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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毒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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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毒物

原來金堂上吐下瀉,在茅廁蹲了半個來時辰站不起來,眼前發黑,竟昏過去了。

知曉此事,等候在外的金家眾仆頓時哭天搶地,王府的姜大夫也立即趕過來診治。

“金公子這是誤食了毒物,脾胃肝腸大受刺激,因此腹瀉不已。所幸這毒物並不致命,金公子身體康健,只要多加休養,當可無恙。”

金堂奄奄一息醒轉,拉著大夫的衣袖道:“快……給我開點藥,我……我得趕緊起來……縣主還在等我……”

看他這面無人色還苦苦掙紮的模樣,身邊長隨不由跺腳:“公子,您都這樣了,不如咱們先回去吧!”

“不行,無論如何,我都要參加應選,我……還沒與縣主見面呢……”

“哎呀我的公子,命都快沒了還管這個呢!您就是來了這邊才出事的!”

其他人也就罷了,王府中人聽到他這番話,自然不依。玳瑁性子最急,當先沖出來嚷道:“這話我們王府可不敢當!今日賓客盈門,我們府中人也都在此,怎麽獨你家公子一個人犯病呢?”

薛昔陽在旁邊笑著附和:“對呀,我們都好端端的,難道只有金公子正好與王府相沖?”

這話簡直殺人誅心,旁邊眾人無不側目。

於廣陵忙出來打圓場道:“許是金公子進王府之前吃壞了什麽東西,幾位小哥可以查看下……”

那幾個長隨是囂張慣了的,聽這話頓時一蹦三尺高:“我們伺候公子多年,從沒出過錯的,今日公子剛來王府就出這麽大的事,無論如何,這事非得給我們一個說法不可!”

說著,這幾個長隨將袖子一捋,竟想直闖正堂。

堂外的東宮侍衛一見他們幾人這模樣,哪能容他們放肆,上來便撂倒了,直接拖了下去。

聽到喧嘩,太子問發生了何事,崔扶風將來龍去脈簡單一說,又問太子:“以殿下看,金家奴仆們要如何處置?”

太子皺眉道:“驚擾縣主擇婿,拖下去依律處置便是,連金堂也一並從候選名單中剔除了。”

勉強撐著追到堂前的金堂聽到太子這話,頓時雙腿一軟,差點撲倒在地:“殿下、殿下開恩啊!草民誠心誠意來此,求殿下與縣主給我一個機會……”

長隨們知道這下他們捅了大簍子,被拖下去後不死也要脫層皮,也是痛哭流涕:“殿下明鑒,我們公子是被奸人所害,是、是其他郎君在害我們!”

“對,肯定是那個時景寧!公子就是吃了他的點心才會這樣的!”

太子在宮中見慣了這些互相攀咬的做派,並不理會,但杞國夫人素來心軟,下意識扯了扯千燈的手,給她遞了個眼神。

千燈輕拍了下母親的手背,示意下人將金堂扶起,又對太子道:“殿下,今日是我大好日子,何必被這幾個惡奴擾了喜事?”

說著,她叫了府醫姜大夫進來,問:“從跡象上看,金公子大約是何時誤服毒物,可看得出來麽?”

姜大夫推斷道:“約莫一個時辰左右,看著像是誤服了龍葵。”

“龍葵……”千燈口中默念著,雙眉微揚,轉頭問金堂,“你到王府後,都用過些什麽?”

金堂撫著依舊在隱隱作痛的小腹,有氣無力道:“回稟縣主,除了時公子所制的花點,並無其他。”

九個郎君此時都已聚集到堂前,時景寧聽他這般說,臉色微變,立即到堂前行禮道:“縣主明鑒,在下一貫為宮中及官府制作點心,嚴守禁忌,這十個點心都是我自行經手,絕無添加任何不可食用之物。”

千燈也道:“時郎君的點心是送給我的,也是我讓他分發下去的,我相信他絕不會在給我的東西中放置不潔之物——瓔珞姑姑,你一直在這邊伺候,可看到當時九位郎君是如何取用的?”

“是,時郎君說了縣主之命後,大家便一人取了一個。”瓔珞將當時眾人分吃糕點的情形說了一遍,又道,“我看諸位郎君和樂融融,取用點心也都是隨意憑喜好,事先亦不知道哪個人會拿到哪一塊花點。”

千燈若有所思:“所以,大家隨意取用,其他人也都吃了點心,別人都安然無恙,唯有金公子出了事?”

“所以,我的點心絕無問題!我是誠心前來候選的,怎可能在送給縣主的東西裏動手腳?”時景寧急道,“而且東西蒸好後,我放在食盒中親手拿來,其間沒人接近過,也沒打開過……”

“打開過一次吧。”紀麟游心直口快,提醒道,“孟公子進內時,說他的茶與你的食盒放在一起了,怕香氣相沖,你打開給他看了一眼。”

孟蘭溪站在人群後,從容回答道:“我確曾看過一眼,但沒碰過裏面的東西,而且立刻就幫時兄蓋上食盒了。”

時景寧回憶當時情形,點頭:“是,那時我也看過點心,與我剛做好時一模一樣,並無任何異常。”

由此看來,金堂中毒之事竟毫無頭緒,令人如墮五裏霧中。

癱在椅上的金堂似是想起什麽,目光忽然投向了蘇雲中,竭力擡起手指向他:“是蘇雲中!他定是因之前與我的爭執而懷恨在心,才對我動手!請縣主明察秋毫!”

蘇雲中瞥了他一眼,冷笑一聲:“想對你動手,我當時就動了,又何須事後拐這麽大個彎?”

金堂還要嚷嚷,於廣陵扯住他的衣袖,有些為難道:“可是三郎,你與蘇公子起了爭執後,兩人因此不再接近,一個在堂左,一個在堂右,我覺得……蘇兄沒有下手的機會。”

其他人也紛紛證明,因蘇雲中與金堂不願碰頭,兩人的花點都是他人代送過去的,不可能越過好幾丈距離投毒。

堂前人聲紛紜,眾人都在猜測真相,卻並未有任何頭緒。

只有坐在紗屏後的千燈,目光落在堂前某一個人身上,笑了一笑。

母親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問:“燈燈,郎君這邊一團亂麻,你倒是笑什麽?”

“我在想,對候選人下手的這位郎君,我該當眾戳穿呢,還是私下警誡呢?”

母親愕然看著她,問:“什麽?金公子果然是被人下手麽?可我看這些郎君都挺好,難道……”

“不一定,我只是覺得必有內情。”千燈知道母親對這些郎君個個滿意,也不願讓她難受,見太子與崔扶風都還等在一旁,便向他們詢問,“殿下,崔郎君,不若咱們先將這番遴選流程走完,其他待會兒再說?”

太子對這種小風波並無興趣,示意遴選繼續。

待其他人回到側堂,崔扶風看向兀自萎靡的金堂,問:“金公子狀況不佳,是否還有餘力參選?”

“我、我行的!”金堂勉強在椅中坐正,擡手擦去額上的冷汗,執著地望著屏風後的千燈,道,“我不僅是來求娶縣主的,我還想跟縣主道謝,多謝您對金團團的救命之恩!”

千燈詫異問:“金團團是誰,我又何時救過他?”

“金團團是我自小養的鸚鵡,去年清明我帶著它去城外踏青,誰成想它與一只貍奴打架,背上的毛都被揪光了。我回程時錯過了城門關閉時間,蘇雲中不讓我進城,天又下起大雨,金團團全身濕透凍得瑟瑟發抖。即使我將它揣在懷中暖著,可春寒料峭,它還是眼看著不行了……幸好那時縣主的車馬經過,見我如此可憐,便讓人給我送了一把傘和一個手爐。”

他坐在椅中那虛弱模樣,與當日雨中的模樣頗有些相似,千燈恍然想起來,不由得笑了:“原來那日城門口淋得像只落湯雞、還抱著只禿毛鸚鵡的人是你呀。”

金堂見她想起來了,當即大力點頭:“是,多謝縣主送我的傘與手爐,保住了金團團的命。我父母兄長都很忙碌,自小只有它伴我長大,是我最心愛的夥伴了。”

說著,他撐起來向她鄭重一揖:“今日我也帶它過來了,讓它向縣主致謝。”

說著,他將手邊那個遮蓋紅布的鳥籠揭開,裏面果然有一只毛羽蓬松的鸚鵡,正迫不及待探頭看人。

金堂低聲教它:“叫縣主。”

鸚鵡顯然早已熟悉“縣主”這個稱呼,頓時展翅歡呼起來:“縣主救我!縣主真好!縣主真好!”

這怪腔怪調又分明帶著誠摯的鳥語,讓眾人都不由笑了。

母親挽住千燈的手,笑道:“真看不出來,這孩子與你竟還曾有這般緣分,也是難得了。”

千燈也正笑著,忽聽鸚鵡腔調一變,又喃喃自語似帶幽怨:“縣主毀容了也是仙女,她不是母夜叉,不是母夜叉……”

金堂臉色大變,趕緊撲上去,手忙腳亂地要去捏鸚鵡的嘴巴。偏偏籠子細密,他的手伸不進去,只好趕緊掏旁邊的瓜子袋兒,給它撒一把果仁堵住它的嘴,臉都紅到了耳根處。

千燈托腮默然而笑,知道金團團肯定是將金堂私下的話給學出來了。

原來在她閉門守孝、被外間傳得名聲不堪之時,還有這樣一個人,雖然仗勢欺人、性格惡劣,卻一直因為她的無心之舉,對她有不同的看法。

這個有錢人家的少爺,傻是傻了點,本性倒似也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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