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第 12 章 可憐蟲

關燈
第12章 第 12 章 可憐蟲

第十二章

顧清恒的突然出現打斷了蘇念演習許久的計劃,他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心想,還好顧清恒沒有看到自己剛剛的傻樣。

蘇念的另一只手上還握著絲絨禮盒,他微微抿唇,在心裏給自己打了氣,這才說道:“我來找你,清恒,18歲生日快樂,這個是我給你買的禮物。”

他說著,將禮盒遞到顧清寒面前,圓潤的大眼睛有些亮晶晶地看著顧清恒。

顧清恒眉宇間的冷凝微滯了下,但又很快恢覆了過來,快得令人看不見。

他伸手接過那個深藍色絲絨包裝的禮盒,輕輕打開,裏面正躺著一對做工精細的藍寶石袖扣。

顏色漂亮的藍寶石哪怕在現在這種稍顯昏暗的環境下,依舊透露出如同大海般神秘迷人的光彩。

蘇念說:“我上次不小心看到你換衣間裏有很多藍寶石袖扣,就猜你會不會喜歡,給你定制了一對……”

他話還沒說完,顧清恒已經合上了禮盒,重新放到了他的手中,他略有些錯愕,正要開口,卻見對方一個跨步走到了自己面前。

顧清恒的身高比蘇念要高出一個頭左右,加上運動天賦好,長得又高又壯,這一個動作,幾乎將蘇念整個人照進了他的影子裏。

蘇念下意識後退一步,想要跟顧清恒拉開距離,肩膀卻被對方一手按住。

緊接著,顧清恒那張精致冷銳的臉緩緩朝他靠近過來。

身高與體型差帶來的壓迫感讓蘇念感覺到了一絲奇異的危險,他下意識微側過臉,伸手抵住了顧清恒的胸膛,眉頭蹙起,感覺顧清恒跟他現在的姿勢格外奇怪。

他忍不住開口詢問:“清恒,你在做什麽?”

顧清恒卻沒有回答他,而是用手碰到他側過去的脖頸,往領口探去。

顧清恒的手指有些涼,碰到蘇念滾燙的脖頸時,激起了蘇念一陣雞皮疙瘩。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

很少與人接觸的小少爺從來沒被人這麽冒犯過,陌生古怪的感覺讓他死死地皺起了眉。

就在顧清恒的手指碰到蘇念突出的棘突骨,勾動到上面掛著的紅繩時,蘇念終於忍無可忍,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一把將顧清恒推開。

顧清恒沒有料到蘇念會突然使出這麽大的力氣,險些被對方推倒,他眼疾手快地握住了一旁的門框,險險將自己的身體穩住。

他擡眼朝蘇念看去,少年一只手捂住了剛剛被觸碰的脖頸,白皙的臉上泛著生氣的紅色,秀氣的眉毛皺起,圓潤的大眼睛裏沾了點水光,蘊滿著疑惑與不解,殷紅的唇抿起,唇邊的小痣似乎也被傳染了情緒,有些惱怒地變得更紅了些。

少年完全不理解他剛剛的動作是什麽意思,唇瓣動了好幾下,這才質問出口:“清恒,你剛剛在幹什麽?”

少年的聲音清脆又綿軟,哪怕他是以質問的口氣,帶著點不解的,被冒犯了的怒火問出聲的,落在別人耳裏,卻像是在撒嬌一樣。

但顧清恒卻沒有回答他,微垂下眼瞼,令人看不到他現在的神情,剛剛勾動紅繩的指尖小小地摩挲了下,問道:“蘇念,你還戴著那塊木牌?”

蘇念臉上的怒火一頓,他楞了下了反應過來:“你剛剛是為了確認我的木牌還有沒有在?你,你可以直接問的我。”

意識到顧清恒剛剛動作的目的後,他的聲音又重新軟了下來。

顧清恒沒有回答他,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觸摸過蘇念脖頸的指尖上。

蘇念在這份安靜裏重新冷靜了下來,註意到自己要送給顧清恒的禮物因為剛剛的動作被甩飛到了地上,走上前去將禮盒撿了起來。

禮盒的材質十分耐用,被這麽一摔也沒有任何變形,只是絲絨上沾了點灰塵。

蘇念將灰塵用手拍幹凈,走到顧清恒面前,說道:“你下次別做這些奇怪的動作了,給,你的生日禮物,我還沒跟你說生日快樂……”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耳邊就聽到了顧清恒的聲音。

顧清恒的聲音很輕,仿佛是在呢喃一樣說道:“……蘇玨怎麽還沒拿到手。”

蘇念剩下的話一時梗在了喉嚨裏,半晌才吐出了兩個字:“……什麽?”

這兩個字吐完,蘇念才像是意識到他話裏隱含的意思,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顧清恒:“顧清恒,你剛剛說什麽?”

從好幾天前,蘇玨問他是不是戴了塊小桃木牌開始,蘇念就在想,自己是哪裏沒藏好,讓蘇玨發現了小桃木牌。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顧清恒,可很快就打斷了這個想法,堅定地認為,顧清恒不會食言。

顧清恒可是他的朋友,他怎麽能不相信自己的朋友?

更何況顧清恒還幫助過他這麽多次,幫他警告陳黛,在他被暴怒的蘇父蘇母限制休息時間時,幫他找餅幹……

樁樁件件,無一不讓蘇念在產生念頭的第一時間就開始譴責自己。

可現在,顧清恒這一句如同呢喃的話,卻在這一刻打破了蘇念的所有幻想。

蘇念定定地看著顧清恒,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有些白,不敢置信地再次說道:“清恒,你不是我的朋友嗎?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告訴別人的嗎?那是餅幹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聽到最後一句,顧清恒的動作一頓,被濃密眼瞼覆蓋下的眼瞳慢慢森冷了下來。

“……在你心裏,我跟貓到底哪個最重要?”

他的聲音太小,蘇念聽不太清楚,有些疑惑地看向顧清恒。

顧清恒這時已經擡起頭來,他看著蘇念,眼神裏有著幽深覆雜到蘇念看不懂的情緒。

他似乎嘆了口氣,說道:“蘇念,我從來沒把你當朋友。”

“跟我做朋友的,是蘇家未來的繼承人,不是你這種,抱著一只貓的遺物當珍寶的可憐蟲。”

這句話如同兜頭一盆冷水,將蘇念的怒火盡數澆滅。

他怔怔地看著顧清恒,腦子裏一片空白,久違的耳鳴再度襲來,但在“嗡嗡”聲中,他仍然聽清楚了顧清恒接下來的話。

顧清恒說:“蘇念,你還不明白嗎?你的貓早就不要你了,你還要天天念著他,不走出來跟別人社交嗎?”

這句話仿佛化作當胸穿過的利刃,蘇念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腦子裏嗡嗡作響,頓時什麽都聽不到了。

顧清恒似乎又說了些什麽,但很快又停住了,他側過頭去,就見蘇玨也來了。

蘇玨臉上依舊帶著笑意,見到面前的場景微微挑了下眉,但很快就忽視了白如金紙,整個人搖搖欲墜的蘇念,走到了顧清恒身邊,巧笑嫣然地問道:“清恒哥,伯母他們正在找你,你跟蘇念聊什麽了?耽誤這麽久。”

顧清恒眼底的幽深慢慢沈了回去,他最後看了眼蘇念,轉過頭邊朝著樓梯的方向走去,邊說道:“沒什麽,我們走吧。”

蘇玨左右來回看了看,輕輕地“哦”了一聲,跟上了顧清恒的步伐,走在他身邊說說笑笑。

兩個人的說笑聲與腳步聲漸漸走遠了。

蘇念終於支撐不住,腳下一軟,跌坐了下來。

他的手下意識地抽脖頸處勾出紅繩,因為用力過猛,小桃木牌在從領口抽出時,狠狠地劃過脖頸,留下一條醒目的紅痕。

但蘇念卻像是沒有感覺到疼一樣,雙手死死地握住了小桃木牌,就像握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用力,隱忍的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

顧清恒最後說的話對蘇念來講,太重了,簡直比詛咒還要可怖。

蘇念甚至也搞不懂,為什麽顧清恒要這麽做。

哪怕顧清恒從不把他當朋友,可他對餅幹的思念,對餅幹的擔憂,對小桃木牌的珍視,至少,顧清恒都是清楚的。

他不明白,為什麽顧清恒要告訴蘇玨小桃木牌的事情,要讓蘇玨把小桃木牌搶走。

這是餅幹唯一留下的東西,唯一只屬於他的東西。

小桃木牌木質的質感硌得蘇念手指發白,但蘇念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將握著小桃木牌的手貼到了自己的心口。

他不信顧清恒的話,他的餅幹不會拋棄他的。

如果餅幹真的想拋棄他,早在他被變異水蛇攻擊時,就可以袖手旁觀了。

而不會沖過去為了救他,與變異水蛇廝殺。

也不會在他從驚夢中蘇醒時,只是輕輕地呼喚,就來到他的身邊,安慰他的焦急與擔憂。

這麽想著,蘇念才像是從情緒的泥沼中重新浮了上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一會兒眼淚才止住了,手腳也恢覆了點力氣。

後知後覺湧上來的,是手、脖頸間的疼痛,與大腿跟臀部的冰冷。

還有,意識到自己居然在一條可能隨時會有人經過的走廊上,哭得這麽狼狽。

蘇念並不想被別人看笑話,他抽了抽鼻涕,撐起身站了起來,推開了身旁的休息間,走了進去。

他沒有開燈,顧家休息間的布置他十分熟悉,借著門緩緩合上的最後一點光,他走到了沙發上,將雙腿都屈了上去,伸手環抱住,另一只手則是摸索著抽出桌面上的紙巾,慢慢擦拭自己的眼淚。

休息間的門合上了,發出了“哢”地一聲響,休息間裏重歸於寂靜。

這裏很黑,只有窗戶外透出來一點熹微的光,連地面都照不清楚,只有靠近窗的家具能影影綽綽地看出點輪廓。

以前的蘇念膽子很少,特別是曾經被陳黛關進過雜物間後,對密閉房間裏的黑暗更加懼怕。

總會亂想是否會有亂串的灰老鼠,在他頭頂織網的碩大蜘蛛,或者是,陳黛她們故意放進來的花斑蛇。

黑暗加深了他的想象,密閉的空間讓他無處可逃,每次都會嚇得他縮在角落裏不敢動彈。

可這一次,蘇念卻感覺到了一點久違的寧靜與安心感。

他覺得自己好累,他不想去樓下見那群五光十色的人了,他只想在這裏安靜的待著,直到宴會結束。

作者有話說:

----------------------

唉,摸摸念念,可憐的孩子……

後面大概還有十章就能跟餅幹重逢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