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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貧瘠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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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貧瘠之地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就從秦安市裏坐車到了安伏鎮鎮上,但這還不是終點站,到了鎮上上了廁所稍作休整後,一行人又開始了車程,在中午才到了姬窪村,村書記來迎接了一行人。

但到了姬窪村,還得換坐三輪車翻過半座山才能到達第一位出鏡人員的家裏,山路窄又陡,小轎車無法開上去,從三輪車上一眼看去幾乎都是土房土路,鮮少有兩層樓房,路面和房屋上覆蓋著厚厚的黃沙。

陳拓抱著兩個行李箱在車上被晃得厲害,擔心崇於川坐得不穩從車上跌下去,陳拓小心地拽緊了崇於川的衣角,只是手剛貼上崇於川的衣角就被狠狠擰了一下。

陳拓看著面帶笑容對王鎮長和村書記說話的崇於川,於是更加用力拽住了崇於川的衣服,手抵在崇於川的後腰上,反正這兒有外人,崇於川不會跟他生氣。

崇於川生氣也至少不會表露得太明顯。

自從昨晚的裝醉被識破後,崇於川就不和他說話了,早上吃完飯趁著他去廁所,還差點把他拋下,幸好他出來得夠快,在車門剛關上要啟動的時候就跑去死死拽住了車把手,這才沒落單。

崇於川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陳拓,見陳拓還不準備放手,崇於川趁三輪車轉彎的時候,手掐進了陳拓的手背皮肉裏,臉上掛著溫和的笑:“謝謝,我能坐穩。”

可陳拓卻像感覺不到疼似的,反而借著三輪車的顛簸將整個手掌都貼在了崇於川的後腰上,看著崇於川的虛假笑容在崇於川後腰上捏了一把,也笑著用嘴型回了:“不客氣。”

陳拓已經決定邊示弱邊更強勢一點的進攻了,在這麽天高路遠的大山裏,崇於川還能上哪兒找助理,更何況崇於川還在意名聲,總有他得逞的機會。

愛需要主動,主動地占據全部一切,他已經用了一年的時間來準備接近崇於川。

崇於川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裏暗罵了一聲:“操!”,只是轉過頭還是掛著笑對王鎮長侃侃而談:“這兒的路是不太好走。”

“這幾年國家大力扶貧,但中國大,貧困的地方多,指標嚴、國家負擔也重,咱這底子薄,也不知道過幾年這兒能不能翻修、發展,導演您和上面的媒體熟,要是能幫幫我們就好了。”王鎮長黝黑的臉上有著擔憂,語氣也很是沈重:“娃娃們都被迫出去打工了,家鄉留不住人。”

崇於川沒能馬上回覆王鎮長的話,腦海中的鎂光燈與面前的黃土高坡重合,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著頭說道:“我盡力吧。”

陳拓默默地收回了手,他知道崇於川在這環境惡劣的地方來拍攝是想要拿獎,因為那幫老外總喜歡看中國的落後,這樣的片子更容易拿獎或者提名。

可是聽見王鎮長的話他心裏還是會對崇於川的行為有不忿,苦難不能是上層人士的談資,宣傳苦難而輕視苦難,也是一種拜高踩低。

崇於川瞄了一眼陳拓的小動作,什麽也沒說。

“咱到了!”村書記老周的聲音打破了沈悶的氛圍,舉著手、指著黃土壘成的院落,等車一停就趕忙下了車去喊裏面的人出來:“韓大爺,杭州來的導演到了。”

陳拓先一步跳下了三輪車去扶崇於川,但崇於川沒理睬他,自己跳了下來,拍了拍被他弄皺的衣角快步去到了屋門口。

屋門口趴著一只體型較瘦的黃色土狗,見到有人來立馬站起身沸叫著,屋斜後方蓋著一個棚,裏面養著些雞鴨、豬,有一股糞臭味兒,土院是間三廂房。

很快,中間那間屋裏走出來了一個身形較瘦、脊背佝僂的老人,臉上的溝壑縱橫就像這片幹裂的黃土地,唯有雙眼十分清明。

“娃娃你來了,飯剛做好,快趁熱趕緊吃飯吧。”韓大爺握住了崇於川的手,語氣親切:“這一路上不容易吧。”

崇於川握著韓大爺的手,聲音柔得不可思議:“上次見您,您還胖一點,您最近身體怎麽樣?”

拖著兩個行李箱、背著包的陳拓剛走到屋門口就聽見了崇於川的話,不禁楞在了原地,他從未聽過崇於川用這樣的語氣說話,語氣真切到不像是偽裝的。

“導演,我們就先回去了,有什麽事情可以去村委找老周。”王鎮長伸出手和崇於川握了一下:“有不習慣的也可以告訴老周。”

“好的,王鎮長費心了。”崇於川微微鞠躬點了頭。

韓大爺趕忙說道:“鎮長和周書記留下來吃飯吧,我做得挺多,夠吃。”

“不了不了,鎮上還有事情,我先回去處理了。”王鎮長擺了擺手,向村書記老周使了個眼色。

老周見狀也趕忙說道:“韓大爺,導演,我也走了,導演您有我微信,有任何需要都可以給我發微信,我借用了一間空屋,過幾天來的工作人員可以住那兒,就在下面一點。”

“謝謝您。”崇於川和老周握了手,姿態並不高傲。

王鎮長和老周打過招呼就坐著三輪原路返回了,三輪車開出一段距離老周才低聲詢問道:“鎮長,您還專門為了這個攝影組跑一趟。”

“上面有交代,這導演雖然名聲不是很大,但好歹拿過不少獎,這些手裏握著攝影機的人得罪不起,留意點總沒錯,萬一拿獎了,咱還能沾點光。”王鎮長的臉上沒有了憨厚,瞇著眼望著遠處起伏的黃土坡:“你多盯著點。”

三輪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揚起的黃沙模糊了路徑。

而此時韓大爺的土院裏,陳拓正艱難地把行李箱拖過門檻,大黃狗在他腳後跟處嗅個不停。

“娃娃快進來,外頭風沙大。”韓大爺掀開了棉布門簾,熱騰騰的蒸汽混著土豆的香氣撲面而來。

陳拓進了屋把行李放在了墻角,打量著屋子裏的建造,屋子挺寬敞,土墻上有些裂縫的地方被糊上了報紙和日歷紙,家具都是木質的,收拾得很幹凈,角落裏有些書還有很多木質擺件,低矮的木桌上放著一把板胡,看著像是自制的。

炕的墻上掛著一家三口的照片,炕很大,估摸著能睡三四個人,崇於川就坐在那炕上,附近的爐子上燉著一鍋土豆燉雞,還有一盤黃饃饃。

“快坐。”韓大爺招呼著崇於川和陳拓:“山裏沒啥好東西,都是自家種的養的,別嫌棄。”

陳拓搖了搖頭,拿出便簽寫著字,崇於川也沒回答。

韓大爺還以為是陳拓不喜歡,著急問道:“是哪兒不滿意嗎?”

直到看見陳拓便簽上寫著的:“不會,聞著很香,我叫陳拓,是崇導助理,嗓子受過傷,沒辦法說話,但不是殘疾人。”

韓大爺看了便簽好一會兒才辨認清楚,更著急了起來:“娃娃,這好好的嗓子怎麽受了傷啊?”

陳拓看了一眼面上有些好奇的崇於川,歪著頭寫下了:“意外事故。”

“醫生怎麽說?不能恢覆了嗎?”見陳拓搖了頭,韓大爺頓了頓:“我去查查,看有沒有什麽草藥藥。”

韓大爺說完就拿起了桌上的老花眼鏡,要去找書查找。

“韓爺爺,先吃飯吧。”崇於川從炕上下來了,脫去了黑色外套,拿小馬紮放在了爐子旁。

“對對對,先吃飯,趁熱,吃米飯吧?”韓大爺又趕忙去舀米飯。

吃飯時,韓大爺絮絮叨叨地說著村裏的情況,崇於川聽得認真,偶爾還會問幾句,陳拓無法插話,只好埋頭吃飯。

土豆燉雞的味道出乎意料的好,雞肉燉得軟爛,土豆吸飽了湯汁,入口即化,黃饃饃是玉米面做的,很粗糙、有點噎,陳拓吃完一個喝了大半瓶礦泉水。

但陳拓很開心,有家的感覺,連帶著崇於川好像也柔和了下來,吃完飯陳拓主動和韓大爺去舀水收拾碗筷,崇於川從行李箱裏拿出了相機,正在調參數。

收拾完碗筷,餵了大黃,韓大爺帶著兩人去了西廂房,那是專門收拾出來給崇於川準備的房間,同樣炕很大,以前是韓大爺的兒子在住。

陳拓拖著行李箱又去了西廂房,麻溜地開始把崇於川的衣服拿出來整理好放進衣櫃,心裏止不住地竊喜他可以和崇於川睡一間房、一張炕。

“你和韓大爺睡,我自己睡這間房。”崇於川冷冷地下了命令,拿著相機轉身出去了,沒看陳拓一眼。

陳拓疊衣服的手一頓,沒管崇於川的命令,把自己的衣服也拿了出來,疊放在崇於川衣服的旁邊,把炕上和地上都打理了一番。

他都來這兒了,他還不能和崇於川睡?他不管也不想聽,這麽好的機會他為什麽要錯過。

整理完,陳拓拿著張便簽心滿意足地去找崇於川了,見崇於川在拍景,陳拓沒馬上把便簽給崇於川,等崇於川從相機上擡眼,才把便簽給崇於川,便簽上寫著:“川哥,對不起,我今天在三輪車上只是怕你摔了,我是為你著想,晚上我們睡一間房好不好?我就別去打擾韓大爺了,炕那麽大,我睡另一邊可以嗎?”

崇於川輕笑了一聲,將陳拓的便簽推在了地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你覺得我找不到助理了?”

陳拓彎下腰去撿便簽的時候,崇於川踩在了便簽上:“收起你的小心思,我討厭欺騙,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是睡豬圈,二是和韓大爺睡。”

陳拓急著撿便簽寫辯解,但崇於川的腳一直踩著,他用力地扯了扯,沒扯開,一旁的大黃還以為兩人在玩游戲,也湊近了拿爪子去刨便簽。

“你和它一樣蠢。”崇於川收回了腳,拿著相機往山頂那邊的方向走了,心裏卻厭惡地享受著陳拓對他的崇拜追逐。

風刮起沙塵,陳拓擡頭看去竟覺得崇於川的背影很孤獨,就像西北的孤寂一樣,光禿、貧瘠、沒有遮擋物。

崇於川自己一個人慢步走上了山頂,卻拿著相機不知道幹什麽,這樣的貧困他記錄了數十次了,他說不清為什麽要提前三天來甘肅,但他知道他不想在城市裏。

城市裏太虛假了,不是嗎?

崇於川在問自己,也是在為自己找借口,這次甘肅的題材是因為他爸前段時間拍的留守老人電影取得了成功,所以他要比。

電影大多是虛構美好,那他就用紀錄片記錄赤裸裸。

但找再多的借口,他也確實沒有對鏡頭下的貧困做過什麽努力,每到一個貧困地區,那裏的人們總是對他寄予了厚望,可他也不過只是一個謀生計的。

他的人文關懷,本質上就是迎合上層、社會期待的一場表演秀。

陳拓拿著糖就站在崇於川的背後一段距離,沒走向前、沒打擾崇於川,只用手機拍下了崇於川佇立在山頂的背影,默默地陪著崇於川。

只是……他想要在崇於川貧瘠的心上種上玫瑰。

陳拓先崇於川一步下了山頂,回到了韓大爺的小院,照了一張大黃給王安吉發去,向王安吉說了現在的情況,詢問了王安吉的身體。

王安吉回了:【我身體再歇幾天就好了,我過幾天回酒吧問問老板能不能一周只去一兩次,我這邊都還好,你那邊自己照顧好自己,愛是需要主動,但有些事別太過。】

陳拓沒再回消息,蹲在地上摸大黃的狗腦袋,有些事只能他過分,不然崇於川不會主動。

例如,他要和崇於川睡一張炕,他要半夜紮崇於川的手指測hiv,檢查崇於川的身體健康。

陳拓把借口和方法都想好了,就托韓大爺的口讓崇於川松口,有韓大爺在,崇於川怎麽著都得顧顧面子……吧?

【作者有話說】

陳拓一直都很主動,之前是悶頭上,現在是有心眼的勇往無前,其實可以看出陳拓這時候的愛並沒有那麽清晰

我之前去甘肅的時候,那邊的黃沙真的很大,幾乎都是土屋,但是菜真的還挺好吃的

哈哈哈,這篇文真的有小寶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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