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我要你

關燈
第35章我要你

陳拓坐在安全通道裏的樓梯上,煙抽了一根又一根,他手中把玩的刀確實很鋒利,他只是輕輕一碰刀刃,就將手劃破了口。

紅色溫熱的鮮血在指尖溢出,而他的一半身體隱沒在樓道的黑暗中,一半被綠色的“安全通道”微弱地照亮著。

他的眼眸低垂,正用力摩挲著指尖破了口的地方,指尖的紅、指節的青紫腫脹,這樣泛疼的感覺讓他很爽,也讓他心裏痛快。

當痛蓋過了一切,剩下的只有毀滅。

光明、寵愛、和一個人好好地在一起,這些誰不想要呢?

他想要,他迫切地想要,可上天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無論是十四歲的他,還是現在快要二十三歲的他,都沒有得到過。

每次都只差一點,就那麽一點點。

手機的震動響起,聲音震亮了樓道裏的聲控燈,陳拓聽見聲音漠然地將手機關機了,時間到了,已經是2023年12月4日了,已經過了崇於川的三十歲生日了。

陳拓將手機放進了衣服包裏,隨後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從黑暗中走向了刺眼的白光下。

陳拓在崇於川的門外輸入了密碼,密碼還是180612,崇於川沒有改。

聽到“滴”的開鎖聲,陳拓的神情冷了一點,將刀藏在了身後,他開門進了屋子裏,小心地將門關上了。

客廳裏的燈沒關,但客廳裏沒有崇於川,只有地上歪七扭八的酒瓶和一地的酒瓶玻璃碎片。

陳拓在客廳駐足了一會兒,然後向前徑直走去,用自己的臟鞋底踩在了崇於川客廳裏幹凈的毛絨地毯上,還使勁地碾了幾下。

崇於川說過不讓他穿鞋踩上這塊毛絨地毯,他之前都很聽話,可對於崇於川來說,他的聽話沒有任何意義。

現在他踩了,他狠狠地踩了,原來踩了也沒什麽大不了啊。

陳拓呆滯地看著地上被他踩臟的地毯,地毯上擁有了他的腳印,他慢慢往後退去,關閉了客廳裏的燈,大步向崇於川休息的臥室走去。

崇於川並沒有拉窗簾,對面樓層的燈光與高懸的月光透射進房間,讓陳拓看清了床上躺著的崇於川,借著光的亮度,他甚至看清了崇於川緊鎖的眉頭和微微張合的嘴唇。

陳拓跪在了床邊,伸出手懸在崇於川的臉上方,描繪著崇於川的五官輪廓,他眼睛死死地盯著崇於川的鼻子。

他記得崇於川左邊鼻翼處有一顆小痣,很勾人。

陳拓站起了身,帶著像是獻祭的神情,右手握著的刀藏在身後,他俯下身去輕輕親吻了崇於川的鼻子,沒有過多地停留,碰到了就收回。

極近的距離讓陳拓聞到了崇於川身上濃烈的酒味、煙味,聽到了崇於川含糊不清的呢喃聲。

崇於川的聲音被包裹在口腔中,讓陳拓無法去探究崇於川在說什麽,陳拓又跪在了床邊,只不過這次他高舉起了右手握著的刀。

刀刃被窗外的光閃了一下,慢慢逼近了崇於川的脖頸處,最後停在了崇於川脖頸上方的十厘米處,只要陳拓再往下移一點,刀刃就可以刺進崇於川的脖頸了。

“我愛你。”陳拓無聲地重覆了一遍、兩遍……十數遍。

在重覆到第三十遍“我愛你”時,陳拓說了:“生日快樂。”

刀刃也緩緩往下移了。

陳拓估量著距離,九厘米、八厘米、七厘米……五厘米,到五厘米時,陳拓用了力,加快了手中的速度,準備刺下去。

“媽……媽……”崇於川微微搖了頭,聲音大了起來、清晰了起來,帶著哭腔:“別……”

崇於川的聲音讓陳拓猛地停住了手,他竟聽到了崇於川在抽噎,他心裏被刺了那麽一下,趕忙起身俯下身去聽崇於川在說什麽。

“別…扔…下我。”崇於川大喘氣著,他哽咽得厲害,身體無意識地抖動著。

這句別扔下我,讓陳拓失去了握刀的力氣,心裏突然疼得厲害,讓他覺得崇於川還需要他,這麽多人都離開了崇於川,只有他還在崇於川的身邊。

陳拓傻楞地握著刀伸出了手背去撫摸崇於川的臉頰,手背觸碰到了與血液一樣觸感的液體。

陳拓舉起手背將這濕熱的液體送進了他自己的嘴中,淡淡的鹹味,是眼淚的味道。

崇於川在哭。

崇於川在哭,這個發現讓陳拓慌亂地丟下了刀,緊緊地抱住了崇於川,用手輕拍著崇於川的肩膀,陳拓像哄嬰孩一樣地哄著崇於川。

“不離開,我不扔下你,他們都不要你,我要你,我要你好不好?”陳拓發不出聲,只得更緊地抱住了崇於川,他的眼淚滴落在崇於川的臉上。

他的眼淚與崇於川的眼淚交融。

“我要你,你怎麽樣我都要你。”

崇於川喝了太多酒,他的身體沈重得睜不開眼,大腦的意識也昏沈,他夢見了他媽媽跳海的時候,這一次他不在北京,他在他媽媽的身後,可他怎麽去抓都抓不到。

只留下了他媽媽的決絕的背影,海水吞沒了一切,他什麽也抓不住、留不下。

他踏著海浪往前跑去,海水沒過他的大腿、腰腹、脖頸,讓他無法呼吸,他拼命地嘶吼。

遠處傳來的一陣回聲讓他掉進了一片黑暗中,黑色發臭的水淹沒了他的身體,冷,冷得刺骨。

他快要窒息,瀕死的感覺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等待死亡的來臨。

但一陣溫暖抱住了他,他看不清抱住他的那個人,那人一片黑影,可那人身上卻有源源不斷的熱輸入進他的身體裏。

他不再窒息,像掉進了溫暖的子宮中,熱煦、溫柔的羊水滋養著他,他被庇佑著,是媽媽吧,是他媽媽吧。

他沒有被拋下,沒有被拋下的……對吧?

陳拓一直抱著崇於川,直到崇於川的呼吸漸漸平緩,陳拓才頹喪地放了手,虛脫地坐在地上。

撿起地上的刀時,陳拓的手在顫抖,他舉起刀想要把刀再次刺下去,可他做不到了,只能將刀又一次丟在了地上。

陳拓背靠著床沿、抱著雙膝坐在地上,他直直地看著窗外很久很久,久到天色將明,日出時分的紅日露了頭,冬日裏一絲灼熱的光刺了進來、照到了他的臉上。

陳拓迷惘地擡起手抓向了這束光,將光包裹在了自己的手心裏,他轉過頭看向了床上的崇於川。

陳拓想,再活著一段時間吧,他還被需要著,他也需要著崇於川,地獄的世界他不知道到底是怎樣的,但現在,他還能再擁抱崇於川。

和崇於川在甘肅土炕上的夜晚,崇於川的胸膛很暖和,他很喜歡。

陳拓張開手掌,站起了身,長時間地坐著導致他雙腿發麻,站起身時踉蹌了一下,他穩住身體彎下腰撿起了那把“毀滅”的黑色小刀,從崇於川的臥室出去了,將小刀丟進了客廳的垃圾桶裏,隨後,他拿出掃帚開始清掃起了地上的酒瓶碎玻璃片。

等崇於川上午醒來時,太陽穴痛得厲害,眼睛又酸又腫,他的手被牽著,手心暖暖的,他低頭一看,是陳拓正牽著他的手。

陳拓緊閉著雙眼趴在床沿上,雙手拽著他的左手,陳拓的頭靠在床沿上,像是不舒服般,眉頭微微皺起。

崇於川人暈得厲害,抽出了手按摩著自己的太陽穴,連指責聲也有氣無力的:“你為什麽要來?我說過你要經過我的同意才能進我家,我說過你離我遠一點。”

陳拓被聲音驚醒,見崇於川醒了,他把床頭櫃上放著的蜂蜜水遞給了崇於川,又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張早已寫好了的便簽一起遞給了崇於川,便簽上寫著:“川哥,無論怎樣,我不想離開你,哪怕你只和我玩玩,我也不想離開你,你喝了很多酒,先喝一點蜂蜜水再罵我吧。”

陳拓預判了崇於川的行為,他知道崇於川一定會和他生氣,因為他又偷偷進崇於川家了。

果不其然,崇於川喝了一半的蜂蜜水後,看著陳拓的便簽罵道:“你是不是有病,我說了我和你斷掉了,你怎麽一點自尊都沒有?我不想和你玩了。”

陳拓沒理睬崇於川的罵,坐到床邊去給崇於川按摩著太陽穴。

崇於川在昨晚趕走陳拓的時候就知道陳拓或許會回來,他知道陳拓不會那麽輕易地和他斷掉,可是他不對勁了,他必須和陳拓斷掉,所以他拍開了陳拓的手。

只是……在看見陳拓被門夾得青紫腫脹、連彎曲都有些費勁的手時,崇於川到底還是起了一些不忍心,昨晚陳拓扒著門不肯放手的樣子又一次浮現在他腦海中。

這是他想要的唯一、只堅定他的唯一。

陳拓放下了手,猶豫地將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張紙遞給了崇於川,是用雙手遞的。

崇於川以為又是陳拓的道歉信,故作冷漠地推開了陳拓的手:“拿走,我不看。”

陳拓失落了一瞬,但還是堅持將紙放在了崇於川的腿上,因為紙上是他的過去,是崇於川曾問過的,他的過去。

經過淩晨的擁抱,陳拓覺得他或許應該告訴崇於川他曾經的那些不堪,他和崇於川是一樣的、不想被丟下的人。

他知曉了崇於川的過去,他也應該給崇於川知曉他過去的機會。

崇於川還是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低下頭瞇著眼看了一下,但看這一下讓他拿起了那張紙,紙上的第一句話就讓他失了神。

陳拓寫的:“川哥,我的過去很惡心,所以我之前不願意告訴你,連我自己都接受不了的事情,我該怎麽告訴你。”

崇於川撇了一眼坐在床邊神情忐忑不安的陳拓,拿著紙繼續看了下去。

“川哥抱歉,原諒我現在才敢告訴你,我幼時因為一場天然氣洩漏失去了父母和外公外婆,我家境不好,大火燒去了我的家,沒有人想要我這個累贅,親戚的拒絕讓我被養父帶回了家,我以為我又有爸爸了,我覺得我自己很幸福,可14歲的時候,我被養父差點強奸了,我的嗓子也是那時候壞掉的,玻璃刺進了我的脖頸,從那以後我就沒辦法再說話了,我養父他和我爸爸曾經有一段感情,他怨恨,所以對我做了那樣的事情,我從醫院出來後,我從正常的學校去了特殊學校,我過得很痛苦,我明明曾經正常過,但此後我只能在人們的憐憫和異樣的眼光中度過,我討厭這樣,我17歲時趁著養父家失火跑了出去。”

越看下去,崇於川拿著紙的手越用力,他沒想過陳拓會有這些經歷,崇於川緊抿著嘴唇、硬著頭皮看了下去。

“我給你說過我睡過橋洞、睡過垃圾堆,我逃跑了以後怕養父報警,我不想被找到,我只能流浪,只能躲著,我不敢用那15萬,身上也沒錢,我靠垃圾桶裏的食物勉強活著,我知道這樣不行,我借路人的手機給養父發去了消息,我讓他不要再找我,是他造成我這樣的,他該死,他答應了我,他不會再找我,我用那筆錢去向一個剪頭發的老師傅學了剪發,他喜歡喝酒,我的酒量也是這樣練起來的,後來出師、拿到工資,我又把那15萬補齊了,兩年前,我來到了杭州,被杭州的老板以啞巴理發師宣傳過,我討厭這樣,直到遇見你,我活過來了,這是我的一切。”

崇於川放下紙後,良久都說不出話來,他用手扶住了額頭,他的心裏發酸,他不敢看向陳拓,他的良知竟謀生出了他真的不該招惹陳拓,他之前做的有些事兒是在陳拓的傷口上撒鹽。

他成了“加害者”,和林之一樣的情感加害者。

如果不知道陳拓的這些遭遇,那他不會有太多的愧疚之心,畢竟是陳拓先主動的,但知道這些遭遇後,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陳拓了。

這次他不是怕他自己不對勁了,而是他給不了陳拓想要的,他們也只會再吵鬧下去,他們這樣的人怎麽好好地相處?

“陳拓……”崇於川嘆了一口氣,想起了陳拓手上的傷:“去收拾收拾,我帶你去醫院。”

陳拓正緊張不已,他怕崇於川會嫌棄他,聽到去醫院,陳拓楞住了,在便簽上寫著:“為什麽要去醫院?”

“別問了,快去。”崇於川別扭地起了床,背過身換了衣服。

陳拓不知道崇於川要幹什麽,但還是乖乖地起身去洗臉、找洗漱臺裏備用的牙刷刷了牙後,跟在崇於川的身後打轉。

崇於川洗漱完,他給張小藝打去了電話,告知了張小藝今天他不舒服,不去工作室了,讓張小藝管片子的後期剪輯。

交接完工作,崇於川打了車,帶著陳拓直奔了醫院,給陳拓處理了手上的傷,離開醫院後又帶著陳拓去吃了中午飯。

吃完飯陳拓想和崇於川一起回家,崇於川盡管面色覆雜卻也沒拒絕,帶著陳拓又回了他家。

崇於川心裏有打算,他認為他和陳拓必須斷掉,他相信了陳拓對他的愛,可他無法去回應,現在斷掉對他們倆誰都好。

陳拓的遭遇讓他產生了愧疚,不敢再和陳拓糾纏。

他只能盡量彌補陳拓一天。

不知情的陳拓還以為崇於川是知道他的遭遇了後心疼他,陳拓在沙發上坐著看著自己手上的黃色藥膏傻傻地笑了。

如果他之前知道他的這些經歷能讓崇於川心疼他,那他肯定選擇早早地就告訴崇於川。

他反覆咀嚼的痛苦,原來可以被心疼。

但……他說了謊,養父家的那把火是他放的,15萬是養父給他的,但養父說的是他滿十八歲時才會給他,是他提前偷了出來。

密碼很好猜,是他的生日——010223。

【作者有話說】

川子做夢那段是段意象化

有點想哭了,把他們寫得好慘,其實他們也只是想要得到愛而已

小陳是個記仇的人,川子的日子將水深火熱,因為現在的小陳是鈕祜祿·陳拓

還好川子睡著了,不睡著,他就被刀了

崇於川:“你說我招他幹嘛啊,我要早知道他那些事兒,這我肯定不招了啊。”

川子是射手,小陳是雙魚

按星座博主的話來說,射手和雙魚的相愛,註定是定數,也是劫數

一個自由矛盾,一個敏感偏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