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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生存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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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生存的尊嚴

吃過早飯,姚大娘又給曉曉蒸了一塊白饃饃放在了木桌子上,這是曉曉的午飯和晚飯。

曉曉許是很久沒見到家裏有這麽多人了,對什麽都感到好奇,去搶了阿岳的鴨舌帽,圍著機器打量個不停,在鏡頭面前東晃晃西晃晃,拿手指去戳鏡頭,戳到了就像孩童一般哈哈地笑,用手比著耶。

崇於川沒有出聲制止曉曉的行為,只是讓阿岳將鏡頭對準了曉曉爬上皺紋但眼睛卻依舊清澈的面容上,曉曉的五官底子不錯,哪怕現在看起來很蒼老,但鏡頭也能從這面容上窺探到幾分曾經的美好容貌。

如果沒有發生那些事兒,想來曉曉的人生軌跡會完全不同。

崇於川旁邊的陳拓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破布沙發上那快要露出來的牛奶盒,他既擔心牛奶盒露出來,卻又擔心牛奶盒露不出來、讓曉曉發現不了。

姚大娘出門前收拾了刀具,將一切尖銳的物品都鎖進了櫃子裏,給曉曉仔細地梳了頭發、洗了臉,這才準備動身去撿廢品。

一切收拾好,出門時,陳拓偷偷用手向曉曉指了指沙發,盼著曉曉能看懂他的動作。

但曉曉還沒看懂,崇於川就已經看懂了,崇於川瞥了陳拓一眼,見陳拓早上放進衣服兜裏的牛奶已經不見了,崇於川不用問就知道陳拓又搞了些什麽小把戲。

崇於川抿了抿唇,一臉嫌棄之色,算了,鏡頭沒錄到,也不算穿幫,下次再罵陳拓吧。

攝制組先從姚大娘家出去了,扛著機器擠在窄小逼仄的樓道裏,就為了拍姚大娘鎖門這一個鏡頭。

為了怕曉曉再偷跑出去,姚大娘在鐵門裏又加了一層防護鐵欄,兩道鎖光是關門就花去了三分鐘,可姚大娘還怕沒鎖好,關了門還用力地拉了拉門把手,這才放心地出發去撿廢品了。

攝制組和姚大娘剛一走出樓道,曉曉就猛地把窗戶推開,扒著窗戶大聲叫囔著,本來窗戶就是壞的,無法關緊鎖上,現在被曉曉這麽用力地推撞,整個窗戶都有些搖搖欲墜了。

礙於攝影機在拍,陳拓沒敢上前去扶窗戶,只能在攝影機後面等著姚大娘去安撫曉曉。

“不……不……不……搶…搶…走。”曉曉頭上歪歪斜斜地戴著阿岳的黑色鴨舌帽,一只手抓著窗戶的防盜欄,另一只手直直地伸出了窗外。

姚大娘面色不忍地撫摸著曉曉的手,輕哄著:“我又去找勝勝了,好不好?你乖乖在家,我去找勝勝,找到勝勝好團聚。”

曉曉一聽勝勝的名字就立馬安靜了下來,隔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叫囔著:“勝……找。”

崇於川沒忽略掉這抒情的一幕,讓阿岳、阿信給了姚大娘和曉曉一個臉部特寫,從臉部慢慢拉遠,給了一個近景來記錄姚大娘和曉曉兩雙緊握在一起的手。

陳拓別開了眼去,不忍再看這一幕,前面的三天裏他每天早上都能見到這一幕,因為曉曉總是在姚大娘早上出門後大叫,姚大娘沒辦法,只能哄曉曉是去找勝勝了,曉曉這才能安靜下來。

之前的一連串重大刺激讓曉曉有了創傷後應激障礙,導致認知功能和智力都退化得十分厲害,加上停藥太久的副作用,現在曉曉已經連話都說不完整了,只是……曉曉仍然記得勝勝。

陳拓說不清這對曉曉算好還是不好,好的是至少曉曉不用再每天以淚洗面了,可不好的是曉曉也因此失去了自理能力。

陳拓想起了他前三天裏和姚大娘聊天的時候,姚大娘故作堅強說的那句:“我老了、要是要死了,我得帶著她一起走,省得她再受苦,我死了都沒人照顧她了。”

陳拓知道姚大娘的這句話只是嘴上逞狠,實際上68歲的姚大娘能同意出鏡的其中一部分原因應該是擔心曉曉以後會沒人照顧,姚大娘現在不知疲倦地撿瓶子,也不僅僅只是為了吃飯,更多的是為了給曉曉留下一筆錢、給曉曉找個去處。

姚大娘狠了狠心推開了曉曉的手,自己拎著麻袋轉身走了,那瘦弱矮小的身影走在鏡頭前,也走在人群最前。

前方的陽光剛剛升起、照射下來,天氣很好,可姚大娘身上那又破又臟的薄棉襖卻讓人看得心裏難受。

崇於川伸手接過了阿信手中的攝影機,自己舉著攝影機跟在了姚大娘的身後,可姚大娘太矮了,崇於川只能不停把攝影機往下舉。

鏡頭裏出現姚大娘嚴重佝僂的背影時,像極了一株被壓彎的草,讓崇於川忽然記起了姚大娘的名字——姚蘭,一個如蘭花一般的名字,但卻活得像野草。

縱使姚大娘的故事是崇於川拍攝生涯中最不順的一次,被推打、被丟瓶子、被責罵,這些過激的行為讓崇於川一度覺得姚大娘這個人不近人情、性格古怪。

但崇於川在此刻也不得不佩服姚大娘在痛苦中生長出來的堅韌,用自己佝僂的背扛起了一個支離破碎的家。

崇於川的鏡頭再次晃了一下,他想他大概明白姚大娘為什麽要為了幾毛錢的紙殼和別人打得頭破血流了,為什麽他媽媽要為了少拿到的幾十塊錢和別人在街上吼罵了。

是因為無人可依靠,只能用這樣強勢的樣子來讓別人覺得她們不好惹,是因為生計,也是害怕退讓了,別人會覺得她們好欺負吧?

崇於川失神後壓下了胡思亂想,默不作聲地舉著攝影機在後面跟拍著姚大娘。

姚大娘每路過一個垃圾桶、店鋪門口的垃圾袋,就伸手進去翻找著,一點也不在意臟還是幹凈。

“這種鋁的比塑料瓶能賣得上價錢。”姚大娘撿到一個易拉罐的可樂瓶,神色自然地在鏡頭面前講解著:“賣紙殼的時候要灑點水在紙殼裏,這樣能多賣一點,現在收廢品的都壓秤。”

“我之前賣了六斤的紙殼,去之前我稱了,有實打實的六斤,但收廢品那兒只給我稱出來了四斤二兩。”姚大娘頓住了:“少稱的錢可以買一個雞蛋了。”

沒有人回覆,姚大娘見狀也不再多言,動作利落地將垃圾桶裏的瓶子撿了出來。

攝制組一直跟著姚大娘走走停停,從城東的破舊一直走到了縣城的中心街道大十字,花費了一上午時間,馬上都要吃午飯了,姚大娘才撿到了二十幾個瓶子。

大家都發現姚大娘撿瓶子從不去小區裏面撿,只撿路道旁的瓶子,尤其是到了熱鬧區域,姚大娘撿瓶子時左顧右看的。

崇於川正疑惑想問陳拓的時候,就來了替陳拓給崇於川解疑的人。

來人是一位同樣撿廢品的大爺,不一樣的是大爺的衣著較好,一見到姚大娘在撿瓶子就大吼道:“你還敢來!我給你說過沒有,你不能來這兒撿!”

“你能撿,憑什麽我就不能撿?這條街道是你家的嗎?”姚大娘擲地有聲地回答了大爺,她手上翻找瓶子的動作並沒有因為大爺的吼聲就停止。

崇於川沒有去幹涉姚大娘和這個大爺之間的事兒,低聲詢問著陳拓:“怎麽回事兒?這片兒不能撿嗎?”

陳拓面帶無奈地掏出便簽寫了:“可以撿,但是有區域競爭,只能分地盤撿,姚大娘不去小區裏撿就是因為小區的瓶子早就被人占了,而這條街的瓶子也分先來後道,我和姚大娘前兩天來,這個大爺就在驅趕我們。”

“我給你說話呢!這片區是我先來的,你懂不懂規矩?我沒給你說過你不能撿嗎?”大爺高舉著手,氣大地指著姚大娘,高大的身形高出了姚大娘快兩個頭。

姚大娘盡量挺直了背,一點也不害怕,不緊不慢地把剛撿到的易拉罐踩扁塞進了麻袋裏,也不回應大爺的話。

反倒是崇於川驚訝住了,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撿廢品還不能隨便撿,撿廢品也是有區域劃分的,而在靠撿廢品謀生的人群中,垃圾是寶貝。

崇於川靠近了陳拓,低聲詢問道:“你前兩天和姚大娘怎麽解決的?”

陳拓搖了搖頭,寫下了:“我見姚大娘沒理他,我怕給姚大娘惹上事,也就沒理,自顧自地撿自己的,任他罵。”

崇於川剛看完陳拓寫的便簽,還在詫異於陳拓的不惹事舉動中,就聽見了很大的罵架聲。

“你這婆娘聽不懂人話嗎!”大爺上前去抓姚大娘的麻袋,邊抓邊指著架機器的阿岳他們:“你們拍什麽!”

姚大娘也用力扯著麻袋罵著:“這又不是你家的,我撿怎麽了?你需要靠這幾塊錢幾毛錢吃飯嗎?我需要!人不能占了茅坑還不拉屎吧!呸,不要臉!”

看見這樣的情況,前面拍攝的阿岳轉過頭和崇於川對視了一眼,見崇於川猶豫地點了頭,阿岳便又放心地舉著攝影機拍了起來。

他和崇於川這三年的默契就是——崇於川點頭是繼續拍,搖頭是不拍了,非重大、特殊情況,崇於川一般不會搖頭讓他們中途停止拍攝。

“幫幫姚大娘,她打不過,我去幫她,我可以去幫她嗎?”陳拓抓著崇於川的手,著急地將便簽塞給了崇於川。

崇於川掃了一眼便簽就把便簽還給了陳拓:“不行,不幹涉原則是第一條規矩,她撿這麽久了……應該有自己的方法應對。”

最後一句話是崇於川認真思考後說出來的。

可陳拓這個時候已經擔心暈頭了,眼見那個大爺真的要和姚大娘動手了,陳拓猶豫一瞬,猛地往前一沖,以極其有力的爆發沖了過去,要去抓大爺的手臂,速度快得旁邊的崇於川攔都攔不住。

只是陳拓還沒靠近大爺,就見姚大娘整個人已經躺在地上翻滾哭嚎了:“哎呀,沒天理啊,大老爺們欺負我這麽一個糟老婆子,街道這麽寬也不讓撿瓶子,青天白日還動手打人,大夥都來看看啊!這不是欺負人嗎!”

這一舉動讓陳拓整個人都震驚得往後退了,也讓根本沒推姚大娘的大爺在原地口瞪目呆住了。

這動靜吸引來了不少人圍觀,陳拓只好悻悻地又走回了崇於川的旁邊,低著頭不敢看崇於川,他也沒想過姚大娘會直接碰瓷啊……

崇於川看著陳拓的狼狽嘲笑了一聲:“獎勵沒了,你就穿你這破棉服吧,如果這種情況再有下次,你真的可以滾蛋了,你以為我早上沒看見你藏牛奶?陽奉陰違。”

崇於川嘖了一聲,果然如他所想的,如果姚大娘好欺負的話,那對門鄰居那老大爺怎麽會那麽怕姚大娘?他真的得誇姚大娘一聲“有勇有謀”,會不會這次拍攝的僵持也是姚大娘為了謀得實在的幫助才遲遲沒答應的?

姚大娘的這一碰瓷之計嚇跑了大爺,大爺一走,姚大娘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扛起麻袋就走了,繼續撿起了瓶子。

姚大娘的臉上沒有得意之色,反而是一種哀傷:“打不過,沒人幫忙,我只能用些下三路,沒辦法啊,我得生存下去,我得讓他不敢再阻攔我謀生。”

攝制組都沒有回答姚大娘,但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頭,今天這一場甚至稱得上“荒誕”的事情,讓他們看到了最底層的不易。

是生存的資源被壓縮的無奈之舉。

吃中午飯的時候,攝制組吃的盒飯,姚大娘在垃圾桶裏撿到了別人吃了一大半沒吃完的土豆絲煎餅。

姚大娘特意找了塊避風的地方,拖著麻袋往臺階上一坐,小口小口地吃著人家剩下的土豆絲煎餅,喝的水也是從垃圾桶裏撿的別人沒喝完的水。

“現在的娃都不珍惜糧食,也虧得不珍惜糧食,讓我能撿到點吃的。”姚大娘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曉曉吃饃饃了沒?”

攝影機還在錄,依舊沒有人回答,陳拓也沒敢再提給曉曉送飯去。

崇於川則從頭到腳地打量著陳拓,想問陳拓那三天也是這樣撿人家吃的過來的?陳拓也是真能豁得出去……

姚大娘剛一吃完土豆絲煎餅就立馬又開始撿起了瓶子,等攝制組吃完午飯,姚大娘把攝制組喝剩下的飲料全部裝在了一個飲料瓶裏,準備拿回去給曉曉喝,攝制組吃剩下的飯也被姚大娘收在一起裝了起來。

陳拓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崇於川,見崇於川對於姚大娘的舉動並沒有不悅,便打定了主意,晚上吃飯時他少吃一點,多留點飯給姚大娘和曉曉。

顧不上休息,攝制組又開始走走停停地拍姚大娘撿瓶子了,中間基金會的工作人員要回天水了,在回天水之前來找了崇於川,和崇於川以及攝制組成員、還有姚大娘一起拍了一張合照,客氣地又說了一會兒話,才告了別回天水了。

很快時間就到了晚上,姚大娘撿的瓶子也從二十幾個變成了一百來個。

晚上攝制組吃的牛肉面,大家都很心照不宣,面吃了不少,但面上的牛肉誰也沒怎麽動,連崇於川也沒動上面的牛肉。

吃完的一次性餐盒整齊地放在垃圾桶旁邊,做完這些,抽煙的抽煙、拍攝的拍攝,誰也沒出聲讓姚大娘去撿,但誰都知道姚大娘會去撿。

姚大娘也發現了碗裏剩下的牛肉,心裏明白是怎麽回事兒,將所有的牛肉夾在了一個空礦泉水瓶裏。

天色已晚,姚大娘又撿了兩小時的瓶子,在晚上9點才開始步行回家,攝制組也跟著步行,這才是拍姚大娘的第一天,攝制組就已經開始覺得累了。

一整天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不是在走,就是在走,等姚大娘走到家,曉曉都已經睡著了,搶來的鴨舌帽放在枕頭上,牛奶盒掉在地上,牛奶灑了一地,估計是灑了有一段時間了,水泥地上只剩下了最邊緣的白印,地上還有一小塊幹掉的白饃饃。

崇於川架著機器想拍姚大娘餵曉曉吃東西的鏡頭,但姚大娘用手擋住了鏡頭,小聲地說:“我不叫她起來了,你們走吧,明天再來,今天沒什麽好拍的了。”

姚大娘已經這樣說了,崇於川指尖輕點,只好讓阿岳他們把機器收起來,收拾收拾回賓館休息了。

一行人動作快速地收拾完出了姚大娘家,姚大娘也關了燈,但崇於川卻要來了gopro,讓阿岳他們先坐斌子的車走,他自己則帶著陳拓躲在姚大娘家的院子裏。

陳拓不明所以,可看著崇於川認真的表情,便也和崇於川蹲在汽車的後面,看著崇於川伸直了手臂拿gopro錄著姚大娘家。

這樣的蹲點讓陳拓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他之前蹲崇於川的時候也是這樣蹲點的,陌生的是崇於川怎麽會做這樣的行為?

陳拓剛寫好便簽想問崇於川:“我們為什麽要在這蹲著?”,而姚大娘家又亮起的燈回答了陳拓。

姚大娘叫醒了曉曉,將撿回來的飲料打開遞給了曉曉,用手撫摸著曉曉的臉頰,慈愛地看著曉曉。

木桌子上放著一個碗,陳拓和崇於川隔著一段距離在gopro上面看清了那碗裏的東西,那是他們剩下的牛肉片。

姚大娘用筷子夾起來牛肉,一口一口地全餵給了曉曉,自己沒吃一口。

這一幕被崇於川全部拍了下來,一旁的陳拓征征地看著崇於川,對崇於川的疑惑和好奇又增加了很多。

崇於川一直拍到姚大娘又關了燈,才帶著陳拓半蹲著走了,走得很小心,貼著墻邊、不敢直起身。

一出姚大娘家的院子,陳拓迅速寫了便簽給崇於川:“川哥,你怎麽知道姚大娘會在我們走了以後再餵曉曉?”

崇於川接過便簽從兜裏拿出煙盒點燃了一根煙,抽了一口才說道:“她沒舍得吃的東西,自然是留給曉曉的,她家冰箱又是壞的,那就只能當天吃完,她舍不得那些撿來的東西壞掉,當然會叫醒曉曉,讓曉曉起來吃。”

崇於川吐出一口煙,淡淡地說道:“至於她為什麽不想讓我們拍,你跟了她這麽久還不知道?”

陳拓楞了一下,緩慢地在便簽寫了:“她可以被人瞧不起,但是她不想曉曉被人瞧不起,對嗎?”

“走吧,回去了。”崇於川沒有回答陳拓的問題,只是將煙頭在地上碾滅,隨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裏。

夜風卷著西北特有的幹燥氣息拂過兩人的臉龐,陳拓看見崇於川的睫毛在路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陳拓的另一張便簽握在手裏,想遞給崇於川,卻又怕崇於川會煩他的問題。

那張便簽上的問題是:“川哥你為什麽這麽清楚?你曾經經歷過嗎?”

坐著出租車回賓館的路上,崇於川一直沒再說話,直直地看著窗外出神。

他經歷過,所以清楚姚大娘的舉動,因為他媽媽也曾在超市裏拿回來即將過期的東西,半夜叫醒他、讓他吃。

他媽媽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那些快過期的東西原本可以一分錢都不用花就拿回來,但他媽媽還是給了幾塊錢。

好像這樣,給了錢,就維護住了她岌岌可危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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