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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紛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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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紛繁

熱鬧哄哄之中,金家的賞銀沒發出去一份,眾人倒是津津樂道了不少破事兒,一掃學業疲乏,精神大振。

崔扶風聽著,忽然轉頭問:“雖然有些荒謬,但於廣陵的傷口,極深且位置很高,對方用的還是鈍刀,若對方是個飛刀高手,是不是可以造成那樣的傷口?”

淩天水道:“飛刀傷人需技術與力量相結合,於廣陵的傷口如此準確又兇猛,除非這些學子中有個百發百中的大力士。”

“我也覺得不太合理。”千燈略一思忖,搖了搖頭道,“於廣陵仰面倒下撲於血水中,兇器是差役在水坑中摸到的。如果對方用飛刀殺人,那麽刀子為何會在水坑中?”

崔扶風沈吟點頭:“對,兇手既然選擇用兇器來嫁禍金堂,又何必從屍首上將刀拔出來後,再丟棄在水窪中?”

說到這裏,他又看向淩天水:“那兇器與傷口,確定對得上嗎?”

淩天水不假思索:“雖然傷口已經腐敗,但刀口較鈍,連火刺勾過傷口的細微撕裂都還殘存著,完全吻合。”

又一個可能性被推翻,三人默然,繼續去聽那邊的動靜。

重賞之下,畢竟有所得,接下來一個學子的話讓眾人嘩然——

“我早間在溝渠邊洗手,發現許多水邊的茵芋缺了葉子,斷口新且整齊,應是前幾日的采摘痕跡。金管家,這說明孟蘭溪在說謊啊!案發當日他說自己在采藥,藥簍裏倒出來的都是紫蘇青蒿之類的,可其實,他采的是有毒的茵芋,他必定居心不良!”

金管家一聽到是孟蘭溪作惡的證據,頓時精神一振:“當真?你們快跟這位學子去看看,要是真的,回來領百兩紋銀,咱們即刻記錄,上報大理寺!”

淩天水看向千燈,微挑眉頭。

千燈向他點了一下頭,壓低聲音:“孟蘭溪在大理寺監獄向我坦誠過。”

淩天水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詫異,問:“茵芋?他也想下手謀害於廣陵?”

“他後來將毒藥倒掉了。”崔扶風將那日孟蘭溪說的情況簡略覆述了一遍。

淩天水若有所思,抱臂靠在樹上:“喔……我還以為他只是個孱弱無辜的小可憐。”

千燈心想,想不到吧,這個小可憐,初次見面就大展身手,給了我們一個下馬威呢——和你這只傳說中的荏弱小白兔一樣。

人群紛紛攘攘,但根本沒有什麽值得關註的線索,三人便進入國子監,朝書庫走去。

結果沒到夾道,已經看見前方人頭攢動,他們心裏頓時大感不好。

只見學子們有的在戽水,有的在摸墻,更多的人在抖摟夾道內的陳年垃圾,似要將夾道掘地三尺以尋求線索。

眼看現場徹底被破壞,三人立即上前喝止。崔扶風看到旁邊的夫子,便讓他遣散學子,不得再行破壞夾道。

待學子們被遣散,夾道內水窪已經見底,只留下坑坑窪窪的碎磚地和遍地陳年垃圾。

但書庫夾道本就因為狹小僻靜,少人行經,被隨手丟棄垃圾成了汙穢之處,裏面全是破磚爛瓦,並無什麽值得註意的東西。

他們往裏走了幾步,千燈想起高少卿,便問崔扶風:“之前高少卿在這裏絆倒,把嘴巴裏最後一顆牙齒被磕掉了,不知如今飲食還方便麽?”

崔扶風略顯詫異:“原來高少卿最後那顆牙是在這裏沒掉的?”

“是啊,就在走到這裏時,當時地面積水還深……”說著,千燈低頭看向腳下水坑。

汙水已經被學子們舀得差不多了,露出下面凹凸不平的碎石頭與爛磚塊。更兼碎紙、爛瓦、斷木、破掃帚,簡直汙穢不堪,難怪當時高少卿會被絆倒摔跤。

千燈小心踩著凸起的石塊過去,比劃著距離,對二人重現當時情況:“當時於廣陵就倒在這裏,天下著大雨,我們幾人看到血泊中的屍首,一時不敢認是不是於廣陵。後來是簡安亭進去,將屍身扳過來,我們才看到果然是他。那時他斷氣已久,身體已開始僵硬,因為血都流光了,皮膚在水中泡得格外蒼白,看著……十分嚇人。”

說到這裏,她聲音微顫,想起當時慘狀,有些說不下去。

淩天水低頭看了看,似乎想看看淤泥中有沒有高少卿那顆牙,但小小牙齒自然早已被各種亂七八糟的垃圾掩埋。

他擡腳用靴尖撥了撥泥水上浮著的掃帚枝,想看看還有什麽值得註意的地方,但稍有異常的東西早已被學子們洗劫一番,如今夾道內除了根散落的破掃帚外,竟找不到大一點的東西了。

見夾道內實在尋不出異常的東西,水窪周圍又全是蛆蟲蚊蠅,就在千燈腳邊爬來爬去,崔扶風便提議先轉到寢舍去,查看鄭君山出事的現場。

撕下大理寺封條,三人踏入鄭君山的寢舍。

血跡早已幹涸,但殘留的血腥味混合著黴味撲面而來,讓千燈和崔扶風都下意識掩鼻側過頭去。

淩天水隨手又給他們分了兩個面罩。不過經歷過義莊後,千燈覺得自己竟有些麻木了,戴上面罩後很快適應了這味兒,跟著走了進去。

裏面東西還維持著原樣,除了鄭君山的屍體已經被送去義莊外,與事發時絲毫不差。

屍身移走後,地上的血跡與墨跡旁,那個“蘭”字格外顯目。

室內昏暗,千燈將窗戶推開,讓光線透進來,也讓室內空氣對流。

淩天水在屋內轉了一圈,目光落在混合著血與墨寫成的“蘭”字上,半蹲下來,細細端詳字跡,又拉開抽屜,找了一下鄭君山的字跡。

學子們自然有往日的功課在屋內,拿出一對比便可看出,這蘭字的寫法結構與他日常一模一樣,確是他本人在臨終前寫下的無疑。

千燈正翻著他的課業看著,卻見淩天水指著地上的字跡,道:“這個字,被鞋底擦過吧?”

崔扶風仔細看去,幾處筆畫上果然都有沙土摩擦痕跡,只是擦拭時墨跡已半幹,未能奏效。

千燈之前見過,答道:“這個字被鄭君山壓在身下,是仵作將他屍身擡走時才發現的,當時血跡和墨跡都已幹透,就是這個樣子。”

“我記得縣主說過,你們過來時,孟蘭溪正閃入室內,而你們進來時,他手中的兇器都還沒放下。這麽說來,孟蘭溪出現在門口有兩種可能,一是剛好被你們目擊進內殺人——但,當時距離死者留下絕筆已有一段時間,你們從甲字房到乙字房,所需時間不過須臾,期間的時間絕對不夠孟蘭溪殺人、鄭君山留下血字並且幹涸、孟蘭溪擦字未果、孟蘭溪再度拿著兇器回到門口。”

淩天水說著,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還有一個可能,那便是孟蘭溪被發現時,其實是殺完人後要倉促逃跑,只是看見眾人過來了,才倉促躲避在內。但,你們過來畢竟比較遠,而他離窗戶只有短短幾步,完全可以越窗逃跑,而不是拿著兇器呆立當場被抓個正著。”

千燈回憶著當時情形,下意識問:“也就是說,有機會試圖擦去這個‘蘭’字的人,應該在孟蘭溪之前出現在這裏,發現了鄭君山臨終前留下的這個字。”

淩天水斷言:“對,而這個人,很可能才是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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