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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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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抽絲剝繭

等到一切檢驗完畢,千燈走出義莊,摘掉面罩,在門口的山澗中洗凈雙手。

聽著耳邊的溪流鳥聲,聞著面前青草野花,看著遠處藍天流雲,才覺剛從噩夢中掙脫,恍如隔世。

千燈邁著顫抖的腿爬上馬車,他們踏上回程。

淩天水與崔扶風在車上翻看她剛剛記錄的驗屍報告,查看是否有缺漏。

一開始,她的字跡還顯得淩亂虛軟,但逐漸的,越到後面越是頓挫利落,可以想見逐漸沈穩的心緒走勢。

崔扶風欣慰地看向千燈,道:“縣主這份卷宗,詳略得當,一應疑點清晰分列,寫得很好。”

千燈默然抿唇,朝他點了一下頭。

淩天水持著那份卷宗,肯定道:“以此看來,孟蘭溪殺害於廣陵的可能,微乎其微。”

崔扶風頷首:“孟蘭溪自幼習茶道,身材清瘦,這麽一柄短鈍匕首,在他手中顯然不可能如此狠重地進行斃命一擊。”

“雖然人在某些拼命的時刻,可能會爆發出非同尋常的力量。”淩天水說著,又以手指比劃了一下那個傷口的深淺角度,搖頭道,“但,就算孟蘭溪爆發出驚人力量,也做不到。能把匕首舉到這麽高,平刺入內的人,身高至少比於廣陵高一個頭。”

而孟蘭溪的身高只比於廣陵稍微高寸許而已,要將匕首舉到胸口高度又以這種角度刺入,不但動作別扭,也根本使不上力。

崔扶風若有所思:“這個,可算是決定性證據了,足以洗清孟蘭溪的嫌疑。”

“但,還無法將兇手揪出來,找到符合特征的人。”千燈提醒道,“我所有的夫婿候選,以及國子監當日有嫌疑的人中,沒有人符合以上條件。”

崔扶風讚成:“國子監生大都是孱弱書生,如此力量的人怕是沒有。而縣主的夫婿候選,則沒有這般這樣身高的人——力氣大的,可能紀麟游自小學武算一個,但……”

他想起適才在縣主後院,兩人一個照面間,淩天水就制服了紀麟游的情形。

“他的力量與個頭與你都有差距,更何況事發之日,他身在禦林軍,根本沒有靠近過國子監。”崔扶風打量他,道,“如此說來的話,你的嫌疑都比他大。”

淩天水一哂:“可惜我沒有動機,也沒有時間。”

崔扶風沈吟:“有動機的人沒能力,有能力的人沒機會,於廣陵這個案子……看來有點棘手。”

“既然從殺人手法上難以確定兇手,那麽,從人際關系上呢?”

於廣陵性情溫和,謙恭文靜,在國子監未曾與任何人結仇。他的死因,只能著落在一點上——

他第一個浮出水面,成為了最有可能成功的夫婿候選人。

“來,咱們來好好整理整理目前有嫌疑的人。”

馬車一路向著長安而去,在顛簸山路中,崔扶風攤開手中卷宗,重新梳理後院七個候選人,推斷每個人的作案可能。

“金堂。”

有兇器、有對於廣陵下手的機會,但鄭君山之死替他洗清了冤屈,反而成為了最不可能的人。

“孟蘭溪。”

以他的力量,沒有能力以這種手法殺害於廣陵,但鄭君山之死他幾乎是鐵板釘釘的殺人兇手。

“薛昔陽。”

於廣陵之死,他有機會下手,但一是和孟蘭溪一樣沒有能力,二是鄭君山出事時,他在太樂署,沒有作案可能。

“紀麟游。”

有能力又有動機的一個,但於廣陵死時他不在國子監,鄭君山死時他一直跟在千燈身邊,不可能有作案時間。

“商洛。”

兩起案子發生時,他都在國子監內,是難得一直有機會下手的人。但他身量未足,而且前案發生時,他與千燈在一起,後案更是他受了鄭君山之托過來通風報信,毫無下手可能。

至於晏蓬萊與時景寧,實在是與國子監扯不上任何關系,不必探查。

研究完縣主的後院,他們的目光又轉向國子監中。

國子監中可供研究的人,也不過寥寥數人,而且與候選人有重疊。

千燈回憶當日情形,道:“於廣陵出事之前,我與商洛在一起,我們在講學臺上親眼看著於廣陵過來。當時薛昔陽因為更換衣袍,因此遲了一刻鐘左右,當時在國子監內的人,基本都已經聚集在講學臺,遲到或者未到的人,是金堂、孟蘭溪與薛昔陽,此外,便是陪伴於廣陵的簡安亭。”

崔扶風因為詳細了解過案子,對簡安亭也有印象,道:“他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一是他身材和於廣陵相差仿佛,也是個孱弱書生;二是於廣陵入夾道之前,他們就分開了。”

“對,我和商洛在講學臺上親眼看著他和於廣陵分開,後來從書庫邊過來時,也絕對沒有接近過出事的夾道。”

一番探尋無果,毫無頭緒之下,他們決定還是先去勘查鄭君山死亡的痕跡再說。

千燈推開前窗,對車夫道:“改道,去國子監。”

馬車剛到國子監門口,尚未停穩,千燈便聽到裏面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好端端的學府,吵鬧得跟菜市場一樣。

三人對望一眼,相繼下車。

千燈戴上帷帽下去一看,國子監門口圍著一大堆的學子們,爭先恐後地喊著:“我我我,我有線索提供!”

淩天水身材比旁人都高,毫不費力便越過眾人頭頂,看到人群中間是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正領著兩個帳房模樣的先生擺開桌子,大聲道:“別急,不要擠!只要你們能提供線索,金家定有重賞!只要線索和於廣陵案有關,無論大小,一條百兩銀子;若能提供洗清我們少爺不白之冤的重要證據,金家定當以千金酬謝,絕不食言!”

一聽到千金,眾人眼都綠了,爭先恐後,只怕前面的人把線索給講完了,自己拿不到懸賞。

“不要擠!排好隊,一個個來!”

金府管家氣勢十足,維持秩序的護院當即伸手示意學子們排隊。

千燈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心知這是金家知道金堂之事有轉圜餘地後,考慮會不會有人和鄭君山一樣也掌握了證據,幹脆主動出擊來國子監找線索來了。

反正金家是長安首富,漫天撒錢完全不在話下,三人便在旁邊看了會兒熱鬧,看他們究竟能不能拿到什麽有用的證據。

“金管家,我在書庫周圍發現了一條帕子,半埋在泥汙中,你說會不會是案發當日,有人用帕子沾迷香迷暈了於廣陵,把他拖進夾道中殺害啊?”

“哦,是嗎?”金管家正撚須思忖,後方卻有人嗤笑問:“你說的那個帕子,不會是淺灰底帶青藍邊的那條吧?”

“啊這……”提供證據的學子顯然被說中,目瞪口呆。

“那是我上個月經過時,被風吹走的,因為用舊了就懶得去垃圾堆裏撿回來!”

在眾人的哄笑聲中,那學子掩面疾走。

“金管家,我聽說鄭君山精研周易,善於推算,他被害肯定是算出了殺害於廣陵的兇手是誰,於是被兇手謀害了,我們去搜尋一下他的屋內,看看他算的卦象,必有發現啊!”

金管家還沒回答,後面已經有人反駁:“荒謬,鄭君山要真的這麽厲害,怎麽算不出於廣陵要死,自己會賠得血本無歸?”

“金管家,我前日在西市看到雜耍,那個小娘子蒙眼飛劍百發百中,你說當時會不會有個武藝高強的人躲在暗處,給於廣陵來了一飛刀呢?”

“滾!小娘子在西市發飛刀,給國子監來一刀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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