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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不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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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不稀奇

三輪車在土路上搖晃,崇於川看著陳拓把臉埋進鋪蓋卷邊緣的行為直翻了幾個白眼,陳拓收他頭發就算了,怎麽被子還要帶走。

到了村口,大巴車和周書記已經在村口等著了,崇於川下車和周書記官方寒暄了一番。

“崇導辛苦了,我們都期待崇導的片子上映,好帶帶我們村。”周書記和崇於川客氣地握了手。

崇於川面色一僵,心知就算片子上映或許也不會對姬窪村的貧困有太多的助力,便開口道:“您給我一個卡號吧,我想給村裏的老人們買些米面糧油,勞煩您幫我送給他們,以您的名義通過村委會捐贈。”

周書記陪笑道:“這怎麽行啊,崇導送的肯定是以崇導的名義啊。”

“您為村子做了這麽多付出,以您的名義是最好的,老人們都很尊敬您。”崇於川維持著禮貌的笑容奉承著。

“那我這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崇導心腸真好。”周書記和崇於川又握了手。

說完場面話,崇於川上了大巴待大巴車開動了後才露出了一絲疲態,他拍攝還得拉投資,哪有那麽大的能力助農扶貧。

崇於川讓剪輯師這幾天按素材粗剪一版韓大爺的部分,確保空鏡和人物鏡頭足夠流暢切換,另外詢問了生活制片經費還有多少可以支出的費用。

得到的結果和崇於川想的一樣,除開拍攝的吃住、車程、用行,剩下的也只有七八萬塊錢,這點錢還得忙後期的剪輯和宣發。

這次的題材沒拉到什麽投資,不夠的還得崇於川自己墊,上映的平臺那邊還得給一筆錢打點。

崇於川嘆了口氣,打開手機查看了銀行卡餘額後給周書記微信轉去了兩萬塊錢,沒從經費裏面出也沒走賬,是他自己單獨給的,也算是拿些錢買個安心。

做了這些,崇於川放下手機靠在了車窗上,如果上映後點擊量不理想,他還得想辦法給投資方那邊一個交代。

陳拓察覺到了崇於川的煩悶,也看到了崇於川轉賬的經過,寫了便簽給崇於川:“川哥,是經費緊張嗎?我這還有一點錢,你需要用的話,我給你,你不用還。”

崇於川接過便簽抿了抿嘴,從上到下地打量一下旁邊的陳拓,無語地開口道:“你能有多少錢,凈在這兒充大。”

陳拓楞了一下,拿過便簽寫了:“你給我一個卡號,或者通過我的微信好友通過。”

崇於川疑惑了,陳拓這口吻像是有很多錢一樣,崇於川又從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陳拓,從陳拓的穿著上來看,也不咋像很有錢的樣子,陳拓穿的都是些雜牌的衣服,質量也不怎麽好,牛仔褲都起球了。

沒一會兒,崇於川的手機傳來了震動,崇於川打開一看,是陳拓的微信好友申請,糾結了一分鐘,崇於川還是想看陳拓到底想幹什麽,便通過了陳拓的好友申請。

申請通過沒多久,崇於川的手機就收到了四次震動,是四筆5萬元的微信轉賬,每條轉賬上還附帶一句“自願轉賬,無需退還”的消息。

崇於川看著手機屏幕瞪大了眼睛,詫異地問道:“你哪兒來這麽多錢?”

陳拓捏著手機思索了良久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崇於川,這錢的來路確實不太光明,其中有15萬都是他養父給的,只有5萬是他自己攢下的錢。

陳拓苦惱地撓了撓脖子,在便簽上寫了:“你收就好了。”

崇於川看後眉毛擰在了一起,壓低了聲音問道:“這筆錢是好道兒來的嗎?你上哪兒賺的這些錢?從事了違法生意?”

陳拓被崇於川問懵了,傻楞楞地在便簽上寫道:“有人自願給我的,不是違法的錢,其中有5萬是我自己攢的,川哥你放心用。”

崇於川看著那句“有人自願給我”更加詫異了起來,到底是誰能自願給小啞巴15萬?難道陳拓之前真的被包了?不然誰會自願給這麽一筆錢?

“不需要你在這兒假惺惺。”崇於川說完氣惱地關閉了手機屏幕,閉上眼睛繼續靠在了車窗上,心中生氣於陳拓錢的來源,沒再和陳拓說話。

陳拓對崇於川的壞脾氣不明所以,寫了便簽想解釋這錢是他養父給的,但見崇於川閉上了眼睛,也就沒敢再打擾崇於川,訕訕地收回了拿便簽的手。

陳拓心想著這筆錢的來歷不告訴崇於川也好,這是他養父事後的補貼,養父每一年給他存5萬,存了三年才有了這15萬,這15萬也算是臟錢,是他當年逃跑的時候怕身上沒錢很艱難,所以才拿走了這15萬,但他一直沒用過。

可這錢說來說去,終究是不堪的,陳拓翻完崇於川的朋友圈後咬了咬牙,離崇於川近了一點,也閉上了眼睛,打消了解釋的心思。

大巴車一路顛簸,車窗外閃過一個又一個的山頭,在中午12點多到了天水市甘谷縣,酒店定的是縣裏的一家中檔賓館,居住環境比住在姬窪村的時候要好太多了,至少賓館裏有淋浴和空調,洗澡可以不用再靠打水燒水在盆裏沖洗了。

一行人進了酒店把東西一放,生活制片就招呼著讓所有人去酒店旁的炒菜館吃午飯,八菜一湯,大家吃得很快,吃完就又開始談論起了工作。

這次的主角是幾個月前網上很火的為了撿垃圾而被毆打出血的大娘,崇於川偶然刷到了那個視頻,便在網上詢問了網友這位大娘的居住地址以及大概原因,為什麽會因為幾毛錢的紙殼而和人打架,幾毛錢甚至都不夠去醫院包紮的藥費。

得到的真相讓崇於川意想不到,於是崇於川便選定了這位姚大娘作為紀錄片另一位主角,也並沒有聯系甘谷縣這邊的政府人員,只聯系了知情的本地網友作為帶路人去協談姚大娘出鏡。

但這次攝制組能不能拍上都是未知數,因為上次來勘景的時候姚大娘並不允許他們拍,性情古怪地把他們從屋裏趕了出去。

崇於川不死心,采用了韓大爺的生活作為備選方案,如果姚大娘現在還是不同意出鏡,那韓大爺的素材也是夠剪一個故事的,如果姚大娘能同意出鏡的話,那更好,兩個故事的呈現會讓片子更加豐富。

可以以農村和城市,獨居和照料者來對比、講述邊緣化老年人的生存現狀。

阿岳抽著煙一副苦惱的模樣問道:“川哥,如果這老阿姨還是不同意,我們上哪兒再去找一個素材。”

“不同意就耗著,軟磨硬泡地磨,價錢再開高一點,總會同意的。”崇於川皺著眉心裏也沒底,但為了不影響大家的心態,還是把事情往好的方向說。

陳拓知道崇於川的不容易,在桌子下悄悄點了點崇於川的大腿,安慰著崇於川。

崇於川瞥了一眼陳拓,不動聲色地將腿移開了,說道:“飯也吃完了,回賓館收拾收拾,別帶攝影機去,帶個gopro和收音麥去就行,別讓姚大娘又起反感。”

“阿岳,華仔,你們倆跟我走,其他的人租車的租車去,剪輯的剪輯,各自分工。”

“收到,我這就回去拿gopro。”阿岳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煙灰,忙不疊地和華仔一起出了餐館門。

“川哥,我們先回去工作了。”

“川哥,車已經租好了,下午就可以開過來,待會你要回來前給我打電話,我開車來接你。”

“好的。”崇於川應了一聲好,其他工作人員也陸陸續續離開了餐館。

陳拓寫了便簽詢問崇於川:“那我呢?”

崇於川抿了抿唇,沒好氣兒地說道:“你什麽你,你跟著啊,不然我給你發工資幹嘛。”

陳拓傻笑著在便簽上寫了:“好。”,雖然崇於川還沒按時給他發工資,但這個意思是讓他轉正繼續跟著的意思吧。

說到工資,崇於川面色僵硬地思索了一下,他好像還沒給陳拓發工資,十月份發工資的時候陳拓惹他生氣了,所以他沒讓財務給陳拓發,想著晾陳拓幾天,但晾著晾著他搞忘記這事兒了。

“沒給你發工資你不知道找財務嗎,自己也不提這事兒。”崇於川別扭地拿起手機給陳拓微信轉了4000塊錢。

陳拓見狀又給崇於川退了回去,笑著在手機上給崇於川發去了:【川哥,實習期我不要工資,11月的工資再發給我好不好?我是轉正了對不對?】

“不知道。”崇於川瞄了一下滿臉諂媚的陳拓,心情更加煩悶了起來,陳拓這諂媚勁都是跟誰學的,這麽得心應手,該不會以前也對別人這樣吧。

崇於川又給陳拓發了4000,站起身氣大地說了一句:“你愛要不要,別到時候說我不給你發,要去勞動仲裁。”

陳拓懵了,不明白崇於川為什麽又生氣,站起身要去給崇於川解釋,可卻見崇於川走到餐館收銀櫃那又要了一份牛肉湯飯打包。

陳拓更加不明白了起來,這才吃了午飯,怎麽還打包一份?陳拓小心翼翼地在便簽上寫了:“川哥,你沒吃飽嗎?”

崇於川眼睛一翻,不耐煩地回了:“開會的時候你是沒看拍攝資料?”

陳拓怔楞了一瞬,回想起了之前在杭州開會時,張小藝談起姚大娘,說姚大娘有一個精神失常的女兒,被姚大娘關在家裏,而姚大娘早出晚歸地去撿廢品,一天只能吃上早上這一頓飯,女兒經常在窗戶那塊喊餓,時不時會有些鄰居給拿點吃的給姚大娘女兒,姚大娘女兒這方面或許會是讓姚大娘松口答應拍攝的一個圖徑。

陳拓心裏有些不忍,自己出錢給姚大娘的女兒又買了一瓶沙棘汁,準備待會一起拿給姚大娘的女兒。

飯打包好,阿岳他們也拿了設備下來,一匯合,崇於川打了出租車,徑直去了姚大娘的家。

姚大娘的家在甘谷縣的老城區,這邊老小區很多,墻面破破舊舊的,因為有個大型菜市場,所以店鋪也很多,道路窄出租車進不去,出租車師傅只能在路口讓崇於川陳拓一行人下了車步行進去。

崇於川按上次和張小藝步行過來的記憶拐進了路中間的一條道裏,在路道口就聽見了有人在談論姚大娘的女兒,言辭之間有些不耐。

崇於川駐足聽了一會兒,見那兩個中年男性是在說姚大娘的女兒丟了孩子以後就瘋了,每天都在屋子裏大喊,晚上也喊,煩人得很,讓樓上的人睡不好一個安穩覺。

“大哥,麻煩打聽一下,她孩子是怎麽丟的。”崇於川走上前給兩位中年大哥遞了煙,想打聽更多姚大娘女兒的事情。

其中一位戴著眼鏡的中年大哥接過了煙,向崇於川道了謝:“咦,謝謝哈,那是01還是02年了吧,說是她帶娃上醫院檢查,走到半道兒鬧肚子想去上廁所,有人說幫她把娃抱著,結果她出來娃和那人都不見了,娃就丟了。”

崇於川了然於心,上次那個知情的網友也是這樣說的,崇於川便再次問道:“報警了孩子也找不到嗎?”

另一位中年大哥開口了:“這咋找,監控又沒個監控,等她去報警的時候人早跑了,她那娃說是還感冒了,搞不好被人抱走的路上就病死了,娃沒了再生一個就是了,至於瘋了嗎。”

“好的,謝謝大哥。”崇於川沒說明來由,也沒再詢問姚大娘的事情,因為姚大娘的事情他上次就已經知道了,姚大娘的老伴前幾年喝酒喝死了,姚大娘現在每個月只能拿二三百塊錢,這是她老伴單位上發的家屬生活費,日子過得捉襟見肘的。

陳拓在一旁聽清了所有的話,情緒有些低落,心想著姚大娘的家庭不幸就是從這兒開始的吧,想到那句“娃沒了再生一個就是了”,陳拓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位中年大哥才走了。

等崇於川按上次來的記憶找到了姚大娘家,崇於川看見了如上次一樣,在一樓窗戶邊撐著防盜欄大聲叫囔的姚大娘女兒。

叫囔聲含含糊糊地讓人聽不清楚到底在喊什麽,只是中年女子的頭發卻被梳得很整齊,長發紮成了一個馬尾辮,臉上和身上也並不臟,穿著厚厚的棉衣。

崇於川腳步一頓,還沒等他走到窗邊把飯遞進去,陳拓就先他一步擰開飲料的瓶蓋伸出手遞給了裏面的中年女子。

陳拓剛一伸手進去,中年女子就在他手上狠狠抓了一下,飲料被猛地潑出了一大半,而中年女子過長的指甲把陳拓的手上抓出了好幾條紅印子。

中年女子沒接過飲料瓶,一直緊緊地抓著陳拓的雙手,口齒不清地叫著:“勝……勝……勝……”

崇於川看著陳拓被抓紅的手皺了眉,快速伸手去拉陳拓的手,想把陳拓的手從女子的手中拔出來,崇於川說不出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舉動,但陳拓被抓紅的手讓他心生不快。

陳拓向崇於川搖了頭,示意崇於川不要擔心後,就著中年女子的手往前再伸了伸飲料瓶,溫和地笑著向中年女子點頭,讓中年女子喝。

中年女子好像看懂了陳拓的動作,捧著陳拓的手小口小口地喝著沙棘汁,喝了幾口似乎是被酸到了,臉皺在一起擡起頭向陳拓搖頭:“不……不。”

崇於川收回手看著陳拓的笑容失了神,心想著小啞巴很會關心照顧人啊,在姬窪村的時候關心韓大爺王大爺,現在也關心姚大娘的女兒。

那小啞巴對他的關心是不是沒那麽特別?

給了這麽多人的關心照顧,一點也不稀奇了。

崇於川越想越煩,幹脆把打包的塑料袋套到了陳拓的手指上,賭氣走去了一旁。

【作者有話說】

崇於川:“你要是也給別人這樣的關心照顧,那我就不要了!”(賭氣)

陳拓:“你真不要了嗎?”(傷心)

崇於川:“……”(無語)

過了很久……

崇於川:“當我沒說。”(別扭)

陳拓:“那我只對你關心照顧好不好?”(認真)

崇於川:“誰要你關心照顧,我不需要。”(實則動心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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