驟雨前的沈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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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驟雨前的沈屙
清晨的海風裹著潮濕的涼意，鉆進林嶼病房的窗縫時，他正蜷在被子裏，眉頭緊緊皺著。昨夜和江敘通完電話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胸口的悶痛感一陣陣往上湧，像是有團濕冷的霧堵在肺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弱的滯澀。他伸手摸了摸枕邊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江敘錄的鯨鳴在寂靜的病房裏低低響起，可往日能讓他安心的聲音，此刻卻沒能壓下喉嚨裏不斷往上冒的癢意，直到後半夜，他才在一陣又一陣的輕咳中昏昏沈沈睡去。
“林嶼？該起來喝藥了。”林嶼媽媽端著溫水和藥片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他。可剛走到床邊，就看見林嶼猛地側過身，一只手緊緊捂著嘴，肩膀劇烈起伏著，發出一陣壓抑又急促的咳嗽聲，像是要把肺裏的空氣都咳盡。那咳嗽聲帶著破碎的顫音，撞在病房的白墻上，又彈回來，聽得人心裏發緊。“慢點咳，別嗆著。”她連忙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拍著林嶼的後背，掌心貼著他單薄的病號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裏傳來的震動。拍了沒幾下，她的指尖忽然頓住——林嶼後背的溫度，比平時熱了不少，不是那種暖陽般的溫熱，而是帶著焦灼感的燙。
林嶼咳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他癱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得像被水浸過的宣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額角沁出的細密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把枕巾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媽，我有點冷。”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說話時身體還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抵禦那莫名的寒意。林嶼媽媽的心瞬間揪緊，她立刻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體溫計，快步走回來塞進林嶼腋下，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等著，咱們量個體溫，馬上給醫生打電話。”她看著林嶼緊閉著眼、眉頭依舊擰成結的模樣，心裏泛起一陣酸澀——這孩子總是這樣，就算難受也很少哭鬧，連生病時都習慣忍著，要不是剛才那陣劇烈的咳嗽，她說不定還沒發現他又不舒服了。
體溫計的數值跳到38.7℃時，屏幕上的紅色數字格外刺眼。林嶼媽媽剛顫抖著手撥通醫生的電話，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江敘拎著兩個保溫袋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一本封皮是海藍色的錯題本，臉上原本帶著輕快的笑意，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林嶼身上時，那笑意瞬間僵住，隨即被濃濃的擔憂取代。“阿姨，林嶼他……”他話沒說完，就看見林嶼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泛著幹澀的白，立刻快步走進去，把保溫袋和錯題本輕輕放在床頭櫃上，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怎麽又發燒了？昨晚打電話時你還說沒事。”
林嶼聽見江敘的聲音，緩緩睜開眼，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水霧，帶著點委屈的濕意。他想對江敘笑一笑，可剛牽動嘴角，喉嚨裏的癢意又湧了上來，立刻又捂住嘴咳了起來。這一次的咳嗽比剛才更急，他彎著腰，身體往前傾，江敘見狀，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快速拿起桌上的溫水，擰開瓶蓋後，把杯子遞到林嶼唇邊：“先喝點水，潤潤喉嚨，慢慢喝，別著急。”林嶼順從地小口抿著水，溫熱的水流過喉嚨，那灼人的癢意稍稍緩解了些，可他還是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昨晚就有點不舒服，躺著躺著就睡著了，沒想到今天燒起來了。”
“都怪我，昨晚沒多問幾句。”江敘的聲音裏帶著自責，他低頭看著林嶼泛紅的眼角，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他伸手幫林嶼理了理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指尖觸到那滾燙的溫度時，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時，醫生拿著病歷本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位護士。醫生走到床邊，先摸了摸林嶼的額頭，又拿起聽診器，讓林嶼深呼吸。聽診器的探頭貼在林嶼的後背，他配合著吸氣、呼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雜音。醫生聽完後，眉頭擰了起來，轉頭對林嶼媽媽說：“肺部感染有點加重了，炎癥沒控制住，得先輸液把燒退下去，再調整一下用藥。最近一定要讓他多休息，別累著，也別再受涼了，海邊的風大，暫時別去海邊了。”
林嶼媽媽連忙點頭，眼眶微微發紅：“好，好，我們一定註意，麻煩您了醫生。”護士很快準備好輸液器材，江敘主動扶著林嶼的胳膊，讓他保持一個舒服的姿勢坐著，看著針頭紮進林嶼手背上細細的血管時，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林嶼另一只手——林嶼的手微涼，指尖因為緊張而輕輕蜷縮著，攥住了他的衣角。“別怕，不疼的。”江敘輕聲安慰著，聲音溫柔得像海風，“輸完液燒退了，就舒服了。”林嶼擡頭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眼裏的不安漸漸淡了些。
等護士調好輸液速度離開後，江敘才松開林嶼的手，轉身打開帶來的保溫袋。裏面裝著一碗小米粥，還有一碟清炒時蔬，都是林嶼平時愛吃的清淡口味。“我早上起來讓我媽煮的，你現在沒胃口，先喝點粥墊墊。”他把保溫袋放在小桌上，又從另一個袋子裏拿出一個幹凈的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確認溫度剛好後，才遞到林嶼面前，“來，張嘴。”
林嶼看著遞到嘴邊的粥，心裏泛起一陣暖意，他微微張嘴，咽下那勺粥。小米粥熬得很軟爛，帶著淡淡的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了不少。“你怎麽來了這麽早？”他一邊吃著粥，一邊輕聲問，目光落在江敘放在床邊的錯題本上——那是上周江敘特意去文具店買的，封面印著一只躍出海面的鯨魚，和他畫裏的樣子很像。江敘舀粥的手頓了頓，笑著說：“本來想早點來陪你寫錯題，昨晚你掛電話時，聲音就有點啞，我沒睡踏實，淩晨五點多就醒了，在醫院樓下等到開門就上來了。”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淺綠色的薄荷奶糖，剝開糖紙，小心翼翼地塞進林嶼嘴裏，“含著吧，能潤潤喉嚨，還是你喜歡的那個牌子，我昨天放學特意去巷口的甜品店買的。”
清涼的甜味在舌尖散開，瞬間驅散了喉嚨裏的幹澀。林嶼含著奶糖，看著江敘認真餵粥的樣子，心裏暖暖的。他想起昨天和江敘約定好，今天要一起攻克那道轉學前沒弄懂的函數題，可現在自己這樣，顯然是沒辦法了。“本來還想今天跟你一起寫那道函數題。”他輕聲說，語氣裏帶著點小小的遺憾，眼神也暗了些。江敘看著他失落的樣子，放下手裏的粥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不急，等你好點了，我們慢慢寫，反正夏天還長著呢，我們的約定又不會過期。”他頓了頓，拿起床邊的錯題本，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兩人一起寫的那句話，笑著說，“你看，我們都寫了‘一起寫滿整個夏天’，有的是時間。”
林嶼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錯題本的第一頁上，江敘的字跡遒勁有力：“林嶼的海邊錯題本——和江敘一起，寫滿整個夏天。”旁邊是他補的一行小字：“還有鯨鳴、薄荷糖，和永遠不變的約定。”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紙上，那些字跡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暖得讓人安心。他輕輕點了點頭，含著奶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裏也重新有了光亮。
輸液管裏的藥液緩緩滴落，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和病房裏的時鐘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緩慢又溫柔的節奏。林嶼靠在江敘肩上，漸漸有了睡意，眼皮越來越沈。江敘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輕輕握著他露在外面的手——林嶼的手很小，被他握在掌心，微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他低頭看著林嶼沈睡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剛才平靜了不少。
江敘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不敢動，生怕驚擾了林嶼。他看著輸液管裏的藥液一點點減少，心裏默默數著滴落的次數，又時不時摸一摸林嶼的額頭，感受著溫度有沒有降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想起林嶼落下的功課，悄悄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成靜音模式，給江念發了條消息：“念念，林嶼今天發燒了，在醫院輸液，你上午去學校的時候，幫我把咱們班的數學和英語筆記借一下，尤其是昨天老師講的函數題，記得讓課代表把解題步驟寫清楚點。”
消息發出去沒一會兒，江念就回了過來，一連串的感嘆號透著焦急：“林嶼哥又不舒服了？嚴重嗎？我早上就去借筆記，課間的時候讓陳默幫我一起整理，我們中午放學就去醫院看他！”江敘看著屏幕笑了笑，回覆道：“不算太嚴重，正在輸液，你們中午過來的時候，不用買太多東西，林嶼現在沒什麽胃口，帶點清淡的就行。”
放下手機，江敘擡頭看見林嶼媽媽站在窗邊，正偷偷抹著眼淚。他輕輕拍了拍林嶼的手背，示意自己要起身，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林嶼的頭靠在枕頭上，幫他蓋好被子，才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阿姨，您別擔心，醫生說輸完液燒就能退下去了。”江敘輕聲安慰道，語氣裏帶著篤定，“林嶼他很堅強，一定會好起來的。”林嶼媽媽轉過身，擦了擦眼角的淚，看著江敘，眼裏滿是感激：“小敘，真是謝謝你了，這陣子一直麻煩你跑前跑後。”
“阿姨，您別這麽說，我和林嶼是好朋友，本來就該互相照顧。”江敘笑著說，“以前我生病的時候，林嶼也總陪著我，還給我講題呢。”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感冒發燒，林嶼每天放學都繞路去他家，帶著課堂筆記，坐在他床邊幫他梳理知識點，還把自己的薄荷奶糖分給自己，說“含著能舒服點”。那些溫暖的畫面，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讓他更加堅定了要好好陪著林嶼的念頭。
林嶼媽媽看著江敘真誠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心裏的焦慮漸漸淡了些。她知道，江敘的陪伴對林嶼來說有多重要——自從林嶼生病後，很少能像和江敘在一起時那樣開心，每次江敘來，林嶼的話都會多一些，臉上的笑容也會多一些。江敘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林嶼被病痛籠罩的日子，讓他在難熬的時光裏，總能感受到溫暖和希望。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輸液管裏的藥液終於見底了。江敘連忙按了床頭的呼叫鈴，護士很快過來拔了針，叮囑道：“拔針後按壓五分鐘，別揉，免得出血。”江敘點點頭，接過護士遞來的棉簽，小心翼翼地按在林嶼的手背上，動作輕柔又認真。林嶼被拔針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江敘正低著頭幫自己按壓手背，眼裏帶著笑意：“醒啦？輸液輸完了，感覺怎麽樣？”
林嶼動了動身子，感覺身上的燥熱感減輕了不少，喉嚨也沒那麽疼了。“好多了，不怎麽燒了。”他輕聲說，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比早上精神了些。江敘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比剛才涼了不少，心裏松了口氣：“太好了，醫生說燒退了就沒事了，你再睡一會兒，等醒了我們吃點東西。”林嶼點點頭，閉上眼睛，很快又睡著了——這次的睡眠很安穩，沒有咳嗽，也沒有胸悶，夢裏都是海邊的夕陽，江敘在身邊笑著，手裏拿著薄荷奶糖，還有那支錄滿鯨鳴的錄音筆。
江敘坐在床邊，看著林嶼安穩的睡顏，心裏暖暖的。他拿起桌上的錯題本，翻開到那道函數題的頁面，認真地看著自己昨天整理的解題步驟，想著等林嶼醒了，要怎麽用最簡單的方式講給他聽。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錯題本上，落在江敘的側臉上，也落在林嶼沈睡的臉上，整個病房裏都彌漫著一種溫柔又堅定的暖意。
臨近中午的時候，江念和陳默提著一個保溫袋和一摞筆記本來了。江念剛想說話，就被江敘做了個“噓”的手勢，兩人立刻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小聲問：“林嶼哥還在睡啊？燒退了嗎？”江敘點點頭，輕聲說：“燒退了，剛輸完液，讓他多睡會兒。”陳默把手裏的筆記本放在桌上，輕聲說：“這是今天上午的筆記，我和江念都整理好了，數學的函數題，我還寫了兩種解題方法，等林嶼醒了，哪個容易懂就講哪個。”
江念也從保溫袋裏拿出一份清淡的蔬菜粥，笑著說：“這是我媽煮的，她說林嶼哥生病要吃點清淡的，特意少放了鹽。”江敘接過保溫袋，笑著說：“謝謝你們，等林嶼醒了，肯定會很高興的。”三人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小聲地聊著天，話題都是關於林嶼——江念說班裏新轉來的同學畫了一幅海，很想讓林嶼看看；陳默說上周數學考試的試卷發下來了，他把林嶼可能會錯的題都標出來了，等林嶼好點一起分析；江敘則說等林嶼好了，要帶他去海邊錄新的鯨鳴，還要一起堆那個沒堆完的沙堡。
他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顆溫暖的小石子，落在病房的寂靜裏，漾起一圈圈溫柔的漣漪。林嶼在睡夢中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進病房，落在少年們的身上，落在那本寫滿約定的錯題本上，落在那支錄著鯨鳴的錄音筆上——這個清晨雖然帶著病痛的陰霾，卻因為這些牽掛與陪伴，變得格外溫暖。江敘看著沈睡的林嶼，心裏默默想著：不管未來還有多少困難，只要他們都在，林嶼就一定能帶著笑意，走過每一個難熬的時刻，他們的約定，一定會在這個夏天，慢慢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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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驟雨前的沈屙
清晨的海風裹著潮濕的涼意，鉆進林嶼病房的窗縫時，他正蜷在被子裏，眉頭緊緊皺著。昨夜和江敘通完電話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胸口的悶痛感一陣陣往上湧，像是有團濕冷的霧堵在肺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弱的滯澀。他伸手摸了摸枕邊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江敘錄的鯨鳴在寂靜的病房裏低低響起，可往日能讓他安心的聲音，此刻卻沒能壓下喉嚨裏不斷往上冒的癢意，直到後半夜，他才在一陣又一陣的輕咳中昏昏沈沈睡去。
“林嶼？該起來喝藥了。”林嶼媽媽端著溫水和藥片走進來，腳步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他。可剛走到床邊，就看見林嶼猛地側過身，一只手緊緊捂著嘴，肩膀劇烈起伏著，發出一陣壓抑又急促的咳嗽聲，像是要把肺裏的空氣都咳盡。那咳嗽聲帶著破碎的顫音，撞在病房的白墻上，又彈回來，聽得人心裏發緊。“慢點咳，別嗆著。”她連忙放下水杯，快步走到床邊，伸手輕輕拍著林嶼的後背，掌心貼著他單薄的病號服，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體裏傳來的震動。拍了沒幾下，她的指尖忽然頓住——林嶼後背的溫度，比平時熱了不少，不是那種暖陽般的溫熱，而是帶著焦灼感的燙。
林嶼咳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他癱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得像被水浸過的宣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額角沁出的細密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把枕巾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媽，我有點冷。”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透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說話時身體還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抵禦那莫名的寒意。林嶼媽媽的心瞬間揪緊，她立刻轉身走到桌邊拿起體溫計，快步走回來塞進林嶼腋下，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等著，咱們量個體溫，馬上給醫生打電話。”她看著林嶼緊閉著眼、眉頭依舊擰成結的模樣，心裏泛起一陣酸澀——這孩子總是這樣，就算難受也很少哭鬧，連生病時都習慣忍著，要不是剛才那陣劇烈的咳嗽，她說不定還沒發現他又不舒服了。
體溫計的數值跳到38.7℃時，屏幕上的紅色數字格外刺眼。林嶼媽媽剛顫抖著手撥通醫生的電話，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江敘拎著兩個保溫袋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一本封皮是海藍色的錯題本，臉上原本帶著輕快的笑意，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林嶼身上時，那笑意瞬間僵住，隨即被濃濃的擔憂取代。“阿姨，林嶼他……”他話沒說完，就看見林嶼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泛著幹澀的白，立刻快步走進去，把保溫袋和錯題本輕輕放在床頭櫃上，腳步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麽，“怎麽又發燒了？昨晚打電話時你還說沒事。”
林嶼聽見江敘的聲音，緩緩睜開眼，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水霧，帶著點委屈的濕意。他想對江敘笑一笑，可剛牽動嘴角，喉嚨裏的癢意又湧了上來，立刻又捂住嘴咳了起來。這一次的咳嗽比剛才更急，他彎著腰，身體往前傾，江敘見狀，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讓他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快速拿起桌上的溫水，擰開瓶蓋後，把杯子遞到林嶼唇邊：“先喝點水，潤潤喉嚨，慢慢喝，別著急。”林嶼順從地小口抿著水，溫熱的水流過喉嚨，那灼人的癢意稍稍緩解了些，可他還是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羽毛：“昨晚就有點不舒服，躺著躺著就睡著了，沒想到今天燒起來了。”
“都怪我，昨晚沒多問幾句。”江敘的聲音裏帶著自責，他低頭看著林嶼泛紅的眼角，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揪了一下。他伸手幫林嶼理了理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指尖觸到那滾燙的溫度時，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時，醫生拿著病歷本推門進來，身後跟著一位護士。醫生走到床邊，先摸了摸林嶼的額頭，又拿起聽診器，讓林嶼深呼吸。聽診器的探頭貼在林嶼的後背，他配合著吸氣、呼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雜音。醫生聽完後，眉頭擰了起來，轉頭對林嶼媽媽說：“肺部感染有點加重了，炎癥沒控制住，得先輸液把燒退下去，再調整一下用藥。最近一定要讓他多休息，別累著，也別再受涼了，海邊的風大，暫時別去海邊了。”
林嶼媽媽連忙點頭，眼眶微微發紅：“好，好，我們一定註意，麻煩您了醫生。”護士很快準備好輸液器材，江敘主動扶著林嶼的胳膊，讓他保持一個舒服的姿勢坐著，看著針頭紮進林嶼手背上細細的血管時，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林嶼另一只手——林嶼的手微涼，指尖因為緊張而輕輕蜷縮著，攥住了他的衣角。“別怕，不疼的。”江敘輕聲安慰著，聲音溫柔得像海風，“輸完液燒退了，就舒服了。”林嶼擡頭看著他，輕輕“嗯”了一聲，眼裏的不安漸漸淡了些。
等護士調好輸液速度離開後，江敘才松開林嶼的手，轉身打開帶來的保溫袋。裏面裝著一碗小米粥，還有一碟清炒時蔬，都是林嶼平時愛吃的清淡口味。“我早上起來讓我媽煮的，你現在沒胃口，先喝點粥墊墊。”他把保溫袋放在小桌上，又從另一個袋子裏拿出一個幹凈的勺子，舀了一勺粥，放在嘴邊吹了吹，確認溫度剛好後，才遞到林嶼面前，“來，張嘴。”
林嶼看著遞到嘴邊的粥，心裏泛起一陣暖意，他微微張嘴，咽下那勺粥。小米粥熬得很軟爛，帶著淡淡的甜香，順著喉嚨滑下去，舒服了不少。“你怎麽來了這麽早？”他一邊吃著粥，一邊輕聲問，目光落在江敘放在床邊的錯題本上——那是上周江敘特意去文具店買的，封面印著一只躍出海面的鯨魚，和他畫裏的樣子很像。江敘舀粥的手頓了頓，笑著說：“本來想早點來陪你寫錯題，昨晚你掛電話時，聲音就有點啞，我沒睡踏實，淩晨五點多就醒了，在醫院樓下等到開門就上來了。”他說著，從口袋裏掏出一顆淺綠色的薄荷奶糖，剝開糖紙，小心翼翼地塞進林嶼嘴裏，“含著吧，能潤潤喉嚨，還是你喜歡的那個牌子，我昨天放學特意去巷口的甜品店買的。”
清涼的甜味在舌尖散開，瞬間驅散了喉嚨裏的幹澀。林嶼含著奶糖，看著江敘認真餵粥的樣子，心裏暖暖的。他想起昨天和江敘約定好，今天要一起攻克那道轉學前沒弄懂的函數題，可現在自己這樣，顯然是沒辦法了。“本來還想今天跟你一起寫那道函數題。”他輕聲說，語氣裏帶著點小小的遺憾，眼神也暗了些。江敘看著他失落的樣子，放下手裏的粥碗，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不急，等你好點了，我們慢慢寫，反正夏天還長著呢，我們的約定又不會過期。”他頓了頓，拿起床邊的錯題本，翻開第一頁，指著上面兩人一起寫的那句話，笑著說，“你看，我們都寫了‘一起寫滿整個夏天’，有的是時間。”
林嶼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錯題本的第一頁上，江敘的字跡遒勁有力：“林嶼的海邊錯題本——和江敘一起，寫滿整個夏天。”旁邊是他補的一行小字：“還有鯨鳴、薄荷糖，和永遠不變的約定。”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紙上，那些字跡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暖得讓人安心。他輕輕點了點頭，含著奶糖的嘴角微微上揚，眼裏也重新有了光亮。
輸液管裏的藥液緩緩滴落，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響，和病房裏的時鐘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緩慢又溫柔的節奏。林嶼靠在江敘肩上，漸漸有了睡意，眼皮越來越沈。江敘察覺到他的呼吸變得平穩，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輕輕握著他露在外面的手——林嶼的手很小，被他握在掌心，微涼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他低頭看著林嶼沈睡的側臉，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剛才平靜了不少。
江敘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不敢動，生怕驚擾了林嶼。他看著輸液管裏的藥液一點點減少，心裏默默數著滴落的次數，又時不時摸一摸林嶼的額頭，感受著溫度有沒有降下來。過了一會兒，他想起林嶼落下的功課，悄悄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調成靜音模式，給江念發了條消息：“念念，林嶼今天發燒了，在醫院輸液，你上午去學校的時候，幫我把咱們班的數學和英語筆記借一下，尤其是昨天老師講的函數題，記得讓課代表把解題步驟寫清楚點。”
消息發出去沒一會兒，江念就回了過來，一連串的感嘆號透著焦急：“林嶼哥又不舒服了？嚴重嗎？我早上就去借筆記，課間的時候讓陳默幫我一起整理，我們中午放學就去醫院看他！”江敘看著屏幕笑了笑，回覆道：“不算太嚴重，正在輸液，你們中午過來的時候，不用買太多東西，林嶼現在沒什麽胃口，帶點清淡的就行。”
放下手機，江敘擡頭看見林嶼媽媽站在窗邊，正偷偷抹著眼淚。他輕輕拍了拍林嶼的手背，示意自己要起身，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林嶼的頭靠在枕頭上，幫他蓋好被子，才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阿姨，您別擔心，醫生說輸完液燒就能退下去了。”江敘輕聲安慰道，語氣裏帶著篤定，“林嶼他很堅強，一定會好起來的。”林嶼媽媽轉過身，擦了擦眼角的淚，看著江敘，眼裏滿是感激：“小敘，真是謝謝你了，這陣子一直麻煩你跑前跑後。”
“阿姨，您別這麽說，我和林嶼是好朋友，本來就該互相照顧。”江敘笑著說，“以前我生病的時候，林嶼也總陪著我，還給我講題呢。”他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感冒發燒，林嶼每天放學都繞路去他家，帶著課堂筆記，坐在他床邊幫他梳理知識點，還把自己的薄荷奶糖分給自己，說“含著能舒服點”。那些溫暖的畫面，此刻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讓他更加堅定了要好好陪著林嶼的念頭。
林嶼媽媽看著江敘真誠的眼神，輕輕點了點頭，心裏的焦慮漸漸淡了些。她知道，江敘的陪伴對林嶼來說有多重要——自從林嶼生病後，很少能像和江敘在一起時那樣開心，每次江敘來，林嶼的話都會多一些，臉上的笑容也會多一些。江敘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林嶼被病痛籠罩的日子，讓他在難熬的時光裏，總能感受到溫暖和希望。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輸液管裏的藥液終於見底了。江敘連忙按了床頭的呼叫鈴，護士很快過來拔了針，叮囑道：“拔針後按壓五分鐘，別揉，免得出血。”江敘點點頭，接過護士遞來的棉簽，小心翼翼地按在林嶼的手背上，動作輕柔又認真。林嶼被拔針的動作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江敘正低著頭幫自己按壓手背，眼裏帶著笑意：“醒啦？輸液輸完了，感覺怎麽樣？”
林嶼動了動身子，感覺身上的燥熱感減輕了不少，喉嚨也沒那麽疼了。“好多了，不怎麽燒了。”他輕聲說，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比早上精神了些。江敘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比剛才涼了不少，心裏松了口氣：“太好了，醫生說燒退了就沒事了，你再睡一會兒，等醒了我們吃點東西。”林嶼點點頭，閉上眼睛，很快又睡著了——這次的睡眠很安穩，沒有咳嗽，也沒有胸悶，夢裏都是海邊的夕陽，江敘在身邊笑著，手裏拿著薄荷奶糖，還有那支錄滿鯨鳴的錄音筆。
江敘坐在床邊，看著林嶼安穩的睡顏，心裏暖暖的。他拿起桌上的錯題本，翻開到那道函數題的頁面，認真地看著自己昨天整理的解題步驟，想著等林嶼醒了，要怎麽用最簡單的方式講給他聽。陽光透過窗戶，落在錯題本上，落在江敘的側臉上，也落在林嶼沈睡的臉上，整個病房裏都彌漫著一種溫柔又堅定的暖意。
臨近中午的時候，江念和陳默提著一個保溫袋和一摞筆記本來了。江念剛想說話，就被江敘做了個“噓”的手勢，兩人立刻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邊小聲問：“林嶼哥還在睡啊？燒退了嗎？”江敘點點頭，輕聲說：“燒退了，剛輸完液，讓他多睡會兒。”陳默把手裏的筆記本放在桌上，輕聲說：“這是今天上午的筆記，我和江念都整理好了，數學的函數題，我還寫了兩種解題方法，等林嶼醒了，哪個容易懂就講哪個。”
江念也從保溫袋裏拿出一份清淡的蔬菜粥，笑著說：“這是我媽煮的，她說林嶼哥生病要吃點清淡的，特意少放了鹽。”江敘接過保溫袋，笑著說：“謝謝你們，等林嶼醒了，肯定會很高興的。”三人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小聲地聊著天，話題都是關於林嶼——江念說班裏新轉來的同學畫了一幅海，很想讓林嶼看看；陳默說上周數學考試的試卷發下來了，他把林嶼可能會錯的題都標出來了，等林嶼好點一起分析；江敘則說等林嶼好了，要帶他去海邊錄新的鯨鳴，還要一起堆那個沒堆完的沙堡。
他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顆溫暖的小石子，落在病房的寂靜裏，漾起一圈圈溫柔的漣漪。林嶼在睡夢中似乎聽到了他們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進病房，落在少年們的身上，落在那本寫滿約定的錯題本上，落在那支錄著鯨鳴的錄音筆上——這個清晨雖然帶著病痛的陰霾，卻因為這些牽掛與陪伴，變得格外溫暖。江敘看著沈睡的林嶼，心裏默默想著：不管未來還有多少困難，只要他們都在，林嶼就一定能帶著笑意，走過每一個難熬的時刻，他們的約定，一定會在這個夏天，慢慢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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