再希望林晚留下一起吃飯,但林晚還是拒絕了。

她擔心在自己溫柔鄉中待了太久,就會受不了原本的嚴寒。

藍調時刻,馬路上汽車亮著一路尾燈準備回家。

陳嶼為亞亞的事情跑了兩三天,今天需要到派出所進一步調查。他推脫了同校同學的聚會要求,帶著亞亞與其母親陳秀華來了派出所。

在他最一無所有的時候,是她們幫助了他。

此時此刻,她們受難,自己應當伸以援手。

“這次是他們第三次上門?”白熾燈下,身著藍色制服的警官坐在木質桌椅對面看著神情略帶瑟縮的陳秀華。

因為太陽長久的暴曬,陳秀華的皮膚黝黑而泛紅,放在木桌上的雙手不斷摩挲著腫脹的關節。

陳秀華吞了吞口水,蠕動著唇應了一聲:“是的。”說完拿起桌上水杯一飲而盡,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但這裏顯示,你似乎是第一次報案。”警察秉持著公正的態度問詢著。

身邊帶著骷髏頭手鐲的亞亞顯然有些不安,她近乎是煩躁地在凳子上挪動身體。終於亞亞聽不下去了。

“我們都把照片給你看了,怎麽能不相信我們呢?現場你們也是去了的呀,叔叔。”她原本強硬的語氣在註意到陳嶼的眼神後緩和下來,亞亞知道自己有些太著急了。

他們當天就報了警,兩個警察簡單看了一圈他們的房子,就表示一定會立案。但上門催債的六人顯然是老手,就算到了警局也一口咬定與他們無關。老舊的小區沒有攝像頭,沒有證據指明是他們所為。

於是六人只是被口頭教育一番,就被放回了家。

亞亞註意到,他們離開警局時看向自己的眼神,兇狠而嘲諷。

——他們一定會來報覆自己的,亞亞想著。

“亞亞,你和小魚先出去吧。媽媽有幾句話想單獨和張警官說。”陳秀華滿是曬斑的泛黃臉頰上扯出一個笑臉,哄著亞亞出門。

亞亞不願意,微微偏頭假裝沒有聽見陳秀華的話。她的小狗都被他們踢死了,她怎麽能咽下這一口氣。

陳秀華只能和陳嶼說:“小魚,幫阿姨帶亞亞出去,好嘛?”

陳秀華的眼神懇切地望向陳嶼。

陳嶼點頭,拉起了亞亞的胳膊。

亞亞當即反抗:“我不想走,這有什麽是我不能聽的,他們不就是催債嗎?”她畫著濃重眼線的眼眶中滿是淚水,劣質化妝品遇水化開,逐漸露出她原本的模樣。

“陳嶼,這和你沒關系了,你走吧。”她轉了個身,面向張警官說道。

“走。”陳嶼怕了拍她的肩膀。

亞亞沒有回應。

張警官看著眼前的鬧劇,摸了摸擰著的眉心,喝了一口保溫杯裏的濃茶。

不能再拖累陳嶼了,亞亞抿著沒有血色的唇瓣下定決心般想著。

張警官終於開口了:“你們兩位先去等候室,我和陳女士單獨聊兩句。”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陳秀華的眼神望向亞亞像是哀求,像是強撐著的命令。

亞亞還是走了出去,同陳嶼一同坐在了門前的金屬椅上,她幾乎是抑制不住地哭泣,淚水不斷順著臉頰滑落,混著劣質粉底液,遠遠看去好不狼狽。

陳嶼將紙巾遞到亞亞的手邊。

亞亞起初沒有接,直到臉頰不能再多承受多任何一滴淚水的時候,才爭搶般地接過,毫不客氣地模樣。

於是,林晚一進到派出所,就看到了這樣一幕。

陳嶼安慰帶著渾身骷髏頭,一臉濃妝的——叛逆女孩?他們之間的關系,嘶,林晚覺得陳嶼總是能給她帶來一些意外呢。

林晚覺得自己用腳指頭想一想,都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不過就是情傷,兩人之間的愛恨糾葛之類的。

她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在原地頓了兩秒,跟上前面出租車司機的背影。也是沒有想到,她剛剛坐上車,司機的車就被一輛奔奔剮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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