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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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改變
“好的，拍攝時您當然可以來，我明天下午到杭州，晚上我們可以碰一下，討論一下您想要的畫面。”崇於川在姚大娘家的外面獨自接著杭州宣傳短片那邊領導的電話。
“好的好的，明天見。”好不容易掛斷了電話，崇於川剛呼了口氣，手機就又再次響了起來。
是甘肅拍攝投資人的電話，崇於川擠了擠嘴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會那麽疲憊才接通了電話：“賀總，下午好，我這邊的素材已經全部錄得差不多了。”
“崇導啊，我聽小藝說你們明天回來是吧，我明天還是給你們接接風，晚上我定了餐館，已經把位置發給小藝了，回來我們好好喝喝，重新談一下後續的分成怎麽樣？”
“明天晚上？”崇於川楞了楞，還是回了：“好的，明天我們晚上見。”
掛了電話，崇於川又再次打給了杭州宣傳片的領導，將見面溝通的時間提前了，定在了下午，就是說他一下了飛機就要趕去見面的地方。
處理完這些，崇於川又將電話打給了張小藝詢問著：“賀總那邊怎麽突然要重新分成？之前不是都說好了五五對半分嗎？”
電話對面的張小藝也頭疼：“我也不知道，他估計是覺得多點分成更保險吧。”
“簽了合同他還想改？”崇於川煩躁地揉著眉心：“明天吃飯你把合同帶上，我不方便反駁他，那就你唱紅臉我唱白臉。”
張小藝知道崇於川的意思，爽快地回了：“行，明天我就不來接你們了，我接了我兒子再來，他學校明天有活動。”
“沒問題，酒局對小孩子不好，你把他送回去再來，掛了，晚上回賓館說。”崇於川言簡意賅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崇於川抽了一根煙才進了姚大娘家，今天是拍攝的最後一天，崇於川把差姚大娘的5000塊錢以現金給了姚大娘，拿到錢姚大娘去撿完廢品早早地買了菜回來給曉曉做晚飯，買了一大塊肉要給曉曉做紅燒肉吃。
一進姚大娘家，崇於川就看見了陳拓正蹲在那破布沙發的前面，手裏拿著針線正一針一針地縫著破了的地方，而曉曉也蹲在陳拓的旁邊，呆呆地看著陳拓縫沙發。
看著陳拓縫縫補補拿嘴去咬線頭的動作，崇於川撇了撇嘴，覺得陳拓有點搞笑，陳拓一臉認真，但縫得沒眼看，線縫參差不齊、歪歪扭扭的。
“你這蜈蚣縫得真好。”崇於川語氣淡淡地打趣了陳拓的手藝。
“？”陳拓聽見崇於川的聲音，停下了手中的縫補動作，蹲在地上歪著頭傻楞楞地看著崇於川，楞了幾秒後陳拓擺了手。
他縫的不是蜈蚣啊。
陳拓一擡頭，曉曉也跟著擡了頭，兩人蹲在地上齊刷刷地看著崇於川。
崇於川哼了一聲，沒解釋他話的意思，大步走去了廚房，廚房裏阿岳和阿信拿著攝影機在拍姚大娘做飯，華仔在收音，斌子則代替他在指揮拍攝角度。
這三天他忙著和杭州宣傳短片那邊對接，為了保證兩方不耽誤，他讓他的副導演斌子來全權指揮了拍攝，也給斌子一個練手的機會。
“川哥，我覺得拍肉更能凸顯出節儉，所以我讓阿岳拍了肉和菜的特寫，阿信拍姚大娘的側面，你覺得這樣的畫面OK嗎？”斌子見崇於川來了，趕忙湊到了崇於川的身邊，小聲地說著自己的安排。
崇於川嘆了口氣，語氣很認真：“斌子你不用每一個鏡頭都問我，你是我的副導演，雖說你跟我沒多久，但將來你不想做導演嗎？導演要相信自己的鏡頭語言。”
“我明白了川哥。”斌子沒有多說什麽，他明白崇於川是在提點他，並不是指責，他心裏那點因為怕畫面不夠好而懸著的勁兒松了大半，將小監視器交給了崇於川後，他信心滿滿地又開始了指揮。
崇於川拿著小監，肩膀倚靠在墻上，靜靜地看著屏幕裏姚大娘切肉的手，缺了口的刀並不鋒利，要切好幾下才能把肉切斷，白花花的肥肉顫巍巍的。
姚大娘買了很大塊肉，為了節省幾塊錢，她買的是下五花肉，肥肉比例很多，過多的肥白讓崇於川在屏幕外只是看著就覺得很油膩。
但屏幕裏的姚大娘卻很高興，嘴裏哼著不成調的老歌，歌聲斷斷續續的，尾調往上揚，眼角的皺紋都裹著笑意。
崇於川看了一會拍攝，沒去影響斌子的指揮，將小監又還給了斌子，自己轉身回了客廳，姚大娘家的客廳已經稍微整齊幹凈了一點，把堆積的瓶子紙殼一賣，屋裏顯得寬敞了不少。
除了破舊了點，倒也像個家了。
崇於川伸手摸了暖氣片，充滿銹跡的暖氣片上冰冷一片，崇於川把閥門打開也沒水聲出來，這樣的情況不用他問姚大娘，他也知道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暖氣片壞掉了，二是姚大娘沒有交供暖費，畢竟一個月供暖費也得要三四百塊錢。
崇於川回頭看了一眼那壞掉的窗戶，走去窗戶邊駐足了好一會兒，打定了主意，才叫了陳拓：“陳拓，跟我去買扳手和錐子，你再縫下去沙發都要被你紮成篩子了。”
崇於川話音剛落，陳拓也剛好縫好，陳拓咬掉線頭站起身將針線放好了，去到了崇於川的身邊，眼睛亮亮地指著沙發上的縫補處，讓崇於川看。
陳拓心裏想說：“你看，它壞掉了，是我把它修好了，它又完整了。”
崇於川順著陳拓手指的地方看去，又看了看陳拓期待的眼神，輕笑了一聲：“你想我誇你的大蜈蚣？”
陳拓皺著眉掏出便簽寫了：“它不是大誤蚣，它很完整。”
“哦，字寫錯了。”崇於川冷漠地看了一眼便簽後向前走了，但卻在陳拓的前面嘴角慢慢上揚了起來，小聲吐槽了一句：“醜死了。”
崇於川身後的陳拓失落了一瞬，隨後忙不疊地又跟了上去，出門時謹慎地將門關上了，防止曉曉不小心又跑出去。
和崇於川並肩去買工具的時候，陳拓偷看了崇於川很久，陳拓的眼神一點也不躲閃，側著臉一邊走路一邊看崇於川，從崇於川的側臉看到了崇於川垂在身側的手。
陳拓想要和崇於川牽牽，他們親過、做過，但是好像還沒有牽過手，談戀愛的話，要牽手吧？
“幹嘛？”崇於川想忽視掉陳拓的灼熱眼神都難，調戲一般地回應了陳拓的眼神。
陳拓聞言停下了腳步，往後退了兩三步，在崇於川轉過頭來看他時，他向崇於川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無聲地說著：“我想你牽我。”
“你什麽我？”崇於川眉頭緊蹙地辨認著陳拓的嘴型，可就是怎麽也辨認不出陳拓中間說的那幾個字是什麽，只能辨認出個“你”和“我”。
陳拓無奈，更加認真地重覆了一遍：“我想要你牽我。”
崇於川這次看清了陳拓的嘴型，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轉過身向著陳拓走去了。
陳拓伸著手站在原地沒有動，但心卻跳得厲害，好像都不能呼吸了，他的眼睛又變成亮晶晶的了，乖乖地將手又往前伸了伸，等著崇於川來牽他。
崇於川在陳拓的面前停下了腳步，微微彎下腰和陳拓的眼睛平視著，語氣帶著笑意：“你什麽？你要潛規則我？”
陳拓的嘴角一下耷拉了下來，崇於川眼底的笑意讓他知道崇於川是故意的，他不明白崇於川為什麽要這樣，不給牽就不給牽嘛。
陳拓有點小生氣地拿出便簽寫了：“你明明看清了我說的話，你不想牽我嗎？可是我想，所以要牽牽我嗎。”
崇於川接過便簽沒著急看，一直盯著陳拓氣鼓鼓的面容，陳拓難得有這樣的神情，讓崇於川第一次覺得陳拓還是有點可愛的元素在身上的。
“不給牽，我的手很貴。”崇於川逗完陳拓就轉身走了，將便簽隨手放進了自己的羽絨服兜裏。
崇於川心想他也沒說錯，他這雙手確實很貴，上百萬的攝影機用過，上千萬的片子也是在他手上拍出來、剪出來的。
但其實……逗陳拓挺有意思的。
陳拓沮喪地低著頭又跟了上去，破天荒地討厭……一點點討厭崇於川這樣的行為，他真的很期待也很向往一起牽著手走在路上。
他看過路上好多情侶都是牽著手漫步在樹蔭下，彼此有說有笑的，那種的感覺很幸福，他也想要。
在五金店買完工具回來的路上，陳拓神色正經地遞給了崇於川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五萬可以牽嗎？”
“？？？”崇於川看著陳拓笑出了聲來，沒回覆陳拓。
陳拓拎著裝工具的塑料袋，伸手收回便簽劃去了上面寫的五萬，重新寫了一個十萬，再次遞在了崇於川的面前。
“一百萬才可以。”崇於川想笑得厲害，但還是面不改色、平靜地回答了陳拓，說完就徑直走在了陳拓的前面，將手背在了身後。
陳拓耷拉著頭跟在崇於川的身後，沒再寫加價的便簽，他心裏很郁悶，他知道崇於川是拒絕的意思，他不願意牽他，他給錢他也不願意。
陳拓想了又想，覺得如果用錢強迫崇於川，那好像牽手的意義就不太純粹了。
而此時將手背在身後、走在前面的崇於川正一頭霧水，他都把手背在身後了，陳拓怎麽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之前不是都敢進他家，捏他小兄弟，抱他親他嗎？
小啞巴什麽時候這麽講理了？總不能是覺得他不值得十萬一牽吧？
崇於川越想越氣憤，把手直接揣進了兜裏，腳步也快了起來，沒一會兒就和陳拓隔出了一大段距離。
在越來越昏沈的天色下，崇於川困惑地嘟囔了句：“我在期待什麽？我期待他幹嘛啊，我和他也不是那種……”
話一出，戛然而止的後半句咯得崇於川心慌，讓他不敢深想。
回到姚大娘家，敲門進了屋，姚大娘已經把飯菜做好了，曉曉也在廚房，正眼巴巴地在姚大娘身旁看著那一大盤紅亮誘人的紅燒肉，拿手去抓。
“慢點，慢點誒，小心燙。”姚大娘沒阻止曉曉的行為，反而寵溺地看著曉曉：“好久沒吃娘做的紅燒肉了，想這一口了是吧，那你端出去，我們吃飯了好不好？”
曉曉慢慢地點了頭，滾燙的肉讓曉曉吃得齜牙咧嘴，曉曉吃過一塊就沒再去動手抓。
廚房門口的崇於川有些疑惑，姚大娘今天做的菜量飯量不止兩人份，崇於川看向了姚大娘。
“一起吃吧，你們給了……幫了不少忙。”姚大娘和崇於川對視後開了口，不給人拒絕的機會，說道：“把菜都端出去放好吧。”
“川哥？”斌子拿不定主意，征求了崇於川的意思。
崇於川點了頭，看著姚大娘說道：“端吧，都做好了，這是姚大娘的心意。”
阿岳見崇於川沒有說不錄了，便架著攝影機對阿信說道：“你們去吃吧，我錄就好。”
崇於川一說端，大家都從廚房撤了出來，放機器的放機器，擦桌子的去擦桌子，端菜的端菜。
崇於川和陳拓端了兩盤素菜，華仔端了一盆雞蛋湯，紅燒肉是曉曉端的，曉曉走在眾人的後面，很小心翼翼，走在曉曉身後的是姚大娘，姚大娘用手虛扶在了曉曉的身側，擔心曉曉會端不穩。
但怕什麽來什麽，“哐當”一聲，伴隨著瓷盤碎裂的清脆聲，曉曉腳一絆，裝紅燒肉的盤子因為燙而沒能端住，整盤肉一下砸在了地上。
屋裏的其他人都聞聲看向了聲音的來源，崇於川和陳拓也轉過了頭看曉曉。
“摔……”曉曉錯愕了兩三秒，或許是極度的驚慌無措，曉曉蹲下身在混著陶瓷盤碎渣的紅燒肉面前大哭了出來，用手捶著地上。
“曉曉，別捶，手會痛，聽話不捶啊。”姚大娘心疼不已，趕忙也蹲在地上用力地拽著曉曉的雙手，試圖讓曉曉不要再捶了
見到這一幕，大家都被嚇到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陳拓，陳拓將手裏的菜一放，跑向了曉曉。
陳拓想要拉曉曉起來，但怎麽用力也拉不起來曉曉，曉曉像完全沈浸在了情緒當中一般，用力地將身體往下沈。
陳拓越拉曉曉，曉曉就越往下沈，連帶著姚大娘也重心不穩跟著往下跪。
崇於川看出了曉曉的抗拒，放下菜說道：“陳拓，你別拉她，讓她自己緩緩。”
陳拓也怕再拉扯曉曉會更讓曉曉情緒失控，慢慢松了手，離曉曉遠了一點。
陳拓一松手，曉曉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蓋發出“咚”的一聲，嚇得姚大娘也不敢再去扶曉曉起來，和曉曉一同跪在了地上。
曉曉沒有看到眾人的註視，目光一直停留在地上的紅燒肉上面，直直地用手去抓地上混著陶瓷盤碎渣的紅燒肉往嘴裏塞，一塊接著一塊。
“狗狗誒，你這是做什麽啊，不吃不吃，地上臟，娘再做，娘再做啊。”姚大娘急得哭了出來，用手去摳曉曉的嘴。
可無論姚大娘怎麽去讓曉曉吐出來，曉曉都緊閉著嘴不吐，姚大娘抹了一把淚，見阻止無果，姚大娘也伸手抓了塊紅燒肉塞進了自己的嘴裏，邊吃邊哭著說：“娘陪你吃，好吃，摔了不可惜，娘陪你吃。”
這是眾人見姚大娘第一次這樣哭，哭得狼狽不堪，鼻涕橫流，和自己的女兒一起撿著地上的紅燒肉吃。
眾人都看得心裏不好受，眼眶都有些酸脹，面前的老人在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沒哭，在被比她高大的男人威脅時沒哭，卻在這個時候哭得可憐。
這是個好素材，如果加到片子裏，是絕對的看點，但崇於川生了憐憫之心，眉頭緊蹙地向阿岳搖了頭，示意阿岳去幫忙。
阿岳知道崇於川向他搖頭是不拍了，便暫停了錄制，向身旁的阿信說道：“走，我們去把她們扶起來。”
阿岳和阿信一動身，其他的人也動了身，大家一起把姚大娘和曉曉從地上拉了起來，扶她們到了沙發上。
唯獨崇於川沒有動身，他像是一個旁觀者，游離在這場鬧劇當中，安靜地看著姚大娘哭，看著眾人慌亂地去找紙去安撫。
這一刻，崇於川想的是他的遭遇似乎也沒那麽不幸，至少他身體健康，不愁吃穿。
原本他是覺得自己是不幸的，才選擇了以紀錄片拍不幸，但在真的不幸面前，他的遭遇好像不值一提了起來。
“嫌……”曉曉情緒好了一點，抽噎地說道：“嫌……嫌…棄。”
一旁的姚大娘立馬反應了過來曉曉的失控，是因為不經常吃肉，她女兒因為摔了她做了很久的肉，她女兒自責了。
姚大娘哭著抱住了曉曉，抱得很緊：“娘咋會嫌棄你，不嫌棄，是肉燙，娘不嫌棄娘的狗狗。”
聽見這些話，崇於川心裏憋得慌，打開門走了出去，安安靜靜地沒驚動任何人，連陳拓也是在崇於川離開一會後才發現了崇於川不在屋裏了。
等崇於川再回來時，他手上提了五個打包盒，裏面是兩份滿滿當當的土豆紅燒肉和一份肘子還有一些其他肉菜，而姚大娘和曉曉也冷靜了下來。
崇於川將打包盒一一揭開，神色不自然又嘴笨地說道：“紅燒肉有了，都……過來吃飯吧。”
“來了。”最先回應崇於川的是阿岳，為了打破這樣低沈的氛圍，阿岳學著曉曉先前的用手抓肉吃，抓了一塊肉塞了嘴裏：“曉曉，這個也好吃哦，快來嘗嘗。”
有了阿岳的破冰行動，斌子也有眼力見地附和道：“吃獨食是吧，給我們留點！”
大家一邊打呵呵，一邊拉著姚大娘和曉曉去吃飯。
“哎呀，我覺得還是姚大娘做得好吃，只看姚大娘做的紅燒肉的色澤就比這個好。”華仔耍寶地說著。
氛圍漸漸不那麽沈重了，曉曉的失控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夾了一塊肘子的肉皮給姚大娘，讓姚大娘吃，給姚大娘夾過後，又一一給攝制組的工作人員都夾了菜。
她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在以這種方式道歉。
陳拓坐在崇於川的身旁給崇於川夾了姚大娘炒的白菜，他覺得崇於川好像變了很多，他也是，只是這些改變又無從說起。
吃過飯攝制組一起把姚大娘家的窗戶修好後，又在姚大娘家坐了一會兒等曉曉睡著了才準備離去，崇於川向姚大娘說明了片子可能會上線的頻道和平臺，讓姚大娘留了他的電話號碼，如果後續有事兒可以給他打電話。
姚大娘停頓了很久才回了崇於川：“我能在機器面前說些話嗎？”
“當然可以，阿岳，把攝影機拿出來開機，對準姚大娘。”崇於川頓了頓：“您想說些什麽？”
姚大娘沒有馬上回答崇於川，在攝影機打開對準了她後，她緩緩地說了：“我是姚蘭，出生於1955年，我想請你們多關註多幫扶一下像我們這樣的人群，我和女兒曉曉這樣的家庭還有很多，我們不怕吃苦，但有時候真的需要有人搭把手，希望大家能多看看我們這些老人、病人和殘障孩子，都說只要心裏揣著點念想，日子再難也能往下走，但日子就像屋檐上的雨，雨多則屋倒……”
這一段話，姚大娘是用普通話說的，不卑不亢，她的普通話不是很流利，語速很慢，可大家都知道姚大娘很重視。
姚大娘久久沒有再說話，嘆了氣：“我沒什麽文化，就說這些吧。”
“收吧。”崇於川讓阿岳把攝影機收了起來：“你們都先出去吧，在外面等我。”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崇於川才向姚大娘說道：“姚大娘，片子就算上映了，我也不能保證能給您帶來很大的幫助，但我答應您的事情，給曉曉找關於收留所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您等我消息。”
“好，我信你。”姚大娘拍了拍崇於川的肩膀。
“曉曉和您在地上吃紅燒肉的那段，您希望發出來嗎？”崇於川猶豫地問了出來。
姚大娘認真地問道：“你覺得要發出來嗎？”
“如果單論片子來說，這一段是極其有影響力的看點。”崇於川又加了一句：“如果您不希望發，我不會發出來，曉曉在醫院的那段我也不會發。”
崇於川坦然地等著姚大娘的回覆，他沒有再對素材的不舍，將選擇權重新還給了姚大娘。
不知過了幾分鐘，崇於川才得到了姚大娘的回答：“發吧，這些也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嗎？”
崇於川沈默了，岔開話題讓姚大娘保重身體。
從姚大娘家出來後，崇於川知道，他的一部分東西被改變了。
有些曾經很重要的東西，都一點一點地被悄悄改變了。
【作者有話說】
狗狗在甘肅不是形容真的狗狗，而是一種充滿寵溺的方言稱呼，指寶貝、乖乖這種親昵的稱呼
關於為什麽曉曉稱呼姚大娘為娘，是因為我是按河北稱呼母親的常用昵稱來寫的，姚大娘是河北人，甘谷稱呼母親應該是“麻麻”三聲
後面就要開大了，陳拓要瘋了，崇於川要遭了
全文應該三十萬字上下，很有可能25萬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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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拍攝時您當然可以來，我明天下午到杭州，晚上我們可以碰一下，討論一下您想要的畫面。”崇於川在姚大娘家的外面獨自接著杭州宣傳短片那邊領導的電話。
“好的好的，明天見。”好不容易掛斷了電話，崇於川剛呼了口氣，手機就又再次響了起來。
是甘肅拍攝投資人的電話，崇於川擠了擠嘴角，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會那麽疲憊才接通了電話：“賀總，下午好，我這邊的素材已經全部錄得差不多了。”
“崇導啊，我聽小藝說你們明天回來是吧，我明天還是給你們接接風，晚上我定了餐館，已經把位置發給小藝了，回來我們好好喝喝，重新談一下後續的分成怎麽樣？”
“明天晚上？”崇於川楞了楞，還是回了：“好的，明天我們晚上見。”
掛了電話，崇於川又再次打給了杭州宣傳片的領導，將見面溝通的時間提前了，定在了下午，就是說他一下了飛機就要趕去見面的地方。
處理完這些，崇於川又將電話打給了張小藝詢問著：“賀總那邊怎麽突然要重新分成？之前不是都說好了五五對半分嗎？”
電話對面的張小藝也頭疼：“我也不知道，他估計是覺得多點分成更保險吧。”
“簽了合同他還想改？”崇於川煩躁地揉著眉心：“明天吃飯你把合同帶上，我不方便反駁他，那就你唱紅臉我唱白臉。”
張小藝知道崇於川的意思，爽快地回了：“行，明天我就不來接你們了，我接了我兒子再來，他學校明天有活動。”
“沒問題，酒局對小孩子不好，你把他送回去再來，掛了，晚上回賓館說。”崇於川言簡意賅地說完就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崇於川抽了一根煙才進了姚大娘家，今天是拍攝的最後一天，崇於川把差姚大娘的5000塊錢以現金給了姚大娘，拿到錢姚大娘去撿完廢品早早地買了菜回來給曉曉做晚飯，買了一大塊肉要給曉曉做紅燒肉吃。
一進姚大娘家，崇於川就看見了陳拓正蹲在那破布沙發的前面，手裏拿著針線正一針一針地縫著破了的地方，而曉曉也蹲在陳拓的旁邊，呆呆地看著陳拓縫沙發。
看著陳拓縫縫補補拿嘴去咬線頭的動作，崇於川撇了撇嘴，覺得陳拓有點搞笑，陳拓一臉認真，但縫得沒眼看，線縫參差不齊、歪歪扭扭的。
“你這蜈蚣縫得真好。”崇於川語氣淡淡地打趣了陳拓的手藝。
“？”陳拓聽見崇於川的聲音，停下了手中的縫補動作，蹲在地上歪著頭傻楞楞地看著崇於川，楞了幾秒後陳拓擺了手。
他縫的不是蜈蚣啊。
陳拓一擡頭，曉曉也跟著擡了頭，兩人蹲在地上齊刷刷地看著崇於川。
崇於川哼了一聲，沒解釋他話的意思，大步走去了廚房，廚房裏阿岳和阿信拿著攝影機在拍姚大娘做飯，華仔在收音，斌子則代替他在指揮拍攝角度。
這三天他忙著和杭州宣傳短片那邊對接，為了保證兩方不耽誤，他讓他的副導演斌子來全權指揮了拍攝，也給斌子一個練手的機會。
“川哥，我覺得拍肉更能凸顯出節儉，所以我讓阿岳拍了肉和菜的特寫，阿信拍姚大娘的側面，你覺得這樣的畫面OK嗎？”斌子見崇於川來了，趕忙湊到了崇於川的身邊，小聲地說著自己的安排。
崇於川嘆了口氣，語氣很認真：“斌子你不用每一個鏡頭都問我，你是我的副導演，雖說你跟我沒多久，但將來你不想做導演嗎？導演要相信自己的鏡頭語言。”
“我明白了川哥。”斌子沒有多說什麽，他明白崇於川是在提點他，並不是指責，他心裏那點因為怕畫面不夠好而懸著的勁兒松了大半，將小監視器交給了崇於川後，他信心滿滿地又開始了指揮。
崇於川拿著小監，肩膀倚靠在墻上，靜靜地看著屏幕裏姚大娘切肉的手，缺了口的刀並不鋒利，要切好幾下才能把肉切斷，白花花的肥肉顫巍巍的。
姚大娘買了很大塊肉，為了節省幾塊錢，她買的是下五花肉，肥肉比例很多，過多的肥白讓崇於川在屏幕外只是看著就覺得很油膩。
但屏幕裏的姚大娘卻很高興，嘴裏哼著不成調的老歌，歌聲斷斷續續的，尾調往上揚，眼角的皺紋都裹著笑意。
崇於川看了一會拍攝，沒去影響斌子的指揮，將小監又還給了斌子，自己轉身回了客廳，姚大娘家的客廳已經稍微整齊幹凈了一點，把堆積的瓶子紙殼一賣，屋裏顯得寬敞了不少。
除了破舊了點，倒也像個家了。
崇於川伸手摸了暖氣片，充滿銹跡的暖氣片上冰冷一片，崇於川把閥門打開也沒水聲出來，這樣的情況不用他問姚大娘，他也知道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暖氣片壞掉了，二是姚大娘沒有交供暖費，畢竟一個月供暖費也得要三四百塊錢。
崇於川回頭看了一眼那壞掉的窗戶，走去窗戶邊駐足了好一會兒，打定了主意，才叫了陳拓：“陳拓，跟我去買扳手和錐子，你再縫下去沙發都要被你紮成篩子了。”
崇於川話音剛落，陳拓也剛好縫好，陳拓咬掉線頭站起身將針線放好了，去到了崇於川的身邊，眼睛亮亮地指著沙發上的縫補處，讓崇於川看。
陳拓心裏想說：“你看，它壞掉了，是我把它修好了，它又完整了。”
崇於川順著陳拓手指的地方看去，又看了看陳拓期待的眼神，輕笑了一聲：“你想我誇你的大蜈蚣？”
陳拓皺著眉掏出便簽寫了：“它不是大誤蚣，它很完整。”
“哦，字寫錯了。”崇於川冷漠地看了一眼便簽後向前走了，但卻在陳拓的前面嘴角慢慢上揚了起來，小聲吐槽了一句：“醜死了。”
崇於川身後的陳拓失落了一瞬，隨後忙不疊地又跟了上去，出門時謹慎地將門關上了，防止曉曉不小心又跑出去。
和崇於川並肩去買工具的時候，陳拓偷看了崇於川很久，陳拓的眼神一點也不躲閃，側著臉一邊走路一邊看崇於川，從崇於川的側臉看到了崇於川垂在身側的手。
陳拓想要和崇於川牽牽，他們親過、做過，但是好像還沒有牽過手，談戀愛的話，要牽手吧？
“幹嘛？”崇於川想忽視掉陳拓的灼熱眼神都難，調戲一般地回應了陳拓的眼神。
陳拓聞言停下了腳步，往後退了兩三步，在崇於川轉過頭來看他時，他向崇於川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無聲地說著：“我想你牽我。”
“你什麽我？”崇於川眉頭緊蹙地辨認著陳拓的嘴型，可就是怎麽也辨認不出陳拓中間說的那幾個字是什麽，只能辨認出個“你”和“我”。
陳拓無奈，更加認真地重覆了一遍：“我想要你牽我。”
崇於川這次看清了陳拓的嘴型，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轉過身向著陳拓走去了。
陳拓伸著手站在原地沒有動，但心卻跳得厲害，好像都不能呼吸了，他的眼睛又變成亮晶晶的了，乖乖地將手又往前伸了伸，等著崇於川來牽他。
崇於川在陳拓的面前停下了腳步，微微彎下腰和陳拓的眼睛平視著，語氣帶著笑意：“你什麽？你要潛規則我？”
陳拓的嘴角一下耷拉了下來，崇於川眼底的笑意讓他知道崇於川是故意的，他不明白崇於川為什麽要這樣，不給牽就不給牽嘛。
陳拓有點小生氣地拿出便簽寫了：“你明明看清了我說的話，你不想牽我嗎？可是我想，所以要牽牽我嗎。”
崇於川接過便簽沒著急看，一直盯著陳拓氣鼓鼓的面容，陳拓難得有這樣的神情，讓崇於川第一次覺得陳拓還是有點可愛的元素在身上的。
“不給牽，我的手很貴。”崇於川逗完陳拓就轉身走了，將便簽隨手放進了自己的羽絨服兜裏。
崇於川心想他也沒說錯，他這雙手確實很貴，上百萬的攝影機用過，上千萬的片子也是在他手上拍出來、剪出來的。
但其實……逗陳拓挺有意思的。
陳拓沮喪地低著頭又跟了上去，破天荒地討厭……一點點討厭崇於川這樣的行為，他真的很期待也很向往一起牽著手走在路上。
他看過路上好多情侶都是牽著手漫步在樹蔭下，彼此有說有笑的，那種的感覺很幸福，他也想要。
在五金店買完工具回來的路上，陳拓神色正經地遞給了崇於川一張便簽，上面寫著：“五萬可以牽嗎？”
“？？？”崇於川看著陳拓笑出了聲來，沒回覆陳拓。
陳拓拎著裝工具的塑料袋，伸手收回便簽劃去了上面寫的五萬，重新寫了一個十萬，再次遞在了崇於川的面前。
“一百萬才可以。”崇於川想笑得厲害，但還是面不改色、平靜地回答了陳拓，說完就徑直走在了陳拓的前面，將手背在了身後。
陳拓耷拉著頭跟在崇於川的身後，沒再寫加價的便簽，他心裏很郁悶，他知道崇於川是拒絕的意思，他不願意牽他，他給錢他也不願意。
陳拓想了又想，覺得如果用錢強迫崇於川，那好像牽手的意義就不太純粹了。
而此時將手背在身後、走在前面的崇於川正一頭霧水，他都把手背在身後了，陳拓怎麽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之前不是都敢進他家，捏他小兄弟，抱他親他嗎？
小啞巴什麽時候這麽講理了？總不能是覺得他不值得十萬一牽吧？
崇於川越想越氣憤，把手直接揣進了兜裏，腳步也快了起來，沒一會兒就和陳拓隔出了一大段距離。
在越來越昏沈的天色下，崇於川困惑地嘟囔了句：“我在期待什麽？我期待他幹嘛啊，我和他也不是那種……”
話一出，戛然而止的後半句咯得崇於川心慌，讓他不敢深想。
回到姚大娘家，敲門進了屋，姚大娘已經把飯菜做好了，曉曉也在廚房，正眼巴巴地在姚大娘身旁看著那一大盤紅亮誘人的紅燒肉，拿手去抓。
“慢點，慢點誒，小心燙。”姚大娘沒阻止曉曉的行為，反而寵溺地看著曉曉：“好久沒吃娘做的紅燒肉了，想這一口了是吧，那你端出去，我們吃飯了好不好？”
曉曉慢慢地點了頭，滾燙的肉讓曉曉吃得齜牙咧嘴，曉曉吃過一塊就沒再去動手抓。
廚房門口的崇於川有些疑惑，姚大娘今天做的菜量飯量不止兩人份，崇於川看向了姚大娘。
“一起吃吧，你們給了……幫了不少忙。”姚大娘和崇於川對視後開了口，不給人拒絕的機會，說道：“把菜都端出去放好吧。”
“川哥？”斌子拿不定主意，征求了崇於川的意思。
崇於川點了頭，看著姚大娘說道：“端吧，都做好了，這是姚大娘的心意。”
阿岳見崇於川沒有說不錄了，便架著攝影機對阿信說道：“你們去吃吧，我錄就好。”
崇於川一說端，大家都從廚房撤了出來，放機器的放機器，擦桌子的去擦桌子，端菜的端菜。
崇於川和陳拓端了兩盤素菜，華仔端了一盆雞蛋湯，紅燒肉是曉曉端的，曉曉走在眾人的後面，很小心翼翼，走在曉曉身後的是姚大娘，姚大娘用手虛扶在了曉曉的身側，擔心曉曉會端不穩。
但怕什麽來什麽，“哐當”一聲，伴隨著瓷盤碎裂的清脆聲，曉曉腳一絆，裝紅燒肉的盤子因為燙而沒能端住，整盤肉一下砸在了地上。
屋裏的其他人都聞聲看向了聲音的來源，崇於川和陳拓也轉過了頭看曉曉。
“摔……”曉曉錯愕了兩三秒，或許是極度的驚慌無措，曉曉蹲下身在混著陶瓷盤碎渣的紅燒肉面前大哭了出來，用手捶著地上。
“曉曉，別捶，手會痛，聽話不捶啊。”姚大娘心疼不已，趕忙也蹲在地上用力地拽著曉曉的雙手，試圖讓曉曉不要再捶了
見到這一幕，大家都被嚇到了，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陳拓，陳拓將手裏的菜一放，跑向了曉曉。
陳拓想要拉曉曉起來，但怎麽用力也拉不起來曉曉，曉曉像完全沈浸在了情緒當中一般，用力地將身體往下沈。
陳拓越拉曉曉，曉曉就越往下沈，連帶著姚大娘也重心不穩跟著往下跪。
崇於川看出了曉曉的抗拒，放下菜說道：“陳拓，你別拉她，讓她自己緩緩。”
陳拓也怕再拉扯曉曉會更讓曉曉情緒失控，慢慢松了手，離曉曉遠了一點。
陳拓一松手，曉曉直接跪在了地上，膝蓋發出“咚”的一聲，嚇得姚大娘也不敢再去扶曉曉起來，和曉曉一同跪在了地上。
曉曉沒有看到眾人的註視，目光一直停留在地上的紅燒肉上面，直直地用手去抓地上混著陶瓷盤碎渣的紅燒肉往嘴裏塞，一塊接著一塊。
“狗狗誒，你這是做什麽啊，不吃不吃，地上臟，娘再做，娘再做啊。”姚大娘急得哭了出來，用手去摳曉曉的嘴。
可無論姚大娘怎麽去讓曉曉吐出來，曉曉都緊閉著嘴不吐，姚大娘抹了一把淚，見阻止無果，姚大娘也伸手抓了塊紅燒肉塞進了自己的嘴裏，邊吃邊哭著說：“娘陪你吃，好吃，摔了不可惜，娘陪你吃。”
這是眾人見姚大娘第一次這樣哭，哭得狼狽不堪，鼻涕橫流，和自己的女兒一起撿著地上的紅燒肉吃。
眾人都看得心裏不好受，眼眶都有些酸脹，面前的老人在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沒哭，在被比她高大的男人威脅時沒哭，卻在這個時候哭得可憐。
這是個好素材，如果加到片子裏，是絕對的看點，但崇於川生了憐憫之心，眉頭緊蹙地向阿岳搖了頭，示意阿岳去幫忙。
阿岳知道崇於川向他搖頭是不拍了，便暫停了錄制，向身旁的阿信說道：“走，我們去把她們扶起來。”
阿岳和阿信一動身，其他的人也動了身，大家一起把姚大娘和曉曉從地上拉了起來，扶她們到了沙發上。
唯獨崇於川沒有動身，他像是一個旁觀者，游離在這場鬧劇當中，安靜地看著姚大娘哭，看著眾人慌亂地去找紙去安撫。
這一刻，崇於川想的是他的遭遇似乎也沒那麽不幸，至少他身體健康，不愁吃穿。
原本他是覺得自己是不幸的，才選擇了以紀錄片拍不幸，但在真的不幸面前，他的遭遇好像不值一提了起來。
“嫌……”曉曉情緒好了一點，抽噎地說道：“嫌……嫌…棄。”
一旁的姚大娘立馬反應了過來曉曉的失控，是因為不經常吃肉，她女兒因為摔了她做了很久的肉，她女兒自責了。
姚大娘哭著抱住了曉曉，抱得很緊：“娘咋會嫌棄你，不嫌棄，是肉燙，娘不嫌棄娘的狗狗。”
聽見這些話，崇於川心裏憋得慌，打開門走了出去，安安靜靜地沒驚動任何人，連陳拓也是在崇於川離開一會後才發現了崇於川不在屋裏了。
等崇於川再回來時，他手上提了五個打包盒，裏面是兩份滿滿當當的土豆紅燒肉和一份肘子還有一些其他肉菜，而姚大娘和曉曉也冷靜了下來。
崇於川將打包盒一一揭開，神色不自然又嘴笨地說道：“紅燒肉有了，都……過來吃飯吧。”
“來了。”最先回應崇於川的是阿岳，為了打破這樣低沈的氛圍，阿岳學著曉曉先前的用手抓肉吃，抓了一塊肉塞了嘴裏：“曉曉，這個也好吃哦，快來嘗嘗。”
有了阿岳的破冰行動，斌子也有眼力見地附和道：“吃獨食是吧，給我們留點！”
大家一邊打呵呵，一邊拉著姚大娘和曉曉去吃飯。
“哎呀，我覺得還是姚大娘做得好吃，只看姚大娘做的紅燒肉的色澤就比這個好。”華仔耍寶地說著。
氛圍漸漸不那麽沈重了，曉曉的失控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夾了一塊肘子的肉皮給姚大娘，讓姚大娘吃，給姚大娘夾過後，又一一給攝制組的工作人員都夾了菜。
她似乎是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在以這種方式道歉。
陳拓坐在崇於川的身旁給崇於川夾了姚大娘炒的白菜，他覺得崇於川好像變了很多，他也是，只是這些改變又無從說起。
吃過飯攝制組一起把姚大娘家的窗戶修好後，又在姚大娘家坐了一會兒等曉曉睡著了才準備離去，崇於川向姚大娘說明了片子可能會上線的頻道和平臺，讓姚大娘留了他的電話號碼，如果後續有事兒可以給他打電話。
姚大娘停頓了很久才回了崇於川：“我能在機器面前說些話嗎？”
“當然可以，阿岳，把攝影機拿出來開機，對準姚大娘。”崇於川頓了頓：“您想說些什麽？”
姚大娘沒有馬上回答崇於川，在攝影機打開對準了她後，她緩緩地說了：“我是姚蘭，出生於1955年，我想請你們多關註多幫扶一下像我們這樣的人群，我和女兒曉曉這樣的家庭還有很多，我們不怕吃苦，但有時候真的需要有人搭把手，希望大家能多看看我們這些老人、病人和殘障孩子，都說只要心裏揣著點念想，日子再難也能往下走，但日子就像屋檐上的雨，雨多則屋倒……”
這一段話，姚大娘是用普通話說的，不卑不亢，她的普通話不是很流利，語速很慢，可大家都知道姚大娘很重視。
姚大娘久久沒有再說話，嘆了氣：“我沒什麽文化，就說這些吧。”
“收吧。”崇於川讓阿岳把攝影機收了起來：“你們都先出去吧，在外面等我。”
等其他人都出去了，崇於川才向姚大娘說道：“姚大娘，片子就算上映了，我也不能保證能給您帶來很大的幫助，但我答應您的事情，給曉曉找關於收留所的事情我一定會做到，您等我消息。”
“好，我信你。”姚大娘拍了拍崇於川的肩膀。
“曉曉和您在地上吃紅燒肉的那段，您希望發出來嗎？”崇於川猶豫地問了出來。
姚大娘認真地問道：“你覺得要發出來嗎？”
“如果單論片子來說，這一段是極其有影響力的看點。”崇於川又加了一句：“如果您不希望發，我不會發出來，曉曉在醫院的那段我也不會發。”
崇於川坦然地等著姚大娘的回覆，他沒有再對素材的不舍，將選擇權重新還給了姚大娘。
不知過了幾分鐘，崇於川才得到了姚大娘的回答：“發吧，這些也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嗎？”
崇於川沈默了，岔開話題讓姚大娘保重身體。
從姚大娘家出來後，崇於川知道，他的一部分東西被改變了。
有些曾經很重要的東西，都一點一點地被悄悄改變了。
【作者有話說】
狗狗在甘肅不是形容真的狗狗，而是一種充滿寵溺的方言稱呼，指寶貝、乖乖這種親昵的稱呼
關於為什麽曉曉稱呼姚大娘為娘，是因為我是按河北稱呼母親的常用昵稱來寫的，姚大娘是河北人，甘谷稱呼母親應該是“麻麻”三聲
後面就要開大了，陳拓要瘋了，崇於川要遭了
全文應該三十萬字上下，很有可能25萬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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