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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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

英國的空氣依舊帶著潮濕,尤其是冬天。寒風像細密的針,透過厚重的巫師袍鉆進骨子裏。西弗勒斯站在魔法部門口,臺階上結了一層薄冰,他不得不放慢腳步。

魔法部人口登記司位於地下三層,走廊盡頭的辦公室比他想象的還要狹小。一個戴著半月形眼鏡的女巫從堆積如山的文件中擡起頭:“斯內普先生?”

“是。”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冷硬。

女巫推過來一疊文件,羊皮紙邊緣已經卷曲。“需要您確認幾個細節。”她的羽毛筆在墨水瓶裏蘸了蘸,“您父母的遺體目前存放在聖芒戈的停屍間,您可以選擇——”

“火化。”西弗勒斯打斷她,“盡快。”

女巫的筆尖頓了頓:“不需要舉行儀式嗎?”

“不需要。”

簽字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手很穩。墨水在羊皮紙上洇開時,他突然想起母親總說他的字跡太鋒利,像他這個人一樣不懂得迂回。

“這是您家的鑰匙。”女巫遞來一把銅鑰匙,上面還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傲羅辦公室已經解除了警戒咒,但建議您...做好心理準備。”

蜘蛛尾巷比記憶中更加破敗。

19號的門牌歪斜地掛著,門前積雪裏混著枯黃的雜草。鑰匙插入鎖孔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仿佛多年未曾轉動。

門開的瞬間,混合著黴味和魔藥殘渣的氣味撲面而來。西弗勒斯站在玄關,魔杖尖亮起一點熒光。客廳的地板上還留著傲羅畫的白色輪廓,形狀扭曲得像兩個擁抱的幽靈。

他徑直走向二樓的工作間。門框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那是他十歲那年,托比亞掄起酒瓶砸向母親時留下的。當時飛濺的玻璃碎片劃破了西弗勒斯的額角,現在那裏還藏著一道淡淡的疤。

工作臺上散落著破碎的試管,一本攤開的筆記被某種腐蝕性液體燒穿了幾個洞。

西弗勒斯用魔杖輕輕挑起紙頁,辨認出是母親研究到一半的緩和劑改良配方。桌角放著一個相框,玻璃已經碎裂,照片裏的艾琳穿著霍格沃茨的校服,年輕的臉龐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明媚笑容。

閣樓的小床還在原地,床單上落滿了灰塵。西弗勒斯在枕頭下摸到一個硬物——是枚銹跡斑斑的窺鏡,指針永遠指向北方。他記得這是母親從二手商店買來的聖誕禮物,當時托比亞嗤笑著說"垃圾"。

回到一樓時,天色已暗。壁爐旁堆著幾個空酒瓶,其中一個瓶底壓著張皺巴巴的紙條。西弗勒斯展開它,認出是母親的字跡:

“西弗勒斯,我嘗試了新的歡欣劑配方,這次不會讓你頭暈。等你放假回來——”

句子突兀地中斷了,最後一個單詞被某種深色液體暈染得模糊不清。

西弗勒斯隨便找了一個相對看起來幹凈的地方坐在地上。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拍打在玻璃上的聲音,像極了那年離家的早晨。

西弗勒斯靠著斑駁的墻慢慢滑坐在地上,黑袍在積灰的地板上拖出一道痕跡。他選的位置很巧妙——既能避開地板上最嚴重的汙漬,又能看見樓梯口的動靜。

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永遠給自己留條退路。

雨聲漸密,水珠順著窗欞的裂縫滲進來,在窗臺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西弗勒斯盯著那攤水,恍惚間看見十一歲的自己拖著行李箱站在同樣的位置。

長時間沈浸在情緒裏顯然不是西弗勒斯的性格。

西弗勒斯猛地站起身,掏出懷裏的魔杖。

“清理一新”。

角落裏的灰塵和蛛網瞬間消失不見,酒瓶碎渣和一些發黴的家具也一起消失了。

但魔杖突然在某個相框前停滯了。那是倒扣在壁爐上的家庭照,邊緣已經變形。西弗勒斯猶豫了一瞬,最終只是輕輕將它翻轉過來——照片裏的艾琳抱著嬰兒時期的他站在聖誕樹前,身後是還沒開始酗酒的托比亞。

西弗勒斯將它和那些家具一樣都消失不見了。

窗外,雨不知道何時停了下來,露出一縷陽光灑在剛打掃好的地面上。

西弗勒斯現在的情緒已經歸於平靜了,該思考接下來這棟房子的去處了。

這棟房子——蜘蛛尾巷19號,如今在法律意義上完全屬於他了。他撫摸著粗糙的窗框,指腹蹭過那些經年累月留下的劃痕。這裏承載了太多不堪的記憶,他不會想要的。

“或許該賣掉。“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產生輕微的回響。

他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蜘蛛尾巷這個地段的房子根本就不值錢,並且讓人避之不及。

“誰會買這種地方”他自言自語,聲音裏帶著一絲自嘲。蜘蛛尾巷的房子陰暗潮濕,墻壁發黴,鄰居不是醉鬼就是窮困潦倒的啞炮,連麻瓜都不願意踏足這條街。

他擡起魔杖,杖尖泛起幽藍色的光芒。

【就放在這裏吧,像之前一樣,施展麻瓜驅逐咒】

一道無形的波紋從杖尖擴散,籠罩整棟房子。從此刻起,任何沒有魔法的人靠近這裏,都會莫名其妙地產生強烈的抗拒感,仿佛有個聲音在耳邊催促他們“快點離開”。

西弗勒斯環顧四周,空蕩的房間裏只剩下他自己的腳步聲。

西弗勒斯站在閣樓的小床前,盯著那張窄小的木板床——它看起來比他記憶中的還要局促。床單雖然被清潔一新,但布料已經泛黃發脆,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他伸手按了按床板,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十一歲離開時,這張床就已經不太夠他睡了,現在更是可笑——他的腿恐怕得懸空一半才能躺下。

“真是荒謬。”他低聲說,卻還是坐了下來。床板立刻凹陷,發出抗議般的聲響。

西弗勒斯試著躺下,膝蓋不得不屈起,黑靴子懸在床尾外。

天花板上還有他小時候用炭筆畫的天文星座圖,歪歪扭扭的,時間太長了,現在已經看不清楚內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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