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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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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不合常理

孟蘭溪一看那字跡,面容上頓現哀怒之色,疾聲道:“若我是兇手,擦不掉這個字,為何不將硯臺和手上未幹的墨汁塗在字上,徹底毀掉死者留下的最後訊息?”

“對,若孟蘭溪是兇手,他絕不可能留下這個字,只讓屍體蓋住了它,然後手持兇器,站在屍體前,被我們所有人目擊,擒拿歸案。”

商洛顫著嗓音,小小聲問:“難道是……是真兇設下圈套,把蘭溪哥騙進來,然後嫁禍給他?”

“會不會,還有一種可能……”一直沈默站在人群後的簡安亭,終於開了口,問;“孟蘭溪當時慌了手腳,一時沒想到塗掉字跡這個辦法呢?”

孟蘭溪張了張嘴,想要與他爭辯,但轉念之間,選擇了望向千燈。

千燈朝他點了一下頭,目光落在簡安亭的身上,聲音平淡:“看來,簡郎君是認定了,孟蘭溪是殺害於廣陵和鄭君山的兇手?”

“這個,我不敢說。但廣陵是我至交好友,我自然比其他人更為關切,期望能早日讓兇手伏誅,以免廣陵在泉下難安。”

“喔……”千燈不置可否,繼續道:“簡郎君所言,也是一種可能,那我們便對照鄭君山往日的課業,來看看這個‘蘭’字。”

蘭字常用,千燈很快便翻到了那幾頁,給大家查看:“大家可以看到,鄭君山的課業,若是比較細致,字體接近於顏體,上方的草頭是分開的,左右兩個十字。下方門框整齊,中間‘柬’字端正。”

她翻過幾頁,展示鄭君山寫的另一個“蘭”字:“而如果寫得比較潦草的話呢,則是上頭兩點一橫,下方門字簡寫為一劃一勾,下方的‘柬’字則省略為近似草書‘東’字。”

說著,她蹲下來,將手中的字與地上的字進行對比:“但奇怪的是,他臨終前留下的這個蘭字,卻具備了兩種特征——字的上頭是潦草而就的字跡,下方卻是筆畫俱在的‘柬’字,怎麽自知氣竭的鄭君山,在寫了上一半之後,放棄了快速的草書,端正寫完了下一半呢?”

眾人看著這不符常理的上下兩半字跡,都陷入了沈思。

崔扶風開口答道:“因為,鄭君山臨終之前寫的,並不是蘭字,而是一個與蘭字十分相似,一兩筆便能改頭換面的字。”

千燈點頭,提筆蘸墨,在旁邊的白紙上邊寫邊說道:“那個字,架構應該與蘭字差不多,有草頭——或者說竹頭,下面是門字框,但中間的,看來原本應該有個不屬於蘭的口字架構,或者說……一個日字?”

草頭或竹頭,下方門框,內裏一個日字……

隨著她的字落筆現於紙上,所有人的目光,頓時全都看見了那顯然是一個“簡”字。

隨後,千燈又一筆落下,在簡字的竹頭上橫抹過,同時在下方加上一豎一撇一捺,那潦草的簡字,赫然便變成了“蘭”字。

眾人不敢置信的目光,全都落在了人群後的簡安亭身上。

“若鄭君山臨死前留下的,是個簡字而不是蘭字,就可以解釋以下兩點:其一,他為何會留下兩種寫法的同一個字;其二,死者寫的,為什麽不是‘孟’字?據我所知,國子監中另一個姓孟的是孟蘭溪的堂兄,人人皆知他因為腿傷而在家休養。而寫孟字,比蘭(蘭)字可簡單多了。”

簡安亭面露錯愕,望著千燈,眼中現出焦急辯解之意:“縣主,你無憑無據發此臆斷,對我著實不公。孟蘭溪殺人證據確鑿,難道只因為我姓氏與他的蘭字相似,便能將這罪案轉嫁到我頭上?我……我一無動機,二無機會,如何會下手殺害鄭君山?”

“誰說你沒有動機,沒有機會?”千燈直視著他,問,“那日我們入內,看見孟蘭溪之後,金保義立即大聲呼喝,學子們湧進屋內查看,當時,你是不是其中的一個?”

“是,可我是國子監生,聽到這邊異動所以跟隨人群過來查看,有何奇怪?我跟隨人群來看熱鬧時,已經是鄭君山死後,孟蘭溪被當場抓獲之時。”

“不,在那之前,其實你已經在這個寢舍之內了——你不是隨著人群進來的,而是躲在室內,趁著學子們進來的混亂中,才從藏身處鉆出,假裝看熱鬧。而因為當時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屍體與兇手之上,所以,根本沒有人發現你悄悄現身,混入了人群中!”

“縣主這話匪夷所思。我本以為您明事理、懂世情,沒想到竟會無憑無據臆斷罪案,朝無辜者身上潑臟水!”簡安亭失望搖頭,道,“請縣主告訴我,這室內陳設如此簡單,一桌一椅一床一櫃而已,我是從床底鉆出來,還是從櫃子中爬出來的?就算場面再混亂,這般動靜如何能瞞過眾人眼睛?”

他這話顯然得到了眾人的讚同,紀麟游俯身看了看床底下,見窄小的床下塞滿了積灰的藤箱雜物,又開了一下櫃門,為難地朝千燈搖了搖頭,道:“縣主,我當日就在這裏,我相信自己的觀察力,不可能有人開櫃門或者從床下爬出而未加察覺。”

“他藏身的地方,自然不是這兩處。”千燈卻成竹在胸,問,“你記不記得,那日在這裏,我覺得簡安亭的衣服有點奇怪?”

紀麟游恍然想起,立即道:“是,當日縣主曾指給我看過簡安亭的衣服,確實有點奇怪。那日並未下雨,還出了點太陽,可簡安亭的衣服腰部以下卻是潮濕的。”

“對,潮濕,不是被水浸過那種濕漉滴水,而是仿佛貼著什麽濕潤的地方站久了的狀況——而且,只有下半身,上半身卻是幹的。”她的目光在室內轉了一圈,重又落在簡安亭身上,“那時的我,想不通你身上為何會如此,但等我重新搜索屋內,再結合孟蘭溪的供述,才恍然大悟,原來,你躲藏的地方竟然是……”

說著,她大步向著房門走去,抓住門扇,將門一把關上。

門後與櫃子的狹窄空間,放不下雜物,唯有一件蓑衣高高掛在墻上,上面懸著一個鬥笠。

“這……”眾人看著這件蓑衣,瞠目結舌之餘,隱約猜到了她的意思,頓時難以出聲。

“沒錯,孟蘭溪說,兇手將硯臺擱在虛掩的門上,所以他一推門,硯臺便掉落在了他的懷中。可紀麟游當時詳細查看了門框上方,沒有發現任何血與墨的痕跡。”千燈擡手指向那件高掛在墻上的蓑衣,清楚說道,“可若有人鉆入這件寬大的蓑衣中,以鬥笠遮臉,一手抓住墻上掛蓑衣的木樁,膝蓋曲起踩在凹凸不平的墻磚上,便能縮起身軀,隱藏在蓑衣中。而且,只需在別人推門進入的剎那,他一擡手,血硯便能從門縫上端掉落,如同學堂頑童們慣常捉弄先生的手法一般準確砸在推門的人身上。

“猝不及防間被血硯砸中的孟蘭溪,擡頭看見面前就是屍體與鮮血,怎麽可能立即想到檢查門後,去看墻上高掛的蓑衣?而被吸引過來的我們立刻趕到,只夠他驚惶地怔楞片刻,隨即被我們當場抓獲。

“等到學子們聽到動靜一擁而入,你就可以從門後出來,若無其事地混入其中。甚至,你還迅速利用學子滑倒的機會,握住他臟汙的手,這樣即使別人發現你手上沾染了血墨,也大可說是拉人的時候弄臟的,光明正大去洗凈即可。

“所有一切環節,你都做得非常完美,只除了一點,你無可奈何,無法掩飾——”

千燈說著,將蓑衣襟口拉起,將沾染了血與墨的幾縷棕櫚絲展示在簡安亭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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