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裏的坦白與診室裏的沈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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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裏的坦白與診室裏的沈霧
第二十章：晨光裏的坦白與診室裏的沈霧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時，林嶼就醒了，身邊的江敘還睡得沈，呼吸均勻地落在枕頭上，額前的碎發被呼吸吹得輕輕晃動。夏初的晨光帶著淡淡的暖意，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一小束，落在江敘熟睡的側臉上，也落在林嶼攥著床單的手背上——他一夜沒怎麽合眼，從掛了媽媽的電話開始，那些藏在深夜裏的疼、怕被江敘嫌棄的不安，還有這陣子江敘落在他身上的細碎溫柔，像潮水似的在腦子裏翻湧。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終於下定決心：要把所有事都告訴江敘，包括那份醫生早就下了定論的擴張型心肌病變，還有那個藏在病歷本最後一頁的殘酷預判——他活不過這個夏天。
他輕輕挪了挪身子，盡量放輕動作，生怕吵醒身邊的人，可指尖還是不小心蹭到了江敘的手背。江敘似乎被這細微的觸碰驚動，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卻沒醒，只是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貼著他的後背，像在護住一件稀有的珍寶。林嶼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是昨晚幫自己整理鯨類資料到深夜留下的痕跡，鼻尖忽然一酸，手指輕輕拂過江敘的手背，那裏的溫度暖得讓他舍不得移開。
不知過了多久，江敘的鬧鐘在床頭櫃上輕輕響了一聲，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睜開眼就對上林嶼的目光，楞了兩秒，隨即彎起嘴角，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醒這麽早？是不是聞著粥香了？”他說著就要起身，林嶼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絲不容掙脫的執拗。
江敘的動作頓住，低頭看向他，見他眼底泛著紅，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些，連嘴唇都沒什麽血色，心裏的睡意瞬間散得幹幹凈凈：“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他伸手想去摸林嶼的額頭，卻被林嶼攥得更緊了些。
林嶼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的心臟像是被灌了鉛，連呼吸都帶著沈甸甸的滯澀，他擡眼望著江敘，眼神裏藏著太多覆雜的情緒——委屈、不安，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絕望，聲音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江敘，我有件事，瞞了你很久，今天必須跟你說。”
江敘坐直身子，另一只手覆在林嶼攥著自己手腕的手上，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冰涼的指尖，語氣放得格外柔和：“你慢慢說，我聽著，不管是什麽事，我們一起扛。”
“我夜裏疼的不是普通胃病，是心臟的問題，”林嶼的聲音開始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去年冬天查出來的，是擴張型心肌病變，心肌已經慢慢失去彈性了，醫生說……心臟泵血功能在一點點衰退，沒辦法根治，只能靠藥物維持，我……我活不過這個夏天。”
“轟”的一聲，江敘覺得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耳邊瞬間嗡嗡作響。他怔怔地看著林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下意識握緊了林嶼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指節都在微微發抖——“活不過這個夏天”，這六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看著林嶼蒼白的臉，看著他眼裏強忍的淚水，那些過往的細節瞬間在腦子裏翻湧——林嶼總說夏初的風也涼，出門總要多披件薄外套；上次兩人聊到去海邊看盛夏的鯨群，他沈默了很久才勉強笑著點頭；甚至一起烤曲奇時，他站久了就會悄悄扶著料理臺，額角滲出汗，原來不是怕熱，是心肌承受不住夏日裏哪怕一點的勞累。
“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江敘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眶瞬間紅了，他伸手把林嶼緊緊攬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卻又怕碰疼他，指尖輕輕懸在他的後背不敢用力，“你怎麽能一個人扛這麽久？上次我們去礁石灘，你是不是疼得厲害卻硬撐著陪我錄鯨鳴？剛才說要去海邊，你是不是怕自己等不到盛夏的海浪？”
林嶼埋在他的懷裏，聽著江敘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江敘的襯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怕，我怕你知道了就不喜歡我了，怕我們的日子剛甜起來，就被‘夏天’這個期限壓得喘不過氣。我想跟你好好過這陣子，哪怕是騙你的，我也想多擁有一點你的溫柔——你溫的粥、幫我掖的毯子、海邊的吻，這些都太甜了，我舍不得放手。”
“我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江敘低頭，下巴抵在林嶼的發頂，聲音帶著堅定的顫抖，“就算只有一個夏天，我們也要把它過成最暖的樣子。你想做什麽，我們現在就去做——你說想再去礁石灘錄鯨鳴，我們今天下午就去；你想把我們烤曲奇的樣子畫進筆記裏，我們現在就拿畫筆；你想等盛夏看一次海上日出，我們就算起早一點，也一定陪你等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伸手輕輕拍著林嶼的後背，“這個夏天，我們一起聽鯨鳴、吃冰糕、曬暖陽，把每一天都過得像你喜歡的鯨魚曲奇一樣甜。”
林嶼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抱住江敘的腰，指尖能摸到他後背因為用力而繃緊的線條：“沒用的，我已經去過大城市的醫院了，專家說……我的心肌已經像被泡軟的海綿，撐不起正常的泵血了，再好的藥也只是讓我能稍微舒服點，等盛夏的蟬鳴開始響，可能……”後面的話他沒說完，只是把臉埋得更深，眼淚掉得更兇。
“那我們就把蟬鳴錄下來，和鯨鳴放在一起，刻成CD藏好；把夏天的陽光曬進被子裏，每天都讓你裹著暖烘烘的氣息；就算等不到最熱的那幾天，我們也能把夏初的風、海邊的沙、手裏的冰糕，都變成我們的回憶。”江敘松開他，伸手幫他擦去臉上的眼淚，指尖溫柔地拂過他泛紅的眼尾，連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你累了，我們就回家躺沙發上看鯨類紀錄片；你想吃冰糕，我就去巷口給你買，慢慢餵你吃；只要你舒服，只要你開心，怎麽都好。”
林嶼看著他眼底的紅，看著他強裝鎮定卻微微發抖的指尖，心裏又酸又暖。他知道江敘心裏有多難受，可這個人還是想著把最好的都給自己，就像這陣子以來的每一天——夏初的清晨總比平時涼，江敘會提前把他的外套放在暖氣片上烘暖；怕他吃冰糕傷胃，總會先放在手裏捂一會兒再遞給他；整理資料時特意把風扇對著自己吹，怕風直吹到他胸口。
“先吃點東西，然後我們去醫院，就算時間不夠，也要讓醫生看看怎麽能讓你舒服點，能好好聽夏天的鯨鳴，”江敘扶著林嶼坐起身，幫他攏了攏身上的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沒有冷汗，才放心地起身，“我去把粥熱了，你等我，這次放了你愛吃的蓮子，阿姨說這個能清心安神，讓你夏天裏能睡得安穩些。”
林嶼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又悄悄掉了下來。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心臟還在平穩地跳著，可他知道，這份平穩隨時可能被打破。他舍不得江敘，舍不得這個剛被陽光曬暖的小家，更舍不得這個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的夏天——他想和江敘一起再去礁石灘聽鯨鳴，想和他一起把冰糕的甜混著海風咽下去，想和他一起在書房裏把夏天的光影畫進鯨類圖譜裏。
很快，江敘端著一碗小米蓮子粥走進來，粥熬得黏黏糊糊，蓮子被煮得軟爛，清甜的香氣漫在空氣裏。他把碗遞到林嶼手裏，又拿了個勺子，坐在床邊看著他：“慢慢吃，要是覺得膩，就告訴我，我再給你沖杯溫蜂蜜水。”
林嶼接過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口，他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裏，小米的軟糯混著蓮子的清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他胸口的滯澀都輕了些。江敘坐在旁邊，沒催他，只是時不時幫他擦去嘴角沾著的粥漬，眼神裏的溫柔像化不開的霧，包裹著他，讓他暫時忘了那些關於“夏天”的期限。
吃完粥，江敘幫林嶼換了件寬松的淺灰色薄外套——怕勒著他的胸口，影響呼吸；又把保溫杯裏灌滿溫水，放進背包裏，還不忘帶上林嶼的心肌病藥物和之前的病歷本，連醫生上次叮囑的“隨身攜帶速效救心丸”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藥沒過期、劑量夠，才放心。他牽著林嶼的手走出家門，夏初的風帶著淡淡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江敘下意識把林嶼的手攥得更緊些，又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風會不會涼？要不要把外套拉鏈拉上？”
林嶼搖搖頭，靠在他身邊，腳步比平時慢了些，每走幾步就輕輕喘口氣，江敘立刻放慢腳步，陪著他慢慢走，像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兩人慢慢走到小區門口，江敘攔了一輛出租車，打開車門時特意用手護住林嶼的頭頂，怕他碰到車門框；自己則坐在他身邊，一路上都緊緊握著他的手，拇指反覆摩挲著他的指節，用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陪伴，偶爾輕聲問一句“有沒有不舒服”，得到否定的回答後，才稍稍松口氣。
到了醫院，江敘先去心內科掛號，林嶼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著他。醫院裏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儀器的滴答聲混在一起，讓他覺得有些恍惚。他看著江敘在掛號窗口前微微彎腰的背影，心裏默默想著，要是時間能停在海邊那個吻的瞬間就好了——那時夏初的陽光正好，鯨鳴溫柔，江敘的眼裏裝著整個世界的光，他們還不知道未來的殘酷，只沈浸在彼此鼻尖相抵的甜蜜裏，連心跳都像是踩著同一節拍，沒有心肌病變的陰影，只有純粹的歡喜。
很快，江敘拿著掛號單走過來，牽著他往心內科的診室走。走廊裏的光線有點暗，墻壁是淡淡的米白色，顯得格外冷清。林嶼的心跳慢慢快了些，不是因為害怕見醫生，而是因為身邊的江敘——他能感覺到江敘的手在微微顫抖，卻還是努力挺直脊背，像個戰士一樣護著自己，每走一步都先確認他的腳步穩不穩，時不時問一句“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生怕他累著。
走進診室，醫生看著林嶼的病歷本，又用聽診器仔細聽了聽他的心臟，眉頭輕輕皺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絲惋惜：“擴張型心肌病的進展比上次覆查時快了點，左心室射血分數又降了些，夏天天氣慢慢變熱，要嚴格避免勞累和情緒激動，速效救心丸一定要隨時帶在身上，胸痛發作時立刻含服。家屬也要多留意，要是他出現呼吸困難、下肢水腫、嘴唇發紫的情況，一定要馬上送急診，不能耽誤。”
江敘握著林嶼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把醫生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裏，還拿出手機認真地記錄著註意事項——從每日用藥的時間劑量（早上8點吃XX藥，晚上6點吃XX藥），到飲食上要嚴格控制的鹽分和水分攝入，再到夏天要避免的“長時間曬太陽”“劇烈活動”，甚至連“室內空調溫度別低於26℃”“出汗後及時換幹爽衣服”這類細節都沒放過，生怕漏掉一個字。林嶼坐在旁邊，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眼眶又紅了——江敘明明比自己更難過，卻還要強撐著處理這些瑣碎又沈重的事，為自己撐起一片小小的、安穩的天地。
從診室出來，江敘拿著醫生開的處方去取藥，林嶼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夏初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腳邊，暖融融的，可他卻覺得眼睛有點發澀。這時，江敘拿著藥盒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把藥盒打開，拿出說明書仔細看著，還特意用熒光筆把“飯後服用”“避免高溫環境”“定期覆查心肌酶”等字樣標出來，然後把藥按早中晚分好，裝進一個小小的分格藥盒裏：“以後我每天提醒你吃藥，我們在家也買個便攜式心率血壓儀，每天早上起來測一次，晚上睡前再測一次，夏天熱，可不能大意。”
林嶼點點頭，看著江敘手裏的藥盒，看著他認真分藥的樣子，忽然開口：“江敘，我們去海邊吧，就今天下午，我想再聽聽鯨鳴，想再踩踩被太陽曬暖的沙子，想再和你一起坐會兒，就像上次那樣。”
（作者有話要說，我們的小嶼啊撐不過這個夏天了，你走後了，我們的敘敘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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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晨光裏的坦白與診室裏的沈霧
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時，林嶼就醒了，身邊的江敘還睡得沈，呼吸均勻地落在枕頭上，額前的碎發被呼吸吹得輕輕晃動。夏初的晨光帶著淡淡的暖意，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一小束，落在江敘熟睡的側臉上，也落在林嶼攥著床單的手背上——他一夜沒怎麽合眼，從掛了媽媽的電話開始，那些藏在深夜裏的疼、怕被江敘嫌棄的不安，還有這陣子江敘落在他身上的細碎溫柔，像潮水似的在腦子裏翻湧。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他終於下定決心：要把所有事都告訴江敘，包括那份醫生早就下了定論的擴張型心肌病變，還有那個藏在病歷本最後一頁的殘酷預判——他活不過這個夏天。
他輕輕挪了挪身子，盡量放輕動作，生怕吵醒身邊的人，可指尖還是不小心蹭到了江敘的手背。江敘似乎被這細微的觸碰驚動，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卻沒醒，只是下意識往他身邊靠了靠，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他的腰上，掌心貼著他的後背，像在護住一件稀有的珍寶。林嶼看著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是昨晚幫自己整理鯨類資料到深夜留下的痕跡，鼻尖忽然一酸，手指輕輕拂過江敘的手背，那裏的溫度暖得讓他舍不得移開。
不知過了多久，江敘的鬧鐘在床頭櫃上輕輕響了一聲，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睜開眼就對上林嶼的目光，楞了兩秒，隨即彎起嘴角，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醒這麽早？是不是聞著粥香了？”他說著就要起身，林嶼卻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絲不容掙脫的執拗。
江敘的動作頓住，低頭看向他，見他眼底泛著紅，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些，連嘴唇都沒什麽血色，心裏的睡意瞬間散得幹幹凈凈：“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他伸手想去摸林嶼的額頭，卻被林嶼攥得更緊了些。
林嶼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裏的心臟像是被灌了鉛，連呼吸都帶著沈甸甸的滯澀，他擡眼望著江敘，眼神裏藏著太多覆雜的情緒——委屈、不安，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絕望，聲音輕得像隨時會被風吹散：“江敘，我有件事，瞞了你很久，今天必須跟你說。”
江敘坐直身子，另一只手覆在林嶼攥著自己手腕的手上，指腹輕輕摩挲著他冰涼的指尖，語氣放得格外柔和：“你慢慢說，我聽著，不管是什麽事，我們一起扛。”
“我夜裏疼的不是普通胃病，是心臟的問題，”林嶼的聲音開始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去年冬天查出來的，是擴張型心肌病變，心肌已經慢慢失去彈性了，醫生說……心臟泵血功能在一點點衰退，沒辦法根治，只能靠藥物維持，我……我活不過這個夏天。”
“轟”的一聲，江敘覺得腦子裏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了，耳邊瞬間嗡嗡作響。他怔怔地看著林嶼，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下意識握緊了林嶼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連指節都在微微發抖——“活不過這個夏天”，這六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他的心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看著林嶼蒼白的臉，看著他眼裏強忍的淚水，那些過往的細節瞬間在腦子裏翻湧——林嶼總說夏初的風也涼，出門總要多披件薄外套；上次兩人聊到去海邊看盛夏的鯨群，他沈默了很久才勉強笑著點頭；甚至一起烤曲奇時，他站久了就會悄悄扶著料理臺，額角滲出汗，原來不是怕熱，是心肌承受不住夏日裏哪怕一點的勞累。
“為什麽不早告訴我？”江敘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眼眶瞬間紅了，他伸手把林嶼緊緊攬進懷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卻又怕碰疼他，指尖輕輕懸在他的後背不敢用力，“你怎麽能一個人扛這麽久？上次我們去礁石灘，你是不是疼得厲害卻硬撐著陪我錄鯨鳴？剛才說要去海邊，你是不是怕自己等不到盛夏的海浪？”
林嶼埋在他的懷裏，聽著江敘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江敘的襯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怕，我怕你知道了就不喜歡我了，怕我們的日子剛甜起來，就被‘夏天’這個期限壓得喘不過氣。我想跟你好好過這陣子，哪怕是騙你的，我也想多擁有一點你的溫柔——你溫的粥、幫我掖的毯子、海邊的吻，這些都太甜了，我舍不得放手。”
“我不會離開你，永遠不會。”江敘低頭，下巴抵在林嶼的發頂，聲音帶著堅定的顫抖，“就算只有一個夏天，我們也要把它過成最暖的樣子。你想做什麽，我們現在就去做——你說想再去礁石灘錄鯨鳴，我們今天下午就去；你想把我們烤曲奇的樣子畫進筆記裏，我們現在就拿畫筆；你想等盛夏看一次海上日出，我們就算起早一點，也一定陪你等到。”他的聲音越來越哽咽，伸手輕輕拍著林嶼的後背，“這個夏天，我們一起聽鯨鳴、吃冰糕、曬暖陽，把每一天都過得像你喜歡的鯨魚曲奇一樣甜。”
林嶼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抱住江敘的腰，指尖能摸到他後背因為用力而繃緊的線條：“沒用的，我已經去過大城市的醫院了，專家說……我的心肌已經像被泡軟的海綿，撐不起正常的泵血了，再好的藥也只是讓我能稍微舒服點，等盛夏的蟬鳴開始響，可能……”後面的話他沒說完，只是把臉埋得更深，眼淚掉得更兇。
“那我們就把蟬鳴錄下來，和鯨鳴放在一起，刻成CD藏好；把夏天的陽光曬進被子裏，每天都讓你裹著暖烘烘的氣息；就算等不到最熱的那幾天，我們也能把夏初的風、海邊的沙、手裏的冰糕，都變成我們的回憶。”江敘松開他，伸手幫他擦去臉上的眼淚，指尖溫柔地拂過他泛紅的眼尾，連動作都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你累了，我們就回家躺沙發上看鯨類紀錄片；你想吃冰糕，我就去巷口給你買，慢慢餵你吃；只要你舒服，只要你開心，怎麽都好。”
林嶼看著他眼底的紅，看著他強裝鎮定卻微微發抖的指尖，心裏又酸又暖。他知道江敘心裏有多難受，可這個人還是想著把最好的都給自己，就像這陣子以來的每一天——夏初的清晨總比平時涼，江敘會提前把他的外套放在暖氣片上烘暖；怕他吃冰糕傷胃，總會先放在手裏捂一會兒再遞給他；整理資料時特意把風扇對著自己吹，怕風直吹到他胸口。
“先吃點東西，然後我們去醫院，就算時間不夠，也要讓醫生看看怎麽能讓你舒服點，能好好聽夏天的鯨鳴，”江敘扶著林嶼坐起身，幫他攏了攏身上的被子，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沒有冷汗，才放心地起身，“我去把粥熱了，你等我，這次放了你愛吃的蓮子，阿姨說這個能清心安神，讓你夏天裏能睡得安穩些。”
林嶼坐在床上，看著他的背影，眼淚又悄悄掉了下來。他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心臟還在平穩地跳著，可他知道，這份平穩隨時可能被打破。他舍不得江敘，舍不得這個剛被陽光曬暖的小家，更舍不得這個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的夏天——他想和江敘一起再去礁石灘聽鯨鳴，想和他一起把冰糕的甜混著海風咽下去，想和他一起在書房裏把夏天的光影畫進鯨類圖譜裏。
很快，江敘端著一碗小米蓮子粥走進來，粥熬得黏黏糊糊，蓮子被煮得軟爛，清甜的香氣漫在空氣裏。他把碗遞到林嶼手裏，又拿了個勺子，坐在床邊看著他：“慢慢吃，要是覺得膩，就告訴我，我再給你沖杯溫蜂蜜水。”
林嶼接過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口，他舀了一勺粥放進嘴裏，小米的軟糯混著蓮子的清甜，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他胸口的滯澀都輕了些。江敘坐在旁邊，沒催他，只是時不時幫他擦去嘴角沾著的粥漬，眼神裏的溫柔像化不開的霧，包裹著他，讓他暫時忘了那些關於“夏天”的期限。
吃完粥，江敘幫林嶼換了件寬松的淺灰色薄外套——怕勒著他的胸口，影響呼吸；又把保溫杯裏灌滿溫水，放進背包裏，還不忘帶上林嶼的心肌病藥物和之前的病歷本，連醫生上次叮囑的“隨身攜帶速效救心丸”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藥沒過期、劑量夠，才放心。他牽著林嶼的手走出家門，夏初的風帶著淡淡的涼意，吹在臉上很舒服，江敘下意識把林嶼的手攥得更緊些，又把他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風會不會涼？要不要把外套拉鏈拉上？”
林嶼搖搖頭，靠在他身邊，腳步比平時慢了些，每走幾步就輕輕喘口氣，江敘立刻放慢腳步，陪著他慢慢走，像在呵護一件易碎的瓷器。兩人慢慢走到小區門口，江敘攔了一輛出租車，打開車門時特意用手護住林嶼的頭頂，怕他碰到車門框；自己則坐在他身邊，一路上都緊緊握著他的手，拇指反覆摩挲著他的指節，用掌心的溫度傳遞著無聲的陪伴，偶爾輕聲問一句“有沒有不舒服”，得到否定的回答後，才稍稍松口氣。
到了醫院，江敘先去心內科掛號，林嶼坐在大廳的椅子上等著他。醫院裏人來人往，腳步聲、說話聲、儀器的滴答聲混在一起，讓他覺得有些恍惚。他看著江敘在掛號窗口前微微彎腰的背影，心裏默默想著，要是時間能停在海邊那個吻的瞬間就好了——那時夏初的陽光正好，鯨鳴溫柔，江敘的眼裏裝著整個世界的光，他們還不知道未來的殘酷，只沈浸在彼此鼻尖相抵的甜蜜裏，連心跳都像是踩著同一節拍，沒有心肌病變的陰影，只有純粹的歡喜。
很快，江敘拿著掛號單走過來，牽著他往心內科的診室走。走廊裏的光線有點暗，墻壁是淡淡的米白色，顯得格外冷清。林嶼的心跳慢慢快了些，不是因為害怕見醫生，而是因為身邊的江敘——他能感覺到江敘的手在微微顫抖，卻還是努力挺直脊背，像個戰士一樣護著自己，每走一步都先確認他的腳步穩不穩，時不時問一句“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生怕他累著。
走進診室，醫生看著林嶼的病歷本，又用聽診器仔細聽了聽他的心臟，眉頭輕輕皺了起來，語氣帶著一絲惋惜：“擴張型心肌病的進展比上次覆查時快了點，左心室射血分數又降了些，夏天天氣慢慢變熱，要嚴格避免勞累和情緒激動，速效救心丸一定要隨時帶在身上，胸痛發作時立刻含服。家屬也要多留意，要是他出現呼吸困難、下肢水腫、嘴唇發紫的情況，一定要馬上送急診，不能耽誤。”
江敘握著林嶼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把醫生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裏，還拿出手機認真地記錄著註意事項——從每日用藥的時間劑量（早上8點吃XX藥，晚上6點吃XX藥），到飲食上要嚴格控制的鹽分和水分攝入，再到夏天要避免的“長時間曬太陽”“劇烈活動”，甚至連“室內空調溫度別低於26℃”“出汗後及時換幹爽衣服”這類細節都沒放過，生怕漏掉一個字。林嶼坐在旁邊，看著他認真的樣子，眼眶又紅了——江敘明明比自己更難過，卻還要強撐著處理這些瑣碎又沈重的事，為自己撐起一片小小的、安穩的天地。
從診室出來，江敘拿著醫生開的處方去取藥，林嶼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他。夏初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腳邊，暖融融的，可他卻覺得眼睛有點發澀。這時，江敘拿著藥盒走過來，坐在他身邊，把藥盒打開，拿出說明書仔細看著，還特意用熒光筆把“飯後服用”“避免高溫環境”“定期覆查心肌酶”等字樣標出來，然後把藥按早中晚分好，裝進一個小小的分格藥盒裏：“以後我每天提醒你吃藥，我們在家也買個便攜式心率血壓儀，每天早上起來測一次，晚上睡前再測一次，夏天熱，可不能大意。”
林嶼點點頭，看著江敘手裏的藥盒，看著他認真分藥的樣子，忽然開口：“江敘，我們去海邊吧，就今天下午，我想再聽聽鯨鳴，想再踩踩被太陽曬暖的沙子，想再和你一起坐會兒，就像上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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