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8章 前途兇險,好自為之吧

關燈
第138章 前途兇險,好自為之吧

通天閣頂層的空氣凝滯得如同一塊沈甸甸的鉛。

護法赤臥,那根粗糲的木棍緊握在手,鐵塔般矗立在妙善上師身側,古銅色的臉龐繃得緊緊的,警惕的目光掃視著空曠的空間。

妙善上師只是背著手,身影在昏黃的燭光裏顯得格外靜謐,仿佛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到來,耐心地等待著命運的齒輪轉動。

離她不遠處的地板上,毛悅悅無聲無息地躺著,微弱的氣息若有似無,胸膛幾乎看不見起伏。

圍繞著她,一百零八盞長命燈執著地燃燒著,搖曳的橘黃色火苗在寂靜中投下長長的、不安的影子,像守護著她最後一縷生機的微光螢蟲。

“嘎吱~”

厚重的木門猛地被推開,馬小玲和況天佑大步流星地跨了進來,帶進一股室外的微塵氣息。

馬小玲那身醒目的紫色碎花衣和垂在胸前的麻花辮,讓整個肅殺的空間多了一絲不合時宜的鮮活。況天佑一身六十年前的舊式裝扮,英挺中透著歲月的滄桑。

妙善聞聲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特別是馬小玲那身熟悉的裝扮時,嘴角悄然向上彎起一個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像是看到了某種宿命的回響。

況天佑銳利的眼神迅速掃過全場,沒發現那個預想中的人影,眉頭微蹙,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問道:“山本一夫……還沒到?”

妙善的聲音平穩無波,如同古井深潭:“他此刻仍未出手,足見其心中尚有一絲佛性未泯。是否會隨你們同返昨日,還未可知。”

馬小玲側頭望了況天佑一眼,眼神堅決,幹脆利落地說:“既然他沒來,那我們就……”

“等等我!”

一個熟悉又帶著點氣喘的聲音猛地截斷了她的話。馬小玲霍然回頭,只見金正中正從門外沖進來,額頭還帶著汗珠。

她臉色倏沈,柳眉倒豎,聲音裏壓著惱火:“是你?不是讓你別來嗎!”

妙善的目光帶著一絲好奇落在這個冒冒失失的年輕人身上。

金正中緊趕幾步跑到馬小玲面前,縮了縮脖子,擡手朝門邊一指。

山本未來正倚著門框,雙臂環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擡著,一副“就是我帶的,怎樣”的神情。

“她…她帶我來的。”

金正中聲音不大,帶著點告狀的意味,又有點底氣不足。

馬小玲只覺得一股火氣直沖腦門,她現在只想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遠遠推開,語氣嚴厲得像冰:“金正中!你現在翅膀硬了,連師父的話都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金正中被訓得脖子一梗,但眼神裏卻透出懇切,急切地表白心跡:“不讓去就不去嘛!我…我留下總行吧?我在這兒幫忙看燈,打打下手!”

“不行!”馬小玲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這時,一直靜觀的妙善上師卻輕輕笑出聲來,那笑聲打破了此刻的緊繃。

“就讓他留下吧。”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目光溫和地落在金正中身上,像是在仔細端詳一塊璞玉,

“正中福澤深厚,況且……有白素貞贈與的元丹護住心脈,是續命之機。於小玲你而言,他亦是命中的吉星福將。”

馬小玲愕然地看向妙善,又扭頭瞪了一眼金正中。

金正中接收到師父的眼神,立刻縮了縮脖子,飛快地瞟了妙善一眼,無奈地聳聳肩,小聲嘀咕道:“喏……這可是上師說的啊……不關我的事……”

那副無辜又帶著點小得意的樣子,讓馬小玲一肚子火氣頓時洩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無奈,揉著額角嘆了口氣。

角落裏,山本未來的目光死死膠著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毛悅悅身上。她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色蒼白,腳步像是被釘在原地,一步也不敢靠近。

濃重的愧疚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住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窒息。

都是因為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答應了那頓飯,悅悅怎麽會……她猛地擡手,飛快地用袖子蹭掉眼角湧出的溫熱,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步步走向妙善上師。

“上師。”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妙善平靜地註視著她。

山本未來挺直了背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堅定:“能不能,讓我也留下幫忙?就算……就算山本一夫他真的要對您不利,我至少也能擋在前面!”

就在這壓抑的靜默中,況天佑的頭猛地向門口方向一側,耳廓微微聳動,眼神瞬間變得如同盯住獵物的鷹隼,低聲喝道:“山本一夫來了!”

聲音雖低,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瞬間激起千層浪。

所有人的神經驟然繃緊,目光齊刷刷射向緊閉的大門,氣氛緊張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

赤臥毫不猶豫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如同一道堅實的壁壘,橫在了妙善和眾人前面。

大門被無聲地推開。

山本一夫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換上了那套塵封了六十年的日軍軍裝,每一個紐扣都扣得一絲不茍,軍帽帽檐投下的陰影遮住了他上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銳利如刀鋒、沈冷似寒潭的眼睛。

即便穿著這身帶著血腥味的制服,他的步履依舊帶著一種刻入骨髓的優雅,一步步走了進來,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而沈重的回響。

阿Ken,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如同最沈默的影子,緊隨其後。

他們穿過空曠的空間,最終停在了眾人面前。空氣仿佛凝固了。

山本一夫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況天佑和馬小玲身上。片刻的死寂,仿佛經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沈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欲:“無論過去,還是將來,都只能由我……山本一夫來決定。改變歷史?”

他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近乎殘酷的弧度,“只能成功。”

況天佑的眼神如同磐石,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目光。山本一夫嘴角那抹諷刺的弧度加深了,他盯著況天佑,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判:“這麽重要的事,我不會把它托付給一個……感情用事的人。我會親自回去。”

這句話擲地有聲,宣告了他的決定。

山本未來的眼中瞬間湧起巨大的欣慰和暖意,嘴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彎起。這才是她記憶深處那個讓她仰望的父親……

馬小玲眉頭緊鎖,向前踏出半步,目光帶著警惕逼視著山本一夫,聲音又快又急:“你跟我們回去?萬一你回到六十年前搗亂怎麽辦?那我們所有人的努力不全完了?”

山本一夫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旋即又轉向況天佑,語調輕飄飄卻又帶著沈重的壓力:“你們……難道還有別的選擇嗎?”

況天佑伸手輕輕按住馬小玲緊繃的手臂,試圖安撫她,目光卻依然鎖住山本一夫,語氣堅定地說道:“小玲,信他一次。因為……”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覆雜而深邃,“他和我,骨子裏是同一種人。”

他直視著山本一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冰冷的真相:“都恨不得立刻回到六十年前,拉上對方……同歸於盡。”

這時,山本未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氣,向前邁了一步。

山本一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覆雜難辨。他以為,這個恨他入骨、多年來從未給過他好臉色的女兒,此刻迎來的又會是冰冷的指責或唾棄。

然而……

“爸爸。”

一聲輕輕的呼喚,從山本未來的喉嚨裏清晰地溢出。沒有怨恨,沒有嘲諷,只有一種沈澱了太久、終於釋然的真誠。

山本一夫高大的身軀幾不可查地震了一下。那雙永遠銳利冰冷的眼眸深處,好像有什麽堅固的東西瞬間碎裂了,湧起一片洶湧的濕意。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一把緊緊抓住了女兒的手,力道大得指節泛白。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帶著極力壓抑的激動和巨大的酸楚:“未來……”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化作一句沈甸甸的承諾和訣別:“六十年前,我離開日本去中國時,答應過你和你媽媽,一定會回來,但這一次”

他艱難地停頓了一下,眼中終於滾下兩行滾燙的淚水,“爸爸……不能回來了。答應我,照顧好媽媽,好好活下去。”

山本未來的眼眶也瞬間紅了,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用力地點頭,聲音哽咽:“謝謝你,爸爸……”

這句遲到了六十年的感謝,包含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感。

山本一夫望著女兒淚眼婆娑的臉,露出了一個難得純粹的、甚至帶著一絲溫柔的笑意:“我要親手讓你這六十年承受的痛苦,統統消失。”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沈默的阿Ken,像是在托付什麽珍寶,“就當是……爸爸送給你們的新婚賀禮。”

阿Ken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松弛下來,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喜悅湧上心頭,他鄭重地、無聲地點了點頭。

山本一夫的目光最後落在地上生命垂危的毛悅悅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極覆雜的遺憾,聲音低了八度:“可惜,看不到你們成禮了。不能做你們的證婚人,但你媽媽可以。替我告訴她,對不起……也替我……好好照顧她。”

這份遺憾,既是對無法見證女兒幸福的愧疚,也藏著對另一個生死未蔔女子的承諾。

山本未來再也忍不住,淚水決堤而下,她拼命搖頭,聲音顫抖卻充滿了力量:“有沒有證婚人……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有一個讓我驕傲的爸爸!媽媽有一個值得她驕傲了一輩子的丈夫!”

她用最樸素的語言,給了他最高的肯定。

山本一夫的身體明顯地震顫了一下,巨大的悲痛和欣慰交織沖擊著他。他重重地點頭,再也忍不住,猛地張開雙臂,將這個失而覆得的女兒用力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山本未來也放下了所有的心防,埋首在父親冰冷卻堅實的懷抱裏,幾十年的心結、怨恨、委屈,在這一刻被滾燙的淚水沖刷殆盡。

父女二人在命運的懸崖邊,終於完成了遲到半個多世紀的和解。

與此同時,醫院的另一邊,冰冷的現實正上演著截然不同的悲劇。

急救室門頂刺眼的紅燈亮著,泣血的警示。走廊長椅上,歐陽嘉嘉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整個人蜷縮著,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用力而泛白。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裏無意識地反覆呢喃,聲音破碎不堪:“怎麽辦……老天爺,求求你,不能帶走珍珍啊”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帶來尖銳的疼痛。

珍珍躺在急救室冰冷的手術臺上,心電監護儀上那原本就不甚強勁的綠色波形,掙紮著變得越來越微弱,越來越平緩……最終,化為一條絕望的直線,發出漫長而刺耳的蜂鳴。

“滴——————”

門開了。

戴著口罩的醫生疲憊地走出來,腳步沈重。歐陽嘉嘉和高保像被電擊般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跌跌撞撞地撲到醫生面前。

醫生緩緩摘下眼鏡,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沈重。

他面對著兩雙充滿絕望祈求的眼睛,艱難地開口,聲音幹澀沙啞:“對不起。”

“我們盡力了。病人失血過多……”

“轟!”

嘉嘉只覺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整個世界在她眼前轟然崩塌。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卻擋不住那撕心裂肺的悲鳴從指縫裏迸發出來,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幾乎要癱軟下去。

高保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自己的眼眶也瞬間通紅。緊緊咬著後槽牙,巨大的悲傷和沈重的無力感如同巨石壓頂。他看著嘉嘉崩潰的模樣,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

天佑……我該怎麽跟你交代……

通天閣內緊繃的空氣,因山本一夫的承諾與父女的和解,難得地松動了一絲。

妙善上師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那抹始終如一的淡然笑意,此刻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欣慰,仿佛終於避免了天地間一場浩劫。

她悠悠地背著手,目光溫和地掃過在場眾人,聲音如同梵音初響,清晰地回蕩在燭火搖曳的空間裏:“既然你們都願意去直面、去了解那六十年前種下的因果,那這三界六道,便有福了。”

馬小玲聞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隨身的挎包,指尖觸碰到裏面硬實的物件,那是毛悅悅的打神鞭。

她眉頭微蹙,一個閃身靠近妙善,毫不猶豫地從包裏掏出了那根古樸沈重的鞭子。鞭身似乎帶著主人殘留的躁動氣息,在她掌心不安分地嗡鳴。

“上師”

馬小玲的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和茫然,將打神鞭往前一遞,“悅悅的打神鞭,我根本不會用啊!”

這神兵利器在她手中,如同燙手的山芋。

打神鞭甫一離手,異變陡生!

只聽“嗡”地一聲輕鳴,那鞭子竟像有了靈性,猛地從馬小玲掌心掙脫出去!

“哎!”馬小玲驚呼一聲,眼睜睜看著它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挺挺地、帶著滔天怒火般,朝著山本一夫的心口狠戾刺去!

山本一夫瞳孔驟然收縮,那鞭尖挾裹的殺意如此熟悉,他本能地想要側身閃避,以他的速度,這並非難事。

然而,就在電光火石之間,毛悅悅那張蒼白卻倔強的臉,那雙曾質問他的眼睛,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他欠她一命……這條命,本就是她該拿的!

山本一夫眼神一黯,緊握的雙拳松開了,身體如同磐石般定在原地,非但不躲,反而微微挺起了胸膛,等著那穿心一刺。

那雙鷹隼般的眼中,閃過深刻的痛楚和一種近乎贖罪的平靜。

就在鞭尖即將洞穿山本一夫胸膛的瞬間!

“定!”

一聲輕叱,如同晨鐘暮鼓,帶著無形的力量。妙善上師右手微擡,食指淩空虛點。

一股柔和卻沛莫能禦的金色神力瞬間湧出,精準地包裹住暴戾的打神鞭。

那疾馳的鞭身猛地一震,如同被扼住七寸的怒龍,不甘心地劇烈顫抖著,發出低沈的嗡鳴,卻再難寸進。

妙善上師緩步上前,指尖流淌的神力如同安撫的暖流,源源不斷地註入打神鞭內。

她看著那兀自掙紮的神器,眼中露出一絲了然與無奈,搖頭輕嘆:“果然……神器順主人,連這毛毛躁躁、有仇必報的性子,都一模一樣。”

隨著她神力的持續灌註,鞭身上那股狂暴的戾氣如同被馴服的野獸,漸漸平息下來,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小,最終徹底安靜,乖順地懸浮在她掌心之上。

馬小玲驚魂未定地看著這驚險一幕,又疑惑地望向妙善。妙善上師伸出手,將平靜下來的打神鞭遞還給她,語氣不容置疑:“帶上它。此行……自有它的用處。”

她的目光轉向地上氣若游絲的毛悅悅,聲音低沈了幾分,“至於毛悅悅……就只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馬小玲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反駁的話,但看著妙善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默默地伸手,從妙善手中接過了那根沈甸甸的打神鞭。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鞭柄,好像還能感受到一絲毛悅悅殘留的氣息。她深吸一口氣,慎重地將它重新放回了自己的挎包深處。

就在這時——

一陣突兀、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劃破了通天閣凝重的寂靜!是金正中的手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金正中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嘉嘉阿姨”字樣,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他有些慌亂地接通:“餵?”

電話那頭,傳來歐陽嘉嘉悲痛欲絕、泣不成聲的嘶喊,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正中,珍珍她出車禍……死了”

“……”

金正中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幹幹凈凈,手機仿佛變成了烙鐵,燙得他手指一顫。他像個斷了線的木偶,緩緩、緩緩地放下手機,動作僵硬而遲鈍。

他艱難地轉動脖子,目光帶著巨大的空洞和恐懼,最終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況天佑的臉上。嘴唇哆嗦著,幾次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最終,他用一種近乎耳語般的、艱難地擠出了那幾個字:“珍珍她……死了……”

況天佑腦子裏“轟”的一聲巨響!仿佛整個世界在他耳邊炸裂!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金正中,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謊言的痕跡。“什麽?!”

他失聲低吼,聲音幹澀嘶啞,帶著破碎的顫抖。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為了想改變歷史,竟會如此深重,深重到讓那個善良、陽光的女孩選擇了死亡?

這巨大的打擊讓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眼前陣陣發黑。

馬小玲那雙總是靈動狡黠的大眼睛裏瞬間盈滿了震驚與巨大的悲痛。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珍珍……死了?又一個……又一個因為她、因為他們的命運漩渦而隕落的朋友?強烈的自責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冰彈投入人群。

山本一夫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覆雜難明的惋惜,好像看到一件美好的瓷器驟然碎裂。

山本未來則驚愕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悲傷。

妙善上師閉上雙眼,雙手合十於胸前,臉上滿是悲憫之色,擡頭望著通天閣高高的穹頂,仿佛在無聲地哀嘆命運的殘酷與無常。

她的天機已亂,此刻也只能為這年輕生命的逝去默默祈禱。

“不……”況天佑猛地搖頭,巨大的痛苦和強烈的負罪感瞬間將他淹沒,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是我害死了她,我一定要救她!”他嘶吼著,轉身就要朝門外沖去。

馬小玲看到況天佑崩潰的樣子,心頭劇痛,也下意識地想要跟著他沖出去,至少……去見珍珍最後一面!

“站住!”

一聲低沈卻蘊含著無盡威嚴的斷喝,如同驚雷般炸響。山本一夫高大的身影攔在了門口,他冷冷地看著狀若瘋魔的況天佑,眼神銳利如刀鋒。

“你想去哪?!”

況天佑猛地停步,聲音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扭曲變形:“我要去救珍珍!”

山本一夫看著他這副為情所困、幾乎喪失理智的樣子,眼中充滿了冰冷的失望和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看著況天佑,一字一句,像是在陳述一個殘酷而冰冷的真理:“救她?你拿什麽救她?”

“學我當時想咬悅悅那樣,咬她一口,把她變成僵屍?!“

“況天佑,你清醒一點!”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嚴厲:“現在,能救王珍珍,能救悅悅,唯一的路只有一條就是改變歷史!回到原點,掐滅這悲劇的源頭!”

妙善上師適時地向前一步,站在了山本一夫與況天佑之間。她背著手,目光澄澈而悲憫地註視著痛苦不堪的況天佑,聲音如同定心的梵音:“況天佑,山本一夫所言非虛。”

馬小玲看著況天佑劇烈起伏的胸膛,看著他眼中交織的痛苦與絕望,不忍地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自己的悲傷與沖動。

是的,他們已別無選擇。

事不宜遲!

妙善上師不再多言,身形優雅地原地旋轉一周,隨即盤膝端坐於地。

五盞精致的金色蓮花燈憑空浮現,穩穩地環繞在她周身,如同守護的精靈。

她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纖細的手指如同拈花般靈動變幻。隨著她玄妙的印訣,璀璨的金色光華驟然從她雙掌之中迸發而出,照亮了整個通天閣!

“嗡……”

一面巨大的、閃耀著莊嚴金光的“卍”字佛印幕布,無聲無息地從上方垂落,懸於妙善身後,散發出浩瀚佛威。

妙善手印再變,最終雙手合十於胸前,如同觀音入定。一點金色的花鈿印記在她眉心悄然浮現,更添神聖莊嚴。

護法赤臥面容肅穆,手持沈重的金剛佛掌,如同怒目金剛般守在妙善一側。

金正中則緊握著他的木棍,站在赤臥稍後,緊張又堅定地看著前方。

山本未來緊緊依偎著阿Ken,兩人站在稍遠處,目光覆雜地望著即將穿越的三人。

在妙善正前方約五米處,三盞奇特的蓮花燈憑空燃起,燈芯處延伸出肉眼可見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絲線。

況天佑、山本一夫、馬小玲三人,如同被命運牽引般,肅立在各自對應的蓮花燈前。

妙善上師睜開雙眼,目光穿透時空,聲音如同來自亙古的箴言,清晰地烙印在三人腦海:

“你們被將臣所咬的時間,是六十年前的今天。1938年,七月十五,晚上八點整。”

“此刻是下午四點整。你們僅有四個時辰。”

“此行唯一的生機,便是在那四個時辰之內,設法拖延將臣的腳步,甚至……”

妙善的目光在馬小玲腰間挎包掃過,“借助馬家與毛家傳人的力量,嘗試將其誅殺!”

“切記!只要時辰一過八點,無論你們身在何處,全都會立刻斃命,緣盡於1983年!”

妙善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嚴肅,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更有一點,關乎天地秩序,除了你們三人自身的生死存亡,此行萬萬不可改變任何其他人的命運軌跡!”

“否則,時空錯亂,因果崩塌,後世必將卷入無法想象的災難漩渦!”

隨著她的話語,三人身後的蓮花燈光芒大盛!那連接燈芯的白色光絲倏然飛出,如同活物般纏繞上三人的脖頸,最終凝結成三條散發著溫潤白光的古樸項鏈,是慈航線!

“慈航線將指引你們,準確無誤地回到1938年七月十五。”

“此線一旦斷裂,你們將被卷入無盡的時間亂流,永世迷失在虛無的夾縫之中,再無歸途。”

妙善上師的目光逐一掃過三人,帶著深切的囑托與渺茫的希望:

“望你們……能成功改寫那頁染血的歷史。前路兇險……好自為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