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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再擁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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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再擁抱他

崇於川和陳拓一直在窗戶邊等到了晚上10點多才等回來了姚大娘,而姚大娘的女兒此時吃過晚飯早已睡著了,就蜷縮在布沙發上的被子裏酣睡著。

崇於川這次見到姚大娘,姚大娘比兩個月前更加蒼老,一頭短發全白了,穿著一身臟舊的薄棉襖,肩上扛著用麻袋裝著的礦泉水水瓶,麻袋上也滿是臟汙不堪,和瘦弱矮小身材不符的大包麻袋壓得姚大娘的脊背十分佝僂。

見到崇於川的第一眼,姚大娘整個人就戒備了起來,看著阿岳手中的機器出聲罵道:“你們又來幹什麽,是在拍吧,你們還要拍什麽!”

崇於川聞言讓阿岳把gopro收了起來,走上前好言勸說道:“姚大娘,是這樣的,我還是想記錄您的日常生活,所以又來了甘谷縣,希望您能給我一個機會,我只是拍您撿廢品的過程。”

“當然,出鏡的費用我可以提高,您也可以減輕點經濟負擔。”崇於川態度很是溫和,為了表誠意,崇於川遲疑了一秒,伸出手接過了姚大娘肩上扛著的麻袋,轉而放在了地上。

“你拿什麽拿!”姚大娘斥責了崇於川的舉動,將麻袋又搶回了自己手中。

阿岳和華仔見到這一幕都默默退後了幾步,怕幾個大男人站在老太太身前,讓老太太心裏害怕。

陳拓見狀也沒有急著上前,他無法說話也幫不到崇於川,便站在了崇於川的身後,神態懇求地看著姚大娘。

“姚大娘,上次說的出鏡費用是8000,這次我可以加到一萬三。”崇於川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因為多的5000又得他自己墊了,韓大爺的出鏡補貼費都才6000塊錢。

姚大娘聽見價錢後,視線在崇於川陳拓的臉上來回打量了一番,才用幹瘦帶著臟泥的手抹了一把臉,神情松緩了不少但眉眼間依舊是懷疑之色。

崇於川觀察到了姚大娘放松戒備的臉色,趁熱打鐵繼續勸說道:“姚大娘,我們絕對沒有惡意,您也知道我們上次來是為了拍紀錄片,我們是正規劇組會簽拍攝協議,也不幹擾您撿廢品和生活。”

“您也可以為您女兒想想,說不定片子上映後或許有辦法能找回您孫子。”崇於川本著抓人性的弱點而說了這句話,想讓姚大娘早點同意出鏡。

但話一說出口,姚大娘沈默一瞬猛地激動了起來,大罵道:“你們這種狗屁媒體都沒良心!承諾找孩子找孩子,找了十幾年都沒找到,拍完就走,喪良心的東西、缺德,現在還要一次次戳人傷心事兒。”

崇於川被罵得怔楞住了,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他也知道連警方都辦不到的事兒,那片子上映後也不一定能辦到,但被這麽一罵,也不禁有些氣惱了。

崇於川面色僵硬,可對老人還是語氣平和地解釋道:“姚大娘,這個價格對於素人來說已經很高了,我也沒有說一定能找到,我只是說或許會有辦法,我會去聯系一下這方面的機構,有一點消息總比沒有消息好。”

“你們的保證都是假的!之前也有一大波人一大波的人來采訪,采訪完什麽消息都沒有!曉曉還要被罵!你們走,離開我家。”姚大娘大聲地罵著。

罵聲太大,動靜讓樓上的住戶都打開了窗戶往下看,姚大娘女兒也被驚醒,揉著眼睛走到了窗戶邊,見到是自己的媽媽回來了,開心地叫著:“娘……娘……勝。”

陳拓擔心姚大娘的女兒腦部再受刺激,於是快步去了窗戶邊,試著去拉女人的手,想安撫女人。

姚大娘見了這一幕更加生氣了起來,拿出麻袋裏面的水瓶去砸陳拓和崇於川,亂砸一通:“你們離曉曉遠點,都滾出我家。”

阿岳和華仔被驚得想上前阻止卻又不敢去拉扯老人,只能站在崇於川身邊用手去擋砸來的瓶子。

一個裏面還有一半水的飲料瓶子砸在了陳拓的臉上,陳拓楞楞地摸了摸臉,見姚大娘去砸崇於川,陳拓收回手跑去抱住了崇於川,用後背擋住了姚大娘向崇於川丟來的瓶子。

崇於川被陳拓抱住的那一瞬間,心裏竟突然有些覺得委屈,他說的他會去聯系機構是真的會去聯系,他答應了的事兒一定會去做,可他不被相信,被罵了還要被砸。

而姚大娘保護女兒,可他卻沒被他媽媽這樣保護過。

崇於川嘴唇囁嚅,不知道說些什麽,良久才說:“陳拓,松開,姚大娘如果要砸那就砸個夠。”

陳拓沒松,崇於川用力掰開了陳拓的手,向前一步,聲音低沈卻清晰:“姚大娘,我理解您的困境,這些年我拍過很多人,確實沒能幫上他們,拍您的故事也的確有基於流量和熱度的想法。”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姚大娘滿身的臟汙上:“但我向您保證,我會盡力,我媽媽……”

崇於川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後面的半句是我媽媽也曾一個人拉扯我,為了幾十塊錢也能和別人在街上沒有形象地吼罵。

崇於川沒再說下去,他知道這些話或許會讓姚大娘動容一些,但這是他媽媽為生計的不堪,他不想拿出來賣慘。

崇於川看了眼地下橫七豎八扔著的瓶子,輕聲說道:“阿岳,華仔,把瓶子撿起來還給姚大娘,我們先回賓館。”

陳拓傻傻地去拉了崇於川的衣角,想知道崇於川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因為這樣的崇於川讓他又一次感覺很難過。

就像是黑夜裏隔著一層霧蒙蒙的沙粒,讓他看得見崇於川卻觸摸不到崇於川皺起的眉頭、探究不到那種難過是因何而起。

崇於川轉過頭看了陳拓一眼,在陳拓抓著他衣角的手中塞了一個瓶子給陳拓:“撿瓶子去。”

陳拓這才回過神彎腰撿起了瓶子。

姚大娘沒再砸瓶子,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舉動過激了,站在原地無措地盯著崇於川和陳拓把瓶子放進麻袋裏面的背影,摩挲著自己開線了的衣角。

“姚大娘,您好好休息。”崇於川將麻袋提溜著放在了姚大娘的身前就帶著人轉身離去了。

臨走時陳拓回頭看了姚大娘和姚大娘的女兒曉曉很久,曉曉還抓著窗戶的欄桿叫囔著勝勝,陳拓想那大概就是被拐走的那個孩子的名字吧。

一行人回去還是打的出租車,時間已經11點多了,崇於川沒讓副導斌子再開車來接他們,車輛行駛在幾乎寂靜的街道上,而車內也很寂靜。

陳拓看見出租車副駕的崇於川一直盯著窗外,崇於川喉結滾動了好幾次,像是咽下了許多未說的話。

到了賓館,阿岳和華仔詢問了明天早上出發的時間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去洗漱了。

陳拓則熱切地看著崇於川,想和崇於川住一屋,但崇於川進房間把門一關,又把陳拓給關在了門外,陳拓只得悻悻地回了自己的那間房,但陳拓自己住一間房為陳拓提供了便利,他可以洗漱完了再去敲崇於川的門,不用避著其他同事。

中午生活制片給八人開了五間房,原本除了崇於川一個人一間房之外,其他的都是兩人一間房,只是其他的六個人都和自己熟悉的同事住了一屋,於是就落下了陳拓,陳拓因此得到了一個人住一間房的機會,房間就在崇於川的隔壁。

等陳拓把自己洗得香香的,就又巴巴地去找了崇於川,陳拓向自己無聲地說道:“我已經快接近他了。”

門外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崇於川也正好洗漱完,剛穿上睡衣正拿毛巾在擦著頭發,聽見那敲一下停一下再敲一下的小心敲門法就知道門外的人是陳拓,崇於川知道陳拓來敲門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和他一起睡。

想到他被砸瓶子的時候,陳拓抱緊他、擋在他身前的緊張樣子,崇於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去開了門,打開門見到陳拓眼巴巴的眼神時,崇於川心底隱秘的角落被填滿了一點。

崇於川故作冷漠地問道:“又幹嘛,大半夜不睡覺。”

“我想和你一起睡。”陳拓把提前寫好的便簽遞給了崇於川。

“不行,我很累了,不要得寸進尺,你屁股不痛了嗎。”崇於川看都沒看便簽,一個勁地擦著頭發。

陳拓抿了抿嘴,收回便簽在便簽上寫了:“川哥,我不知道你發生過什麽,可是看見你不開心,我會難過,這是心疼吧,我心疼你。”

陳拓將便簽舉起來放在了崇於川的眼前。

崇於川看見那句“我心疼你”,擦頭發的手慢慢停了下來,下午因為陳拓給別人的關心照顧而產生的氣悶一掃而光。

“油嘴滑舌,我不吃這套。”崇於川話是這樣說的,但舉動卻不是這樣做的,他伸手將陳拓寫了這句我心疼你的便簽從厚厚一沓的便簽貼上揭了下來,捏在了手裏。

陳拓看著被崇於川捏成了一團的便簽紙低垂下了眼睛,頭一鐵腰一彎,悶頭直接鉆縫隙,想要從崇於川身邊的縫隙裏鉆進房間。

陳拓覺得他們的身體距離都這麽近了,為什麽還要分別住在兩個房間裏,這並不合理。

崇於川開門時沒開多少縫隙,現在好笑地看著陳拓的舉動,也幼稚地像打籃球防止對方球員突破時一樣,左右跨步地去防守著陳拓:“你以為打籃球呢,還搞正面突破。”

陳拓突圍無果,反倒還被崇於川用濕毛巾蒙住了頭,眼前一片白只得作罷,陳拓不甘心地站直了身體,把濕毛巾從眼前掀開,寫了便簽:“我今天不可以進去,那明天呢?我們之前都是一起睡的。”

崇於川看後挑了眉,心想著陳拓真是胡說八道,他睡炕上,陳拓睡地下,同床一起睡的也就兩次吧,怎麽就成都是一起睡的了?

見崇於川不回應,陳拓也知道今天崇於川很疲憊需要休息,崇於川是真的不允許他進去,便神色懨懨地拿著濕毛巾轉身打算回自己的房間了。

崇於川看見了陳拓的垂頭喪氣,勾了勾唇,心裏很滿意,看吧,不讓陳拓和他睡,陳拓就這麽傷心。

“你今天轉來的錢,是誰給你的。”崇於川叫住了陳拓,以一種不自然的、非詢問的語氣問著。

陳拓的腳步停住了,楞了很久在便簽上寫了:“是家裏人給的。”,才轉過身小跑去將便簽遞給了崇於川。

“哦。”崇於川把陳拓的手推了推,快速關上了門,但心裏的猜疑打消了,也更加得意了起來,他一句話都不用說,就有人自願給他轉20萬,雖然他也並不會要。

崇於川將手裏這張我心疼你的便簽撫平放進了電腦包裏,這是第二個給他說我心疼你的人,第一個人已經拋棄他了,他下意識想把這句話留下來。

吹完頭發,崇於川接到了張小藝打來的電話,張小藝應該是得知了今天發生的事兒,一開口就苦口婆心地說道:“讓你不要抱希望,你不聽,我聯系聯系政府這邊再找一個老人出鏡吧。”

“你還沒睡,阿岳告訴你的?我準備再試試,這個姚大娘前段時間上熱搜了以後都沒接受其他的拍攝和采訪,如果她同意了在我這兒出鏡,那點擊量應該會高一些,這個選題投獎也更有優勢,對了,找來的商業短片我接了,你去和他們談價格吧。”崇於川的語氣帶了點笑意。

電話對面的張小藝也聽出來了這點異常的笑意,打趣地問道:“行,那隨你,反正我已經做好給投資方道歉的準備了,這個投資方什麽也不懂就等著賺錢回大本,不過我聽說你和陳拓最近很親密啊,這是不是真的哦?”

“假的,他很煩人。”崇於川撇了撇嘴角,可眼睛卻望向了對面桌上的那把四不像吉他,這是陳拓給他搬東西的時候,倔強地放進來的。

“轉正的話,就要給他買五險一金了,不然違反勞動法了哦。”張小藝很熟悉崇於川,知道崇於川說的話心口不一。

崇於川有些詫異:“還沒給他買嗎?那你明天讓財務給他買一下吧。”

“早就給他買了,你這話的意思是對他很滿意啊,怎麽,小啞巴沒報覆你?我還沒給你說呢,上次他給我買了杯拿鐵,裏面還帶著泥兒,我都不知道我哪點得罪他了,我尋思我就給他說了你喜歡吃辣而已。”張小藝語氣裏也帶著些笑意,比陳拓年長了近十歲的她沒去計較陳拓的行為,只當是惡作劇。

張小藝說到報覆,崇於川倒是想起了陳拓用餵豬的面糊往他臉上蹭的事兒了,笑意蕩然無存,咬牙切齒地說道:“報覆了……”

張小藝停頓了三秒哈哈大笑了起來:“人陳拓可不是軟柿子,遭報應了吧,怎麽報覆你的啊,對了啊,我還有件事兒沒給你說,我上次關電閘,不小心把加熱棒也給關了,你魚已經全入土了。”

“張小藝!!!”崇於川氣得大喊了一聲。

這邊的崇於川在生氣,而一墻之隔的陳拓在虛心地向王安吉請教追人的技巧,還不忘關心了一下半個多月前去泰國做修覆手術的王安吉。

陳拓發去了:【安吉,你的修覆手術還成功?還好嗎?我給他剪了頭發,做了吉他,關心了他,主動得比較成功,他也擁抱了我,可是我還想和他更親近,是心的親近。】

等了一會兒,王安吉沒回。

陳拓又思考了很久,把臉埋進從韓大爺家拿走的被褥裏深吸了一口氣,那上面還殘留著土炕的柴火氣,讓陳拓心裏也暖洋洋的。

陳拓敲敲打打後發去了:【我想我應該知道正常的愛是什麽樣的了,是因為他的難過而難過吧?我很正常了。】

【他讓我變正常了,愛是看見他的痛苦再擁抱他。】

【作者有話說】

難得正常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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