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未來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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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未來出世
山本正雄看著兩人還在原地，一個別扭地生悶氣，一個小心翼翼地哄著，那氣氛實在有些好笑又有些…嗯，礙眼。
他清了清嗓子，板著臉，卻主動遞了個臺階下：“咳！還杵在這兒做什麽？不是說好了要好好商量商量我孫兒的名字嗎？還不快去！”
山本一夫立刻會意，如蒙大赦，趕緊扶著雪子起身，語氣都輕快了幾分：“哎，是是是！父親您慢慢喝茶，我們這就去好好想想。”
他小心翼翼地攙著雪子，步履輕柔地朝外走去。
看著兒子那副如釋重負、又滿心滿眼都是妻子背影的模樣，再看看雪子雖仍鼓著臉頰，身體卻下意識依賴著丈夫的扶持。
山本正雄嘴角竟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嚴肅的面容難得地柔和下來，他端起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有些悠遠，好像穿透了時光。
想當年…我和一夫的娘親，不也是這樣嗎？拌幾句嘴，轉眼又粘在一起，自從夫人病逝後，他就再也沒見兒子臉上有過如此放松、甚至帶著點傻氣的笑容了。
這孩子，肩上扛著山本家的擔子，在軍營裏更是冷硬如鐵，也只有在這個小妻子面前，才像個活生生有溫度的人了。
山本正雄輕輕搖了搖頭，不知是感慨還是欣慰，目光重新落回桌上攤開的軍事地圖上，只是那緊鎖的眉宇，似乎舒展了些許。
回到他們自己溫暖的和室。
山本一夫扶著雪子小心地坐下，又在她腰後塞了個軟墊。他盤腿坐在她對面，神色認真起來：“阿雪，父親說得對，是該想想名字了。若是男孩…”他沈吟片刻，顯然早已想過
“就叫山本武如何？”
“取勇武剛健之意，希望他將來能守護家族，為國效力。”
雪子聽著，沒有立刻反對，只是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帶。擡起清澈的眼眸，望向山本一夫，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和不易察覺的憧憬：
“如果是女孩子呢？我想叫她…未來”
“未來？”
山本一夫有些意外地挑眉，這個名字在當時的日本並不算常見。但他並未質疑，只是溫和地問：“為什麽是未來？”
雪子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簾，掌心輕輕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感受著裏面那個小生命微弱的律動。
一股極其覆雜深沈的情感在她心中湧動。
未來…
因為我自己，像一顆被風暴卷離枝頭的種子，茫然地落在這個陌生的時代。
我的過去已成定局，我的來路早已斷絕。
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究竟會走向何方，這亂世洪流會將我卷向何處。
但是這個孩子…她不一樣。
她是嶄新的生命，是我在這個時代最真實的羈絆，是我和山本一夫…血脈相連、共同創造的生命延續。
“未來”，不僅僅是一個名字。
它是希望，是我對這個孩子能擁有比我更光明、更安寧人生的深切期許。
它是信念，是我與山本一夫攜手，無論前路如何，都要共同守護、共同開拓的決心。
這個孩子，就是我們兩個人的…未來啊。*
她擡起頭，眼中閃著溫柔的光芒，好像有星辰落入其中。沒有說出那些離奇的事情，只是用山本一夫能理解的、充滿愛意希冀的語氣輕聲說道：
“因為“未來”代表著希望啊，一夫。”
“希望我們的孩子，能生活在一個更好的時代，擁有比我們更光明的未來。”
“她就是我們兩個人共同期盼、共同守護的…“未來”。”
山本一夫凝視著妻子眼中那抹動人的光彩，聽著她話語裏飽含的深情與期許。
雖然覺得“未來”這個名字確實有些特別，但他感受到的，是妻子對這個孩子深沈的愛和對他們共同生活的美好願景。
他心中一片柔軟，伸手握住了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溫暖的大掌包裹著她的柔荑。
“好。”他低沈而鄭重地應道，眼中滿是寵溺與認同，“山本未來…是個好名字，充滿了希望。”
“阿雪喜歡，女孩那我們就叫“未來”。”
金秋十月，院子裏山本一夫為雪子種下的幾棵果樹已碩果累累。柿子樹最為醒目，金燦燦、沈甸甸的果實像一盞盞小燈籠掛在高高的枝頭，在秋陽下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此時的雪子，已是臨近產期。
曾經靈巧的身姿變得笨重不堪，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晴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在院子裏緩慢地踱步。
雪子深刻體會到了孕育生命的辛苦，腰背像是被重錘碾過般酸痛，雙腿沈重如灌鉛，最難受的是那鼓脹得驚人的肚子帶來的持續下墜感，好像隨時要將她整個人拖垮。
她艱難地擡起頭，目光被那枝頭飽滿的柿子牢牢吸引，口中津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她咽了咽口水，指著高處一顆最是圓潤飽滿的柿子，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虛弱：“晴空…那個，看著好甜，能幫我摘一顆下來嘗嘗嗎？”
“是，少夫人。”
晴空應聲，將雪子扶到旁邊一塊平穩的大石上坐穩，確保她安穩後，足尖輕點，身姿輕盈如燕，幾下便躍上了枝頭，利落地摘下了幾顆熟透的柿子。
柿子落地，發出輕微的噗噗聲。雪子看著滾落在地、色澤誘人的果實，饞蟲被徹底勾起。
她下意識地想彎腰去撿離自己最近的那一顆…
就在她身體前傾、重心下沈的那一剎那。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烈的緊縮感猛地從腹底炸開，那感覺來得如此猛烈、猝不及防，像是有只無形的大手在腹內狠狠攥緊。
“啊！”
雪子痛呼出聲，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緊接著，一股溫熱、清亮的液體毫無預兆地順著她的腿間洶湧而出，瞬間浸透了她的裙裾，在腳下形成一小灘水漬。
羊水破了。
“少夫人！”晴空剛落地就看到這驚險一幕，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沖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雪子。
她立刻明白這是要生了！
陣痛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強過一波地襲來，間隔越來越短，痛感越來越劇烈。
雪子只覺得整個腹部和腰骶像是被巨大的石碾反覆碾壓、撕裂，痛得她眼前發黑，幾乎無法呼吸。
她死死抓住晴空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聲音因為劇痛而扭曲、破碎：
“晴空好…好疼！快！快叫一夫！叫一夫過來啊啊！！！”
晴空當機立斷，一邊穩穩扶著雪子，一邊朝遠處侍立的仆人厲聲高喊：“快！少夫人要生了！去叫產婆！馬上去！還有，立刻去軍營通知少佐！快！！！”
仆人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山本一夫正在軍營與部下議事，仆人跌跌撞撞沖進來，話都說不利索：“少…少佐！快！夫人…夫人要生了！晴空姑娘讓您快回府！”
山本一夫腦中“嗡”的一聲，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帶倒。
“什麽？！備馬，立刻回府。”
他丟下滿屋子錯愕的部下，像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你們繼續討論！”
人已消失在門外。
當他心急如焚地沖回府邸，剛踏入庭院，就聽到產房方向傳來雪子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聲音像尖刀一樣狠狠紮進山本一夫的心臟！他從未聽過雪子發出如此痛苦的聲音。
他什麽都顧不上了，拔腿就要往產房沖。
守在門口的婆子眼疾手快，慌忙攔住他：“少佐！少佐使不得”
“產房乃汙穢之地，男子萬萬進不得啊，沖撞了神靈對夫人和小少爺都不好！”
“汙穢？”山本一夫雙目赤紅，急怒攻心，一把揮開婆子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我家夫人在裏面受苦，你跟我說汙穢？！她哪裏汙穢了？！讓開！”
“一夫！”就在這時，聞訊匆匆趕來的山本正雄也到了。
他看到兒子一副要闖產房的架勢，立刻上前，用盡全力將他從門口拽開，拉到大廳裏。
山本正雄畢竟上了年紀，又用力過猛，自己也喘著粗氣，但語氣異常嚴厲：“胡鬧！你進去幹什麽？！你能幫上什麽忙？！除了添亂只會讓產婆分心。”
“給我老實在這裏等著！這是規矩！”
山本一夫被父親死死拉住，聽著產房裏不斷傳出的、雪子那令人心碎的痛呼聲。他只覺得肝膽俱裂，焦躁地來回踱步，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
每一次雪子的慘叫都讓他渾身一顫，心疼得無以覆加。他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產房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經驗豐富的產婆早已就位，指揮著丫鬟們忙碌：準備熱水、幹凈的布巾、剪刀、繈褓…
雪子躺在產床上，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頭發和衣衫，粘膩地貼在身上。每一次宮縮都像海嘯般席卷全身，帶來難以想象的劇痛。
她死死咬住產婆塞到她嘴裏的軟木，才沒有痛呼出聲咬到舌頭。
“夫人！用力！看到頭了！跟著我的節奏，吸氣——用力——！”產婆半跪在床尾，全神貫註地觀察著，聲音洪亮地指揮著。
雪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下使勁，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碎裂，汗水、淚水模糊了視線。
在劇痛的間隙，她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咆哮：
“它大爺的，生孩子怎麽這麽疼啊！藤原曄挨雷劈都沒這麽疼吧？！這簡直不是人能受的罪！！！”
又是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劇痛襲來，雪子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她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一夫…一夫…”
不知煎熬了多久，產房內終於傳來一聲嘹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嬰兒啼哭。那聲音穿透了壓抑的空氣，瞬間點亮了所有人的心。
片刻後，產婆用幹凈柔軟的繈褓仔細包裹好新生的小人兒，臉上帶著喜氣洋洋的笑容，抱著孩子快步來到大廳。
“恭喜大佐！恭喜少佐！”
產婆的聲音洪亮而充滿喜悅。
“夫人平安生產，喜得千金！母女平安！”
“千金？”山本正雄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眉頭習慣性地皺起，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哼，折騰這麽大半天，原來是個丫頭片子…”他嘴上雖這麽硬邦邦地說著，身體的動作卻比腦子更快，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挪到了產婆身邊，微微傾身。
目光忍不住投向那繈褓中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那小小的嬰兒閉著眼，正咂吧著小嘴，仿佛在做一個香甜的夢。
山本一夫聽到“母女平安”四字，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巨大的喜悅瞬間湧上心頭，他幾乎是立刻湊近產婆，小心翼翼地撥開繈褓一角，第一次看到了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兒。
那張小小的、還帶著胎脂的臉龐，在他眼中勝過世間一切珍寶，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但這欣喜只持續了一瞬，他猛地想起還在產房裏的雪子，他連女兒都顧不上多看幾眼，急切地丟下一句：“辛苦您了！”
便像離弦之箭般轉身沖向了產房！
產房的門被推開，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汗水和藥草的氣息撲面而來。房內光線柔和，仆人們正在輕手輕腳地收拾。
雪子安靜地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頭發被汗水浸透，淩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上。她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均勻，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陷入了深沈的昏睡之中。
“阿雪？！”
山本一夫的心跳在看到她毫無生氣的模樣時驟然停了一拍，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一個箭步沖到床邊，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觸手溫熱，卻微弱得讓他心慌，他完全忽略了產婆說的“母女平安”，眼前只有妻子蒼白脆弱、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樣子。
“死了？！阿雪！”
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猛地回頭，朝著門口的方向失聲怒吼：“產婆！快進來！看看夫人怎麽了？！她…她是不是…？！”
被山本一夫那駭人的表情和嘶吼驚動，產婆趕緊抱著嬰兒跟了進來。
她快步走到床邊，仔細查看了一下雪子的狀況，又搭了搭脈，臉上露出安撫的笑容，連忙對幾乎要崩潰的山本一夫解釋道：
“少佐！少佐莫慌！沒事沒事！夫人好著呢！就是生產耗盡了力氣，累極了，昏睡過去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您看，呼吸平穩，脈象雖然虛浮但很安穩。讓夫人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就好！千萬別吵醒她。”
產婆的語氣篤定而輕松，總算驅散了山本一夫心中那滅頂般的恐懼。
他這才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緩緩在床邊的腳踏上坐下。
緊緊握住雪子冰涼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同樣冰涼的臉頰上，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和溫熱的皮膚，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後怕讓他眼眶發熱。
他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覆著狂跳的心臟，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雪子疲憊卻安寧的睡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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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正雄看著兩人還在原地，一個別扭地生悶氣，一個小心翼翼地哄著，那氣氛實在有些好笑又有些…嗯，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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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一夫立刻會意，如蒙大赦，趕緊扶著雪子起身，語氣都輕快了幾分：“哎，是是是！父親您慢慢喝茶，我們這就去好好想想。”
他小心翼翼地攙著雪子，步履輕柔地朝外走去。
看著兒子那副如釋重負、又滿心滿眼都是妻子背影的模樣，再看看雪子雖仍鼓著臉頰，身體卻下意識依賴著丈夫的扶持。
山本正雄嘴角竟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嚴肅的面容難得地柔和下來，他端起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有些悠遠，好像穿透了時光。
想當年…我和一夫的娘親，不也是這樣嗎？拌幾句嘴，轉眼又粘在一起，自從夫人病逝後，他就再也沒見兒子臉上有過如此放松、甚至帶著點傻氣的笑容了。
這孩子，肩上扛著山本家的擔子，在軍營裏更是冷硬如鐵，也只有在這個小妻子面前，才像個活生生有溫度的人了。
山本正雄輕輕搖了搖頭，不知是感慨還是欣慰，目光重新落回桌上攤開的軍事地圖上，只是那緊鎖的眉宇，似乎舒展了些許。
回到他們自己溫暖的和室。
山本一夫扶著雪子小心地坐下，又在她腰後塞了個軟墊。他盤腿坐在她對面，神色認真起來：“阿雪，父親說得對，是該想想名字了。若是男孩…”他沈吟片刻，顯然早已想過
“就叫山本武如何？”
“取勇武剛健之意，希望他將來能守護家族，為國效力。”
雪子聽著，沒有立刻反對，只是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衣帶。擡起清澈的眼眸，望向山本一夫，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和不易察覺的憧憬：
“如果是女孩子呢？我想叫她…未來”
“未來？”
山本一夫有些意外地挑眉，這個名字在當時的日本並不算常見。但他並未質疑，只是溫和地問：“為什麽是未來？”
雪子沒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下眼簾，掌心輕輕覆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感受著裏面那個小生命微弱的律動。
一股極其覆雜深沈的情感在她心中湧動。
未來…
因為我自己，像一顆被風暴卷離枝頭的種子，茫然地落在這個陌生的時代。
我的過去已成定局，我的來路早已斷絕。
我不知道自己的未來究竟會走向何方，這亂世洪流會將我卷向何處。
但是這個孩子…她不一樣。
她是嶄新的生命，是我在這個時代最真實的羈絆，是我和山本一夫…血脈相連、共同創造的生命延續。
“未來”，不僅僅是一個名字。
它是希望，是我對這個孩子能擁有比我更光明、更安寧人生的深切期許。
它是信念，是我與山本一夫攜手，無論前路如何，都要共同守護、共同開拓的決心。
這個孩子，就是我們兩個人的…未來啊。*
她擡起頭，眼中閃著溫柔的光芒，好像有星辰落入其中。沒有說出那些離奇的事情，只是用山本一夫能理解的、充滿愛意希冀的語氣輕聲說道：
“因為“未來”代表著希望啊，一夫。”
“希望我們的孩子，能生活在一個更好的時代，擁有比我們更光明的未來。”
“她就是我們兩個人共同期盼、共同守護的…“未來”。”
山本一夫凝視著妻子眼中那抹動人的光彩，聽著她話語裏飽含的深情與期許。
雖然覺得“未來”這個名字確實有些特別，但他感受到的，是妻子對這個孩子深沈的愛和對他們共同生活的美好願景。
他心中一片柔軟，伸手握住了她放在小腹上的手，溫暖的大掌包裹著她的柔荑。
“好。”他低沈而鄭重地應道，眼中滿是寵溺與認同，“山本未來…是個好名字，充滿了希望。”
“阿雪喜歡，女孩那我們就叫“未來”。”
金秋十月，院子裏山本一夫為雪子種下的幾棵果樹已碩果累累。柿子樹最為醒目，金燦燦、沈甸甸的果實像一盞盞小燈籠掛在高高的枝頭，在秋陽下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此時的雪子，已是臨近產期。
曾經靈巧的身姿變得笨重不堪，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晴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在院子裏緩慢地踱步。
雪子深刻體會到了孕育生命的辛苦，腰背像是被重錘碾過般酸痛，雙腿沈重如灌鉛，最難受的是那鼓脹得驚人的肚子帶來的持續下墜感，好像隨時要將她整個人拖垮。
她艱難地擡起頭，目光被那枝頭飽滿的柿子牢牢吸引，口中津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她咽了咽口水，指著高處一顆最是圓潤飽滿的柿子，聲音帶著點撒嬌的虛弱：“晴空…那個，看著好甜，能幫我摘一顆下來嘗嘗嗎？”
“是，少夫人。”
晴空應聲，將雪子扶到旁邊一塊平穩的大石上坐穩，確保她安穩後，足尖輕點，身姿輕盈如燕，幾下便躍上了枝頭，利落地摘下了幾顆熟透的柿子。
柿子落地，發出輕微的噗噗聲。雪子看著滾落在地、色澤誘人的果實，饞蟲被徹底勾起。
她下意識地想彎腰去撿離自己最近的那一顆…
就在她身體前傾、重心下沈的那一剎那。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烈的緊縮感猛地從腹底炸開，那感覺來得如此猛烈、猝不及防，像是有只無形的大手在腹內狠狠攥緊。
“啊！”
雪子痛呼出聲，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緊接著，一股溫熱、清亮的液體毫無預兆地順著她的腿間洶湧而出，瞬間浸透了她的裙裾，在腳下形成一小灘水漬。
羊水破了。
“少夫人！”晴空剛落地就看到這驚險一幕，嚇得魂飛魄散，立刻沖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雪子。
她立刻明白這是要生了！
陣痛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強過一波地襲來，間隔越來越短，痛感越來越劇烈。
雪子只覺得整個腹部和腰骶像是被巨大的石碾反覆碾壓、撕裂，痛得她眼前發黑，幾乎無法呼吸。
她死死抓住晴空的手臂，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聲音因為劇痛而扭曲、破碎：
“晴空好…好疼！快！快叫一夫！叫一夫過來啊啊！！！”
晴空當機立斷，一邊穩穩扶著雪子，一邊朝遠處侍立的仆人厲聲高喊：“快！少夫人要生了！去叫產婆！馬上去！還有，立刻去軍營通知少佐！快！！！”
仆人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山本一夫正在軍營與部下議事，仆人跌跌撞撞沖進來，話都說不利索：“少…少佐！快！夫人…夫人要生了！晴空姑娘讓您快回府！”
山本一夫腦中“嗡”的一聲，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帶倒。
“什麽？！備馬，立刻回府。”
他丟下滿屋子錯愕的部下，像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你們繼續討論！”
人已消失在門外。
當他心急如焚地沖回府邸，剛踏入庭院，就聽到產房方向傳來雪子一聲接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那聲音像尖刀一樣狠狠紮進山本一夫的心臟！他從未聽過雪子發出如此痛苦的聲音。
他什麽都顧不上了，拔腿就要往產房沖。
守在門口的婆子眼疾手快，慌忙攔住他：“少佐！少佐使不得”
“產房乃汙穢之地，男子萬萬進不得啊，沖撞了神靈對夫人和小少爺都不好！”
“汙穢？”山本一夫雙目赤紅，急怒攻心，一把揮開婆子的手，聲音都在發抖。
“我家夫人在裏面受苦，你跟我說汙穢？！她哪裏汙穢了？！讓開！”
“一夫！”就在這時，聞訊匆匆趕來的山本正雄也到了。
他看到兒子一副要闖產房的架勢，立刻上前，用盡全力將他從門口拽開，拉到大廳裏。
山本正雄畢竟上了年紀，又用力過猛，自己也喘著粗氣，但語氣異常嚴厲：“胡鬧！你進去幹什麽？！你能幫上什麽忙？！除了添亂只會讓產婆分心。”
“給我老實在這裏等著！這是規矩！”
山本一夫被父親死死拉住，聽著產房裏不斷傳出的、雪子那令人心碎的痛呼聲。他只覺得肝膽俱裂，焦躁地來回踱步，雙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額頭上青筋暴起。
每一次雪子的慘叫都讓他渾身一顫，心疼得無以覆加。他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產房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經驗豐富的產婆早已就位，指揮著丫鬟們忙碌：準備熱水、幹凈的布巾、剪刀、繈褓…
雪子躺在產床上，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頭發和衣衫，粘膩地貼在身上。每一次宮縮都像海嘯般席卷全身，帶來難以想象的劇痛。
她死死咬住產婆塞到她嘴裏的軟木，才沒有痛呼出聲咬到舌頭。
“夫人！用力！看到頭了！跟著我的節奏，吸氣——用力——！”產婆半跪在床尾，全神貫註地觀察著，聲音洪亮地指揮著。
雪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向下使勁，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碎裂，汗水、淚水模糊了視線。
在劇痛的間隙，她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咆哮：
“它大爺的，生孩子怎麽這麽疼啊！藤原曄挨雷劈都沒這麽疼吧？！這簡直不是人能受的罪！！！”
又是一陣排山倒海般的劇痛襲來，雪子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在意識模糊的邊緣，她仿佛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喊出了一個名字：
“一夫…一夫…”
不知煎熬了多久，產房內終於傳來一聲嘹亮而充滿生命力的嬰兒啼哭。那聲音穿透了壓抑的空氣，瞬間點亮了所有人的心。
片刻後，產婆用幹凈柔軟的繈褓仔細包裹好新生的小人兒，臉上帶著喜氣洋洋的笑容，抱著孩子快步來到大廳。
“恭喜大佐！恭喜少佐！”
產婆的聲音洪亮而充滿喜悅。
“夫人平安生產，喜得千金！母女平安！”
“千金？”山本正雄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眉頭習慣性地皺起，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
“哼，折騰這麽大半天，原來是個丫頭片子…”他嘴上雖這麽硬邦邦地說著，身體的動作卻比腦子更快，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挪到了產婆身邊，微微傾身。
目光忍不住投向那繈褓中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臉。那小小的嬰兒閉著眼，正咂吧著小嘴，仿佛在做一個香甜的夢。
山本一夫聽到“母女平安”四字，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巨大的喜悅瞬間湧上心頭，他幾乎是立刻湊近產婆，小心翼翼地撥開繈褓一角，第一次看到了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兒。
那張小小的、還帶著胎脂的臉龐，在他眼中勝過世間一切珍寶，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但這欣喜只持續了一瞬，他猛地想起還在產房裏的雪子，他連女兒都顧不上多看幾眼，急切地丟下一句：“辛苦您了！”
便像離弦之箭般轉身沖向了產房！
產房的門被推開，一股尚未完全散去的、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汗水和藥草的氣息撲面而來。房內光線柔和，仆人們正在輕手輕腳地收拾。
雪子安靜地躺在產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頭發被汗水浸透，淩亂地貼在額角和臉頰上。她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而均勻，整個人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陷入了深沈的昏睡之中。
“阿雪？！”
山本一夫的心跳在看到她毫無生氣的模樣時驟然停了一拍，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一個箭步沖到床邊，顫抖著手去探她的鼻息，觸手溫熱，卻微弱得讓他心慌，他完全忽略了產婆說的“母女平安”，眼前只有妻子蒼白脆弱、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樣子。
“死了？！阿雪！”
他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慌，猛地回頭，朝著門口的方向失聲怒吼：“產婆！快進來！看看夫人怎麽了？！她…她是不是…？！”
被山本一夫那駭人的表情和嘶吼驚動，產婆趕緊抱著嬰兒跟了進來。
她快步走到床邊，仔細查看了一下雪子的狀況，又搭了搭脈，臉上露出安撫的笑容，連忙對幾乎要崩潰的山本一夫解釋道：
“少佐！少佐莫慌！沒事沒事！夫人好著呢！就是生產耗盡了力氣，累極了，昏睡過去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了！”
“您看，呼吸平穩，脈象雖然虛浮但很安穩。讓夫人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就好！千萬別吵醒她。”
產婆的語氣篤定而輕松，總算驅散了山本一夫心中那滅頂般的恐懼。
他這才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緩緩在床邊的腳踏上坐下。
緊緊握住雪子冰涼的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同樣冰涼的臉頰上，感受著她微弱的脈搏和溫熱的皮膚，劫後餘生的巨大慶幸和後怕讓他眼眶發熱。
他深深吸了口氣，努力平覆著狂跳的心臟，目光一瞬不瞬地鎖在雪子疲憊卻安寧的睡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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