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有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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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有效接近
一連三天的拍攝，韓大爺倒是正常了，但崇於川卻覺得陳拓又開始不正常了，陳拓這三天裏整個人都很沈悶，本本分分地做著工作、睡地鋪，也不多來煩他。
陳拓的這些異常讓崇於川想了很多種“陳拓為什麽這樣的”可能性，最後傾向了或許是他沒給陳拓擦蘆薈膠，陳拓傷心了？不然陳拓為什麽不圍著他轉了。
崇於川心裏有些急躁與煩悶，這段時間習慣了陳拓過分地討好，這下陳拓安分了，反倒是讓他不習慣了起來，可崇於川又做不到去向陳拓示好、詢問陳拓到底怎麽了。
崇於川只能說話更不留情面，試圖以他的冷漠逼陳拓服軟，只是他越冷漠，陳拓就越沈悶，這一番下來，反倒是讓崇於川更生氣。
拍攝中也生氣，現在吃午飯時看著一旁給他遞水的陳拓更加生氣了，沒有生氣的原因，但他就是無緣由地來氣。
“你都訂的什麽餐食，幹巴巴的連湯都沒有。”崇於川沒接過陳拓遞來的水，語氣像是在賭氣一般，等著陳拓道歉。
陳拓沒辯解也沒道歉，只給崇於川擰開了礦泉水的瓶蓋放在崇於川的碗旁，就起身去給附近逗大黃玩的老板娘交代晚上多煮一個湯了。
開拍後韓大爺沒辦法再做他們的飯菜，崇於川便指揮陳拓去了村口的餐館提前付了一個月的餐食費、多退少補，讓老板娘每頓做好飯後送到韓大爺家，這樣不耽誤拍攝也能讓韓大爺專心把自己原本的生活呈現在鏡頭裏。
陳拓對於崇於川的吩咐一一照做，也難得沒再做越界的行為。
但其實陳拓的心裏也很茫然，他覺得他和崇於川的發展莫名有些不對，不像是趙召和說的正常的愛，可他又不知道到底錯在哪兒了。
他自認為他已經很正常了，討好、主動接近、偏袒保護，這些不是正常的嗎？
可是，為什麽他還是會感到心裏是空落落的，像一種未被填滿的空洞、不滿足，甚至對現在相處的方式產生了一種厭倦。
陳拓交代好餐食後站在角落裏一直望著不遠處抽煙的崇於川，崇於川還是和一年前一樣的發型、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頜角輪廓，但卻有什麽東西似乎變了。
照射進土院裏的陽光落在崇於川的身上，讓陳拓產生了無法再向崇於川前進一步的無力感。
身體的距離、心的距離，要怎樣才能得到愛？怎麽痛了、受傷了還是得不到。
崇於川回頭看見了陳拓的失望神情，往嘴邊遞煙的手頓住了，那是崇於川熟悉的失望，陳拓的眼神如同他之前身邊出現的人一樣……
崇於川不動聲色地轉過了頭，嘲弄地笑了笑，陳拓是要放棄了吧？知道他沒那麽好以後就要放棄了嗎？憑什麽。
崇於川被夾在了人群中，陳拓被拋在了人群外，可兩人在同一時間擡頭望向了天，天空中的光暈撲閃刺眼。
夜晚的星群也撲閃刺眼，但此刻人潮退去，漆黑的山頂上只有他們兩人，距離近了那麽一點。
“把三腳架調高十公分，你把光圈調到F2.8，手動調對焦啊，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字嗎。”崇於川站在山頂指揮著陳拓調好機器去拍姬窪村夜晚星空的空鏡。
陳拓手忙腳亂地抱著安了RF鏡頭的無反相機調對焦，他雖自學了一點編導和攝影，但沒太多上手機器的機會，知道拍星空要用廣角、大光圈才好看，可手不熟，一直調不好。
崇於川看著陳拓不熟練的手法，沒好氣地湊近了陳拓：“對焦環調到無窮遠符號，調過頭了，往左邊回來半格，調過了就是比無窮遠更遠的地方，畫面會失焦，你不是說你學過的嗎？連這都不知道。”
崇於川今晚特地沒有帶阿岳他們來采空鏡，目的就是想使喚陳拓，恰巧想起了陳拓說自己之前學過攝影，便就讓陳拓來調，但沒想到陳拓竟然笨到用了快十分鐘都沒調好相機。
陳拓面色羞愧地按崇於川說的調好了相機，小心地舉著鏡頭裏的畫面給崇於川看。
“差不多，把機器架好，錄吧。”崇於川掃了一眼，話到嘴邊遲疑了，但看著陳拓認真的面容還是說了出來：“你是因為我去學攝影的？”
陳拓聞言緩緩點了頭，他確實是因為崇於川而去自學了些編導，但或許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他想像崇於川一樣舉起攝影機去記錄，崇於川勾起了他對紀錄片行業的興趣與好奇。
“那你不合格。”崇於川滿意地撇了撇嘴角，心裏的氣消了些許。
陳拓架機器的動作一頓，沒回頭看崇於川，仔細地錄著星空。
此時山頂星星彌漫，山風自西邊吹拂而來，地面被吹起的枯枝發出沙沙的聲音，蔓延的漆黑中他們被星光包裹，格外明亮。
崇於川沒再說話，站在陳拓身後看著鏡頭中的畫面，大抵是星光太過清晰，鏡頭裏的星跳躍在了陳拓身上，讓崇於川的視線從陳拓結痂的右手背上落在了陳拓受傷的脖頸處，第一次產生了“這傷疤是怎麽來的”的想法。
“你為什麽變成了啞巴？”崇於川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陳拓懵懵地轉過了頭看向了崇於川，扶著機器的雙手沒辦法讓陳拓拿出紙筆或者手機解釋，只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崇於川。
身體的距離挨得極近，崇於川沒能及時躲閃開陳拓轉過來的頭，鼻尖碰到了陳拓的額頭，嘴唇也觸碰到了陳拓的睫毛。
崇於川怔楞住了，下意識微微往後退了一步，眼睛與陳拓的眼睛對視上的驀然一瞬間，腦中竟想起了《來自波西米亞》的“星河在上，波光在下，我在你身邊，等待你回答”的浪漫話語。
陳拓眨了眨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的邊緣，想說什麽，但喉嚨裏只溢出一絲微弱的氣音，最終垂下頭搖了搖頭，有些事兒是不堪的，他在崇於川面前已經夠不堪了，他不想再讓崇於川知道他的不堪。
崇於川見陳拓低下頭後也猛地別過了臉，在心裏暗罵自己真是瘋了不成，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想起這樣矯情的句子。
面上的滾燙讓崇於川落荒而逃地快速走到了一邊，後面的錄制再沒往相機那兒走近一步。
等陳拓錄滿半個小時的時間，關閉了相機收完三腳架轉過身，就看見崇於川正靠著樹幹坐在地上抽煙，眉頭緊蹙、眼眸低垂。
陳拓的心突然抽動了一下，強烈地想要去撫平崇於川眉間皺起的川字紋，放下器械一步一步走近了崇於川，在崇於川面前蹲了下來，再次越界地伸出手拿走了崇於川手指中夾著的煙，撫摸著崇於川的眉頭。
“你幹什麽？”崇於川側過臉避開了陳拓的手，語氣卻不像之前那樣地責怪：“才聽話幾天，又要不聽話了？”
陳拓收回手湊近了崇於川，沒拿煙的左手撐在崇於川的腿邊，癡癡地看著崇於川，將這幾天的沈悶無聲地說了出來：“我可以靠近你嗎？”
“我可以……靠近你嗎？”
“靠近你的心。”
崇於川沒看明白陳拓的嘴型，視線反倒被陳拓脖頸處的傷疤吸引了，見陳拓的臉離他越來越近，還以為陳拓是又想親他，好心情地也離陳拓的臉近了一點。
陳拓向前伸了頭，以為崇於川是看懂了他的話，允許他的深度接近，便迫切地想要親吻崇於川。
但崇於川卻在陳拓的嘴唇快要碰到他時，低下頭用手握住了陳拓拿煙的手，就著陳拓的手，吸了一口快要燃盡的煙。
擡頭見陳拓神情低落了下來，崇於川好笑地捏住了陳拓的下巴，隔著一段距離，將煙霧渡到了陳拓的嘴唇上。
崇於川覺得這是獎勵陳拓，可陳拓卻覺得這是一種戲弄，崇於川還是沒有給他讓他靠近崇於川心的權利。
陳拓垂下頭站起身踩熄了煙頭，第一次沒有再撿煙頭，拿著器械先一步下山了，沒有等崇於川一起，他對現狀很煩，把對愛的迷惘歸根在了他和崇於川不夠近。
被扔下的蘆薈膠，也代表他會被崇於川扔下吧？
崇於川錯愕起身也往山下走的時候，只能夠著陳拓橫抱著的三腳架腿兒，陳拓在前面走得很快，只是手電筒卻是往後打的。
兩人下到了韓大爺家，土院裏除了韓大爺竟意外還有一位老爺爺，佝僂著背、杵著拐杖，拐杖頭包著被磨破的橡膠皮，身材很瘦，正和韓大爺說著什麽，而韓大爺一臉難過。
崇於川見狀從陳拓手裏拿過了相機，想著多錄一個素材到時候剪輯也能多剪一個畫面，對著談話的韓大爺錄了起來。
韓大爺對相機見怪不怪了，一旁的老爺爺倒是緊張不已，趕緊問著韓大爺：“這是做甚？”
“他們錄制，沒事的。”韓大爺拍了拍老夥伴的手安慰著：“老王，我們明天去鎮上的醫院再檢查一下。”
王大爺連連擺手：“不去了，你給我做個一般的棺材就好，明天我拿錢過來。”
“我怎麽會收你的錢，你別拿了。”韓大爺用手抹了抹臉，擦去了眼角的淚水：“你今晚就別回去了，天黑路難走，就住我這兒，我們喝點。”
“不了不了，明天一早還得去地裏忙活。”王大爺嘆了一口氣：“老夥計，你保重身體啊。”
王大爺說完就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陳拓見狀趕緊追了上去，扶著王大爺想要送王大爺回家，但王大爺謝絕了陳拓的好意，自己一個人往黑夜中走去了。
陳拓一直望著王大爺遠去的背影，面色凝重，相似的身影讓陳拓的思緒飄回到了幾千公裏外。
王大爺走後，韓大爺才對著鏡頭傷心地道出了實情：“老王跟我一樣，都是修完焦枝線退伍回來的，他住後山，他啊命不好，中年喪子喪妻，現在身體也不好了，讓我趕緊給他做個棺材，他說他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了。”
“唉，人死如燈滅，我們這個歲數的人了，多活一天就是賺一天。”
韓大爺的臉上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有著一種豁達，但或許人到了這個年齡，也早已把死亡置之事外了吧。
相機在錄制，沒有人回答韓大爺，韓大爺站在屋門口遠遠地望著被黑夜吞噬掉的那個身影，沈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進屋裏了。
崇於川放下相機結束了錄制，轉過頭看見了比韓大爺還傷心難過的陳拓，詫異地問道：“你幹嘛做出這副樣子？”
陳拓聽著崇於川的話，眼前的土院慢慢變成了合川鄉鎮的平房，王大爺從土院出去的身影變成了他爺爺佝僂的身影。
離家五年，他從未再回去過，換掉了各種聯系方式，跑得遠遠的，也不知道他爺爺現在還活著嗎？身體還好嗎？
他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他想要活著就只能逃離家，逃離了才會讓他擁有活下去的勇氣，不會被那些噩夢一遍一遍地蠶食掉。
睡覺時，陳拓等了很久，久到以為崇於川睡著了，陳拓才抱著被子上了炕，從背後抱住了崇於川，頭抵在了崇於川的後背處。
回不去的家，讓陳拓可以寄托的人和地方只剩下了崇於川，陳拓覺得只有崇於川才可以收留他，心的距離不近也沒關系，身體的距離近也可以的吧？
他必須要擁有一點讓他不會被崇於川拋下的證明。
崇於川沒睡著，一直在等陳拓會做出什麽舉動來，陳拓今天很異常，異常到讓他也明顯感覺到了陳拓的惆悵。
崇於川在陳拓伸手來摟住他腰的時候，一下子僵直了身體，他睡覺不喜歡穿睡衣，因此陳拓摟他腰的手臂讓他感到異常灼熱，更何況陳拓抱得很緊，緊到手指陷進了他的皮膚裏。
“你……”崇於川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說出了：“下去。”
陳拓早在崇於川僵直了身體的時候就知道了崇於川沒有睡著，現在聽見這句下去，內心怕被拋下的害怕更加放大化，於是死死地抱著崇於川，在崇於川的後背上細細密密地親吻著，輕輕地咬著皮肉往下親。
崇於川被親得脊梁骨都麻了，沒能推開陳拓，反而起了某種旖旎的心思，任由陳拓親著。
直到陳拓的手摸到了他後面褶皺處，崇於川才驚慌地掙紮推開了陳拓：“我靠，陳拓你色膽包天啊，你這個小身板想壓我？”
崇於川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緊緊捂住了內褲邊緣，聲音很啞：“我沒洗澡你也摸，你惡不惡心啊。”
“我不惡心。”陳拓在反駁，但是沒聲音，黑暗中也無法讓崇於川看見他的嘴型，陳拓又說了一遍：“我不惡心的。”
感受到崇於川後退、往炕裏邊挪動，陳拓徑直撲了上去，去吻崇於川的嘴唇，他想要占有，占有崇於川的一切、全部，貼近崇於川。
可陳拓忽略了自己的力量，他不怎麽鍛煉，但崇於川騎行又健身，撲上去的時候陳拓被崇於川抓住手臂一個反壓在了炕上。
崇於川雙手摁住了陳拓的後脖頸，將腿壓在了陳拓的腿上，把陳拓禁錮得死死的：“我就知道你不老實。”
被摁住的後脖頸讓陳拓恍惚間又聽見了那久遠的雨聲，腦中又響起了解皮帶的聲音，渾身開始發抖了起來，抖得實在厲害，陳拓整個人抖得崇於川都快按不住了。
不是情動地顫栗，而是某種動物般的、瀕死的痙攣。
“你怎麽了？”崇於川傻眼了，摁住陳拓後脖頸的手和壓住陳拓的腿漸漸松開，坐在一旁語氣也軟了下來，“陳拓到底經歷過什麽”的念頭刺進了崇於川的心裏。
崇於川剛一松開手陳拓就開始大喘氣，緩慢、用力地爬起來抱住了崇於川，一點一點往上抱，抱住了崇於川的脖頸，指甲都掐進崇於川的後背了，但陳拓身體還是在發抖。
崇於川沒敢再推開陳拓，因為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了陳拓溫熱的淚，他不知道陳拓到底怎麽了，只是有些事他不敢再問了。
陳拓這個樣子很嚇人，卻也有些可憐，這一刻，崇於川的憐憫心作祟了。
這一晚崇於川留陳拓在炕上休息了，也由著陳拓抱著他睡去。
【作者有話說】
其實問題最大的是陳拓自己，崇於川還稍微強點
沒有特意去虐誰，就是講故事，沒有受控攻控之分，現在還不到虐崇於川的時候
陳拓摸的崇於川後面的褶皺處是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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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三天的拍攝，韓大爺倒是正常了，但崇於川卻覺得陳拓又開始不正常了，陳拓這三天裏整個人都很沈悶，本本分分地做著工作、睡地鋪，也不多來煩他。
陳拓的這些異常讓崇於川想了很多種“陳拓為什麽這樣的”可能性，最後傾向了或許是他沒給陳拓擦蘆薈膠，陳拓傷心了？不然陳拓為什麽不圍著他轉了。
崇於川心裏有些急躁與煩悶，這段時間習慣了陳拓過分地討好，這下陳拓安分了，反倒是讓他不習慣了起來，可崇於川又做不到去向陳拓示好、詢問陳拓到底怎麽了。
崇於川只能說話更不留情面，試圖以他的冷漠逼陳拓服軟，只是他越冷漠，陳拓就越沈悶，這一番下來，反倒是讓崇於川更生氣。
拍攝中也生氣，現在吃午飯時看著一旁給他遞水的陳拓更加生氣了，沒有生氣的原因，但他就是無緣由地來氣。
“你都訂的什麽餐食，幹巴巴的連湯都沒有。”崇於川沒接過陳拓遞來的水，語氣像是在賭氣一般，等著陳拓道歉。
陳拓沒辯解也沒道歉，只給崇於川擰開了礦泉水的瓶蓋放在崇於川的碗旁，就起身去給附近逗大黃玩的老板娘交代晚上多煮一個湯了。
開拍後韓大爺沒辦法再做他們的飯菜，崇於川便指揮陳拓去了村口的餐館提前付了一個月的餐食費、多退少補，讓老板娘每頓做好飯後送到韓大爺家，這樣不耽誤拍攝也能讓韓大爺專心把自己原本的生活呈現在鏡頭裏。
陳拓對於崇於川的吩咐一一照做，也難得沒再做越界的行為。
但其實陳拓的心裏也很茫然，他覺得他和崇於川的發展莫名有些不對，不像是趙召和說的正常的愛，可他又不知道到底錯在哪兒了。
他自認為他已經很正常了，討好、主動接近、偏袒保護，這些不是正常的嗎？
可是，為什麽他還是會感到心裏是空落落的，像一種未被填滿的空洞、不滿足，甚至對現在相處的方式產生了一種厭倦。
陳拓交代好餐食後站在角落裏一直望著不遠處抽煙的崇於川，崇於川還是和一年前一樣的發型、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頜角輪廓，但卻有什麽東西似乎變了。
照射進土院裏的陽光落在崇於川的身上，讓陳拓產生了無法再向崇於川前進一步的無力感。
身體的距離、心的距離，要怎樣才能得到愛？怎麽痛了、受傷了還是得不到。
崇於川回頭看見了陳拓的失望神情，往嘴邊遞煙的手頓住了，那是崇於川熟悉的失望，陳拓的眼神如同他之前身邊出現的人一樣……
崇於川不動聲色地轉過了頭，嘲弄地笑了笑，陳拓是要放棄了吧？知道他沒那麽好以後就要放棄了嗎？憑什麽。
崇於川被夾在了人群中，陳拓被拋在了人群外，可兩人在同一時間擡頭望向了天，天空中的光暈撲閃刺眼。
夜晚的星群也撲閃刺眼，但此刻人潮退去，漆黑的山頂上只有他們兩人，距離近了那麽一點。
“把三腳架調高十公分，你把光圈調到F2.8，手動調對焦啊，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字嗎。”崇於川站在山頂指揮著陳拓調好機器去拍姬窪村夜晚星空的空鏡。
陳拓手忙腳亂地抱著安了RF鏡頭的無反相機調對焦，他雖自學了一點編導和攝影，但沒太多上手機器的機會，知道拍星空要用廣角、大光圈才好看，可手不熟，一直調不好。
崇於川看著陳拓不熟練的手法，沒好氣地湊近了陳拓：“對焦環調到無窮遠符號，調過頭了，往左邊回來半格，調過了就是比無窮遠更遠的地方，畫面會失焦，你不是說你學過的嗎？連這都不知道。”
崇於川今晚特地沒有帶阿岳他們來采空鏡，目的就是想使喚陳拓，恰巧想起了陳拓說自己之前學過攝影，便就讓陳拓來調，但沒想到陳拓竟然笨到用了快十分鐘都沒調好相機。
陳拓面色羞愧地按崇於川說的調好了相機，小心地舉著鏡頭裏的畫面給崇於川看。
“差不多，把機器架好，錄吧。”崇於川掃了一眼，話到嘴邊遲疑了，但看著陳拓認真的面容還是說了出來：“你是因為我去學攝影的？”
陳拓聞言緩緩點了頭，他確實是因為崇於川而去自學了些編導，但或許更多的原因是因為他想像崇於川一樣舉起攝影機去記錄，崇於川勾起了他對紀錄片行業的興趣與好奇。
“那你不合格。”崇於川滿意地撇了撇嘴角，心裏的氣消了些許。
陳拓架機器的動作一頓，沒回頭看崇於川，仔細地錄著星空。
此時山頂星星彌漫，山風自西邊吹拂而來，地面被吹起的枯枝發出沙沙的聲音，蔓延的漆黑中他們被星光包裹，格外明亮。
崇於川沒再說話，站在陳拓身後看著鏡頭中的畫面，大抵是星光太過清晰，鏡頭裏的星跳躍在了陳拓身上，讓崇於川的視線從陳拓結痂的右手背上落在了陳拓受傷的脖頸處，第一次產生了“這傷疤是怎麽來的”的想法。
“你為什麽變成了啞巴？”崇於川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陳拓懵懵地轉過了頭看向了崇於川，扶著機器的雙手沒辦法讓陳拓拿出紙筆或者手機解釋，只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崇於川。
身體的距離挨得極近，崇於川沒能及時躲閃開陳拓轉過來的頭，鼻尖碰到了陳拓的額頭，嘴唇也觸碰到了陳拓的睫毛。
崇於川怔楞住了，下意識微微往後退了一步，眼睛與陳拓的眼睛對視上的驀然一瞬間，腦中竟想起了《來自波西米亞》的“星河在上，波光在下，我在你身邊，等待你回答”的浪漫話語。
陳拓眨了眨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相機的邊緣，想說什麽，但喉嚨裏只溢出一絲微弱的氣音，最終垂下頭搖了搖頭，有些事兒是不堪的，他在崇於川面前已經夠不堪了，他不想再讓崇於川知道他的不堪。
崇於川見陳拓低下頭後也猛地別過了臉，在心裏暗罵自己真是瘋了不成，問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想起這樣矯情的句子。
面上的滾燙讓崇於川落荒而逃地快速走到了一邊，後面的錄制再沒往相機那兒走近一步。
等陳拓錄滿半個小時的時間，關閉了相機收完三腳架轉過身，就看見崇於川正靠著樹幹坐在地上抽煙，眉頭緊蹙、眼眸低垂。
陳拓的心突然抽動了一下，強烈地想要去撫平崇於川眉間皺起的川字紋，放下器械一步一步走近了崇於川，在崇於川面前蹲了下來，再次越界地伸出手拿走了崇於川手指中夾著的煙，撫摸著崇於川的眉頭。
“你幹什麽？”崇於川側過臉避開了陳拓的手，語氣卻不像之前那樣地責怪：“才聽話幾天，又要不聽話了？”
陳拓收回手湊近了崇於川，沒拿煙的左手撐在崇於川的腿邊，癡癡地看著崇於川，將這幾天的沈悶無聲地說了出來：“我可以靠近你嗎？”
“我可以……靠近你嗎？”
“靠近你的心。”
崇於川沒看明白陳拓的嘴型，視線反倒被陳拓脖頸處的傷疤吸引了，見陳拓的臉離他越來越近，還以為陳拓是又想親他，好心情地也離陳拓的臉近了一點。
陳拓向前伸了頭，以為崇於川是看懂了他的話，允許他的深度接近，便迫切地想要親吻崇於川。
但崇於川卻在陳拓的嘴唇快要碰到他時，低下頭用手握住了陳拓拿煙的手，就著陳拓的手，吸了一口快要燃盡的煙。
擡頭見陳拓神情低落了下來，崇於川好笑地捏住了陳拓的下巴，隔著一段距離，將煙霧渡到了陳拓的嘴唇上。
崇於川覺得這是獎勵陳拓，可陳拓卻覺得這是一種戲弄，崇於川還是沒有給他讓他靠近崇於川心的權利。
陳拓垂下頭站起身踩熄了煙頭，第一次沒有再撿煙頭，拿著器械先一步下山了，沒有等崇於川一起，他對現狀很煩，把對愛的迷惘歸根在了他和崇於川不夠近。
被扔下的蘆薈膠，也代表他會被崇於川扔下吧？
崇於川錯愕起身也往山下走的時候，只能夠著陳拓橫抱著的三腳架腿兒，陳拓在前面走得很快，只是手電筒卻是往後打的。
兩人下到了韓大爺家，土院裏除了韓大爺竟意外還有一位老爺爺，佝僂著背、杵著拐杖，拐杖頭包著被磨破的橡膠皮，身材很瘦，正和韓大爺說著什麽，而韓大爺一臉難過。
崇於川見狀從陳拓手裏拿過了相機，想著多錄一個素材到時候剪輯也能多剪一個畫面，對著談話的韓大爺錄了起來。
韓大爺對相機見怪不怪了，一旁的老爺爺倒是緊張不已，趕緊問著韓大爺：“這是做甚？”
“他們錄制，沒事的。”韓大爺拍了拍老夥伴的手安慰著：“老王，我們明天去鎮上的醫院再檢查一下。”
王大爺連連擺手：“不去了，你給我做個一般的棺材就好，明天我拿錢過來。”
“我怎麽會收你的錢，你別拿了。”韓大爺用手抹了抹臉，擦去了眼角的淚水：“你今晚就別回去了，天黑路難走，就住我這兒，我們喝點。”
“不了不了，明天一早還得去地裏忙活。”王大爺嘆了一口氣：“老夥計，你保重身體啊。”
王大爺說完就杵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陳拓見狀趕緊追了上去，扶著王大爺想要送王大爺回家，但王大爺謝絕了陳拓的好意，自己一個人往黑夜中走去了。
陳拓一直望著王大爺遠去的背影，面色凝重，相似的身影讓陳拓的思緒飄回到了幾千公裏外。
王大爺走後，韓大爺才對著鏡頭傷心地道出了實情：“老王跟我一樣，都是修完焦枝線退伍回來的，他住後山，他啊命不好，中年喪子喪妻，現在身體也不好了，讓我趕緊給他做個棺材，他說他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了。”
“唉，人死如燈滅，我們這個歲數的人了，多活一天就是賺一天。”
韓大爺的臉上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反而有著一種豁達，但或許人到了這個年齡，也早已把死亡置之事外了吧。
相機在錄制，沒有人回答韓大爺，韓大爺站在屋門口遠遠地望著被黑夜吞噬掉的那個身影，沈重地嘆了口氣轉身進屋裏了。
崇於川放下相機結束了錄制，轉過頭看見了比韓大爺還傷心難過的陳拓，詫異地問道：“你幹嘛做出這副樣子？”
陳拓聽著崇於川的話，眼前的土院慢慢變成了合川鄉鎮的平房，王大爺從土院出去的身影變成了他爺爺佝僂的身影。
離家五年，他從未再回去過，換掉了各種聯系方式，跑得遠遠的，也不知道他爺爺現在還活著嗎？身體還好嗎？
他不是不想回家，而是他想要活著就只能逃離家，逃離了才會讓他擁有活下去的勇氣，不會被那些噩夢一遍一遍地蠶食掉。
睡覺時，陳拓等了很久，久到以為崇於川睡著了，陳拓才抱著被子上了炕，從背後抱住了崇於川，頭抵在了崇於川的後背處。
回不去的家，讓陳拓可以寄托的人和地方只剩下了崇於川，陳拓覺得只有崇於川才可以收留他，心的距離不近也沒關系，身體的距離近也可以的吧？
他必須要擁有一點讓他不會被崇於川拋下的證明。
崇於川沒睡著，一直在等陳拓會做出什麽舉動來，陳拓今天很異常，異常到讓他也明顯感覺到了陳拓的惆悵。
崇於川在陳拓伸手來摟住他腰的時候，一下子僵直了身體，他睡覺不喜歡穿睡衣，因此陳拓摟他腰的手臂讓他感到異常灼熱，更何況陳拓抱得很緊，緊到手指陷進了他的皮膚裏。
“你……”崇於川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說出了：“下去。”
陳拓早在崇於川僵直了身體的時候就知道了崇於川沒有睡著，現在聽見這句下去，內心怕被拋下的害怕更加放大化，於是死死地抱著崇於川，在崇於川的後背上細細密密地親吻著，輕輕地咬著皮肉往下親。
崇於川被親得脊梁骨都麻了，沒能推開陳拓，反而起了某種旖旎的心思，任由陳拓親著。
直到陳拓的手摸到了他後面褶皺處，崇於川才驚慌地掙紮推開了陳拓：“我靠，陳拓你色膽包天啊，你這個小身板想壓我？”
崇於川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緊緊捂住了內褲邊緣，聲音很啞：“我沒洗澡你也摸，你惡不惡心啊。”
“我不惡心。”陳拓在反駁，但是沒聲音，黑暗中也無法讓崇於川看見他的嘴型，陳拓又說了一遍：“我不惡心的。”
感受到崇於川後退、往炕裏邊挪動，陳拓徑直撲了上去，去吻崇於川的嘴唇，他想要占有，占有崇於川的一切、全部，貼近崇於川。
可陳拓忽略了自己的力量，他不怎麽鍛煉，但崇於川騎行又健身，撲上去的時候陳拓被崇於川抓住手臂一個反壓在了炕上。
崇於川雙手摁住了陳拓的後脖頸，將腿壓在了陳拓的腿上，把陳拓禁錮得死死的：“我就知道你不老實。”
被摁住的後脖頸讓陳拓恍惚間又聽見了那久遠的雨聲，腦中又響起了解皮帶的聲音，渾身開始發抖了起來，抖得實在厲害，陳拓整個人抖得崇於川都快按不住了。
不是情動地顫栗，而是某種動物般的、瀕死的痙攣。
“你怎麽了？”崇於川傻眼了，摁住陳拓後脖頸的手和壓住陳拓的腿漸漸松開，坐在一旁語氣也軟了下來，“陳拓到底經歷過什麽”的念頭刺進了崇於川的心裏。
崇於川剛一松開手陳拓就開始大喘氣，緩慢、用力地爬起來抱住了崇於川，一點一點往上抱，抱住了崇於川的脖頸，指甲都掐進崇於川的後背了，但陳拓身體還是在發抖。
崇於川沒敢再推開陳拓，因為他的胸膛上感受到了陳拓溫熱的淚，他不知道陳拓到底怎麽了，只是有些事他不敢再問了。
陳拓這個樣子很嚇人，卻也有些可憐，這一刻，崇於川的憐憫心作祟了。
這一晚崇於川留陳拓在炕上休息了，也由著陳拓抱著他睡去。
【作者有話說】
其實問題最大的是陳拓自己，崇於川還稍微強點
沒有特意去虐誰，就是講故事，沒有受控攻控之分，現在還不到虐崇於川的時候
陳拓摸的崇於川後面的褶皺處是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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