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重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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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重要過去
“你非得把這個帶走嗎？”崇於川壓低了聲音，神情有些無語。
因為去機場的大巴車上，他身旁的陳拓還緊緊地抱著從韓大爺家拿走的被褥，陳拓絲毫不嫌麻煩，被褥放在雙腿上，占據整個座位，連帶著他那邊的座位也被占據了一半。
陳拓抱著被褥擡起頭對著崇於川堅定地點了頭，表示他要帶回去。
崇於川看見陳拓的點頭沒好氣兒地翻了個白眼，木吉他覺得可以帶回去，但他真的不明白這被褥到底有什麽紀念意義，總不能是陳拓的處男情懷吧？
崇於川思索了許久，想著陳拓只坐過一次飛機，應該對飛機的托運不熟，便一臉正經地開口嚇唬道：“這東西飛機上沒辦法托運哈，要丟掉，這是危險物品，萬一著火，飛機會爆炸。”
崇於川說完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陳拓給他答覆，他還以為是唬到陳拓了，結果一轉頭就看見陳拓正歪著腦袋盯著他看。
緊接著，崇於川又看見陳拓一臉好笑地從身上摸出了便簽和筆，趴在被褥上寫著：“我查了資料，這個可以帶上飛機，如果超過了托運額，我補錢就好，川哥，我是成年人，會用手機搜索。”
“你怎麽查的資料，查錯了。”崇於川語氣僵硬，被陳拓戳破後他臉上臊得慌，轉過了頭去不看陳拓。
崇於川心想他難道也降智了不成？竟然連危險物品都說了出來，更意外的是陳拓怎麽變聰明了一點。
陳拓的視線落到了崇於川臊紅的耳朵尖上，陳拓知道崇於川是故意這樣說的，現在他應該是讓崇於川不好意思了，於是陳拓寫了便簽輕輕塞進了崇於川的手裏，便簽上是：“我查錯了，可以讓我帶回去嗎？這個有你的味道，我喜歡，也喜歡你。”
崇於川察覺到了手裏的紙張，本來死撐臉面著不想看，但架不住陳拓一直拿手指戳他的手心，整得他手心裏癢乎乎的。
“你煩不……”崇於川看清了便簽上的字，結巴了起來：“煩……啊。”
“油嘴滑舌。”崇於川面色不自然地哼了一聲，動作遲緩地將便簽還給了陳拓：“隨你的便，反正超出來的錢我不報銷。”
不等陳拓寫回答，崇於川繼續問了起來，有些追問之意：“你早上去哪了？去了姚大娘那兒？”
“是，我去給她買了些東西，陪了曉曉一會兒才給你帶了早飯回來。”陳拓將便簽給了崇於川，沒再繼續解釋錢不用報銷。
崇於川看了便簽後和陳拓對視著，心中的好奇還是讓他問了出來：“那兩萬塊錢是怎麽回事兒？”
陳拓聞言緊張了起來，著急地寫了：“我那是給姚大娘的，不算拿錢收買，是你做到了聯系人來，所以是你讓她同意出鏡了。”
“陳拓……”崇於川頓住了，嘴唇張張合合卻發不出聲音來，他不知道該怎麽向陳拓說出那件事兒，話到嘴邊也說不出，只能說出個：“我不是你期待的那樣。”
陳拓看了崇於川很久，才寫了：“我知道。”
正是因為他知道崇於川沒那麽好，所以他反而覺得這樣的崇於川和他的距離近了，現在的崇於川很鮮活，不再是遙不可及的高高在上。
愛一個人的話，要容忍這個人的不好和未達到期待值的一面吧。
崇於川的喉結動了動，陳拓寫“我知道”時的眼神太靜了，沒有失望也沒有委屈，倒像是早就把他那些擰巴心思摸透了，還輕輕托了一把。
後面去機場的路上崇於川都沒再說話，只是在到了機場值機時，他給陳拓選了個靠機窗的座位。
崇於川想陳拓來的時候那麽好奇地盯著機窗外，那回去也盯著吧。
下午三點半到達了蕭山機場，崇於川來不及先回一趟工作室，就要急著趕去和杭州市宣傳短片那方約的地方商討拍攝。
等崇於川從行李箱裏拿出來了筆記本電腦，他打的滴滴也到了，崇於川長腿一邁，往後座一坐關上了車門，催促著司機師傅開車。
司機師傅指了指後備箱：“和你同行的人還在放行李。”
崇於川回頭望去，陳拓正往後備箱裏放著行李箱。
“陳拓，你不用跟我去，你把我的東西送回我家，然後去工作室，吃飯的時候來就行。”崇於川按下了車窗沖後面的陳拓喊著：“別亂動我東西。”
陳拓想寫些什麽，可後面的車一直在按喇叭催促他們的這輛車，陳拓只好聽從了崇於川的安排，把行李箱又搬了下來，讓崇於川坐的這輛車開走了。
陳拓沒和阿岳他們先回工作室，他單獨打了一個車去崇於川的家裏放行李，想著再給崇於川收拾收拾家裏面。
拖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到了崇於川的小區，陳拓把一部分東西暫時放到了保安亭，來回跑了兩趟才把東西全拎到了崇於川的家門口。
輸密碼的時候，陳拓按得很熟練，931203，但這次輸入錯誤了，滴滴叫的密碼鎖讓陳拓知道崇於川換了密碼。
陳拓拿出手機給崇於川發去了微信：【川哥，你換了密碼，我進不去了，我想給你打掃一下衛生，可以同意嗎。】
等了三分鐘，陳拓等到了崇於川回覆的微信：【可以，把我床上的床單換洗了，密碼180612，下次進我家也要征求我的同意，不許亂動我東西也不許偷拿我內褲。】
“180612？”陳拓嘴唇無聲地囁嚅著，看著手機屏幕上崇於川發來的消息失了神。
——這是那本《演員的自我修養》最後一頁上寫的日期。
這個日期讓他再一次想起了那個有關崇於川的緋聞，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兒，讓他都差點忘記那個緋聞了，也忘記了去問崇於川是否有這一件事兒。
可如今崇於川用了這個日期當密碼……是很重要吧？
陳拓心裏泛起了酸意，2018年已經過去五年了，可崇於川還重視著。
陳拓心裏的那點酸隱約夾雜著一絲被拋棄的背叛感。
那是他不曾知道的崇於川的重要過去。
李文、那個炮友，他都可以不那麽在意，但唯獨現在的這串數字，他無法不在意。
陳拓手忙腳亂地輸入了這串數字，打開了門把東西一拿進屋，陳拓顧不上關門就徑直去了崇於川的臥室，開始翻箱倒櫃了起來。
陳拓心裏只有一個念想，就是“那個人是誰？緋聞的另一個對象是誰？”
翻了半個小時，翻遍了床頭櫃，陳拓終於在衣櫃的最深處翻出來了一個鐵盒，鐵盒裏除了房產證、護照和一些重要證件外還有一本相冊，拿起相冊陳拓卻突然生了膽怯、不敢翻開看。
他頹喪地拿著相冊滑坐在了地板上，和自己的心做著強烈鬥爭。
他想看，但他覺得他還沒能做好接受的準備，他不怕這本相冊裏面有崇於川和別人的親密合照，但他怕崇於川看向那個人的眼睛很溫柔。
指尖在相冊上摩挲不停，陳拓盡力穩住了顫抖的手，還是翻開了第一頁。
入眼的不是合照，而是一張皺巴巴的死亡證明。
“死者崇婷……申報人崇於川，申報人與死者關系是母子……”陳拓無聲地念著紙張上的信息：“死亡日期2013年12月10日。”
“是川哥生日不久後，13年川哥剛上大學。”陳拓的心裏又心疼了起來，崇於川在甘肅時那些流露出低落與孤獨是因為這個嗎？因為失去了母親。
陳拓心裏難受得厲害，翻看著相冊，相冊上的崇婷面容憔悴、不茍言笑，和崇於川只有一張在北電學校前的合照，相冊裏也沒幾張照片，更多的是一些紙張。
陳拓將這些紙張一一取了出來展開看，其中有兩張是銀行的轉賬記錄，一筆50萬，一筆300萬。
轉賬300萬的那張紙上寫著一段：“媽，你不該去見他，他不值得，我的存在對於他來說見不得光，你怎麽就不明白呢？你以為你死了就是報覆他了嗎？你錯了，他拿錢買斷了這段關系。”
轉賬50萬的那張紙上什麽也沒寫，陳拓拿手機拍下了這兩張轉賬記錄，準備順著紙張上的銀行卡號去查。
300萬的那筆轉賬他大概知道是誰轉給崇於川的，應該是崇於川的爸爸，只是50萬是誰轉的？
陳拓把死亡證明和轉賬單小心翼翼地塞回了相冊，指尖碰到那張北電合照時他頓住了，照片裏的崇於川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站在他媽媽身後半步，嘴唇緊抿著，眼睛卻亮亮的，很有少年氣。
陳拓拿手機把這張照片也拍了下來，才把相冊放回鐵盒塞進了衣櫃的最深處，杭州濕潤，陳拓擔心相冊受潮，將崇於川的衣服稍微放近了鐵盒一點，很謹慎地只放近了一點點。
起身時陳拓看見床上的被單，這才想起崇於川說要換床單的事兒，忙不疊地開始翻找著被單。
但在找被單中，陳拓又意外地找到了一本相冊，打開的第一秒陳拓就楞在了原地，那是一張崇於川和一個男人牽著手走在夜晚的樹蔭下回過頭笑著看鏡頭的照片。
那個男人陳拓認得，是這兩年很火的偶像劇男主林之，陳拓在理發店工作時還給客人剪過林之的同款發型。
陳拓無措地往後翻著相冊，每一張照片上的崇於川都神情柔和，和林之或抱或摟，其中有一張背景在酒館，崇於川躺在林之腿上、抱著林之腰的照片，讓陳拓的眼淚不受控地湧了出來。
崇於川像一只被順毛的貓，他很依賴林之啊，那是只有極度放心才會有的姿勢，而林之撫摸著崇於川的頭發，像是在安慰崇於川。
兩人很相配，一樣的帥氣好看，一樣的亮眼，昏暗的背景下，他們的世界裏仿佛只有彼此。
這一瞬間，陳拓覺得他在偷窺著幸福，而他自己卻觸碰不到幸福。
崇於川和他連手都沒牽過，又怎麽會像抱林之一樣抱著他。
陳拓沒再看下去，大腦一片空白地將相冊放回了原處，拆下被單去換洗。
陳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洗完了被單從崇於川家裏出去、趕到工作室去吃飯的地方的，他的衛衣上還沾著洗衣液的沫子，他的大腦好像反應不過來了，混混沌沌地帶著痛意。
再次見到崇於川時，陳拓很想哭，想問崇於川他算什麽？可不可以再喜歡他一點？
不知情的崇於川隨手將筆記本電腦遞給了陳拓：“電腦給我拿著，賀總還沒來，等會吃飯的時候你擋擋酒，後天要拍攝了，明天還得忙，我今晚不想喝那麽多酒。”
陳拓神情恍惚，吸了吸鼻子，低垂著頭在便簽上寫了：“川哥，我吃了感冒藥，頭痛，可能今晚喝不了酒。”
“感冒？”崇於川仔細打量了一下陳拓，見陳拓眼睛和鼻頭都有些紅，他語氣不好地小聲說道：“給你買的羽絨服呢？你是要放進保險櫃裏鎖起來嗎。”
陳拓沒回覆崇於川，神色懨懨地點了頭，眼眸低垂、安靜地坐在崇於川的身旁。
這反常的情況讓崇於川一頭霧水，不明白陳拓上午人還好好的，怎麽下午人就感冒上了。
“崇導，辛苦了啊，路上有點堵，我來晚了一點。”
一個身材強壯的中年男人推開包廂的門走了進來，手上戴了一個金表，胳膊處還夾著一個皮包，渾身的品牌大logo，讓人一看就覺得像是網上調侃的暴發戶穿搭。
崇於川不耐煩地心想“你請吃飯，還要故意來晚，不就是晾著人嗎”，但他還是快速隱去了眼底的不滿，站起身和賀總握手說著場面話：“賀總哪裏的話，是我們太想和賀總吃飯了，所以來早了點。”
“崇導坐，大家都坐。”賀總打量了一圈，問道：“小藝呢？”
“晚高峰，她也和賀總一樣被堵路上了。”崇於川面上帶笑，和賀總一同坐了下來。
崇於川話音剛落，張小藝就風風火火地推開了門：“哎呀，賀總我來晚了，是我不對，待會我先喝三杯給您賠罪。”
“還是小藝會來事兒。”賀總很受用地誇了一句，眼睛在張小藝的黑色絲襪上打轉：“喲，小藝今天這身真好看，顯腿細。”
“賀總就別取笑我了。”張小藝拉開凳子和崇於川交換了眼神，對於後面的進展兩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得先把賀總灌醉了、喝開心了，才好談事情。
一旁的陳拓看著崇於川如魚得水地應付著他討厭的酒局，不禁心裏更加低落，他做不到像張小藝一樣和崇於川打配合。
心裏的煩悶讓陳拓也端起了酒杯。
這行為把崇於川看得一楞一楞的，不知道陳拓又怎麽了，趁著張小藝在灌賀總酒，崇於川找到機會小聲問了陳拓：“你不是吃了感冒藥嗎？還喝酒，你不怕你人沒了，你能喝為什麽不幫我喝。”
陳拓沒寫便簽，也沒看崇於川，郁悶地把杯裏的白酒仰頭灌了下去，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衛衣上，整個人委屈巴巴的。
“你又哪根筋不對了。”崇於川心裏也煩，但他現在無暇顧及到陳拓，當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酒過三巡，崇於川喝了不少，更別說陳拓還偷偷地給崇於川添了不少酒，陳拓想著把崇於川灌醉了好問事情。
崇於川喝到後面，杯子裏的酒反而越來越多，崇於川心煩意亂地瞥了一眼身旁心虛的陳拓，他不用問也知道是陳拓倒的酒。
胃裏燒得難受讓崇於川去廁所吐了一次，才又回到包廂和賀總繼續喝。
“小藝，既然你說……能回本，那我信你，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全額投資，你得……讓哥哥我賺到錢吧。”賀總已經喝得大舌頭了，一只手夾著煙，一只手正拍著張小藝的腿。
張小藝皺了眉，不動聲色地把賀總的手從自己腿上移了下來，奉承著：“好哥哥，你事業做得這麽成功，只要加上文化背書，一定會更上一層樓，你放心吧，咱們合同上寫了的，你一半我們一半，這幾年影視是不好做，但於川如果得獎了，那對你的公司也有幫助啊。”
“你別自己成功啊，提攜提攜年輕人嘛。”
“好好好，你這嘴真甜……再陪哥哥喝一杯。”賀總喝大了，緊拽著張小藝的手揩油。
崇於川見狀向張小藝搖了頭，示意張小藝不要喝了，他自己舉著酒杯站了起來向賀總說道：“賀總，我再敬您一杯，感謝您對我們工作室的提攜。”
崇於川站起身敬酒打斷了賀總的揩油，讓賀總將註意力從張小藝身上轉移了。
等賀總喝了酒，崇於川一不做二不休，招呼著阿岳他們：“我們大夥都敬賀總一杯。”
阿岳立馬明白了崇於川的意思，知道崇於川是想把賀總趕緊灌醉了完事兒：“賀總，我可以單獨敬您一杯嗎？您是我們的榜樣。”
中年男人就愛聽一些奉承話，對阿岳的話很受用，沒拒絕阿岳的單獨敬酒，但他沒想到阿岳敬完，其他人也要單獨敬他，他喝完一個又來一個。
很快，賀總就喝得不省人事了，酒局也隨著賀總的醉倒而結束。
【作者有話說】
俺玩完回來了（玫瑰）
其實這一章的衣櫃戲和第八章的衣櫃戲是呈對照的，第八章裏的衣櫃是陳拓的藏身地，他躲在裏面是怕被發現，也是不敢直面崇於川和別人親密，這時候陳拓是被動的去偷偷靠近崇於川的一切。
這一章裏的衣櫃，是陳拓主動的窺探地，他主動打開衣櫃翻找，去知道崇於川的秘密，徹底進入崇於川的世界，去主動接受崇於川和別人的過去。
他的情感邏輯是靠近-想要徹底得到（也是他們兩個的主導權變換）
他為什麽看到崇於川和林之牽手的照片那些會哭，是因為這是他向往的正常的愛情，而崇於川並沒有給他。
（很多隱喻寫得比較抽象派，我的思維比較跳脫，想了想，覺得還是得來解說一下）
（希望你們不會嫌我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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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非得把這個帶走嗎？”崇於川壓低了聲音，神情有些無語。
因為去機場的大巴車上，他身旁的陳拓還緊緊地抱著從韓大爺家拿走的被褥，陳拓絲毫不嫌麻煩，被褥放在雙腿上，占據整個座位，連帶著他那邊的座位也被占據了一半。
陳拓抱著被褥擡起頭對著崇於川堅定地點了頭，表示他要帶回去。
崇於川看見陳拓的點頭沒好氣兒地翻了個白眼，木吉他覺得可以帶回去，但他真的不明白這被褥到底有什麽紀念意義，總不能是陳拓的處男情懷吧？
崇於川思索了許久，想著陳拓只坐過一次飛機，應該對飛機的托運不熟，便一臉正經地開口嚇唬道：“這東西飛機上沒辦法托運哈，要丟掉，這是危險物品，萬一著火，飛機會爆炸。”
崇於川說完了好一會兒也不見陳拓給他答覆，他還以為是唬到陳拓了，結果一轉頭就看見陳拓正歪著腦袋盯著他看。
緊接著，崇於川又看見陳拓一臉好笑地從身上摸出了便簽和筆，趴在被褥上寫著：“我查了資料，這個可以帶上飛機，如果超過了托運額，我補錢就好，川哥，我是成年人，會用手機搜索。”
“你怎麽查的資料，查錯了。”崇於川語氣僵硬，被陳拓戳破後他臉上臊得慌，轉過了頭去不看陳拓。
崇於川心想他難道也降智了不成？竟然連危險物品都說了出來，更意外的是陳拓怎麽變聰明了一點。
陳拓的視線落到了崇於川臊紅的耳朵尖上，陳拓知道崇於川是故意這樣說的，現在他應該是讓崇於川不好意思了，於是陳拓寫了便簽輕輕塞進了崇於川的手裏，便簽上是：“我查錯了，可以讓我帶回去嗎？這個有你的味道，我喜歡，也喜歡你。”
崇於川察覺到了手裏的紙張，本來死撐臉面著不想看，但架不住陳拓一直拿手指戳他的手心，整得他手心裏癢乎乎的。
“你煩不……”崇於川看清了便簽上的字，結巴了起來：“煩……啊。”
“油嘴滑舌。”崇於川面色不自然地哼了一聲，動作遲緩地將便簽還給了陳拓：“隨你的便，反正超出來的錢我不報銷。”
不等陳拓寫回答，崇於川繼續問了起來，有些追問之意：“你早上去哪了？去了姚大娘那兒？”
“是，我去給她買了些東西，陪了曉曉一會兒才給你帶了早飯回來。”陳拓將便簽給了崇於川，沒再繼續解釋錢不用報銷。
崇於川看了便簽後和陳拓對視著，心中的好奇還是讓他問了出來：“那兩萬塊錢是怎麽回事兒？”
陳拓聞言緊張了起來，著急地寫了：“我那是給姚大娘的，不算拿錢收買，是你做到了聯系人來，所以是你讓她同意出鏡了。”
“陳拓……”崇於川頓住了，嘴唇張張合合卻發不出聲音來，他不知道該怎麽向陳拓說出那件事兒，話到嘴邊也說不出，只能說出個：“我不是你期待的那樣。”
陳拓看了崇於川很久，才寫了：“我知道。”
正是因為他知道崇於川沒那麽好，所以他反而覺得這樣的崇於川和他的距離近了，現在的崇於川很鮮活，不再是遙不可及的高高在上。
愛一個人的話，要容忍這個人的不好和未達到期待值的一面吧。
崇於川的喉結動了動，陳拓寫“我知道”時的眼神太靜了，沒有失望也沒有委屈，倒像是早就把他那些擰巴心思摸透了，還輕輕托了一把。
後面去機場的路上崇於川都沒再說話，只是在到了機場值機時，他給陳拓選了個靠機窗的座位。
崇於川想陳拓來的時候那麽好奇地盯著機窗外，那回去也盯著吧。
下午三點半到達了蕭山機場，崇於川來不及先回一趟工作室，就要急著趕去和杭州市宣傳短片那方約的地方商討拍攝。
等崇於川從行李箱裏拿出來了筆記本電腦，他打的滴滴也到了，崇於川長腿一邁，往後座一坐關上了車門，催促著司機師傅開車。
司機師傅指了指後備箱：“和你同行的人還在放行李。”
崇於川回頭望去，陳拓正往後備箱裏放著行李箱。
“陳拓，你不用跟我去，你把我的東西送回我家，然後去工作室，吃飯的時候來就行。”崇於川按下了車窗沖後面的陳拓喊著：“別亂動我東西。”
陳拓想寫些什麽，可後面的車一直在按喇叭催促他們的這輛車，陳拓只好聽從了崇於川的安排，把行李箱又搬了下來，讓崇於川坐的這輛車開走了。
陳拓沒和阿岳他們先回工作室，他單獨打了一個車去崇於川的家裏放行李，想著再給崇於川收拾收拾家裏面。
拖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到了崇於川的小區，陳拓把一部分東西暫時放到了保安亭，來回跑了兩趟才把東西全拎到了崇於川的家門口。
輸密碼的時候，陳拓按得很熟練，931203，但這次輸入錯誤了，滴滴叫的密碼鎖讓陳拓知道崇於川換了密碼。
陳拓拿出手機給崇於川發去了微信：【川哥，你換了密碼，我進不去了，我想給你打掃一下衛生，可以同意嗎。】
等了三分鐘，陳拓等到了崇於川回覆的微信：【可以，把我床上的床單換洗了，密碼180612，下次進我家也要征求我的同意，不許亂動我東西也不許偷拿我內褲。】
“180612？”陳拓嘴唇無聲地囁嚅著，看著手機屏幕上崇於川發來的消息失了神。
——這是那本《演員的自我修養》最後一頁上寫的日期。
這個日期讓他再一次想起了那個有關崇於川的緋聞，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兒，讓他都差點忘記那個緋聞了，也忘記了去問崇於川是否有這一件事兒。
可如今崇於川用了這個日期當密碼……是很重要吧？
陳拓心裏泛起了酸意，2018年已經過去五年了，可崇於川還重視著。
陳拓心裏的那點酸隱約夾雜著一絲被拋棄的背叛感。
那是他不曾知道的崇於川的重要過去。
李文、那個炮友，他都可以不那麽在意，但唯獨現在的這串數字，他無法不在意。
陳拓手忙腳亂地輸入了這串數字，打開了門把東西一拿進屋，陳拓顧不上關門就徑直去了崇於川的臥室，開始翻箱倒櫃了起來。
陳拓心裏只有一個念想，就是“那個人是誰？緋聞的另一個對象是誰？”
翻了半個小時，翻遍了床頭櫃，陳拓終於在衣櫃的最深處翻出來了一個鐵盒，鐵盒裏除了房產證、護照和一些重要證件外還有一本相冊，拿起相冊陳拓卻突然生了膽怯、不敢翻開看。
他頹喪地拿著相冊滑坐在了地板上，和自己的心做著強烈鬥爭。
他想看，但他覺得他還沒能做好接受的準備，他不怕這本相冊裏面有崇於川和別人的親密合照，但他怕崇於川看向那個人的眼睛很溫柔。
指尖在相冊上摩挲不停，陳拓盡力穩住了顫抖的手，還是翻開了第一頁。
入眼的不是合照，而是一張皺巴巴的死亡證明。
“死者崇婷……申報人崇於川，申報人與死者關系是母子……”陳拓無聲地念著紙張上的信息：“死亡日期2013年12月10日。”
“是川哥生日不久後，13年川哥剛上大學。”陳拓的心裏又心疼了起來，崇於川在甘肅時那些流露出低落與孤獨是因為這個嗎？因為失去了母親。
陳拓心裏難受得厲害，翻看著相冊，相冊上的崇婷面容憔悴、不茍言笑，和崇於川只有一張在北電學校前的合照，相冊裏也沒幾張照片，更多的是一些紙張。
陳拓將這些紙張一一取了出來展開看，其中有兩張是銀行的轉賬記錄，一筆50萬，一筆300萬。
轉賬300萬的那張紙上寫著一段：“媽，你不該去見他，他不值得，我的存在對於他來說見不得光，你怎麽就不明白呢？你以為你死了就是報覆他了嗎？你錯了，他拿錢買斷了這段關系。”
轉賬50萬的那張紙上什麽也沒寫，陳拓拿手機拍下了這兩張轉賬記錄，準備順著紙張上的銀行卡號去查。
300萬的那筆轉賬他大概知道是誰轉給崇於川的，應該是崇於川的爸爸，只是50萬是誰轉的？
陳拓把死亡證明和轉賬單小心翼翼地塞回了相冊，指尖碰到那張北電合照時他頓住了，照片裏的崇於川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站在他媽媽身後半步，嘴唇緊抿著，眼睛卻亮亮的，很有少年氣。
陳拓拿手機把這張照片也拍了下來，才把相冊放回鐵盒塞進了衣櫃的最深處，杭州濕潤，陳拓擔心相冊受潮，將崇於川的衣服稍微放近了鐵盒一點，很謹慎地只放近了一點點。
起身時陳拓看見床上的被單，這才想起崇於川說要換床單的事兒，忙不疊地開始翻找著被單。
但在找被單中，陳拓又意外地找到了一本相冊，打開的第一秒陳拓就楞在了原地，那是一張崇於川和一個男人牽著手走在夜晚的樹蔭下回過頭笑著看鏡頭的照片。
那個男人陳拓認得，是這兩年很火的偶像劇男主林之，陳拓在理發店工作時還給客人剪過林之的同款發型。
陳拓無措地往後翻著相冊，每一張照片上的崇於川都神情柔和，和林之或抱或摟，其中有一張背景在酒館，崇於川躺在林之腿上、抱著林之腰的照片，讓陳拓的眼淚不受控地湧了出來。
崇於川像一只被順毛的貓，他很依賴林之啊，那是只有極度放心才會有的姿勢，而林之撫摸著崇於川的頭發，像是在安慰崇於川。
兩人很相配，一樣的帥氣好看，一樣的亮眼，昏暗的背景下，他們的世界裏仿佛只有彼此。
這一瞬間，陳拓覺得他在偷窺著幸福，而他自己卻觸碰不到幸福。
崇於川和他連手都沒牽過，又怎麽會像抱林之一樣抱著他。
陳拓沒再看下去，大腦一片空白地將相冊放回了原處，拆下被單去換洗。
陳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洗完了被單從崇於川家裏出去、趕到工作室去吃飯的地方的，他的衛衣上還沾著洗衣液的沫子，他的大腦好像反應不過來了，混混沌沌地帶著痛意。
再次見到崇於川時，陳拓很想哭，想問崇於川他算什麽？可不可以再喜歡他一點？
不知情的崇於川隨手將筆記本電腦遞給了陳拓：“電腦給我拿著，賀總還沒來，等會吃飯的時候你擋擋酒，後天要拍攝了，明天還得忙，我今晚不想喝那麽多酒。”
陳拓神情恍惚，吸了吸鼻子，低垂著頭在便簽上寫了：“川哥，我吃了感冒藥，頭痛，可能今晚喝不了酒。”
“感冒？”崇於川仔細打量了一下陳拓，見陳拓眼睛和鼻頭都有些紅，他語氣不好地小聲說道：“給你買的羽絨服呢？你是要放進保險櫃裏鎖起來嗎。”
陳拓沒回覆崇於川，神色懨懨地點了頭，眼眸低垂、安靜地坐在崇於川的身旁。
這反常的情況讓崇於川一頭霧水，不明白陳拓上午人還好好的，怎麽下午人就感冒上了。
“崇導，辛苦了啊，路上有點堵，我來晚了一點。”
一個身材強壯的中年男人推開包廂的門走了進來，手上戴了一個金表，胳膊處還夾著一個皮包，渾身的品牌大logo，讓人一看就覺得像是網上調侃的暴發戶穿搭。
崇於川不耐煩地心想“你請吃飯，還要故意來晚，不就是晾著人嗎”，但他還是快速隱去了眼底的不滿，站起身和賀總握手說著場面話：“賀總哪裏的話，是我們太想和賀總吃飯了，所以來早了點。”
“崇導坐，大家都坐。”賀總打量了一圈，問道：“小藝呢？”
“晚高峰，她也和賀總一樣被堵路上了。”崇於川面上帶笑，和賀總一同坐了下來。
崇於川話音剛落，張小藝就風風火火地推開了門：“哎呀，賀總我來晚了，是我不對，待會我先喝三杯給您賠罪。”
“還是小藝會來事兒。”賀總很受用地誇了一句，眼睛在張小藝的黑色絲襪上打轉：“喲，小藝今天這身真好看，顯腿細。”
“賀總就別取笑我了。”張小藝拉開凳子和崇於川交換了眼神，對於後面的進展兩人心照不宣，都知道得先把賀總灌醉了、喝開心了，才好談事情。
一旁的陳拓看著崇於川如魚得水地應付著他討厭的酒局，不禁心裏更加低落，他做不到像張小藝一樣和崇於川打配合。
心裏的煩悶讓陳拓也端起了酒杯。
這行為把崇於川看得一楞一楞的，不知道陳拓又怎麽了，趁著張小藝在灌賀總酒，崇於川找到機會小聲問了陳拓：“你不是吃了感冒藥嗎？還喝酒，你不怕你人沒了，你能喝為什麽不幫我喝。”
陳拓沒寫便簽，也沒看崇於川，郁悶地把杯裏的白酒仰頭灌了下去，酒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滴在衛衣上，整個人委屈巴巴的。
“你又哪根筋不對了。”崇於川心裏也煩，但他現在無暇顧及到陳拓，當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酒過三巡，崇於川喝了不少，更別說陳拓還偷偷地給崇於川添了不少酒，陳拓想著把崇於川灌醉了好問事情。
崇於川喝到後面，杯子裏的酒反而越來越多，崇於川心煩意亂地瞥了一眼身旁心虛的陳拓，他不用問也知道是陳拓倒的酒。
胃裏燒得難受讓崇於川去廁所吐了一次，才又回到包廂和賀總繼續喝。
“小藝，既然你說……能回本，那我信你，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了，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全額投資，你得……讓哥哥我賺到錢吧。”賀總已經喝得大舌頭了，一只手夾著煙，一只手正拍著張小藝的腿。
張小藝皺了眉，不動聲色地把賀總的手從自己腿上移了下來，奉承著：“好哥哥，你事業做得這麽成功，只要加上文化背書，一定會更上一層樓，你放心吧，咱們合同上寫了的，你一半我們一半，這幾年影視是不好做，但於川如果得獎了，那對你的公司也有幫助啊。”
“你別自己成功啊，提攜提攜年輕人嘛。”
“好好好，你這嘴真甜……再陪哥哥喝一杯。”賀總喝大了，緊拽著張小藝的手揩油。
崇於川見狀向張小藝搖了頭，示意張小藝不要喝了，他自己舉著酒杯站了起來向賀總說道：“賀總，我再敬您一杯，感謝您對我們工作室的提攜。”
崇於川站起身敬酒打斷了賀總的揩油，讓賀總將註意力從張小藝身上轉移了。
等賀總喝了酒，崇於川一不做二不休，招呼著阿岳他們：“我們大夥都敬賀總一杯。”
阿岳立馬明白了崇於川的意思，知道崇於川是想把賀總趕緊灌醉了完事兒：“賀總，我可以單獨敬您一杯嗎？您是我們的榜樣。”
中年男人就愛聽一些奉承話，對阿岳的話很受用，沒拒絕阿岳的單獨敬酒，但他沒想到阿岳敬完，其他人也要單獨敬他，他喝完一個又來一個。
很快，賀總就喝得不省人事了，酒局也隨著賀總的醉倒而結束。
【作者有話說】
俺玩完回來了（玫瑰）
其實這一章的衣櫃戲和第八章的衣櫃戲是呈對照的，第八章裏的衣櫃是陳拓的藏身地，他躲在裏面是怕被發現，也是不敢直面崇於川和別人親密，這時候陳拓是被動的去偷偷靠近崇於川的一切。
這一章裏的衣櫃，是陳拓主動的窺探地，他主動打開衣櫃翻找，去知道崇於川的秘密，徹底進入崇於川的世界，去主動接受崇於川和別人的過去。
他的情感邏輯是靠近-想要徹底得到（也是他們兩個的主導權變換）
他為什麽看到崇於川和林之牽手的照片那些會哭，是因為這是他向往的正常的愛情，而崇於川並沒有給他。
（很多隱喻寫得比較抽象派，我的思維比較跳脫，想了想，覺得還是得來解說一下）
（希望你們不會嫌我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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