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連吃帶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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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連吃帶拿
吃完飯大家一起收拾了碗筷，陳拓從井裏打了水、燒了熱水給崇於川和自己洗澡。
陳拓今晚有些重要事兒想做，於是把自己洗得很幹凈，站在大盆子裏用毛巾左搓搓右搓搓，就差把自己的皮兒搓下來了。
直到皮膚全紅了，陳拓才停了手，沖洗幹凈洗漱完回了他和崇於川的屋子。
濕淋淋的頭發耷拉在陳拓額前，但陳拓卻沒有管頭發，進屋鎖上門去衣櫃裏拿出了完工的吉他，寫了便簽遞給了炕上坐著吹頭發的崇於川，便簽上寫著：“送給你，我做得慢了些，讓你等了很久，我很想聽你彈吉他。”
崇於川放下小吹風接過便簽看了後嘴角抽動了一下，心想著他怎麽就等了？陳拓這話說得他好像很期待一樣……
崇於川撇了撇嘴，轉過頭生硬地說道：“我說了我不需要。”
陳拓聽了沒著急，徑直蹲在了崇於川的身前，將自己做的吉他放在了崇於川的腿上，另外，也將自己的下巴也放在了崇於川的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崇於川。
怕崇於川不接受，陳拓輕輕戳了戳崇於川的大腿肉，以一種類似於求撫摸的樣子、示弱地想讓崇於川收下。
崇於川被這麽一勾，霎時腿根都麻了，像是帶著電流一樣，渾身一激靈，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起來：“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
陳拓眼神飄忽了、面上有些心虛，沒敢告訴崇於川他是跟大黃學的，因為大黃把下巴放在他腿上求撫摸和蹭他腿的時候，他覺得很好看，他想崇於川也會覺得喜歡吧。
見陳拓一臉無辜，崇於川的語氣無語又慌張：“你又想幹什麽？”
陳拓聞言擡起頭疑惑地看著崇於川，崇於川的反應怎麽和他摸大黃腦袋的反應不一樣？糾結下，陳拓指了指吉他。
崇於川順著視線看去，第一次仔細看了這把四不像的吉他，吉他的面板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他的名字和生日，做工實在算不上好看，甚至連弦都沒安，但琴身卻被打磨得很光滑，沒有一根木刺，漆也塗得很均勻，大概韓大爺沒刷完的棺材漆全被陳拓用在了這上面。
之前陳拓那些埋頭刨木頭的畫面又一次在崇於川腦中閃過，面前吉他上的歪歪扭扭刻字讓崇於川的語氣稍微平和了下來：“你這連弦都沒有，我怎麽彈？”
陳拓這下著急了起來，伸手拿過炕上的便簽和筆寫著：“回杭州我再給你安好不好？鎮上買不到吉他弦。”
可陳拓寫完又用力劃掉了，覺得這確實是他的失誤，他送禮物還得讓崇於川分兩次等。
陳拓站起了身左右觀望，像是想到了什麽補救方法，急急忙忙地打開門跑了出去。
“你？”崇於川一頭霧水地看著陳拓的行為，不明白陳拓又要打什麽主意，只是崇於川趁著陳拓跑出去的時間，拿手機拍了一張吉他的照片。
他確實沒期待陳拓能做出個什麽東西來，但這是第一次有人給他手工做吉他，就連他痛苦的生日也被很好地記著。
崇於川剛把照片調完色將名字生日打了碼發了抖音，就見陳拓火急火燎地拿著一卷黑線回來了。
還不等他開口問，陳拓就拿過了炕上的吉他，盤腿坐在地鋪上用線纏著弦鈕，似乎是想要用黑線代替吉他弦。
崇於川看笑了，看著陳拓認真堅定的神情，竟破天荒地覺得陳拓還挺蠢萌蠢萌的，搞不懂攝影就算了，還沒常識到以為用線也能彈出音來。
等了快半個小時，崇於川等到了陳拓用黑線假裝琴弦的吉他，而陳拓眼睛亮晶晶的，指著吉他讓他試試。
崇於川怔楞住了，突然想起了16歲時攢錢買下卻被他媽媽砸壞的第一把吉他，砸壞後他用膠水粘了起來，但粘得歪歪斜斜，與陳拓的這把吉他一樣四不像。
鬼使神差地，崇於川接過了陳拓手中的吉他，弦鈕上的黑線繃得緊緊的，崇於川隨手一撥，發出悶悶的嗡鳴，像極了他那把被粘好卻音準全無的壞吉他。
指尖觸到面板上凹凸不平的刻痕時，崇於川喉結突然滾動了一下。
算了，給陳拓一個獎勵吧。
“I am falling,I am fading……”崇於川撥動著黑線輕輕哼著，聲音被包裹在口腔裏有些含糊不清：“I have lost it all。”
崇於川唱歌一般，他沒系統地學過，嗓子很白，只勝在音色低沈。
可陳拓仍覺得好聽，也聽懂了這兩句歌詞的意思，察覺到崇於川情緒略顯低落，陳拓站著伸出手抱住了坐著的崇於川，手指在崇於川的肩膀上輕點著節拍。
“你……”崇於川被驚到不知道該說什麽，結結巴巴半天才說道：“松開，睡覺了，你……”
陳拓聽話地松了手，拿起便簽寫道：“我會再給你做一個更好的，弦到時候我們回了杭州，我也給你買最好的，不要難過，你有我。”
不等崇於川回覆，陳拓又寫了便簽拿給崇於川看：“我可以轉正嗎？”
“不知道，再說。”崇於川忙不疊地起了身，心裏卻泛著酸澀，他身邊那麽多人，可來了又走，誰也沒留下，唯一對他說“你有我”和“我需要你”的人，竟然是面前傻不拉幾的陳拓。
他不知道該誇自己看人看得準，還是該慶祝他頭一次被堅定的選擇。
“那我可以毛遂自薦嗎？”陳拓拿著便簽靠近了崇於川。
“自薦什麽？”崇於川又不明所以了。
陳拓看了崇於川很久，認真地寫下了：“睡覺、和你、擁抱、填補。”
擔心崇於川不明白，陳拓繼續寫了：“我洗了很久，也努力上了廁所，是先上了廁所再洗的。”
“你色鬼上身。”崇於川看完便簽嗤笑了一聲，心想著所以之前的大腿那茬就是陳拓故意勾引，但他還對陳拓有陰影，便惡狠狠地說道：“你這次再犯病掐我，就滾出去。”
崇於川心有餘悸，不忘補充了一句：“別想以下犯上，我不做下面那個。”
陳拓討好地擺了擺手，上一次他是痛苦地不清醒，可這一次，他覺得他很願意，他想讓崇於川來覆蓋他的過去。
陳拓自認為他已經觸碰到了愛，也變得正常了起來。
燈熄滅了，陳拓揣著害怕一步一步地靠近了崇於川，頭發的潮濕影響不了火熱。
在沒有套和潤滑的情況下，崇於川給陳拓的蘆薈膠用在了崇於川自己身上。
神智的喪失讓陳拓感受到了皮膚下心與心的靠近，那一陣痛遠遠輕於被玻璃刺穿喉嚨的痛感。
“愛我吧，再多愛我一點吧。”陳拓的指甲還是掐進了崇於川的後背裏，無聲地囁嚅著。
崇於川感受到了後背的疼痛，低下頭張嘴用力咬住了陳拓的脖頸。
陳拓脖頸處傳來了痛感，可這一刻，陳拓曾受過的不堪被崇於川替換掉了，陳拓在浮沈、虛虛實實中找到了接住他的兜網。
第二天一早崇於川先起來了，猶猶豫豫地掀開被子看了一下陳拓脖頸處的咬痕，發現牙印不算很嚴重後，崇於川松了一口氣。
他沒那些過分的喜好，不至於虐待人，頂多是脾氣差了點，只是氣陳拓又掐他。
但是……好吧，他還是咬得不輕。
崇於川心虛地轉移開了視線，將炕上散落在一旁的蘆薈膠放在了枕頭上，指望著陳拓醒了會自己塗，便穿上衣服下了炕。
等陳拓醒來，崇於川已經吃完早飯在收拾行李箱了，陳拓見狀急切地套上上衣下了床，想去幫著崇於川一起收，只是剛下床腿就跟瘸了一樣，走路一拐一拐的，帶著點痛。
崇於川發現了陳拓的異常腳步，知道陳拓不舒服，輕輕拍開了陳拓來搶衣服的手，磕巴地說道：“把…衣服穿好，把炕上…整理好，去吃飯。”
陳拓楞楞地點了頭，聽話地去把衣服褲子穿好，卻在整理炕上的時候發現了那管放在枕頭上的蘆薈膠，陳拓緊攥著看向了一旁的崇於川。
“穿高領的衣服。”崇於川不自然地背過了身去，回避開了陳拓的視線。
陳拓抿嘴笑了起來，在心裏想著是軟和了吧？崇於川對他是柔軟一點了吧？這是不是崇於川愛他了？
收拾整理完行李箱、吃完飯，陳拓去和韓大爺悄悄商量事情了，他想把他們那屋炕上的被褥買下來，這是他和崇於川一起睡過的，他要紀念。
韓大爺雖不理解，但還是同意了陳拓的要求，也堅持不肯要錢，陳拓只好提出給韓大爺修剪一下頭發來作為交換。
陳拓給韓大爺剪頭發時，崇於川坐在一旁看得欲言又止，他的頭發也有些長了，這段時間還沒來得及去修剪，他差點忘了陳拓是搞美發的了，他身邊就有現成的理發師。
不等崇於川張口，陳拓給韓大爺剪完頭拿著塑料袋和剪刀來了崇於川的面前，用手比劃著要給崇於川剪。
崇於川想到一年前被陳拓剪到耳朵根的頭發有些不放心地問道：“你這次會好好剪吧，別給我剪太短。”
見身前的陳拓認真地點了頭，崇於川這才同意了。
陳拓給崇於川套上了塑料袋，拿剪刀的手在止不住地顫抖，因為他太過激動了，他曾經只能隔著玻璃所幻想的事情，現在成真了。
剪的時候陳拓很仔細，嚴格執行著崇於川的要求，並不動聲色地把崇於川被剪下的頭發藏進了自己外套的兜裏。
他要拿回杭州放進屬於崇於川頭發的那個玻璃瓶裏。
只是陳拓的癡漢小舉動都被正在用手機自拍當鏡子的崇於川發現了，崇於川這一刻的心被滿足得徹底，他有愛他到連他的頭發都要收起來的人。
崇於川舔了舔唇，嘴角帶著些笑，把手機屏幕舉起來給陳拓看：“陳拓，你藏我頭發幹什麽。”
陳拓看著手機呆滯住了，良久才無聲地說道：“收藏。”
崇於川辨認了陳拓的嘴型，眉毛一挑：“我有說同意嗎？”
陳拓聞言神色慌張地拿著剪刀捂緊了衣服兜，不想把兜裏的頭發還給崇於川。
崇於川覺得好笑，眼睛轉了轉，放下了手機，故作兇狠地說：“馬上要走了，你還不快點剪。”
這邊陳拓緊張地剪著，而旁邊的大黃嘴裏叼著根樹枝來蹭了崇於川的腿，將狗下巴放在了崇於川的腿上，想讓崇於川和它玩，這動作和昨晚陳拓的動作一模一樣。
崇於川頓時明白陳拓是從哪兒學來的了，崇於川眼睛一瞇，緩緩地轉頭看向了身後的陳拓，卻見陳拓賊眉鼠眼地擡頭看向了天空，躲避開了他的視線。
崇於川沒好氣兒地嘖了一聲：“你還真是好學。”
“是吧，大黃老師？”崇於川轉過頭摸了摸大黃的狗腦袋，以一種戲謔且無語的語氣說著。
陳拓暗竊竊地瞪了一眼大黃，想說大黃為什麽這麽沒有眼力見兒。
頭發剪完，大部隊也收拾整齊來了韓大爺家匯合，一起來的還有村長和村口的老板娘，老板娘是來退餐費的，村長是來用三輪車把大部隊送到村口的。
韓大爺用手背抹著眼淚，心裏舍不得攝制組走，攝制組走了這院裏又冷清了下來，又只剩他一人。
但韓大爺也知道攝制組早晚是要走的，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最終韓大爺只重重地嘆了氣，握著崇於川的手說：“小崇，保重身體，工作別太忙碌，來年再來看看我。”
“您放心，我們有機會一定會再來看您的。”崇於川擁抱了韓大爺，嘴上說著之前拍攝時慣用的離別之詞，但卻第一次覺得每次拍攝完帶走的不僅是素材。
一旁的陳拓寫了便簽給韓大爺：“您不會被忘記，無論是我們還是時代，片子上映後，很多人都會記得您和黃大娘以及王大爺。”
韓大爺輕輕拍了拍陳拓的肩，連道了三個：“好、好、好。”
韓大爺怕被忘記，也怕像他們這樣的人群不被關註，消失在時代的浪潮裏。
陳拓向崇於川匯報了還有東西沒拿，便轉身拖著腿快步去了他們住的那屋。
陳拓進屋的時間，崇於川交代好了老板娘等他們走了將剩下的幾百塊錢餐費轉交給韓大爺後，坐上三輪車眼一瞥，竟發現陳拓抱著鋪蓋卷一拐一拐地從屋裏出來了。
阿岳驚訝地大聲問道：“陳拓，你拿韓大爺家的被子幹什麽？你腿咋瘸了。”
三輪車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陳拓。
崇於川看了一分鐘才品味出了陳拓的意圖，不禁臉上臊得慌，覺得太……丟人了，這都是什麽事兒啊，陳拓在韓大爺家連吃還帶拿，怕陳拓寫便簽說這是他們翻滾過的床鋪，要打包帶走。
“我覺得睡著挺舒服的，就讓他帶上了。”崇於川欲蓋彌彰地替陳拓回答了阿岳。
阿岳沒多想，但就覺得奇怪，他們下一個地方是住在賓館裏的，賓館裏有被褥啊。
陳拓艱難地上了三輪車，討好地湊近了崇於川，但崇於川給了陳拓一個白眼。
攝制組人員全都上了車，兩輛三輪車也準備出發去村口了，大家向韓大爺和老板娘揮手道了別。
“韓大爺保重身體啊，再見，老板娘辛苦啦。”
離別感並不濃重，可大黃似乎察覺到了攝制組這次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不停地對著三輪車吠叫著。
韓大爺站在院裏踱步，他早上給攝制組摘的青菜始終沒拿出來送給攝制組。
韓大爺沒有什麽可以送的，粗糙的木雕、便宜的青菜，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但這些東西隨處可見，韓大爺就也不敢再拿出來了。
眼瞧著三輪車開動了，韓大爺搖頭嘆了一口氣，揮手和攝制組道別了：“一定要再見啊！”
攝制組走後，老板娘將錢交給了韓大爺，韓大爺拿著錢後悔於沒能把菜送出去，這些娃兒們幫了他這麽多，他現在還收了娃兒們的餐費，卻都沒送給他們一點東西。
也不知道以後還能再見面嗎？
說出口的“再見”二字很輕，但這兩個字在南與北、大山與城市中很重。
【作者有話說】
現在還沒有太多的朋友看這本小說，那我就悄咪咪地說一下陳拓的靈感來源
陳拓這個形象來源於小狗，是的沒錯，現實中真的小狗，所以文中他有很多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舉動
書名的《齲齒》、這個故事的靈感來源是源於整牙
我想很多朋友們都有過壞牙一點點變嚴重卻怕痛而不去治療的經歷，就像某些感情明知道不該繼續下去，卻怕痛、難受，而堅持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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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大家一起收拾了碗筷，陳拓從井裏打了水、燒了熱水給崇於川和自己洗澡。
陳拓今晚有些重要事兒想做，於是把自己洗得很幹凈，站在大盆子裏用毛巾左搓搓右搓搓，就差把自己的皮兒搓下來了。
直到皮膚全紅了，陳拓才停了手，沖洗幹凈洗漱完回了他和崇於川的屋子。
濕淋淋的頭發耷拉在陳拓額前，但陳拓卻沒有管頭發，進屋鎖上門去衣櫃裏拿出了完工的吉他，寫了便簽遞給了炕上坐著吹頭發的崇於川，便簽上寫著：“送給你，我做得慢了些，讓你等了很久，我很想聽你彈吉他。”
崇於川放下小吹風接過便簽看了後嘴角抽動了一下，心想著他怎麽就等了？陳拓這話說得他好像很期待一樣……
崇於川撇了撇嘴，轉過頭生硬地說道：“我說了我不需要。”
陳拓聽了沒著急，徑直蹲在了崇於川的身前，將自己做的吉他放在了崇於川的腿上，另外，也將自己的下巴也放在了崇於川的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崇於川。
怕崇於川不接受，陳拓輕輕戳了戳崇於川的大腿肉，以一種類似於求撫摸的樣子、示弱地想讓崇於川收下。
崇於川被這麽一勾，霎時腿根都麻了，像是帶著電流一樣，渾身一激靈，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起來：“你從哪兒學來的這些！”
陳拓眼神飄忽了、面上有些心虛，沒敢告訴崇於川他是跟大黃學的，因為大黃把下巴放在他腿上求撫摸和蹭他腿的時候，他覺得很好看，他想崇於川也會覺得喜歡吧。
見陳拓一臉無辜，崇於川的語氣無語又慌張：“你又想幹什麽？”
陳拓聞言擡起頭疑惑地看著崇於川，崇於川的反應怎麽和他摸大黃腦袋的反應不一樣？糾結下，陳拓指了指吉他。
崇於川順著視線看去，第一次仔細看了這把四不像的吉他，吉他的面板上歪歪扭扭地刻著他的名字和生日，做工實在算不上好看，甚至連弦都沒安，但琴身卻被打磨得很光滑，沒有一根木刺，漆也塗得很均勻，大概韓大爺沒刷完的棺材漆全被陳拓用在了這上面。
之前陳拓那些埋頭刨木頭的畫面又一次在崇於川腦中閃過，面前吉他上的歪歪扭扭刻字讓崇於川的語氣稍微平和了下來：“你這連弦都沒有，我怎麽彈？”
陳拓這下著急了起來，伸手拿過炕上的便簽和筆寫著：“回杭州我再給你安好不好？鎮上買不到吉他弦。”
可陳拓寫完又用力劃掉了，覺得這確實是他的失誤，他送禮物還得讓崇於川分兩次等。
陳拓站起了身左右觀望，像是想到了什麽補救方法，急急忙忙地打開門跑了出去。
“你？”崇於川一頭霧水地看著陳拓的行為，不明白陳拓又要打什麽主意，只是崇於川趁著陳拓跑出去的時間，拿手機拍了一張吉他的照片。
他確實沒期待陳拓能做出個什麽東西來，但這是第一次有人給他手工做吉他，就連他痛苦的生日也被很好地記著。
崇於川剛把照片調完色將名字生日打了碼發了抖音，就見陳拓火急火燎地拿著一卷黑線回來了。
還不等他開口問，陳拓就拿過了炕上的吉他，盤腿坐在地鋪上用線纏著弦鈕，似乎是想要用黑線代替吉他弦。
崇於川看笑了，看著陳拓認真堅定的神情，竟破天荒地覺得陳拓還挺蠢萌蠢萌的，搞不懂攝影就算了，還沒常識到以為用線也能彈出音來。
等了快半個小時，崇於川等到了陳拓用黑線假裝琴弦的吉他，而陳拓眼睛亮晶晶的，指著吉他讓他試試。
崇於川怔楞住了，突然想起了16歲時攢錢買下卻被他媽媽砸壞的第一把吉他，砸壞後他用膠水粘了起來，但粘得歪歪斜斜，與陳拓的這把吉他一樣四不像。
鬼使神差地，崇於川接過了陳拓手中的吉他，弦鈕上的黑線繃得緊緊的，崇於川隨手一撥，發出悶悶的嗡鳴，像極了他那把被粘好卻音準全無的壞吉他。
指尖觸到面板上凹凸不平的刻痕時，崇於川喉結突然滾動了一下。
算了，給陳拓一個獎勵吧。
“I am falling,I am fading……”崇於川撥動著黑線輕輕哼著，聲音被包裹在口腔裏有些含糊不清：“I have lost it all。”
崇於川唱歌一般，他沒系統地學過，嗓子很白，只勝在音色低沈。
可陳拓仍覺得好聽，也聽懂了這兩句歌詞的意思，察覺到崇於川情緒略顯低落，陳拓站著伸出手抱住了坐著的崇於川，手指在崇於川的肩膀上輕點著節拍。
“你……”崇於川被驚到不知道該說什麽，結結巴巴半天才說道：“松開，睡覺了，你……”
陳拓聽話地松了手，拿起便簽寫道：“我會再給你做一個更好的，弦到時候我們回了杭州，我也給你買最好的，不要難過，你有我。”
不等崇於川回覆，陳拓又寫了便簽拿給崇於川看：“我可以轉正嗎？”
“不知道，再說。”崇於川忙不疊地起了身，心裏卻泛著酸澀，他身邊那麽多人，可來了又走，誰也沒留下，唯一對他說“你有我”和“我需要你”的人，竟然是面前傻不拉幾的陳拓。
他不知道該誇自己看人看得準，還是該慶祝他頭一次被堅定的選擇。
“那我可以毛遂自薦嗎？”陳拓拿著便簽靠近了崇於川。
“自薦什麽？”崇於川又不明所以了。
陳拓看了崇於川很久，認真地寫下了：“睡覺、和你、擁抱、填補。”
擔心崇於川不明白，陳拓繼續寫了：“我洗了很久，也努力上了廁所，是先上了廁所再洗的。”
“你色鬼上身。”崇於川看完便簽嗤笑了一聲，心想著所以之前的大腿那茬就是陳拓故意勾引，但他還對陳拓有陰影，便惡狠狠地說道：“你這次再犯病掐我，就滾出去。”
崇於川心有餘悸，不忘補充了一句：“別想以下犯上，我不做下面那個。”
陳拓討好地擺了擺手，上一次他是痛苦地不清醒，可這一次，他覺得他很願意，他想讓崇於川來覆蓋他的過去。
陳拓自認為他已經觸碰到了愛，也變得正常了起來。
燈熄滅了，陳拓揣著害怕一步一步地靠近了崇於川，頭發的潮濕影響不了火熱。
在沒有套和潤滑的情況下，崇於川給陳拓的蘆薈膠用在了崇於川自己身上。
神智的喪失讓陳拓感受到了皮膚下心與心的靠近，那一陣痛遠遠輕於被玻璃刺穿喉嚨的痛感。
“愛我吧，再多愛我一點吧。”陳拓的指甲還是掐進了崇於川的後背裏，無聲地囁嚅著。
崇於川感受到了後背的疼痛，低下頭張嘴用力咬住了陳拓的脖頸。
陳拓脖頸處傳來了痛感，可這一刻，陳拓曾受過的不堪被崇於川替換掉了，陳拓在浮沈、虛虛實實中找到了接住他的兜網。
第二天一早崇於川先起來了，猶猶豫豫地掀開被子看了一下陳拓脖頸處的咬痕，發現牙印不算很嚴重後，崇於川松了一口氣。
他沒那些過分的喜好，不至於虐待人，頂多是脾氣差了點，只是氣陳拓又掐他。
但是……好吧，他還是咬得不輕。
崇於川心虛地轉移開了視線，將炕上散落在一旁的蘆薈膠放在了枕頭上，指望著陳拓醒了會自己塗，便穿上衣服下了炕。
等陳拓醒來，崇於川已經吃完早飯在收拾行李箱了，陳拓見狀急切地套上上衣下了床，想去幫著崇於川一起收，只是剛下床腿就跟瘸了一樣，走路一拐一拐的，帶著點痛。
崇於川發現了陳拓的異常腳步，知道陳拓不舒服，輕輕拍開了陳拓來搶衣服的手，磕巴地說道：“把…衣服穿好，把炕上…整理好，去吃飯。”
陳拓楞楞地點了頭，聽話地去把衣服褲子穿好，卻在整理炕上的時候發現了那管放在枕頭上的蘆薈膠，陳拓緊攥著看向了一旁的崇於川。
“穿高領的衣服。”崇於川不自然地背過了身去，回避開了陳拓的視線。
陳拓抿嘴笑了起來，在心裏想著是軟和了吧？崇於川對他是柔軟一點了吧？這是不是崇於川愛他了？
收拾整理完行李箱、吃完飯，陳拓去和韓大爺悄悄商量事情了，他想把他們那屋炕上的被褥買下來，這是他和崇於川一起睡過的，他要紀念。
韓大爺雖不理解，但還是同意了陳拓的要求，也堅持不肯要錢，陳拓只好提出給韓大爺修剪一下頭發來作為交換。
陳拓給韓大爺剪頭發時，崇於川坐在一旁看得欲言又止，他的頭發也有些長了，這段時間還沒來得及去修剪，他差點忘了陳拓是搞美發的了，他身邊就有現成的理發師。
不等崇於川張口，陳拓給韓大爺剪完頭拿著塑料袋和剪刀來了崇於川的面前，用手比劃著要給崇於川剪。
崇於川想到一年前被陳拓剪到耳朵根的頭發有些不放心地問道：“你這次會好好剪吧，別給我剪太短。”
見身前的陳拓認真地點了頭，崇於川這才同意了。
陳拓給崇於川套上了塑料袋，拿剪刀的手在止不住地顫抖，因為他太過激動了，他曾經只能隔著玻璃所幻想的事情，現在成真了。
剪的時候陳拓很仔細，嚴格執行著崇於川的要求，並不動聲色地把崇於川被剪下的頭發藏進了自己外套的兜裏。
他要拿回杭州放進屬於崇於川頭發的那個玻璃瓶裏。
只是陳拓的癡漢小舉動都被正在用手機自拍當鏡子的崇於川發現了，崇於川這一刻的心被滿足得徹底，他有愛他到連他的頭發都要收起來的人。
崇於川舔了舔唇，嘴角帶著些笑，把手機屏幕舉起來給陳拓看：“陳拓，你藏我頭發幹什麽。”
陳拓看著手機呆滯住了，良久才無聲地說道：“收藏。”
崇於川辨認了陳拓的嘴型，眉毛一挑：“我有說同意嗎？”
陳拓聞言神色慌張地拿著剪刀捂緊了衣服兜，不想把兜裏的頭發還給崇於川。
崇於川覺得好笑，眼睛轉了轉，放下了手機，故作兇狠地說：“馬上要走了，你還不快點剪。”
這邊陳拓緊張地剪著，而旁邊的大黃嘴裏叼著根樹枝來蹭了崇於川的腿，將狗下巴放在了崇於川的腿上，想讓崇於川和它玩，這動作和昨晚陳拓的動作一模一樣。
崇於川頓時明白陳拓是從哪兒學來的了，崇於川眼睛一瞇，緩緩地轉頭看向了身後的陳拓，卻見陳拓賊眉鼠眼地擡頭看向了天空，躲避開了他的視線。
崇於川沒好氣兒地嘖了一聲：“你還真是好學。”
“是吧，大黃老師？”崇於川轉過頭摸了摸大黃的狗腦袋，以一種戲謔且無語的語氣說著。
陳拓暗竊竊地瞪了一眼大黃，想說大黃為什麽這麽沒有眼力見兒。
頭發剪完，大部隊也收拾整齊來了韓大爺家匯合，一起來的還有村長和村口的老板娘，老板娘是來退餐費的，村長是來用三輪車把大部隊送到村口的。
韓大爺用手背抹著眼淚，心裏舍不得攝制組走，攝制組走了這院裏又冷清了下來，又只剩他一人。
但韓大爺也知道攝制組早晚是要走的，不是今天也會是明天，最終韓大爺只重重地嘆了氣，握著崇於川的手說：“小崇，保重身體，工作別太忙碌，來年再來看看我。”
“您放心，我們有機會一定會再來看您的。”崇於川擁抱了韓大爺，嘴上說著之前拍攝時慣用的離別之詞，但卻第一次覺得每次拍攝完帶走的不僅是素材。
一旁的陳拓寫了便簽給韓大爺：“您不會被忘記，無論是我們還是時代，片子上映後，很多人都會記得您和黃大娘以及王大爺。”
韓大爺輕輕拍了拍陳拓的肩，連道了三個：“好、好、好。”
韓大爺怕被忘記，也怕像他們這樣的人群不被關註，消失在時代的浪潮裏。
陳拓向崇於川匯報了還有東西沒拿，便轉身拖著腿快步去了他們住的那屋。
陳拓進屋的時間，崇於川交代好了老板娘等他們走了將剩下的幾百塊錢餐費轉交給韓大爺後，坐上三輪車眼一瞥，竟發現陳拓抱著鋪蓋卷一拐一拐地從屋裏出來了。
阿岳驚訝地大聲問道：“陳拓，你拿韓大爺家的被子幹什麽？你腿咋瘸了。”
三輪車上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陳拓。
崇於川看了一分鐘才品味出了陳拓的意圖，不禁臉上臊得慌，覺得太……丟人了，這都是什麽事兒啊，陳拓在韓大爺家連吃還帶拿，怕陳拓寫便簽說這是他們翻滾過的床鋪，要打包帶走。
“我覺得睡著挺舒服的，就讓他帶上了。”崇於川欲蓋彌彰地替陳拓回答了阿岳。
阿岳沒多想，但就覺得奇怪，他們下一個地方是住在賓館裏的，賓館裏有被褥啊。
陳拓艱難地上了三輪車，討好地湊近了崇於川，但崇於川給了陳拓一個白眼。
攝制組人員全都上了車，兩輛三輪車也準備出發去村口了，大家向韓大爺和老板娘揮手道了別。
“韓大爺保重身體啊，再見，老板娘辛苦啦。”
離別感並不濃重，可大黃似乎察覺到了攝制組這次走了就不會再回來了，不停地對著三輪車吠叫著。
韓大爺站在院裏踱步，他早上給攝制組摘的青菜始終沒拿出來送給攝制組。
韓大爺沒有什麽可以送的，粗糙的木雕、便宜的青菜，是他唯一能拿出手的，但這些東西隨處可見，韓大爺就也不敢再拿出來了。
眼瞧著三輪車開動了，韓大爺搖頭嘆了一口氣，揮手和攝制組道別了：“一定要再見啊！”
攝制組走後，老板娘將錢交給了韓大爺，韓大爺拿著錢後悔於沒能把菜送出去，這些娃兒們幫了他這麽多，他現在還收了娃兒們的餐費，卻都沒送給他們一點東西。
也不知道以後還能再見面嗎？
說出口的“再見”二字很輕，但這兩個字在南與北、大山與城市中很重。
【作者有話說】
現在還沒有太多的朋友看這本小說，那我就悄咪咪地說一下陳拓的靈感來源
陳拓這個形象來源於小狗，是的沒錯，現實中真的小狗，所以文中他有很多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舉動
書名的《齲齒》、這個故事的靈感來源是源於整牙
我想很多朋友們都有過壞牙一點點變嚴重卻怕痛而不去治療的經歷，就像某些感情明知道不該繼續下去，卻怕痛、難受，而堅持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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