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四面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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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四面墻
距離電影節已經過去三天了，這三天裏崇於川一直情緒低落，陳拓嘗試了很多種方法想讓崇於川開心起來，卻都沒能讓崇於川心情好一點。
陳拓知道崇於川的心結，崇於川想拿獎，可他沒有足夠的錢和資源為崇於川買下一個獎杯。
從工作室下了班，回到家吃完晚飯後，陳拓看見崇於川又拿出了酒喝了起來。
陳拓悶悶地嘆了一口氣，洗完碗從廚房走到了崇於川的身邊，他沒有去拿下崇於川手中的酒杯，而是默默地陪著崇於川。
“我沒有拿到獎。”崇於川神情落寞：“就拿不到電影節的拍攝創作基金。”
陳拓垂下了頭，給崇於川寫了便簽：“是我不好。”
陳拓愧疚地想，是他沒能力，他幫不到崇於川，也為崇於川拉不到投資。
崇於川看了一眼便簽，他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也灼燒著他的失意，他低聲說道：“和你沒關系。”
陳拓沒再解釋，他猶豫不決地打開了手機，翻看起了王安吉的朋友圈，最後他將手機遞給了崇於川。
“這誰？”崇於川拿著陳拓的手機一臉不解，他不明白陳拓給他看個整容臉的女生幹什麽。
“川哥，你有想過拍攝變性題材的紀錄片嗎？我查了，這類片子在國外很受歡迎。”陳拓將便簽給了崇於川。
“她是變性人？”崇於川瞇起了眼睛，仔細看起了手機上王安吉的照片：“這種題材在國內會審核不通過，而且很多變性人也不願意出鏡。”
陳拓緊抿著嘴唇，給崇於川寫了：“她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問問她願不願意出鏡。”
崇於川動搖了，變性題材確實是一個很容易拿獎的題材，只要拍得好，投國外的電影節有很大的幾率得獎，他放下手機問道：“是你朋友？你為什麽會和她認識，她如果同意出鏡，我能拉到投資的話，可以考慮這個題材的拍攝。”
“那我馬上問她。”陳拓著急地寫了便簽後，抓著手機趕緊聯系了王安吉。
崇於川見陳拓不回覆他的問題，眉頭緊蹙地又一次問道：“我問你和她怎麽認識的？”
陳拓聞言側過頭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崇於川，他足足頓了三秒鐘，見崇於川眼睛裏都是探究之意，他才在手機上打了：“安吉是我的合租室友，她很照顧我，你沒有去過我那兒，我帶你去吧？我們出去走走。”
“哦。”崇於川喝了一口酒嘟囔道：“你那兒肯定很破。”
崇於川沒說出那句想問的“她有多照顧你”。
陳拓忙著勸王安吉出鏡，沒馬上哄崇於川，直到過了十分鐘後，王安吉發來了：【如果不會抹黑跨性別群體的形象，我可以同意拍攝。】
陳拓才把手機遞給了崇於川，又寫了便簽給崇於川：“安吉在家，我們去見見她吧？”
崇於川沒說話，他把陳拓的手機扔給了陳拓後，自己起身進了臥室裏，再出來時，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卡其色的加厚風衣配高領白毛衣，打扮得十分帥氣。
陳拓見狀也忙不疊地穿上了自己的羽絨服，他知道崇於川這是同意了的意思。
臨出門時，崇於川往身上噴了不少香水，還往頭發上抹了定型啫喱，活像要出席什麽隆重的活動一般。
陳拓對崇於川的行為摸不著頭腦，他想給崇於川說：“安吉是自己人，早就認識你了，你不用進行形象管理。”
但看著崇於川高冷的面容，陳拓沒敢將這些話給崇於川寫出來，他怕他之前視奸蹲點完和王安吉討論崇於川的行為又露餡。
出門下了電梯，崇於川梗著脖子問：“你樓下有什麽飯店，我請吃飯。”
陳拓疑惑地撓了撓頭，掏出便簽寫了：“我們不是才吃完飯嗎？”
崇於川沒給陳拓解釋原因，他無語地白了一眼陳拓：“餓了，你趕緊打車，我喝酒了，不能開車。”
崇於川只覺得陳拓蠢笨如笨豬，陳拓都帶他去見朋友了，他能不打扮好看點，人情世故做足嗎？
難道他空手去？邋裏邋遢地去？
倆人下了車，王安吉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陳拓看見王安吉，先一步和王安吉揮了手。
“陳拓，你好久都沒回來住了。”王安吉頓了頓，和崇於川打了招呼：“崇導你好，我是王安吉。”
“崇於川。”崇於川沒多看王安吉，他伸出手和王安吉握了手：“這兒沒什麽好的飯店，我們就隨便吃點吧，你喜歡吃什麽？”
王安吉聞言笑著拍了拍陳拓的肩膀：“我都可以，陳拓選吧，他喜歡吃的我也喜歡吃。”
王安吉的話和行為讓崇於川不露痕跡地皺了下眉，他不喜歡王安吉和陳拓的親昵。
而崇於川一旁的陳拓打量了一圈周圍的飯店，寫了便簽給崇於川：“川哥，你想吃什麽？”
崇於川用手指夾著便簽，對王安吉擡了擡下巴：“燒烤吧。”
崇於川得意地想，陳拓還不是聽他的。
進燒烤店點了串，崇於川坐下斟酌完用詞向王安吉開口介紹道：“你應該聽陳拓說了，我是一名紀錄片導演，最近有拍攝你這種群體的想法，你有什麽意見和要求嗎？另外，出鏡的費用可能不會很多。”
王安吉望著崇於川身旁滿臉緊張的陳拓笑了笑，回答道：“我沒什麽要求，唯一希望的是可以不抹黑、不以獵奇的視角來對待我們跨性別群體，至於出鏡的費用，我不要，陳拓讓我幫忙，他是我的朋友，我一定會幫他的。”
王安吉想到了什麽，笑容慢慢淡了，她嚴肅地說道：“崇導，但我也有一件事情不能瞞你，你可以聽完我的這件事情後再考慮要不要讓我出鏡。”
王安吉的語氣太認真，讓崇於川也認真了起來：“你說。”
陳拓知道王安吉會說什麽，他沒阻止王安吉，只是忐忑地看向了崇於川。
“我當小三了，這樣是可恥的，我不知道會不會給你的紀錄片帶來反面影響。”王安吉的聲音很小，眉眼低垂著。
崇於川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和嫌棄，先不談當小三對紀錄片的影響，只是站在道德底線上，他就本能地有些排斥。
陳拓見崇於川的神情不對，他飛快地寫了便簽往崇於川手裏塞，便簽上是：“安吉是被騙的，不是自願的，她很好。”
崇於川沒看陳拓塞來的便簽，他看向了王安吉，面前這個漂亮的變性人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似的惶恐不安。
崇於川的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他冷靜了一會兒主動向王安吉問了：“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這樣做的原因嗎？”
經過相親角的事兒，崇於川多了一份耐心，他雖不喜，但他想知道王安吉為什麽會這樣做，明明知道是可恥卻還是要去做的原因是什麽。
陳拓對崇於川的話感到震驚，他還以為崇於川會拒絕王安吉出鏡，會瞧不起王安吉，可崇於川竟然沒有。
王安吉聽見崇於川的話也驚訝地擡起了頭，她有些哽咽：“我喜歡他很多年了，有十年了，他家裏不會同意我，後來他結婚了，我以為我和他沒有機會了，可是他前段時間來找我，他說他在走離婚程序了，我知道他大概是在騙我，但我放不下他。”
崇於川語塞了，他想過王安吉是為了錢為經濟原因才當小三的，但沒想到王安吉是因為感情，十年的愛不是一件輕易事兒。
崇於川明白如果采用王安吉出鏡無疑是一場賭博，但這份真實和覆雜恰恰是紀錄片最需要的，紀錄片不需要完美。
“你放不下是另一回事兒，但你確實破壞了別人家庭。”崇於川頓了一下：“如果紀錄片拍完觀眾審判你，你得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我不會幫你澄清，我拍片子也不會往美化了去拍。”
王安吉深呼吸了一次，語速很快：“我做好了被罵、被發現的準備，是我做錯了，我會承擔我的錯誤，跨性別群體不是都這樣的，是我不知廉恥，崇導，你不要對其他跨性別人士有不好的印象。”
“嗯，串烤好了，吃吧。”崇於川點了頭，將服務員送上來的串往王安吉那邊放近了一點。
從燒烤店出來，崇於川第一次來了陳拓的出租屋，出租屋的環境比崇於川想象的要好得多，他打趣道：“舍不得用的錢全用在租房上了是吧，環境還行。”
“他是為了離你近一點才租的這裏。”王安吉沒多想，順嘴就揭了陳拓的底：“他為了省錢經常吃泡面呢。”
陳拓不好意思了起來，他很久沒回來住過了，直到看見了他的臥室，這才突然想起了他臥室裏的東西，臉上發燙地想要去關上他臥室的房門。
“是嗎？”崇於川好笑地看著陳拓，不顧陳拓的阻攔，他直接進了陳拓的臥室裏，最先入眼的是床頭櫃上他的照片，他挑了挑眉：“把關於我的東西都拿出來給我看看。”
陳拓低著頭不動，就傻盯著自己的腳丫子。
崇於川也不見外，見陳拓不動，自己翻了起來，從櫃子翻到了床上，他發現了枕頭下那用相框裱起來的便簽，便簽上是他寫的字“你並不殘缺”。
崇於川拿著相框征住了，他的語氣詫異：“你還裱起來了，這句話對你來說這麽重要。”
王安吉站在陳拓的臥室門口溫柔地替陳拓回答了：“對他很重要，這個相框他都不讓我碰。”
崇於川摩挲著相框，半晌後輕聲問道：“王安吉，你們跨性別會不會覺得自己有殘缺的地方？”
“殘缺嗎？”王安吉眼皮輕顫：“有吧，我沒有辦法和愛人孕育孩子，我沒有子宮，也去掉了一些東西，這是我變成女性後的身體殘缺。”
“我覺得我是殘缺不全的。”
崇於川沈思了會兒，他帶著不自知地心疼問陳拓：“你呢？因為受傷說不了話，你也覺得你是殘缺的嗎？”
陳拓楞楞地點了頭，他有過完整的人生，卻因為受傷失去了完整，以後也將與“殘疾人”的稱呼掛一輩子。
他同樣殘缺不全。
崇於川沒再說話，他想他也是殘缺的，他沒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一股巨大的酸楚瞬間擊中了崇於川，他明白了陳拓為何如此珍視這張便簽，也明白了自己為何對獎項如此執念。
他們都在拼命地證明，證明自己有價值，證明自己能夠被認可。
證明自己並不殘缺。
崇於川想，或許，紀錄片的片名和主題可以圍繞“不殘缺”來構思、拍攝。
這晚，崇於川和陳拓一起在出租屋睡了一夜。
除了床頭櫃上那一櫃崇於川自己的照片讓崇於川覺得膈應外，其他都挺好。
崇於川沒再耿耿於懷沒得到獎的失意，他有了新的事情要忙，國內得不到獎，那他還可以去國外。
第二天一早，崇於川到工作室組織了開會，商討了一下這個敏感題材。
跨性別題材不適合拍成長片，拍成短片去投短片的獎項更好一點，耗資也少很多，策劃和腳本、投獎方向都大概能定下來了，現在就差拉投資了。
崇於川把拉投資的事兒交給了張小藝，他則負責腳本和拍攝的問題。
張小藝明知這個題材的拉投資是苦活，但還是任勞任怨地去聯系各個人脈了。
作為姐姐，她多擔著點。
張小藝性格風風火火，做事也風風火火，僅兩天，她就找到了願意投資的女老板，一家做衛生巾的新企業在聽見是拍攝跨性別題材時，同意了投資。
但其實這是沈朝的功勞，這位名叫文卓的年輕女老板是沈朝以前的學生。
文卓在來到崇於川的工作室聽過崇於川對拍攝的導演闡述和介紹後，並沒幹擾崇於川的創作想法，直接讓公司財務撥了款。
崇於川從未拉到過如此順利的投資，雖然資金相比於之前的拍攝不算多，但對方都沒和他多談收益方面的事情。
崇於川組織了飯局請吃飯，可文卓說她選地方，等崇於川和張小藝、陳拓到吃飯的包廂時，都一致地目瞪口呆了。
原因是文卓帶了一大幫人來吃飯，足足有七個人。
“小藝姐，崇導請吃飯，我就把想來湊熱鬧的員工帶來玩了，大家都是年輕人，都很好玩。”文卓根本沒按酒桌規矩站起來迎接，反而坐在凳子上朝崇於川一眾人招手：“快入座呀。”
“她多少歲來著？”崇於川小聲地問了張小藝。
“24左右？你沈哥以前的學生。”張小藝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一樣啊。”
崇於川他們剛一坐下，文卓就先點了酒來，十箱啤酒被五個服務員整整齊齊地堆在了包廂的地上。
“文總這是一人一箱？”崇於川震驚不已，他活到三十歲從沒有參加過這樣的酒局。
“叫我文卓就好，我們都能喝，但是不要酒桌上那一套啊，我們玩開心就好啦。”文卓開了一瓶啤酒放在了崇於川的面前。
崇於川和陳拓對視了一眼，這樣的場面崇於川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了。
陳拓看出來了崇於川的不自在，拿過了崇於川面前的啤酒，站起身向文卓示意敬文卓。
“別別別，坐下喝。”文卓忙不疊地讓陳拓趕緊坐下。
陳拓聞言坐下後徑直對瓶喝了一整瓶。
“好酒量！”文卓向陳拓伸出了大拇指，隨後也將一瓶一飲而盡，還不忘把啤酒瓶倒過來示意她喝光了，沒剩一滴。
每個人喝了三瓶，飯菜才上齊，小龍蝦需要用手扒，大家談著八卦扒著蝦，都吃了一口飯菜墊了墊胃才又再次喝了起來。
崇於川和文卓碰杯詢問道：“你怎麽會願意投資這個片子呢？這個片子在國內很難過審。”
文卓仔細思考了一下，鏗鏘有力地說：“我投這個片子一是沈朝哥的原因，二是社會需要進步，以前衛生巾要用黑塑料袋包著，現在經期羞恥好了很多，跨性別不是犯罪，為什麽不能被接納呢？我的員工們有好幾個都是LGBT群體，這影響他們工作嗎？”
“感謝。”崇於川和文卓碰了一下喝完一瓶酒後又擔心地問道：“你不怕投資收不回本嗎？”
“那可能我得找我爸媽讚助點了。”文卓心虛地笑了笑，尖尖的小虎牙讓她看起來很可愛：“不過，你對你自己這麽沒自信嗎？”
陳拓被文卓的話聽楞住了，他感謝文卓能幫崇於川，於是他不停地敬著文卓的酒。
崇於川也被文卓的員工們敬了不少，還有找他要微信的，場面實在混亂，等他看向陳拓時，發現陳拓一瓶又一瓶地喝著，陳拓面前已經放了十幾個空酒瓶了。
崇於川悄悄地在桌下打了陳拓的腿，想讓陳拓別喝那麽多。
可陳拓只看了他一眼就繼續敬起了文卓。
飯局結束，陳拓已經去廁所吐兩回了，崇於川也喝了不少，他結了賬，扶著陳拓往外走，張小藝也扶著文卓往外走。
“你把她送回去？”崇於川指了指同樣不清醒的文卓。
張小藝點了頭：“你們回吧，我和她員工把她送回去。”
“好。”崇於川隨手在馬路邊攔了出租車，把直往下墜的陳拓給塞進了出租車後座裏，自己也上了後座。
只是車剛開出一段路，陳拓就吐了出來，嘔吐物吐在了崇於川的腿上，難聞的氣味在車內彌漫開來，崇於川來了氣，邊拿紙擦邊吐槽道：“你喝那麽多幹什麽，又沒人逼你喝那麽多，吐車上就算了，還吐我腿上，你說你討不討厭。”
陳拓醉得打不了字，全身沒什麽力動彈，只能抱著崇於川的大腿聽崇於川理罵他，嘴裏依舊在往外吐口水。
崇於川無語了，到家樓下付了車費又給出租車司機賠了200塊錢的洗車費，才費力地把陳拓拽進了電梯裏。
剛到家，崇於川就見陳拓跌跌撞撞地去了浴室，不一會兒嘔吐聲結束，淋浴的聲音響了起來。
崇於川受不了身上的嘔吐物，脫下衣服快步打開了浴室的門，他要洗澡！
崇於川一打開門，頓時瞪大了眼睛：“你這又是幹什麽？”
——陳拓穿著襪子，光著上身光著屁股坐在地上洗澡，眼睛緊閉著，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頭，而他的衣服褲子胡亂地扔在地上。
“你真是神人。”崇於川看不下去了，他用力地把陳拓抱了起來，用自己的身體給陳拓靠著，然後擠了洗發水給陳拓洗頭。
陳拓將下巴放在了崇於川的肩膀上，伸出手臂緊緊地抱著崇於川，酒精侵蝕了他的大腦，他仍在自責他幫不到崇於川。
崇於川剛想再吐槽一下陳拓，就見陳拓的身體顫抖了起來，他低下頭看去，竟發現陳拓哭了。
“你哭什麽？”崇於川用手捧住了陳拓的臉：“為什麽哭？”
陳拓抽噎起來，無聲地說道：“我幫不到你。”
“說慢一點，再說一次。”崇於川努力地辨認著陳拓的嘴型。
陳拓雙眼緊閉，眼淚混著熱水往下掉落，他又重覆了一遍：“我 幫 不 到 你。”
“我幫？”崇於川辨認著，眉頭皺了皺：“幫不到你？”
崇於川楞了神，他聲音很輕：“我幫不到你。”
“陳拓，我問你話，你點頭就行。”崇於川神情溫柔：“你喝那麽多酒，是因為文卓投資了，你在感謝她？”
陳拓不清醒地點了頭。
“知道了。”崇於川擠了沐浴露給陳拓洗身子，他眼眶有些熱：“我不用你幫我，你才多少歲。”
陳拓迷迷糊糊地將頭埋進了崇於川的頸窩裏。
崇於川給陳拓洗完澡擦幹了水，先把陳拓扶到了沙發上，扯過沙發上的毯子蓋住了陳拓，他自己光著身子去臥室裏拿了睡衣、內褲出來，先給陳拓穿上了，他自己才穿上。
“陳拓？”崇於川見陳拓濕著頭發就睡了過去，他嘆了口氣兒，去浴室拿了吹風出來，把陳拓的頭放在了他的大腿上，給陳拓吹著頭。
崇於川的動作很輕柔，吹風也是調的最小檔，他在吹風的聲音中呢喃道：“你以前很辛苦吧。”
吹了十幾分鐘，放下吹風的那刻，崇於川低下頭在陳拓的發頂落下了一吻。
“陳拓，我看見你了，我看見了你的不容易，你的害怕，你笨拙下的真誠。”
崇於川沒顧得上給自己吹頭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讓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陳拓對他的愛。
他想，就是陳拓了，不會再有人像陳拓這樣愛他這個不好的人了。
陳拓打破了他的第四面墻。
【作者有話說】
第四面墻來源於戲劇、表演當中，傳統表演中，演員會默認看不到臺下的觀眾，專註於舞臺上的表演，這道墻就像舞臺的第四面布景，但實際上舞臺只有三面墻（後、左、右）
第四面墻它分隔了表演的虛構世界和觀眾的現實世界
崇於川說的這個話可以理解為陳拓是他不用偽裝，可以卸下防備的人，川子怕被看不起而執念拿獎，怕失控而不敢再愛，怕暴露脆弱而閉口不提過往的事兒
但在這章裏，川子開始嘗試直面自己了
（給川子點個讚）
另外想了想，還是想說王安吉的靈感來源於紀錄片《二毛》，希望漂亮的小蝴蝶來世不再受苦
王安吉的故事和人設是原創，與二毛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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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電影節已經過去三天了，這三天裏崇於川一直情緒低落，陳拓嘗試了很多種方法想讓崇於川開心起來，卻都沒能讓崇於川心情好一點。
陳拓知道崇於川的心結，崇於川想拿獎，可他沒有足夠的錢和資源為崇於川買下一個獎杯。
從工作室下了班，回到家吃完晚飯後，陳拓看見崇於川又拿出了酒喝了起來。
陳拓悶悶地嘆了一口氣，洗完碗從廚房走到了崇於川的身邊，他沒有去拿下崇於川手中的酒杯，而是默默地陪著崇於川。
“我沒有拿到獎。”崇於川神情落寞：“就拿不到電影節的拍攝創作基金。”
陳拓垂下了頭，給崇於川寫了便簽：“是我不好。”
陳拓愧疚地想，是他沒能力，他幫不到崇於川，也為崇於川拉不到投資。
崇於川看了一眼便簽，他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也灼燒著他的失意，他低聲說道：“和你沒關系。”
陳拓沒再解釋，他猶豫不決地打開了手機，翻看起了王安吉的朋友圈，最後他將手機遞給了崇於川。
“這誰？”崇於川拿著陳拓的手機一臉不解，他不明白陳拓給他看個整容臉的女生幹什麽。
“川哥，你有想過拍攝變性題材的紀錄片嗎？我查了，這類片子在國外很受歡迎。”陳拓將便簽給了崇於川。
“她是變性人？”崇於川瞇起了眼睛，仔細看起了手機上王安吉的照片：“這種題材在國內會審核不通過，而且很多變性人也不願意出鏡。”
陳拓緊抿著嘴唇，給崇於川寫了：“她是我的朋友，我可以問問她願不願意出鏡。”
崇於川動搖了，變性題材確實是一個很容易拿獎的題材，只要拍得好，投國外的電影節有很大的幾率得獎，他放下手機問道：“是你朋友？你為什麽會和她認識，她如果同意出鏡，我能拉到投資的話，可以考慮這個題材的拍攝。”
“那我馬上問她。”陳拓著急地寫了便簽後，抓著手機趕緊聯系了王安吉。
崇於川見陳拓不回覆他的問題，眉頭緊蹙地又一次問道：“我問你和她怎麽認識的？”
陳拓聞言側過頭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崇於川，他足足頓了三秒鐘，見崇於川眼睛裏都是探究之意，他才在手機上打了：“安吉是我的合租室友，她很照顧我，你沒有去過我那兒，我帶你去吧？我們出去走走。”
“哦。”崇於川喝了一口酒嘟囔道：“你那兒肯定很破。”
崇於川沒說出那句想問的“她有多照顧你”。
陳拓忙著勸王安吉出鏡，沒馬上哄崇於川，直到過了十分鐘後，王安吉發來了：【如果不會抹黑跨性別群體的形象，我可以同意拍攝。】
陳拓才把手機遞給了崇於川，又寫了便簽給崇於川：“安吉在家，我們去見見她吧？”
崇於川沒說話，他把陳拓的手機扔給了陳拓後，自己起身進了臥室裏，再出來時，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卡其色的加厚風衣配高領白毛衣，打扮得十分帥氣。
陳拓見狀也忙不疊地穿上了自己的羽絨服，他知道崇於川這是同意了的意思。
臨出門時，崇於川往身上噴了不少香水，還往頭發上抹了定型啫喱，活像要出席什麽隆重的活動一般。
陳拓對崇於川的行為摸不著頭腦，他想給崇於川說：“安吉是自己人，早就認識你了，你不用進行形象管理。”
但看著崇於川高冷的面容，陳拓沒敢將這些話給崇於川寫出來，他怕他之前視奸蹲點完和王安吉討論崇於川的行為又露餡。
出門下了電梯，崇於川梗著脖子問：“你樓下有什麽飯店，我請吃飯。”
陳拓疑惑地撓了撓頭，掏出便簽寫了：“我們不是才吃完飯嗎？”
崇於川沒給陳拓解釋原因，他無語地白了一眼陳拓：“餓了，你趕緊打車，我喝酒了，不能開車。”
崇於川只覺得陳拓蠢笨如笨豬，陳拓都帶他去見朋友了，他能不打扮好看點，人情世故做足嗎？
難道他空手去？邋裏邋遢地去？
倆人下了車，王安吉已經在小區門口等著了，陳拓看見王安吉，先一步和王安吉揮了手。
“陳拓，你好久都沒回來住了。”王安吉頓了頓，和崇於川打了招呼：“崇導你好，我是王安吉。”
“崇於川。”崇於川沒多看王安吉，他伸出手和王安吉握了手：“這兒沒什麽好的飯店，我們就隨便吃點吧，你喜歡吃什麽？”
王安吉聞言笑著拍了拍陳拓的肩膀：“我都可以，陳拓選吧，他喜歡吃的我也喜歡吃。”
王安吉的話和行為讓崇於川不露痕跡地皺了下眉，他不喜歡王安吉和陳拓的親昵。
而崇於川一旁的陳拓打量了一圈周圍的飯店，寫了便簽給崇於川：“川哥，你想吃什麽？”
崇於川用手指夾著便簽，對王安吉擡了擡下巴：“燒烤吧。”
崇於川得意地想，陳拓還不是聽他的。
進燒烤店點了串，崇於川坐下斟酌完用詞向王安吉開口介紹道：“你應該聽陳拓說了，我是一名紀錄片導演，最近有拍攝你這種群體的想法，你有什麽意見和要求嗎？另外，出鏡的費用可能不會很多。”
王安吉望著崇於川身旁滿臉緊張的陳拓笑了笑，回答道：“我沒什麽要求，唯一希望的是可以不抹黑、不以獵奇的視角來對待我們跨性別群體，至於出鏡的費用，我不要，陳拓讓我幫忙，他是我的朋友，我一定會幫他的。”
王安吉想到了什麽，笑容慢慢淡了，她嚴肅地說道：“崇導，但我也有一件事情不能瞞你，你可以聽完我的這件事情後再考慮要不要讓我出鏡。”
王安吉的語氣太認真，讓崇於川也認真了起來：“你說。”
陳拓知道王安吉會說什麽，他沒阻止王安吉，只是忐忑地看向了崇於川。
“我當小三了，這樣是可恥的，我不知道會不會給你的紀錄片帶來反面影響。”王安吉的聲音很小，眉眼低垂著。
崇於川的臉上閃過了一絲尷尬和嫌棄，先不談當小三對紀錄片的影響，只是站在道德底線上，他就本能地有些排斥。
陳拓見崇於川的神情不對，他飛快地寫了便簽往崇於川手裏塞，便簽上是：“安吉是被騙的，不是自願的，她很好。”
崇於川沒看陳拓塞來的便簽，他看向了王安吉，面前這個漂亮的變性人像是在等待一場審判似的惶恐不安。
崇於川的指尖在桌沿敲了兩下，他冷靜了一會兒主動向王安吉問了：“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麽這樣做的原因嗎？”
經過相親角的事兒，崇於川多了一份耐心，他雖不喜，但他想知道王安吉為什麽會這樣做，明明知道是可恥卻還是要去做的原因是什麽。
陳拓對崇於川的話感到震驚，他還以為崇於川會拒絕王安吉出鏡，會瞧不起王安吉，可崇於川竟然沒有。
王安吉聽見崇於川的話也驚訝地擡起了頭，她有些哽咽：“我喜歡他很多年了，有十年了，他家裏不會同意我，後來他結婚了，我以為我和他沒有機會了，可是他前段時間來找我，他說他在走離婚程序了，我知道他大概是在騙我，但我放不下他。”
崇於川語塞了，他想過王安吉是為了錢為經濟原因才當小三的，但沒想到王安吉是因為感情，十年的愛不是一件輕易事兒。
崇於川明白如果采用王安吉出鏡無疑是一場賭博，但這份真實和覆雜恰恰是紀錄片最需要的，紀錄片不需要完美。
“你放不下是另一回事兒，但你確實破壞了別人家庭。”崇於川頓了一下：“如果紀錄片拍完觀眾審判你，你得做好心理準備，這個我不會幫你澄清，我拍片子也不會往美化了去拍。”
王安吉深呼吸了一次，語速很快：“我做好了被罵、被發現的準備，是我做錯了，我會承擔我的錯誤，跨性別群體不是都這樣的，是我不知廉恥，崇導，你不要對其他跨性別人士有不好的印象。”
“嗯，串烤好了，吃吧。”崇於川點了頭，將服務員送上來的串往王安吉那邊放近了一點。
從燒烤店出來，崇於川第一次來了陳拓的出租屋，出租屋的環境比崇於川想象的要好得多，他打趣道：“舍不得用的錢全用在租房上了是吧，環境還行。”
“他是為了離你近一點才租的這裏。”王安吉沒多想，順嘴就揭了陳拓的底：“他為了省錢經常吃泡面呢。”
陳拓不好意思了起來，他很久沒回來住過了，直到看見了他的臥室，這才突然想起了他臥室裏的東西，臉上發燙地想要去關上他臥室的房門。
“是嗎？”崇於川好笑地看著陳拓，不顧陳拓的阻攔，他直接進了陳拓的臥室裏，最先入眼的是床頭櫃上他的照片，他挑了挑眉：“把關於我的東西都拿出來給我看看。”
陳拓低著頭不動，就傻盯著自己的腳丫子。
崇於川也不見外，見陳拓不動，自己翻了起來，從櫃子翻到了床上，他發現了枕頭下那用相框裱起來的便簽，便簽上是他寫的字“你並不殘缺”。
崇於川拿著相框征住了，他的語氣詫異：“你還裱起來了，這句話對你來說這麽重要。”
王安吉站在陳拓的臥室門口溫柔地替陳拓回答了：“對他很重要，這個相框他都不讓我碰。”
崇於川摩挲著相框，半晌後輕聲問道：“王安吉，你們跨性別會不會覺得自己有殘缺的地方？”
“殘缺嗎？”王安吉眼皮輕顫：“有吧，我沒有辦法和愛人孕育孩子，我沒有子宮，也去掉了一些東西，這是我變成女性後的身體殘缺。”
“我覺得我是殘缺不全的。”
崇於川沈思了會兒，他帶著不自知地心疼問陳拓：“你呢？因為受傷說不了話，你也覺得你是殘缺的嗎？”
陳拓楞楞地點了頭，他有過完整的人生，卻因為受傷失去了完整，以後也將與“殘疾人”的稱呼掛一輩子。
他同樣殘缺不全。
崇於川沒再說話，他想他也是殘缺的，他沒有一個正常的家庭。
一股巨大的酸楚瞬間擊中了崇於川，他明白了陳拓為何如此珍視這張便簽，也明白了自己為何對獎項如此執念。
他們都在拼命地證明，證明自己有價值，證明自己能夠被認可。
證明自己並不殘缺。
崇於川想，或許，紀錄片的片名和主題可以圍繞“不殘缺”來構思、拍攝。
這晚，崇於川和陳拓一起在出租屋睡了一夜。
除了床頭櫃上那一櫃崇於川自己的照片讓崇於川覺得膈應外，其他都挺好。
崇於川沒再耿耿於懷沒得到獎的失意，他有了新的事情要忙，國內得不到獎，那他還可以去國外。
第二天一早，崇於川到工作室組織了開會，商討了一下這個敏感題材。
跨性別題材不適合拍成長片，拍成短片去投短片的獎項更好一點，耗資也少很多，策劃和腳本、投獎方向都大概能定下來了，現在就差拉投資了。
崇於川把拉投資的事兒交給了張小藝，他則負責腳本和拍攝的問題。
張小藝明知這個題材的拉投資是苦活，但還是任勞任怨地去聯系各個人脈了。
作為姐姐，她多擔著點。
張小藝性格風風火火，做事也風風火火，僅兩天，她就找到了願意投資的女老板，一家做衛生巾的新企業在聽見是拍攝跨性別題材時，同意了投資。
但其實這是沈朝的功勞，這位名叫文卓的年輕女老板是沈朝以前的學生。
文卓在來到崇於川的工作室聽過崇於川對拍攝的導演闡述和介紹後，並沒幹擾崇於川的創作想法，直接讓公司財務撥了款。
崇於川從未拉到過如此順利的投資，雖然資金相比於之前的拍攝不算多，但對方都沒和他多談收益方面的事情。
崇於川組織了飯局請吃飯，可文卓說她選地方，等崇於川和張小藝、陳拓到吃飯的包廂時，都一致地目瞪口呆了。
原因是文卓帶了一大幫人來吃飯，足足有七個人。
“小藝姐，崇導請吃飯，我就把想來湊熱鬧的員工帶來玩了，大家都是年輕人，都很好玩。”文卓根本沒按酒桌規矩站起來迎接，反而坐在凳子上朝崇於川一眾人招手：“快入座呀。”
“她多少歲來著？”崇於川小聲地問了張小藝。
“24左右？你沈哥以前的學生。”張小藝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就是不一樣啊。”
崇於川他們剛一坐下，文卓就先點了酒來，十箱啤酒被五個服務員整整齊齊地堆在了包廂的地上。
“文總這是一人一箱？”崇於川震驚不已，他活到三十歲從沒有參加過這樣的酒局。
“叫我文卓就好，我們都能喝，但是不要酒桌上那一套啊，我們玩開心就好啦。”文卓開了一瓶啤酒放在了崇於川的面前。
崇於川和陳拓對視了一眼，這樣的場面崇於川也不知道該怎麽應對了。
陳拓看出來了崇於川的不自在，拿過了崇於川面前的啤酒，站起身向文卓示意敬文卓。
“別別別，坐下喝。”文卓忙不疊地讓陳拓趕緊坐下。
陳拓聞言坐下後徑直對瓶喝了一整瓶。
“好酒量！”文卓向陳拓伸出了大拇指，隨後也將一瓶一飲而盡，還不忘把啤酒瓶倒過來示意她喝光了，沒剩一滴。
每個人喝了三瓶，飯菜才上齊，小龍蝦需要用手扒，大家談著八卦扒著蝦，都吃了一口飯菜墊了墊胃才又再次喝了起來。
崇於川和文卓碰杯詢問道：“你怎麽會願意投資這個片子呢？這個片子在國內很難過審。”
文卓仔細思考了一下，鏗鏘有力地說：“我投這個片子一是沈朝哥的原因，二是社會需要進步，以前衛生巾要用黑塑料袋包著，現在經期羞恥好了很多，跨性別不是犯罪，為什麽不能被接納呢？我的員工們有好幾個都是LGBT群體，這影響他們工作嗎？”
“感謝。”崇於川和文卓碰了一下喝完一瓶酒後又擔心地問道：“你不怕投資收不回本嗎？”
“那可能我得找我爸媽讚助點了。”文卓心虛地笑了笑，尖尖的小虎牙讓她看起來很可愛：“不過，你對你自己這麽沒自信嗎？”
陳拓被文卓的話聽楞住了，他感謝文卓能幫崇於川，於是他不停地敬著文卓的酒。
崇於川也被文卓的員工們敬了不少，還有找他要微信的，場面實在混亂，等他看向陳拓時，發現陳拓一瓶又一瓶地喝著，陳拓面前已經放了十幾個空酒瓶了。
崇於川悄悄地在桌下打了陳拓的腿，想讓陳拓別喝那麽多。
可陳拓只看了他一眼就繼續敬起了文卓。
飯局結束，陳拓已經去廁所吐兩回了，崇於川也喝了不少，他結了賬，扶著陳拓往外走，張小藝也扶著文卓往外走。
“你把她送回去？”崇於川指了指同樣不清醒的文卓。
張小藝點了頭：“你們回吧，我和她員工把她送回去。”
“好。”崇於川隨手在馬路邊攔了出租車，把直往下墜的陳拓給塞進了出租車後座裏，自己也上了後座。
只是車剛開出一段路，陳拓就吐了出來，嘔吐物吐在了崇於川的腿上，難聞的氣味在車內彌漫開來，崇於川來了氣，邊拿紙擦邊吐槽道：“你喝那麽多幹什麽，又沒人逼你喝那麽多，吐車上就算了，還吐我腿上，你說你討不討厭。”
陳拓醉得打不了字，全身沒什麽力動彈，只能抱著崇於川的大腿聽崇於川理罵他，嘴裏依舊在往外吐口水。
崇於川無語了，到家樓下付了車費又給出租車司機賠了200塊錢的洗車費，才費力地把陳拓拽進了電梯裏。
剛到家，崇於川就見陳拓跌跌撞撞地去了浴室，不一會兒嘔吐聲結束，淋浴的聲音響了起來。
崇於川受不了身上的嘔吐物，脫下衣服快步打開了浴室的門，他要洗澡！
崇於川一打開門，頓時瞪大了眼睛：“你這又是幹什麽？”
——陳拓穿著襪子，光著上身光著屁股坐在地上洗澡，眼睛緊閉著，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搓著頭，而他的衣服褲子胡亂地扔在地上。
“你真是神人。”崇於川看不下去了，他用力地把陳拓抱了起來，用自己的身體給陳拓靠著，然後擠了洗發水給陳拓洗頭。
陳拓將下巴放在了崇於川的肩膀上，伸出手臂緊緊地抱著崇於川，酒精侵蝕了他的大腦，他仍在自責他幫不到崇於川。
崇於川剛想再吐槽一下陳拓，就見陳拓的身體顫抖了起來，他低下頭看去，竟發現陳拓哭了。
“你哭什麽？”崇於川用手捧住了陳拓的臉：“為什麽哭？”
陳拓抽噎起來，無聲地說道：“我幫不到你。”
“說慢一點，再說一次。”崇於川努力地辨認著陳拓的嘴型。
陳拓雙眼緊閉，眼淚混著熱水往下掉落，他又重覆了一遍：“我 幫 不 到 你。”
“我幫？”崇於川辨認著，眉頭皺了皺：“幫不到你？”
崇於川楞了神，他聲音很輕：“我幫不到你。”
“陳拓，我問你話，你點頭就行。”崇於川神情溫柔：“你喝那麽多酒，是因為文卓投資了，你在感謝她？”
陳拓不清醒地點了頭。
“知道了。”崇於川擠了沐浴露給陳拓洗身子，他眼眶有些熱：“我不用你幫我，你才多少歲。”
陳拓迷迷糊糊地將頭埋進了崇於川的頸窩裏。
崇於川給陳拓洗完澡擦幹了水，先把陳拓扶到了沙發上，扯過沙發上的毯子蓋住了陳拓，他自己光著身子去臥室裏拿了睡衣、內褲出來，先給陳拓穿上了，他自己才穿上。
“陳拓？”崇於川見陳拓濕著頭發就睡了過去，他嘆了口氣兒，去浴室拿了吹風出來，把陳拓的頭放在了他的大腿上，給陳拓吹著頭。
崇於川的動作很輕柔，吹風也是調的最小檔，他在吹風的聲音中呢喃道：“你以前很辛苦吧。”
吹了十幾分鐘，放下吹風的那刻，崇於川低下頭在陳拓的發頂落下了一吻。
“陳拓，我看見你了，我看見了你的不容易，你的害怕，你笨拙下的真誠。”
崇於川沒顧得上給自己吹頭發，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兒讓他更加深刻地感受到了陳拓對他的愛。
他想，就是陳拓了，不會再有人像陳拓這樣愛他這個不好的人了。
陳拓打破了他的第四面墻。
【作者有話說】
第四面墻來源於戲劇、表演當中，傳統表演中，演員會默認看不到臺下的觀眾，專註於舞臺上的表演，這道墻就像舞臺的第四面布景，但實際上舞臺只有三面墻（後、左、右）
第四面墻它分隔了表演的虛構世界和觀眾的現實世界
崇於川說的這個話可以理解為陳拓是他不用偽裝，可以卸下防備的人，川子怕被看不起而執念拿獎，怕失控而不敢再愛，怕暴露脆弱而閉口不提過往的事兒
但在這章裏，川子開始嘗試直面自己了
（給川子點個讚）
另外想了想，還是想說王安吉的靈感來源於紀錄片《二毛》，希望漂亮的小蝴蝶來世不再受苦
王安吉的故事和人設是原創，與二毛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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