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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可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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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可惡

“我不走,我要在這等姚大娘。”陳拓倔強地將便簽遞給了崇於川。

“走了,你在這兒沒用。”崇於川已經有些氣大了,他等陳拓餵完曉曉吃完晚飯就說了先回賓館,在這兒空等沒有用,明天先去找了愛心慈善機構的人再來,但陳拓就是不聽話。

阿岳看不下去兩人的僵持,好言相勸著:“陳拓,我們先回了,你相信川哥,你在這兒空等沒有用的。”

陳拓眉頭緊蹙,認真地寫了:“我能幫到你,所以我要等。”後,神情莊重地交給了崇於川。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崇於川把陳拓的手推開了,咬著牙說道:“讓他等,阿岳我們走。”

崇於川心中氣惱於陳拓的固執,說完就轉身離去了,阿岳欲言又止地把崇於川讓買的暖寶寶交給了陳拓後,也趕忙跟著崇於川走了。

微弱的路燈下只剩下了陳拓和被關在一扇窗裏的曉曉。

副導斌子開車來接了崇於川,崇於川坐上車後才僵硬地開口問道:“給他了吧。”

阿岳沒反應過來,好半晌才想明白崇於川是在問暖寶寶給陳拓了沒:“給了,陳拓死心眼,川哥你跟他計較幹啥啊。”

“愛回不回。”崇於川冷淡地回覆了阿岳,轉頭對斌子說道:“開車走,不等他。”

車慢慢開啟,崇於川看向了後視鏡,見後視鏡裏依舊沒有出現陳拓追出來的身影,崇於川不禁更加氣惱了起來。

他最開始讓陳拓等在那兒原本是為了圖省事兒,但現在省不了事兒了,陳拓等在那兒反而還會造成反感,陳拓怎麽就聽不明白呢?

車輛到達了賓館,崇於川下了車往賓館裏走的時候,刮來的冷風讓崇於川駐足不前,11月甘肅的晚上挺冷的,白天有陽光所以溫度還好,但到了晚上氣溫驟降了。

“會感冒嗎?陳拓……那雜牌衣服防風嗎。”崇於川被這冷風一吹,腦子裏竟無端起了些擔心,但這種擔心又被崇於川壓了下來,他們昨晚在姚大娘那兒待到了11點多都沒感冒,那陳拓等到12點或許也不會感冒吧。

走在前面的阿岳見身旁沒人了,回頭喚了崇於川:“川哥,走啊。”

“嗯。”崇於川抿了抿唇,大步進了賓館裏,但原先的氣惱已經減少了很多。

等著姚大娘回來的陳拓把兩個撕開了包裝的暖寶寶遞給了曉曉,用手比劃著讓曉曉貼身上,但曉曉將兩個暖寶寶貼在了自己的臉頰上,用手去勾著陳拓,笑著讓陳拓看。

陳拓輕輕笑了笑,溫柔地揭下了曉曉的臉頰上的暖寶寶,將自己的後背轉向了曉曉,陳拓將棉服撩起,把暖寶寶貼在了自己後背上,給曉曉示範著。

曉曉看懂了陳拓的動作,伸長了手臂亂抓著:“要……”

陳拓見狀又給曉曉撕了兩個暖寶寶,遞給曉曉,用手比劃著讓曉曉自己貼身上。

看見曉曉按他示範的動作貼在了身上,陳拓的心變得滿足、很有成就感,也更加堅定他一定能幫到崇於川。

老大爺上午說的那句“她見到和她娃年紀差不多的就抓著不放”,他不是沒聽見,他也後知後覺知道了崇於川讓他留在這兒,不僅是因為他是殘障可以讓姚大娘放松警惕,或許也因為他和曉曉丟失的孩子差不多大。

他想幫到崇於川,證明只有他能幫到崇於川,也想讓崇於川幫到曉曉和姚大娘,所以他還是想在這兒等著姚大娘回來,好好和姚大娘聊聊。

這一等,曉曉都等睡著了,陳拓等到了晚上11點過才等回來了姚大娘,姚大娘還是和昨晚一樣,肩上扛著一大包麻袋,佝僂著背、渾身臟臟的。

陳拓見到姚大娘出現,立馬快步上前從姚大娘的肩上接過了麻袋,速度快得姚大娘都還沒反應過來,肩上的麻袋就沒了。

“你怎麽還在?”姚大娘直起身,聲音沙啞,打量了一圈不見其他人,便放松了不少警惕:“我昨天說過別來煩我們!”

陳拓急忙掏出便簽,借著外面路燈的光飛快地寫著:“姚大娘,我給曉曉餵了點吃的,我怕她餓,也想和您聊聊。”

怕光線太暗、姚大娘會看不清楚字,陳拓摸出手機打開了手電筒,將光照在便簽上著急地讓姚大娘看。

姚大娘沒有先看便簽,而是詫異地先看向了陳拓翕張卻只有嘶嘶聲的嘴唇,停滯一瞬後面帶厲色地推開了陳拓:“你們還是想拿我們娘倆博眼球是不是?你們這些舉相機的人把曉曉的事兒添油加醋地說出來,害得鄰居指指點點。”

陳拓急切地擺著手,想說“不是的”,但最後也只能寫便簽解釋:“我是……”

陳拓的手頓住了,隔了一會兒才眉眼低垂地補齊了後面的話:“我是殘疾人,我的導演不一樣,他和他們不一樣,他給了我工作,也借了錢給上一位出鏡的大爺,他的心很柔軟,一定也會幫助您和曉曉,拍攝可能會帶來幫助。”

姚大娘沒等陳拓寫便簽,拎著麻袋往前走,陳拓見狀就舉著便簽在後面追,不顧姚大娘的捶打,陳拓將便簽塞進了姚大娘的手裏,但姚大娘將便簽扔在了地上。

姚大娘拍打的手力道虛浮,如同飄落的便簽虛浮無力。

姚大娘摸出鑰匙開門的時候,陳拓自動地離遠了一點,怕離姚大娘近了、姚大娘會害怕他會闖進去,直到姚大娘開了兩層鎖關上了門、打開了屋裏的燈,陳拓才又去了窗戶那兒扒著防盜欄懇求地看著姚大娘,希望姚大娘能看一看便簽。

姚大娘本想視而不見,但陳拓的眼神太過於誠摯可憐,猶豫下,姚大娘打開門去撿起了扔在地上的便簽紙,回屋後打開看到了陳拓寫的話,也看到那句“我是殘疾人”,姚大娘的手指在幾個字上摩挲了很久,擡頭看向了陳拓。

陳拓見姚大娘的視線從便簽上擡頭望向了他,陳拓忙不疊地將衣領拉開,露出了喉嚨上那條醜陋、凸出的肉疤,用手指著這條疤,發出了嘶嘶的聲音,做出這樣的舉動時,陳拓覺得自己和美發店的老板故意拍他的疤痕一樣可惡。

看到陳拓的疤痕,姚大娘也看到了沙發旁放著的空牛奶盒,這不是她買的,那就只會是窗外的人買的,兩塊五一瓶的牛奶是她有時候撿一天瓶子的費用,她現在給不了女兒這些補營養的東西。

姚大娘的面色柔和了下來,沈沈地嘆了一口氣,走到破布沙發那兒給曉曉蓋好了被子,才起身走到窗邊關窗,對著陳拓說:“你走吧,我就一個娃,她要是再受刺激,我這把老骨頭怎麽活啊。”

陳拓看著姚大娘顫抖的手,沒有再遞便簽,而是從包裏拿出了那個生銹的小汽車玩具,輕輕放在窗臺上,然後站遠了,直直地看著姚大娘。

陳拓知道姚大娘松緩下來的語氣,是證明姚大娘離答應出鏡近了一步,所以陳拓沒有再心急地去求姚大娘。

姚大娘顫抖著手拿走小汽車玩具關了窗、關了燈,屋子裏又重新回歸於一片黑暗。

可在這黑暗之外,陳拓聽見了姚大娘止不住的嘆氣聲,那嘆氣聲一聲比一聲重,像老樹被壓斷樹幹的沈悶聲。

陳拓攥緊了手,眉頭擰在了一起,他知道他的做法不光明、很卑劣,用了自己的殘障標簽換取姚大娘心軟,來幫崇於川,但他仍然寄希望於姚大娘答應了拍攝,後續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環境,哪怕勝勝找不回來,但也能讓姚大娘和曉曉不會再那麽辛苦。

就像他在姬窪村臨別時對韓大爺說的那句“片子上映後,很多人都會記得您和黃大娘以及王大爺”,那片子上映後,也會有人看見姚大娘的苦難,來幫助姚大娘吧?

如果能被看見、如果能被幫助,那他的做法卑劣就卑劣吧。

曾經他厭惡被憐憫,現在卻主動把傷疤當成了籌碼,可這傷疤竟真的有用。

這一刻陳拓突然明白了他在姬窪村時的懷疑了——為什麽那些媒體都會誇大地去塑造貧困、苦難,那些生活在火深火熱中的人們為什麽都會去附和這些特意了。

大概是因為這泱泱之地吞沒了太多的苦難,只有更苦、更慘,才能夠勉強有被看見的機會。

太多的娛樂,阻礙了這些苦難的曝光,太多的條件,讓本該受幫助的人,得不到幫助。

可是……苦難要靠“更慘”來兌換關註,這算什麽道理?

陳拓站在黑暗裏,聽著姚大娘的嘆息聲,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影子也被吞沒了。

賓館裏的崇於川洗漱完、整合完資料、給張小藝打去電話後仍然遲遲沒等到陳拓來敲他的房門,良久的等待無果下,崇於川心煩意亂地在床上來回翻陳拓的微博:“我不是讓他12點到了就趕緊回來嗎,這都1點多了,怎麽還沒回來?”

崇於川幾次打開手機通話想給陳拓打去電話,但崇於川又覺得面兒上掛不住,只好把手機在床上扔得一次比一次遠。

崇於川不覺得他出的主意能讓姚大娘心軟,他也只是想碰一碰幾率,萬一姚大娘心軟了,他也能節省一點時間,一邊拍攝一邊聯系機構和婦聯。

但今天老大爺的話一出,讓他意識到讓陳拓在那兒等根本行不通,也不知道陳拓到底在堅持什麽。

“他別……又非法入室進別人家了吧。”崇於川猛地坐起了身來,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陳拓被抓到派出所的樣子了。

崇於川慌慌張張地抓起了床上的手機,給那個備註為“蠢蛋”的聯系人打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崇於川的房門也被敲響了,聽見響聲,崇於川知道是陳拓回來了,用力把被子一掀,蹬上一次性拖鞋大步去打開了門,動作是崇於川自己未能察覺到的著急。

門一打開,崇於川看見陳拓就一頓劈頭蓋臉地輸出:“你幹嘛去了?你又進別人家了?我告訴你,你那些違法的行為最好別在別人面前做。”

陳拓低下了頭,沒拿手機的左手一直兜著棉服前面,右手默默地把手機塞進了牛仔褲包裏。

“你寫便簽,你幹什麽了?”崇於川見陳拓不解釋又生起了氣來。

陳拓聞言把棉服拉開,露出了一大袋烤紅薯,滿滿一袋有八九個,陳拓將這些烤紅薯遞給了崇於川,待崇於川舉著手機下意識接過的時候,陳拓一閃身跑進了房間。

“你買這麽多烤紅薯幹嘛?”崇於川的思緒都在這一大袋烤紅薯上,忽略了陳拓沒經過他允許就進了房間,崇於川往房間裏走的時候還順手關上了房門。

房間裏開了空調,陳拓把棉服脫掉後才寫了便簽給崇於川解釋:“我走路回來的,路上碰到了賣烤紅薯的大爺,天很冷也很晚了,我就全買了,給你吃,姚大娘,心軟了,應該會答應出鏡。”

崇於川接過便簽霎時驚喜了起來:“你怎麽給她說的?”

陳拓楞楞地指了指喉嚨上的疤,眼眸低垂又搖了搖頭,寫了便簽:“我討厭這樣。”

“嗯。”崇於川看著便簽怔楞了很久,動作不自然地給陳拓遞了一個烤紅薯過去:“我吃不完,你吃一個。”

崇於川本來想說天冷,吃點熱的暖和暖和,但他就是說不出來。

陳拓接過烤紅薯了又給崇於川寫了便簽:“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麽事兒?你要幹什麽?”崇於川覺得陳拓這句話不像是什麽好事兒,懷疑地看著陳拓,怕陳拓又要做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兒。

陳拓神色認真了起來,寫了:“如果姚大娘同意出鏡了,可以不要把曉曉被傷害的事情記錄下來嗎?”

“你以為我和那些媒體一樣?”崇於川神情僵硬了起來,提著烤紅薯好半晌後嗤笑了一聲:“陳拓,你什麽時候見我主動去引導韓大爺說出苦難?王大爺的去世我有引導嗎?姚大娘不同意出鏡我大可對姚大娘進行偷拍,我用得著像現在一樣和她耗著?”

房間裏的氣氛一下又冷淡了下來,陳拓也不再寫便簽解釋,崇於川越發氣惱陳拓的懷疑,可卻還是做了保證:“如果她不主動說,我不會主動去讓她講。”

陳拓放下烤紅薯後看了崇於川很久,想說“可是你明明就把我發在了微博上,我不喜歡那樣”,但陳拓最後還是忍了下去,給崇於川寫了:“三天之內,姚大娘會同意的,這三天你不要跟著我,你去找人幫忙。”

陳拓寫完把便簽往崇於川手裏一塞就上了崇於川的床、縮進了崇於川暖和的被子裏,把自己蓋得好好的要睡覺了。

崇於川整個人都是懵的,拿著便簽呆滯地看著陳拓襪子也不脫,臉不洗牙不刷,衣服也不換就上了他的床:“你臟不臟啊,你好歹洗洗腳吧……”

崇於川伸手去拉陳拓,但卻發現陳拓攥緊了被角在哭,不禁更加怔楞住了,去拉扯陳拓的手也像觸電了一般,猛地收回了。

崇於川撓了撓頭沒再出聲讓陳拓走,也沒問陳拓在哭什麽,當然也沒安慰陳拓,他自己默默地坐在了床尾吃烤紅薯,另外丟了包紙巾給陳拓,等著陳拓自己哭完。

烤紅薯還熱著,很甜,但崇於川卻食之無味,他大概知道陳拓在哭什麽,是因為把自己不想暴露的事情暴露出來了吧。

那性方面又是怎麽回事呢?陳拓的幾次發抖是因為之前被傷害過嗎?

【作者有話說】

我覺得陳拓能把自己的創傷暴露出來真的很不容易了,他心中有為了崇於川也有為了姚大娘,崇於川的心中有流量也有出於同情

他們兩個不算那種大公無私絕對的好人,但我覺得在現實生活中,這樣才是真實的

關於崇於川和陳拓的感情大家應該也看出來了吧,陳拓此時占了上風,其實從一開始主動權就一直在陳拓手上,崇於川才是被動的那個

可以說陳拓的存在一直對崇於川來說就是特別的,崇於川是很需要愛的人並且他需要強烈的愛,也算是心理不正常吧,越極端的愛越讓他有安全感

所以他對陳拓的態度一點一點變軟,正是因為得到了安全感,所以之前很多的原則,就慢慢拋之腦後了,比如之前的不讓陳拓上床、不許陳拓越界

但他這個時候還不清楚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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