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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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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生辰

“但若是如此,兇手是如何殺人布局,嫁禍給孟蘭溪呢?窗戶自內閂住,他又如何逃脫?”

“說到這個,你們來看。”淩天水剛才已在室內細細搜索一圈,此時指著櫃角一處墨印痕跡,道,“墨硯一般不可能會掉落在這個地方,而且墨痕還新,按照鄭君山瀕死留字來看,我們可粗略推斷當時情形——

“兇手以硯臺猛擊鄭君山後腦,待他撲地後以為他已死,便將硯臺丟在了此處。誰知鄭君山卻強撐最後一絲意識,蘸著地上血墨寫下了兇手的線索,而尚未離開的兇手發覺後,重新拾起地上的硯臺,再補了幾下,將其徹底擊殺——所以我們在義莊發現,鄭君山屍身的腦後,有多處擊打痕跡。

但此時墨跡與血跡已幹,因為兇手在殺人後,又在室內逗留了一段時間,而那段時間,他應該是在找東西。”

崔扶風脫口而出:“鄭君山手中,兇手殺害於廣陵的罪證!”

千燈也是恍然點頭:“難怪他讓商洛把我們叫到寢舍,而不是直接來見我們——因為他有證據留在這裏。”

但淩天水反而提出疑問:“只有一點說不通。既然兇手已經發現了這個字,擦不掉為什麽就放棄了?畢竟他手中就有硯臺,而鄭君山的血還在流,以血混合墨汁,直接潑在上面,便能徹底掩蓋證據。”

“這個兇手,應當是與‘蘭’有關,而他在發現‘蘭’字擦不掉,後,便想到了嫁禍給剛好過來的孟蘭溪。”千燈道,“或許我們可以查一查,國子監中除了孟蘭溪外,還有誰與蘭字有關。”

崔扶風點頭,翻了翻前面的卷宗內容,“我會督促大理寺從這方面著手再查一查。當然,我們如今探索的這幾個小疑點,還不足以作為推翻整個案子的證據,洗脫罪名還是得靠真憑實據。”

目前來看,孟蘭溪還是最大的嫌疑人,動機、時機、人證、物證無一缺乏,難怪高少卿要結案,就著落在他身上。

事不宜遲,三人分頭翻找現場,尋找鄭君山可能藏匿證物的地方。

寢舍內布置簡陋,東西也並不多,鄭君山與其他年輕學子一樣,並不愛打理住處,櫃子中的衣服和床上的被褥都胡亂塞成一團,皺巴巴的根本不曾整理,還散發著可疑的氣味。

千燈緊了緊面罩,抖摟開櫃子中的衣服一件件檢查過,心中暗自慶幸璇璣姑姑不在,否則她要是看到自家縣主居然在逐件搜摸男人的臟衣服,必定又要傷心落淚痛不欲生了。

櫃子中一無所獲,她又轉到櫃子旁邊。

屋子狹窄,屋門在打開後會被衣櫃擋住,在門後形成一個狹窄的小夾角。鄭君山自然不會任由這塊小地方空著,這邊墻上高掛著他的一件破蓑衣,要不是被櫃子擋住,乍一看跟個鬼貼在墻上似的。

千燈看著這蓑衣,心下一動,只覺得腦中閃過一個詭譎念頭,但還沒來得及捕捉,便聽到後面傳來一陣古怪的聲音。

她轉頭一看,淩天水正拿起床上那個青牛瓷枕,晃了晃聽裏面的聲響。

隨即,他從瓷枕洞眼中看進去,伸手指進去要拿裏面的東西,但洞太小,裏面那東西一時取不出來。

千燈正要過去幫忙時,卻見他掄起瓷枕在床頭一磕,青牛的頭頓時飛了出去,在地上摔個粉碎。

隨即,他將瓷枕翻轉,倒出了裏面一個細長的東西。

雖然對他這粗暴破壞案發現場的手法不讚同,但崔扶風和千燈還是趕緊走了過去。

掉出來的,是一條彎曲的棕褐色竹片,一指寬,約半尺長,尾端被整齊削斷,竹身筆直,前頭則向前彎成半個圓弧狀,磨得有些缺損,看著造型古怪。

“這是什麽東西?”崔扶風拿起看了看,奇怪道,“這竹片劈成長條,難道是要做竹簡?可看著又比竹簡細些,還是彎的……再說了,今夕何夕,還有人不用紙張而用笨重的竹簡,難道是崇尚古風麽?”

淩天水道:“你聞聞看。”

這條竹片藏在瓷枕中,尤帶濕氣,十分汙穢,上面滿是泥漿痕跡。崔扶風是十分潔凈的人,只聞了一下便皺眉放下了,覺得指尖全是血腥和泥腥味。

“這怕是夾道那邊撿來的,而且,應該是在於廣陵遇害後拿到的。”

否則,上面不會有這樣的氣味。

淩天水接過竹片翻看著,將它在手中拋接了一回:“但,鄭君山特地將它撿回來,又藏在了枕中,這便說明,不是普通的垃圾。”

眼看室內已經通查了一遍,沒有其他發現,淩天水便道:“走吧,咱們再去夾道看看,這東西究竟是不是來自於那裏。”

三人到書庫夾道中搜索,可惜裏面亂七八糟的東西雖多,但那樣的竹片卻並未尋到。

他們只能收好那條竹片,準備帶回去研究。

就在走出夾道時,忽有一道蒼老的咆哮聲傳來——

“一幫小畜生,居然敢到我這裏偷功課,簡直斯文掃地!有辱聖賢!”

千燈擡頭一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頭揮著手中拐杖,正把幾個學子揍得抱頭鼠竄。

崔扶風之前也曾在國子監就讀,認出這老頭是教過他算學的劉夫子,見他趔趄著差點摔倒,立即上前見禮,將他扶住。

“夫子為何如此激憤,當眾追打學子?”

劉夫子回頭看見他,認出是自己的得意門生,這才稍消了點氣,吹胡子瞪眼道:“這群不成器的小子,為了金家的賞銀,居然到我這邊來偷鄭君山的功課!簡直混蛋之極!”

“鄭君山的功課?”崔扶風心下疑惑,問,“他們偷這個幹什麽?”

“誰知道呢?嗐,怪我,鄭君山遇害前日,我曾在課堂上訓斥他,因為他在課業上亂塗亂畫,糟蹋字紙!”老頭說起遇害的學生,又嘆了口氣,道,“現在人死了,金家來找線索了,學子們居然過來偷他功課了!”

崔扶風轉頭看向旁邊那幾個學子,問:“怎麽回事?”

見大理寺少卿問話,眾人都抱頭不敢出聲,只有領頭的那個吞吞吐吐回答道:“那日……那日夫子在課堂上訓斥完鄭君山就走了,其實鄭君山渾不當回事,只抖著自己的功課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崔扶風與千燈、淩天水對視一眼,立即問:“他那份功課何在?”

領頭的學子癟著嘴,不情不願地從懷中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功課遞給他,道:“他課後上交了,我們想起這件事,所以剛剛去夫子的屋內將它……將它借來瞧瞧。”

劉博士一拐杖敲在他的背上,怒道:“混賬!不告而取謂之竊!”

崔扶風展開那張功課,看向上面。

只見上面寫著潦草的功課,一看就心不在焉敷衍了事。而在功課的背面,則有一行塗改後的筆跡。

這行字寫得潦草,但清楚明白,是至德二年九月十囗卯末的字樣,應當是一個生辰八字。

囗處正是被塗改掉的地方,但即使缺了這個日期,這個八字依舊熟悉,她再想了一想,脫口而出:“至德二年九月十三卯末——這是於廣陵的生辰八字。”

因為司天臺一再說他的命格好,因此千燈留意過這個日子,此時看到了,立即便想了起來。

只是不知為何,鄭君山獨獨將日期上的“三”塗抹掉了。

崔扶風當初負責遴選,自然也記得:“確是他的生辰,只是不知道鄭君山從這裏發現了什麽,以至於得出‘原來如此’的結論呢?”

“我覺得奇怪的是,”淩天水則道,“命格不過是推算生前之事,既然當時於廣陵都死了,那麽再推算他的生辰八字又有何意義?”

是啊,有何意義?

千燈看著這串數字,深思良久。

難道說,這中間真的有什麽東西,值得發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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