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系統正在重啟，願您得償所願
關燈
小
中
大
第262章 系統正在重啟，願您得償所願
況天佑身上血天使的藥效正如潮水般退去，那駭人的白色炸毛與粗糙皮膚逐漸消散，恢覆了他平日一身黑衣的冷峻模樣。
他靜靜地站在一旁，手臂自然地攬住馬小玲的肩膀。
兩人默默註視著祭壇中央那對即將經歷生離死別的戀人，目光中充滿了覆雜的哀戚與無聲的慰藉。
林國棟緊緊握著驚魂未定、淚眼婆娑的歐陽嘉嘉的手，給予她無聲的支撐。
王珍珍也站在不遠處，清冷的眼眸中流轉著悲憫，望著那糾纏了萬世的情緣，即將在此刻劃下悲壯的句點。
昭曦跪坐在地上，將山本一夫的頭小心翼翼地枕在自己的臂彎裏。
他胸前的傷口仍在汩汩滲出鮮血，將昭曦火紅的衣袖染成了更深的暗紅色，觸目驚心。
山本一夫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往日銳利冰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濃得化不開的柔情，癡癡地凝望著昭曦的臉，好像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他擡起一只顫抖的、沾滿血跡的手，用盡最後力氣，極其輕柔地撫上昭曦冰涼的臉頰。
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眼角即將滑落的淚珠，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令人心碎的溫柔：“別哭，忘了我去過，更好的生活吧…”
昭曦猛地搖頭，淚水終於決堤，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滴在他蒼白的臉上。
她抓住他撫在自己臉上的手，緊緊貼住，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他正在飛速流逝的生命力。
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充滿了巨大的痛苦與絕望：“更好的生活？”
“沒有你…我怎麽能好？怎麽能好得起來？”
“六十年前…是你看著我‘死’去…留你獨自痛苦。”
“如今終於輪到我了，我終於終於體會到你當年的感受了。”
“滋味…真的好苦…好痛啊…”
山本一夫虛弱地扯出一個極淡、極溫柔的笑容，那笑容裏沒有了往日的狂傲，只剩下滿滿的歉疚與憐愛：“報應，不爽吧。”
“這輩子，我害過的人，太多了。”
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向撲到身邊、哭成淚人的山本未來，又看了看一臉悲慟的堂本真悟和滿臉愧疚的碧加，眼神中充滿了父親的不舍囑托。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況天佑身上，這個亦敵亦友、糾纏了半個多世紀的男人。
他艱難地扯出一抹覆雜的笑，帶著慣有的、哪怕是臨終前也難以完全放下的驕傲，卻又透著真誠的托付：“況天佑，你這個人做朋友，一定很好。”
“以後她就拜托你們照顧了。”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甘心，但還是補充道，語氣帶著微弱的調侃：“雖然…我極度不想…讓你來照顧…哈哈哈…”
笑聲牽動傷口，化作一陣痛苦的喘息。
“我們…我們好不容易…才又聚在一起…”
昭曦泣不成聲，將臉埋在他冰冷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熟悉的氣息，雙臂緊緊環住他，好像這樣就能阻止死神的降臨：“別走。”
“別走好不好…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
山本一夫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他努力聚焦視線，看著心愛之人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卻仍強撐著安慰她：“別怕，我們有萬世的情緣啊。”
“即使這輩子不能相守。”
“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我…我一定會找到你…”
昭曦眼中閃過決絕，她猛地擡頭，手中開始凝聚起微弱卻危險的神力光芒，竟想不顧一切，逆天而行，強行留住他的魂魄。
山本一夫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用盡最後力氣，擡起沈重的手，輕輕按住了她凝聚法訣的手，堅定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充滿了不讚同與哀求，不要她為自己觸犯天條，背負更沈重的代價。
看著他不容置疑的眼神，昭曦凝聚的神力瞬間潰散，她絕望地癱軟下來，再次將他緊緊抱住。
山本一夫閉上眼，似乎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但片刻後，他又猛地睜開眼，眼中蓄滿了淚水，那是一種極致的不舍與掙紮。
他緊緊抓住昭曦的手，用盡生命最後的全部力量，聲音破碎而充滿歉意：“對不起。”
“我說謊了，不要忘記我。”
“就記得我，一點點就好。”
他的眼淚終於滑落，與昭曦的淚水混合在一起：“又要好久不能見了。”
“別忘了我啊。”
他的目光開始渙散，聲音越來越輕，如同夢囈：“下輩子我不想再做日本人了，那樣…你跟著我就不會受那麽多苦了。”
“也不想做僵屍了，那樣我們就不是對立的了，你也不用再受內心的折磨了。”
話音漸漸低落，他終於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那雙曾睥睨天下、也曾盛滿對她無限深情的眼眸，緩緩不甘地閉上了。
按著昭曦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去。
“一夫…一夫！”
昭曦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用力搖晃著他，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將他冰冷的身體緊緊摟在懷裏，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眼淚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下，浸濕了他早已被血染透的衣襟。
她俯下身，將臉貼在他再無生息的額頭上，用顫抖的聲音，在他耳邊立下跨越時空的誓言：“無論千秋萬代。”
“輪回輾轉…我們永遠…永遠都要在一起…”
……
就在山本一夫氣息斷絕的瞬間，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山本未來、堂本真悟，甚至剛剛恢覆清明的碧加。
他們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
烏黑的頭發變得灰白，光滑的皮膚爬滿皺紋，挺拔的身軀佝僂下去…
“爸爸…”
未來看著自己布滿老年斑的手，聲音變得蒼老沙啞，她望向父親安詳的遺容，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
昭曦擡起淚眼，看著瞬間老去的女兒、女婿和碧加，心如刀絞。
一幕幕畫面如同潮水般在她腦中飛速閃過…
爽朗愛念叨的金守正、刀子嘴豆腐心的金姐、憨直逗趣卻最終英勇犧牲的金正中。
麻木覆活又最終解脫的Herman、
莊嚴剛正的孔雀大師、
最終為五星而死的羅開平和高保。
亦師亦父傾盡所有的求叔…
還有她愛了萬世，最終在她懷中逝去的山本一夫…
所有她珍視的、虧欠的、愛過的人，都離她而去了。
巨大的悲傷與空寂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緊緊抱著山本一夫早已冰冷的身體。
在這片剛剛經歷完末日浩劫、死寂沈沈的祭壇上，發出了無聲最深沈的慟哭。
天邊那輪被血色浸染的月亮。
如同被清水洗滌過一般，紅光漸漸褪去。
恢覆了原本清冷皎潔的銀白，溫柔地照耀著這片飽經創傷的大地。
馬小玲依偎在況天佑懷裏，看著昭曦懷中已然失去生息的山本一夫，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感悟湧上心頭。
她擡起頭，望向況天佑輪廓分明的側臉，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脆弱：“天佑…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了你的面前…你會不會…也把我變成僵屍？”
況天佑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馬小玲，目光深邃如同寒潭，裏面翻湧著覆雜難言的情緒。
他更緊地摟了摟她的肩膀，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聲音低沈而肯定，沒有一絲猶豫：“不會。”
馬小玲對這個答案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預料之中，她追問道：“為什麽？”
況天佑的目光投向遠處山本一夫的遺體，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深刻的悲哀與了然。
“因為我愛你。”
他轉回頭，深深望進馬小玲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正因為我愛你，我才不會把我心愛的人，變成我如今這副模樣。”
微微苦笑了一下，帶著自嘲：“人不人，鬼不鬼，永遠活在黑暗的邊緣，看著身邊的親友一個個老去、離開…這種無盡的孤獨和痛苦，我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我舍不得…也絕不會讓你也陷入這樣的命運。”
馬小玲聽懂了這話語背後深沈如海的愛意與犧牲，她心中酸澀不已，卻又湧起一股暖流。
她將臉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低低地“嗯”了一聲。
死亡是每個人都無法逃避的終點，她不知道自己離開後，天佑是否會像此刻的悅悅那樣，被無盡的痛苦吞噬。
但她知道，此刻的相擁和理解，是如此真實而珍貴。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從況天佑懷中退出，走到昭曦身邊，蹲下身。
看著昭曦仿佛失去所有靈魂、只是機械地抱著山本一夫的樣子，馬小玲的心也跟著揪痛。
她伸出手，想碰觸昭曦的肩膀，又有些猶豫，最終只是輕聲安慰道：“悅悅…別太難過了…你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昭曦依舊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見，整個人沈浸在無邊的黑暗裏。
就在這時，天空之中祥雲匯聚，兩朵純凈的蓮臺緩緩降臨。
蓮臺之上，端坐著寶相莊嚴的大日如來和慈眉善目的觀世音菩薩。
柔和恢弘的佛光灑下，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邪戾之氣。
“阿彌陀佛。”
大日如來宏亮而平和的聲音響起，好像能安撫一切創傷：“這一場綿延萬世的正邪之爭，今日終於得以了結。”
“只是這命運之線的編織，其中的因果糾葛…”
一旁的觀世音菩薩輕輕搖頭，手持凈瓶楊柳，語氣充滿慈悲與玄奧：“不可說，不可說。一切皆有定數，亦皆有變數。”
這聲音如同暮鼓晨鐘，敲醒了幾乎陷入絕望的昭曦。
她空洞的眼神逐漸恢覆了神采，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深吸一口氣，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緩緩站起身。
她擡起頭，望向雲端上的兩位尊者，原本被悲傷擊垮的背脊重新挺直，仿佛那個睥睨風雲、守護蒼生的神女昭曦，又回來了。
王珍珍恭敬地行了一禮：“參見如來，觀音大士。”
就連昭曦肩頭的白貓，也人立而起，兩只前爪合在一起，像模像樣地作了作揖，發出“喵～”的一聲，似乎在打招呼。
大日如來和觀音菩薩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人，眼中流露出讚許。
他微微頷首，聲如洪鐘卻又帶著溫和：“昭曦與天勇者，以情入道，以智破局，雖歷萬世劫難，其心不改，其志不奪，善哉。”
觀音菩薩亦微笑道：“馬家傳人況天佑，明辨是非，堅守本心，懂得真愛非占有而是成全，亦是難得。”
“爾等皆已領悟，愛恨癡纏，終不及一念慈悲與智慧。”
大日如來將目光投向滿目瘡痍的大地，嘆息道：“大戰已然終結，然逝者已矣，生靈塗炭。”
“或許，這已是萬千可能中，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局。”
觀音菩薩點頭，慈悲的目光落在昭曦身上，那目光好像能看透萬古輪回：“癡兒，輪回萬世，辛苦你了。”
“這一切，終究是為了打破那看似不可逆轉的命運枷鎖。”
昭曦迎上觀音的目光，語氣恢覆了平靜與堅定：“羅睺已然神形俱滅，三界最大的威脅已除，你們可以安心了。”
“這次的滅世危機，總算得以化解。”
大日如來頷首：“然也。”
“可見，至情至性，亦能化為無上力量。”
“愛，終究能戰勝既定的命運。”
他轉向觀音：“觀音大士，不如，我等便給他們一個機會，如何？”
觀音菩薩溫和地看向昭曦，聲音如同春風拂過心田：“昭曦，我等今賜你一個願望。”
“此願珍貴，關乎因果，你需慎重思量，但說無妨。”
作為上古神女，昭曦本應無欲無求。
然而，山本一夫的離去，讓她心中唯一的渴求變得清晰無比。
她只願能與他在輪回中轉世重逢，再續前緣。
但她看了看身邊瞬間蒼老、相依為命的女兒未來和女婿真悟，看了看悲痛卻堅強的碧加。
又看了看終於能夠坦然相擁的況天佑和馬小玲，再看向身邊經歷了這一切、眼神覆雜的珍珍。
這個願望太珍貴了，不該只屬於她一個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況天佑身上，聲音清晰而平靜：“這個機會，給你了。”
況天佑楞住了，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
昭曦肯定地點點頭：“嗯。”
況天佑擡起頭，望向雲端上慈悲的觀音，又看向將如此珍貴機會讓給自己的昭曦，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思緒飛快地回溯，想到了罪惡的源頭…羅睺。
羅睺最初盯上的，不就是山本一夫那具不死不滅的僵屍之軀嗎？
如果…如果六十年前的紅溪村，將臣沒有出現，沒有咬傷他和山本一夫…
那麽，山本一夫就不會變成僵屍，羅睺的陰謀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棋子，或許根本不會引發這一連串的悲劇。
未來和真悟不會被迫成為僵屍，忍受異於常人的痛苦。
自己和覆生也不必東躲西藏六十年，活在陰影之下。
自己和馬小玲之間，也不會因為人僵對立而充滿波折與心痛，更不必面對誰先死誰後死的殘酷抉擇…
他思考片刻，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擡起頭，朗聲說道，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清晰：“我希望，在六十年前，將臣沒有咬過我和山本一夫！”
“讓一切，從未開始！”
說完，他含著淚，深深地望向他此生最愛的女人馬小玲。
馬小玲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這個願望背後，蘊含了他對她、對所有人多麽深沈的愛與犧牲。
她卻是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帶著淚花的、無比燦爛和釋然的笑容。
珍珍走到昭曦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眼中雖有離別的不舍，卻更多是祝福：“姐姐…我們…下輩子再見。”
昭曦回握住她的手，用力點頭，眼中也閃著淚光：“嗯…”
珍珍擡起頭，望向嘉嘉大廈的方向，在心中輕輕地道別：再見了，江追。
這一世的懵懂情愫，就此珍藏。
歐陽嘉嘉依偎在林國棟懷裏，看著這好像神跡的一幕，輕聲卻堅定地說：“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
林國棟用力點頭，緊緊摟住了她。
“阿彌陀佛。如你所願。”
大日如來聲音恢弘，雙手結出優美如蓮花綻放的法印。
浩瀚無邊的佛法力量開始運轉，時空的長河仿佛在這一刻被撥動，開始倒流…
昭曦肩頭的白貓，最後蹭了蹭她的臉頰，然後輕盈地跳下，身體開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機械般的系統提示音，最後一次從它口中響起，卻似乎帶上了一絲人性化的暖意：“親愛的宿主，重生之旅，現在開始。”
“系統正在重啟…願您…得償所願…”
昭曦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時光正在逆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況天佑身上血天使的藥效正如潮水般退去，那駭人的白色炸毛與粗糙皮膚逐漸消散，恢覆了他平日一身黑衣的冷峻模樣。
他靜靜地站在一旁，手臂自然地攬住馬小玲的肩膀。
兩人默默註視著祭壇中央那對即將經歷生離死別的戀人，目光中充滿了覆雜的哀戚與無聲的慰藉。
林國棟緊緊握著驚魂未定、淚眼婆娑的歐陽嘉嘉的手，給予她無聲的支撐。
王珍珍也站在不遠處，清冷的眼眸中流轉著悲憫，望著那糾纏了萬世的情緣，即將在此刻劃下悲壯的句點。
昭曦跪坐在地上，將山本一夫的頭小心翼翼地枕在自己的臂彎裏。
他胸前的傷口仍在汩汩滲出鮮血，將昭曦火紅的衣袖染成了更深的暗紅色，觸目驚心。
山本一夫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往日銳利冰冷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與濃得化不開的柔情，癡癡地凝望著昭曦的臉，好像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他擡起一只顫抖的、沾滿血跡的手，用盡最後力氣，極其輕柔地撫上昭曦冰涼的臉頰。
指尖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眼角即將滑落的淚珠，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令人心碎的溫柔：“別哭，忘了我去過，更好的生活吧…”
昭曦猛地搖頭，淚水終於決堤，如同斷線的珍珠滾落，滴在他蒼白的臉上。
她抓住他撫在自己臉上的手，緊緊貼住，仿佛這樣就能留住他正在飛速流逝的生命力。
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充滿了巨大的痛苦與絕望：“更好的生活？”
“沒有你…我怎麽能好？怎麽能好得起來？”
“六十年前…是你看著我‘死’去…留你獨自痛苦。”
“如今終於輪到我了，我終於終於體會到你當年的感受了。”
“滋味…真的好苦…好痛啊…”
山本一夫虛弱地扯出一個極淡、極溫柔的笑容，那笑容裏沒有了往日的狂傲，只剩下滿滿的歉疚與憐愛：“報應，不爽吧。”
“這輩子，我害過的人，太多了。”
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向撲到身邊、哭成淚人的山本未來，又看了看一臉悲慟的堂本真悟和滿臉愧疚的碧加，眼神中充滿了父親的不舍囑托。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況天佑身上，這個亦敵亦友、糾纏了半個多世紀的男人。
他艱難地扯出一抹覆雜的笑，帶著慣有的、哪怕是臨終前也難以完全放下的驕傲，卻又透著真誠的托付：“況天佑，你這個人做朋友，一定很好。”
“以後她就拜托你們照顧了。”
他頓了頓，似乎有些不甘心，但還是補充道，語氣帶著微弱的調侃：“雖然…我極度不想…讓你來照顧…哈哈哈…”
笑聲牽動傷口，化作一陣痛苦的喘息。
“我們…我們好不容易…才又聚在一起…”
昭曦泣不成聲，將臉埋在他冰冷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那熟悉的氣息，雙臂緊緊環住他，好像這樣就能阻止死神的降臨：“別走。”
“別走好不好…不要再丟下我一個人…”
山本一夫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他努力聚焦視線，看著心愛之人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卻仍強撐著安慰她：“別怕，我們有萬世的情緣啊。”
“即使這輩子不能相守。”
“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
“我…我一定會找到你…”
昭曦眼中閃過決絕，她猛地擡頭，手中開始凝聚起微弱卻危險的神力光芒，竟想不顧一切，逆天而行，強行留住他的魂魄。
山本一夫察覺到了她的意圖，用盡最後力氣，擡起沈重的手，輕輕按住了她凝聚法訣的手，堅定緩慢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充滿了不讚同與哀求，不要她為自己觸犯天條，背負更沈重的代價。
看著他不容置疑的眼神，昭曦凝聚的神力瞬間潰散，她絕望地癱軟下來，再次將他緊緊抱住。
山本一夫閉上眼，似乎已經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但片刻後，他又猛地睜開眼，眼中蓄滿了淚水，那是一種極致的不舍與掙紮。
他緊緊抓住昭曦的手，用盡生命最後的全部力量，聲音破碎而充滿歉意：“對不起。”
“我說謊了，不要忘記我。”
“就記得我，一點點就好。”
他的眼淚終於滑落，與昭曦的淚水混合在一起：“又要好久不能見了。”
“別忘了我啊。”
他的目光開始渙散，聲音越來越輕，如同夢囈：“下輩子我不想再做日本人了，那樣…你跟著我就不會受那麽多苦了。”
“也不想做僵屍了，那樣我們就不是對立的了，你也不用再受內心的折磨了。”
話音漸漸低落，他終於耗盡了所有的力氣。
那雙曾睥睨天下、也曾盛滿對她無限深情的眼眸，緩緩不甘地閉上了。
按著昭曦的手，也無力地垂落下去。
“一夫…一夫！”
昭曦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用力搖晃著他，卻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她將他冰冷的身體緊緊摟在懷裏，仿佛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
眼淚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而下，浸濕了他早已被血染透的衣襟。
她俯下身，將臉貼在他再無生息的額頭上，用顫抖的聲音，在他耳邊立下跨越時空的誓言：“無論千秋萬代。”
“輪回輾轉…我們永遠…永遠都要在一起…”
……
就在山本一夫氣息斷絕的瞬間，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山本未來、堂本真悟，甚至剛剛恢覆清明的碧加。
他們的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老。
烏黑的頭發變得灰白，光滑的皮膚爬滿皺紋，挺拔的身軀佝僂下去…
“爸爸…”
未來看著自己布滿老年斑的手，聲音變得蒼老沙啞，她望向父親安詳的遺容，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悲傷。
昭曦擡起淚眼，看著瞬間老去的女兒、女婿和碧加，心如刀絞。
一幕幕畫面如同潮水般在她腦中飛速閃過…
爽朗愛念叨的金守正、刀子嘴豆腐心的金姐、憨直逗趣卻最終英勇犧牲的金正中。
麻木覆活又最終解脫的Herman、
莊嚴剛正的孔雀大師、
最終為五星而死的羅開平和高保。
亦師亦父傾盡所有的求叔…
還有她愛了萬世，最終在她懷中逝去的山本一夫…
所有她珍視的、虧欠的、愛過的人，都離她而去了。
巨大的悲傷與空寂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緊緊抱著山本一夫早已冰冷的身體。
在這片剛剛經歷完末日浩劫、死寂沈沈的祭壇上，發出了無聲最深沈的慟哭。
天邊那輪被血色浸染的月亮。
如同被清水洗滌過一般，紅光漸漸褪去。
恢覆了原本清冷皎潔的銀白，溫柔地照耀著這片飽經創傷的大地。
馬小玲依偎在況天佑懷裏，看著昭曦懷中已然失去生息的山本一夫，一股莫名的寒意和感悟湧上心頭。
她擡起頭，望向況天佑輪廓分明的側臉，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脆弱：“天佑…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了你的面前…你會不會…也把我變成僵屍？”
況天佑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馬小玲，目光深邃如同寒潭，裏面翻湧著覆雜難言的情緒。
他更緊地摟了摟她的肩膀，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聲音低沈而肯定，沒有一絲猶豫：“不會。”
馬小玲對這個答案似乎有些意外，又似乎在預料之中，她追問道：“為什麽？”
況天佑的目光投向遠處山本一夫的遺體，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深刻的悲哀與了然。
“因為我愛你。”
他轉回頭，深深望進馬小玲的眼睛，語氣無比認真：“正因為我愛你，我才不會把我心愛的人，變成我如今這副模樣。”
微微苦笑了一下，帶著自嘲：“人不人，鬼不鬼，永遠活在黑暗的邊緣，看著身邊的親友一個個老去、離開…這種無盡的孤獨和痛苦，我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我舍不得…也絕不會讓你也陷入這樣的命運。”
馬小玲聽懂了這話語背後深沈如海的愛意與犧牲，她心中酸澀不已，卻又湧起一股暖流。
她將臉輕輕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低低地“嗯”了一聲。
死亡是每個人都無法逃避的終點，她不知道自己離開後，天佑是否會像此刻的悅悅那樣，被無盡的痛苦吞噬。
但她知道，此刻的相擁和理解，是如此真實而珍貴。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從況天佑懷中退出，走到昭曦身邊，蹲下身。
看著昭曦仿佛失去所有靈魂、只是機械地抱著山本一夫的樣子，馬小玲的心也跟著揪痛。
她伸出手，想碰觸昭曦的肩膀，又有些猶豫，最終只是輕聲安慰道：“悅悅…別太難過了…你們…一定還會再見面的。”
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昭曦依舊一動不動，仿佛沒有聽見，整個人沈浸在無邊的黑暗裏。
就在這時，天空之中祥雲匯聚，兩朵純凈的蓮臺緩緩降臨。
蓮臺之上，端坐著寶相莊嚴的大日如來和慈眉善目的觀世音菩薩。
柔和恢弘的佛光灑下，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邪戾之氣。
“阿彌陀佛。”
大日如來宏亮而平和的聲音響起，好像能安撫一切創傷：“這一場綿延萬世的正邪之爭，今日終於得以了結。”
“只是這命運之線的編織，其中的因果糾葛…”
一旁的觀世音菩薩輕輕搖頭，手持凈瓶楊柳，語氣充滿慈悲與玄奧：“不可說，不可說。一切皆有定數，亦皆有變數。”
這聲音如同暮鼓晨鐘，敲醒了幾乎陷入絕望的昭曦。
她空洞的眼神逐漸恢覆了神采，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深吸一口氣，用力擦去臉上的淚痕，緩緩站起身。
她擡起頭，望向雲端上的兩位尊者，原本被悲傷擊垮的背脊重新挺直，仿佛那個睥睨風雲、守護蒼生的神女昭曦，又回來了。
王珍珍恭敬地行了一禮：“參見如來，觀音大士。”
就連昭曦肩頭的白貓，也人立而起，兩只前爪合在一起，像模像樣地作了作揖，發出“喵～”的一聲，似乎在打招呼。
大日如來和觀音菩薩的目光掃過下方眾人，眼中流露出讚許。
他微微頷首，聲如洪鐘卻又帶著溫和：“昭曦與天勇者，以情入道，以智破局，雖歷萬世劫難，其心不改，其志不奪，善哉。”
觀音菩薩亦微笑道：“馬家傳人況天佑，明辨是非，堅守本心，懂得真愛非占有而是成全，亦是難得。”
“爾等皆已領悟，愛恨癡纏，終不及一念慈悲與智慧。”
大日如來將目光投向滿目瘡痍的大地，嘆息道：“大戰已然終結，然逝者已矣，生靈塗炭。”
“或許，這已是萬千可能中，所能爭取到的最好結局。”
觀音菩薩點頭，慈悲的目光落在昭曦身上，那目光好像能看透萬古輪回：“癡兒，輪回萬世，辛苦你了。”
“這一切，終究是為了打破那看似不可逆轉的命運枷鎖。”
昭曦迎上觀音的目光，語氣恢覆了平靜與堅定：“羅睺已然神形俱滅，三界最大的威脅已除，你們可以安心了。”
“這次的滅世危機，總算得以化解。”
大日如來頷首：“然也。”
“可見，至情至性，亦能化為無上力量。”
“愛，終究能戰勝既定的命運。”
他轉向觀音：“觀音大士，不如，我等便給他們一個機會，如何？”
觀音菩薩溫和地看向昭曦，聲音如同春風拂過心田：“昭曦，我等今賜你一個願望。”
“此願珍貴，關乎因果，你需慎重思量，但說無妨。”
作為上古神女，昭曦本應無欲無求。
然而，山本一夫的離去，讓她心中唯一的渴求變得清晰無比。
她只願能與他在輪回中轉世重逢，再續前緣。
但她看了看身邊瞬間蒼老、相依為命的女兒未來和女婿真悟，看了看悲痛卻堅強的碧加。
又看了看終於能夠坦然相擁的況天佑和馬小玲，再看向身邊經歷了這一切、眼神覆雜的珍珍。
這個願望太珍貴了，不該只屬於她一個人。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況天佑身上，聲音清晰而平靜：“這個機會，給你了。”
況天佑楞住了，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我？”
昭曦肯定地點點頭：“嗯。”
況天佑擡起頭，望向雲端上慈悲的觀音，又看向將如此珍貴機會讓給自己的昭曦，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思緒飛快地回溯，想到了罪惡的源頭…羅睺。
羅睺最初盯上的，不就是山本一夫那具不死不滅的僵屍之軀嗎？
如果…如果六十年前的紅溪村，將臣沒有出現，沒有咬傷他和山本一夫…
那麽，山本一夫就不會變成僵屍，羅睺的陰謀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棋子，或許根本不會引發這一連串的悲劇。
未來和真悟不會被迫成為僵屍，忍受異於常人的痛苦。
自己和覆生也不必東躲西藏六十年，活在陰影之下。
自己和馬小玲之間，也不會因為人僵對立而充滿波折與心痛，更不必面對誰先死誰後死的殘酷抉擇…
他思考片刻，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擡起頭，朗聲說道，聲音帶著顫抖，卻無比清晰：“我希望，在六十年前，將臣沒有咬過我和山本一夫！”
“讓一切，從未開始！”
說完，他含著淚，深深地望向他此生最愛的女人馬小玲。
馬小玲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這個願望背後，蘊含了他對她、對所有人多麽深沈的愛與犧牲。
她卻是對著他，露出了一個帶著淚花的、無比燦爛和釋然的笑容。
珍珍走到昭曦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眼中雖有離別的不舍，卻更多是祝福：“姐姐…我們…下輩子再見。”
昭曦回握住她的手，用力點頭，眼中也閃著淚光：“嗯…”
珍珍擡起頭，望向嘉嘉大廈的方向，在心中輕輕地道別：再見了，江追。
這一世的懵懂情愫，就此珍藏。
歐陽嘉嘉依偎在林國棟懷裏，看著這好像神跡的一幕，輕聲卻堅定地說：“下輩子，我們還要在一起…”
林國棟用力點頭，緊緊摟住了她。
“阿彌陀佛。如你所願。”
大日如來聲音恢弘，雙手結出優美如蓮花綻放的法印。
浩瀚無邊的佛法力量開始運轉，時空的長河仿佛在這一刻被撥動，開始倒流…
昭曦肩頭的白貓，最後蹭了蹭她的臉頰，然後輕盈地跳下，身體開始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機械般的系統提示音，最後一次從它口中響起，卻似乎帶上了一絲人性化的暖意：“親愛的宿主，重生之旅，現在開始。”
“系統正在重啟…願您…得償所願…”
昭曦站在原地，看著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模糊，時光正在逆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