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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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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兄弟

三人各懷心事,回到昌化王府,剛下馬便看見了北衙禁軍的人護送孟蘭溪回來。

他們在門口相遇,孟蘭溪抱著白兔上來打招呼,雙頰的酒渦依舊迷人:“天氣嚴寒,縣主可冷麽?”

千燈騎馬回來,倒是只覺身上發熱,她摘掉帷帽遞給琉璃,雙頰暈色粉嫩,順手接過孟蘭溪遞來的兔子揉了揉:“還好。”

雖然如此,但手掌露在外面握著韁繩,畢竟凍得通紅。她將手指插入溫暖的兔毛中,輕輕舒了一口氣。

白兔乖乖地伏在她的懷中,一動不動,任由她撫摸。

柔軟溫暖的皮毛讓千燈覺得舒適,正抱著它往裏走時,擡頭看見金堂拎著一個小籃子迎了上來。

“縣主縣主,你看我找到了什麽?”

他殷勤地提起手中籃子,迫不及待地向她展示。

這籃子十分精巧,劈成極細的竹絲混合著金銀絲,編出精致的寶相花樣式。而在花團錦簇中,最漂亮的還是乖乖盤在籃中那只小白狐。

它睜著一雙晶亮微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面前的千燈,毛茸茸蓬松松的尾巴緩緩搖晃著,極為漂亮迷人。

千燈忍不住低低“呀”了一聲,抱兔子的手騰出一只,去撫摸小白狐的頭。

小白狐乖巧地瞇起眼睛,甚至主動蹭了蹭她的手,那親人的模樣,令人心都化了。

“它很乖的,爪子也剪過磨光了,不會撓人,縣主可以隨便抱。”金堂說著,將白狐從籃子中抱起,遞到千燈懷中。

狐貍的毛皮沒有兔子柔軟,卻比兔毛更為豐厚順滑,千燈便將兔子遞還給孟蘭溪,抱著小狐貍一遍遍從頭撫到尾。

許是因為今日案情大有進展,她撫著小白狐,只覺胸口那些堵塞的郁悶通暢了不少。

金堂得意地瞥了孟蘭溪一眼,見他抱著兔子沈默垂眼,那謫仙般的清雋面容上帶著落寞,讓他心下油然升起勝利的快意。

崔扶風默然搖頭而笑,對千燈道:“我先去一趟大理寺,將今日的卷宗存檔。”

淩天水也打發走了保護孟蘭溪的士卒,走過來瞧了瞧狐貍,問:“你這狐貍不臭麽?”

金堂心情愉快,抓緊機會對千燈介紹道:“縣主,這個狐貍的尾腺也去掉了,你聞聞看,香香的。”

果然,小白狐的身上染著一股馥郁的茉莉花香,令人心情更加舒暢。

可惜,她身上事情太多,只能又揉了揉狐貍的小腦袋,然後將它又放回籃子中,道:“真可愛,等我有空了,就去後院找它玩。”

等千燈走後,金堂也提起手中小白狐,得意地瞥了孟蘭溪懷中的兔子一眼,揚長而去。

“嘖嘖,這位首富公子的嘴臉可真難看啊。”正從外面歸來的紀麟游將手中的馬鞭一丟,順手逗了逗孟蘭溪的兔子,問冷眼旁觀的淩天水,“表哥今日去哪裏忙了?我剛帶兄弟們去北衙禁軍,結果你不在,一群人撲了個空,只好又回去了。”

淩天水問:“找我何事?”

“嗐,那群欠揍的家夥,訓練時總是憊懶不堪,還自以為練得不錯了。我想找你教訓教訓他們,讓他們開開眼,知道什麽才叫練到位了。”

淩天水漠然轉身,一口回絕:“沒空。”

“哎,別走這麽快啊!”紀麟游追上來,埋怨道,“你看看你,這是對正經親戚的態度嗎?待我這個表哥愛答不理,倒天天和孟蘭溪寸步不離。”

抱著兔子跟在他們身後的孟蘭溪默默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沒說。

紀麟游脫口而出,此時又有點尷尬,對他笑一笑:“孟兄弟,我不是那個意思,那什麽……表哥,咱們借一步說話。”

被他拉到角落的淩天水目光還關註著孟蘭溪那邊:“怎麽了?”

紀麟游卻直接問:“為什麽?”

淩天水終於回頭瞥了他一眼,以示詢問。

“就是……”紀麟游又有些難以啟齒,“我祖父叔伯他們把你塞進縣主夫婿候選的時候,沒有跟你交代什麽嗎?”

淩天水皺眉:“什麽?”

“奇怪了……”紀麟游撓頭,喃喃自語,“就沒有說,咱們兄弟要互幫互助,互相照應什麽的嗎?”

“沒有。”

“那,就算你不照應我,也不應該去照應孟蘭溪啊!”紀麟游郁悶委屈,“別說他人了,就連我都懷疑孟蘭溪才是你兄弟了!”

兄弟。

這兩個字入耳,淩天水眼神陡沈,下巴不由自主地繃緊。

紀麟游未曾察覺這細微的變化,依舊在埋怨:“縣主身體不適,你居然把孟蘭溪往她身邊介紹……想不通啊!你難道不是應該來找我這個表兄弟商量嗎?”

想不通——真巧,就在剛剛,她也因為想不通,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異樣的煩躁湧上心頭,他不知自己為何忽然失了一貫的冷靜無謂,聲音變得既僵且冷:“孟蘭溪懂醫術。”

同樣的回答,敷衍過了縣主,卻未能讓紀麟游服氣,他正要反問,淩天水卻忽然問:“你知道今日縣主在宮中受誣陷,差點被朝廷懲處的事嗎?”

紀麟游果然炸了,哪還顧得上孟蘭溪的事情:“什麽!怎麽回事?誰敢誣陷縣主?”

“聽說是郜國公主府的一個女官,以前她家人在昌化王麾下,因違背軍紀而被斬首示眾了。”淩天水丟下幾句話,徑自向孟蘭溪走去,示意他回猗蘭館,“表弟有空,不如去兵部查查原委吧。”

紀麟游看著這個無情無義的表哥,郁悶地回身,趕緊打探消息去了。

案子初見眉目,千燈回到府中,更衣浣手後,便去堂上給母親上了香。

轉到後堂望見棺木上覆蓋的魂帛,皇後的話又回蕩在耳邊——

“記住,這兩日你務必得在備選的夫婿中,盡快擇取確定一位。畢竟此事,絕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定定望著魂帛上母親的身影,眼前恍惚出現後院各位郎君的身影,珠玉琳瑯,鸞翔鳳集。

可,迷案未解,兇嫌未定,她能擇取誰,能確定誰?

胸中的焦慮躁郁讓她胃中痙攣,張口欲嘔,卻又只逼出滿眼淚水,無從排解。

她逃也似地離開靈堂,靠在墻上深深吸氣,竭力定了定神。

等情緒穩定下來,她先去姜大夫那邊拿了一份傷藥,然後進了後院,去向薛昔陽致謝。

“此次險境,若沒有薛郎君及時知告訊息,我怕是已遭了算計,如今身敗名裂,無處容身了。”

因事情不宜為他人所知,千燈讓侍女們等候在門外,自己親手藥膏送到薛昔陽手中。

“縣主何須與我這般見外?”薛昔陽朝她微微而笑,“畢竟,我托賴於縣主收留,若沒有你,說不定我還在家中日日煎熬,夜夜痛苦呢。”

或許是因為天生微挑的眼角;或許是因為總是上揚的唇角,他凝視著她時,身上蒙著一層溫柔的意味,令人沈溺。

千燈只覺心口怦然發緊。面前這個人,這般體貼宛轉,溫語切切,難道,也有背後作祟的嫌疑嗎?

而,再推及其他人,意氣風發的紀麟游、溫雅體貼的孟蘭溪、赤子純真的商洛、情真意切的金堂、飄渺絕俗的晏蓬萊……她真的無法想象,那詭譎的幕後黑手,究竟會是他們中的哪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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