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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狐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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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狐貍精

“縣主?”她聽到薛昔陽的聲音在耳邊輕響,那一把嫵媚的好嗓子,壓得低低的,便如花心濃露,春雨也化不開的纏綿悱惻,“可是今日遽遭變故,還在後怕麽?”

千燈搖了搖頭,強壓下心頭思緒,勉強對他一笑:“不,我只是想,若薛郎君也失眠,可以找孟郎君試試,他的香對我效果挺好的。”

聽她提起孟蘭溪,薛昔陽嘴角下意識撇了撇,制止住心頭的氣惱嫉恨,只是嗓音無法控制地沈冷了些許:“不必,心病還須心藥醫,對我來說,藥石罔效,只要離縣主近一些,我就能更好一些。”

這話明顯有些暧昧逾越了,千燈擡眼看他,身體也下意識離他遠了兩寸。

薛昔陽垂下眼,覆住自己受傷的手,露出痛苦難忍的神情,低低“唔”了一聲。

千燈想起來意,便又湊近了些,仔細查看他手上的傷處。

他手背青紫腫脹,可以想見當時他故意拿玉磬砸手的力道。她難免露出疼惜的神情:“何必為了給我通風報信,將自己的手傷成這樣呢?”

“倉促之間,也沒有其他辦法可以不引人註意地離開了。”他艱難地曲了曲手指,清越的聲音微顯低喑,帶著耳語般的繾綣,“無妨的,當時我也並不覺得疼,只擔心他們會對縣主下手……只要縣主安然無事,我一切便甘之如飴。”

這話語其實也過分親昵了,但因為夾雜了似有若無忍痛的呻吟,千燈也也忘了介意,心緒有些動亂。

一擡頭又看見他那雙眼尾上翹的桃花眼,裏面似含了春水般瀲灩,倒映著她的面容。

她避開目光不去看他,卻聽到他關切地問:“不知縣主在宮中是否真的遇到兇險了?郜國公主府……陷害你了嗎?”

千燈頷首道:“多虧你告知我那盒子的來龍去脈,讓我想通了許多疑點,也做好了準備,僥幸未能讓對方奸計得逞。”

“縣主沒事就好。”他輕舒一口氣,欣慰道,“只是我委實想不到,郜國公主與昌邑郡主竟如此惡毒……那麽縣主,王府後院這兩場慘劇,與她們有關嗎?”

千燈默然點頭,沒說什麽。

薛昔陽遲疑一下,又試探問:“太子殿下那邊呢?”

“太子殿下已徹查身邊侍衛,你可將那人的特征私下告知我,我會轉告太子,方便拿人。”薛昔陽幫她許多,她自然不會讓他直接卷入其中。

“如此甚好,希望太子殿下能及早清除身邊這些不軌之徒,免遭小人蒙蔽。”

“會的,殿下如今羽翼漸豐,自有決斷。”千燈不願多談及這些,又轉而將話題拉回來,“只是你這手,怕是十天半月難以恢覆了。薛郎君是太樂丞,雙手至為重要,我已經吩咐姜大夫為你熬消腫化淤的藥,望你每日早晚出入時,去他那邊服藥活血,切莫耽誤。”

“多謝縣主關懷。”薛昔陽接過她手中的藥瓶,打開瓶塞看了看裏面的藥膏。

因為另一只手有傷,他便將瓶口對著傷處甩了幾下,不巧又很巧地磕到了自己那紅腫的手背上,頓時輕輕“嘶”了一聲。

千燈看他這般不方便,伸手接過藥瓶,幫他將裏面的藥膏挖了一坨出來。

薛昔陽也不客氣,順理成章地將自己腫脹的右手背遞到了她的面前。

千燈遲疑了一下,但指尖的藥膏終究要塗抹在他手上的,她只能俯頭擡手,小心地幫他將藥膏仔細塗在手背傷處。

“先不要碰水,等到藥膏吸收進去了才行。”她擡眼叮囑他,撞入視野的是他弧度優美的雙唇,許是因為塗抹藥膏的碰觸有些痛,他唇角微抿,但卻並不顯得難受。

再往上挪了半寸目光,千燈便看見了他低垂的眼眸,凝望她的雙眸在與她對視的那一刻,不僅沒有閃爍挪移,反而顯得更亮了一些,粲然含笑。

千燈感到些微緊張,下意識收回了自己的手,也偏轉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個人啊,為什麽她一直跟他談正事,而他一直不正經。

拿手絹擦凈了手指,她定了定神,囑咐道:“薛郎君記得要多塗抹藥膏,早日恢覆。”

他捧著手,柔聲應道:“是,縣主關懷,昔陽自當遵從。”

幾乎落荒而逃地從後院折返,千燈剛回到前院,便看見璇璣姑姑迎上來,欲言又止。

“縣主,黃家二老剛才來了,想接表小姐回去。”

聽到黃敏的父母來了,千燈下意識揉了揉皺起的眉心:“表姑爺在嗎?姨母定襄夫人呢?”

“表姑爺在的,他日日都過來陪著表小姐的。還好他堅持表小姐身體不宜走動,把黃家二老打發走了。”

千燈沈吟問:“黃家不是嫌棄這個孩子嗎?怎的又要讓表小姐回去了?”

璇璣姑姑嘆道:“說是孫兒黃彥在家裏整日整夜哭,想要娘親回家。但以我看來,他們還是想讓表小姐把孩子生在家裏。”

“我估計也是這樣,畢竟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出生,方便處理剛出生的孩子。”千燈想起他們要將孩子生下來便舍給尼姑庵之事,估計如今已尋好庵堂了吧。

楊葭沚畢竟是她接過來的,盡管忙碌疲倦,但她已承攬下來的事情,怎可逃避懈怠。

千燈竭力讓自己振作精神,穿過西院,來到楊葭沚所居的院落。

定襄夫人與黃敏已送走了黃家二老,但這番折騰,楊葭沚的小腹又有些隱痛,如今已經歇下了。

見黃敏面上愁容不解,千燈知道他在擔心什麽,安慰道:“姐夫不必擔憂,你安心去蜀地赴任,我保證葭沚姐會安然在這邊生孩子。”

黃敏感激點頭,而定襄夫人則憂愁問:“你預計何時動身,前往蜀地?”

“朝廷給的時限不多,這一兩日怕是便要動身了。”黃敏嘆道,“這幾日太過忙碌,還有幾家宴席酬酢——對了,我尚未與槐江碰個面,不知他今日可有空了?”

不提楊槐江還好,一提起來,定襄夫人難免掩面悲泣,語不成聲:“知捷,槐江他,他……”

見她遲遲說不出來,千燈便道:“表哥他罹遭不幸,已經辭世了。”

黃敏驚問:“什麽?那,那他如今……”

“昨夜府中庫房起火,喪生火海的人……就是槐江啊!他如今被送往義莊了……”定襄夫人悲痛地用手搗著胸口,勉強讓自己噎滯的喉嚨擠出字來,“知捷,我初到長安寸步難行,你熟悉坊間,這兩日若有空,替槐江擇一具好棺木,我得……我得帶他的遺骨回虢州……”

黃敏正要應答,卻聽檐下傳來“啊”的一聲驚呼,正是楊葭沚的聲音。

千燈回頭望去,只見原本睡在屋內的楊葭沚不知何時已出來了,顯然是聽到了他們的話,兩眼渙散,雙腿發軟,正在階上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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