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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幽魂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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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幽魂指路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國子監,又開始人心浮動。

零陵縣主駕臨國子監,而且與之前低調地配合大理寺調查案情不同,此次她大張旗鼓地率眾而來,宣揚是因昨日夜間偶做一夢,於廣陵在夢中告訴她,他沈冤未雪,九泉之下難安,請縣主今日到國子監為他燒香祈福,他必會當眾顯靈,指認兇手。

這下別說國子監,長安滿街的人都驚動了,許多閑人跟在縣主一行後方狂奔,生怕錯過這場幽魂顯靈指認真兇的好戲。

可惜國子監門房死死把著門,將所有人阻在外面,不許進內。

滿街閑人只能擠在國子監門口,目送零陵縣主入內,口中議論紛紛:“不可能吧,這大白天的,於廣陵真的會現身指認兇手?這麽說金堂和孟蘭溪是被冤枉的?”

“誰知道呢?看縣主的樣子,成竹在胸,想必真有其事?”

“縣主不是戴著帷帽嗎?你怎麽看出她成竹在胸的?”

“這還用說?你看她那縱馬而來的氣勢,想必夢中之事定然穩妥!”

“不管如何,蒼天開眼,諸佛保佑,孟蘭溪可一定要是被冤枉的啊,不然我全副身家就都要沒了!”

千燈帶領府中郎君們,浩浩蕩蕩來到鄭君山寢舍。

大理寺已帶著金堂來到。他因為家中大把使錢的緣故,在獄中不但未受折騰,反而因為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比之前還豐腴了。

一看見簡安亭,他立時瞪大眼,嚷嚷道:“你不就是和於廣陵常在一起的那個窮光蛋嗎?你跟著縣主來這裏幹什麽?你……你不會是……”

“在下正是剛入王府的縣主夫婿候選之一。”簡安亭向著他一揖,神情淡定。

金堂瞠目結舌氣憤交加之際,身披孝服的孟蘭溪也終於到來。

他際遇淒慘,清瘦的身軀如今形銷骨立,春樹新竹般清勻的氣韻幾乎折損殆盡。

“縣主。”他眼角暈紅,尚帶著淚痕,朝著千燈深深一揖。

千燈憐惜地朝他一註目,見人已到齊,便也不多話,示意差役將身後鄭君山的寢舍打開,帶著眾人邁了進去。

寢舍十分狹小,這麽多人進入,頓時擠了個滿滿當當。

千燈走到鄭君山當初屍身所在處,擡眼看向後方:“晏郎君,開始吧。”

身為太蔔丞的晏蓬萊輕衣緩帶仙氣四溢,唯獨臉色有些別扭。

他收回默然靜望書社的目光,頂著“我不是神棍”的無奈神情,從袖內取出一枚香塊,點燃後放在瓷碟中,擱在桌案上。

裊裊香煙緩緩從瓷碟中流瀉,倒流香如雲似霧,在空中描繪出一片虛幻景象。

一室安靜中,煙霧讓血腥的兇案現場顯出難言詭異。

商洛打了個冷戰,忍不住問:“這……這是什麽呀?”

晏蓬萊壓低了聲音,那低低的嗓音在此時顯得格外縹緲:“這是返魂香,能召喚枉死的冤魂暫時回到人間,為我們指出他的冤屈。”

說話間,香煙漫出瓷碟,如水霧般自桌角傾瀉而下。

室內所有人都註目看這香霧動向。金堂雙手合十,喃喃道:“冤有頭債有主,廣陵,君山,你們一定要看準了兇手,顯顯靈啊……”

孟蘭溪默然揪著身上麻衣,出神地望著這片煙霧,目光沈郁。

而簡安亭屏息靜氣,緊盯著煙霧的去向,似乎要追尋它的來去。

千燈冷眼旁觀,向晏蓬萊打了個手勢。

晏蓬萊垂下眼,藏在袖子下的手掌輕揮,氣流卷起,面前的彌漫煙霧向著地面湧去,瞬間籠罩住了地上墨跡猶在的那個“蘭”字。

眾人的目光頓時聚集於“蘭”上。

金堂不無幸災樂禍,覷著孟蘭溪道:“怎麽樣,孟蘭溪,朝廷和大理寺沒冤枉你吧?你看,連冤魂都回來指認你了!蘭,除了你之外,國子監中,誰名字中還有個蘭字啊?”

“我早已說過,我是被人冤枉。那日我受刑時,你就在對面監獄,我是怎麽招認的,你難道不清楚?”孟蘭溪冷冷駁斥他,待目光看向千燈時,聲音隱帶哽咽,“縣主,大理寺可以冤枉我,兇手更可以誣陷我,可您為我一路奔走,想必早已知曉,我是清白無辜的!”

薛昔陽見他楚楚可憐向縣主乞憐的模樣,不由冷笑一聲:“若真的是兇手所為,為何於廣陵和鄭君山魂魄歸來,要特意指出這一點?”

“薛樂丞此言差矣,若真如孟蘭溪所言,這是兇手嫁禍,那麽死者回來特意指出,也是理所當然啊。”紀麟游仗義執言,又問千燈,“以縣主看來,若鄭君山果真泉下有知,指出這個字究竟是為何?”

“關於此事,確有內情。”千燈應了,向著崔扶風一點頭。

崔扶風示意大理寺差役入內,將這個寢舍內搜尋到的所有東西都呈上來,擺放在窗前書案上。

千燈擡手,從案上虛虛掠過,停在染血的硯臺上。

硯臺上墨跡猶存,當時刺目鮮紅的血液,已經幹涸發褐。

“紀麟游,你當時與我們一起來尋找鄭君山,對現場親眼目擊,你跟大家說一下當時情況。”

紀麟游應了一聲,立即回憶道:“當時我們到了前排天字寢舍,聽到這邊地字寢舍傳來古怪的腔調,似在叫著縣主。於是我們朝這邊看來,正看到一條身影閃進房門。於是我們便立即走過去查看情況,推門一看,孟蘭溪手中拿著染血的硯臺,呆呆站在屋內屍體前。”

金堂接話道:“對,我爹和我也是這樣說的,孟蘭溪是人贓並獲,當場落網的!更何況兇手還留下蘭字,更是鐵板釘釘,毫無疑問!”

孟蘭溪冷冷看他一眼,道:“你自己都是嫌兇,別趁機潑臟水給我。孰是孰非,縣主自有決斷,一定會還我一個公道的。”

他聲音沈郁,但望著千燈的目光卻堅定而灼熱,寫滿對她的執信。

淩天水抱臂靠在墻壁上,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孟蘭溪,又落在千燈身上。

千燈向孟蘭溪微微點了點頭,擡手示意眾人安靜,道:“現場情況,與紀麟游所說無二,看起來,那日情形確是對孟蘭溪極為不利,幾乎所有人都認定了他是兇手,但——”

千燈走到鄭君山最後留下的那個“蘭”字面前,說道:“大家可以仔細看看這個字,它在半幹的時候,有過用腳尖抹除的痕跡。這說明,在鄭君山死後、孟蘭溪進去之前,曾有人出現在寢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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