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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筆記本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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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筆記本裏的秘密

第十三章:藏在筆記本裏的秘密

周一清晨的早讀課,窗外的老槐樹被風搖得沙沙響,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林嶼攤開的《語文必修五》上,扉頁邊角被他摩挲得微微發卷。他剛把目光落在《滕王閣序》“落霞與孤鶩齊飛”的句子上,桌角忽然多了個溫熱的保溫杯,杯身貼著張淺藍色彩紙,上面畫著兩只並肩的小鯨魚,尾巴纏在一起——是江敘的筆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潦草勁兒,卻格外認真。

“剛去茶水間接的溫水,”江敘趁著班主任轉身寫早讀任務的間隙,把杯子往林嶼手邊推了推,指尖飛快地蹭過他的課本邊緣,“看你早上沒喝豆漿,給你補杯溫水,免得等會兒背書嗓子幹。”

林嶼的指尖碰了碰保溫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縫漫進袖口,暖得他手腕發麻。他擡頭看向江敘,對方正假裝盯著黑板上的“背誦第三段”,耳尖卻悄悄泛著紅,筆桿上還掛著那個粉色鯨魚掛件——周六從海邊回來的路上,江敘搶過他的筆,硬是把掛件系了上去,說“這樣不管上課記筆記,還是寫鯨鳴計劃,都像帶著我們倆的約定”。

他攥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起周六在海邊沒說出口的後半段話——當時江敘抱著他說“錄不到鯨鳴也沒關系”,他差點就把檢查單的事說出來,可看到江敘眼裏閃著的、對未來鯨鳴計劃的期待,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還是怕,怕這句話一說,江敘眼裏的光就滅了。

早讀課結束的鈴聲剛響,江敘就拽著林嶼的手腕往操場角落跑,帆布包裏的錄音筆隨著跑動輕輕撞著他的後背,發出細碎的聲響。“你看我給你帶了什麽!”他蹲在香樟樹下,從包裏掏出個巴掌大的筆記本,封面是深海藍的底色,上面用銀色馬克筆寫著“我們的鯨鳴計劃”,字跡比平時工整了不少,顯然練過好幾遍。

翻開第一頁,是江敘畫的周末行程表:每周六早上六點集合,騎車去海邊,六點半到八點錄清晨鯨鳴;周日下午整理錄音,剪輯音效,旁邊還畫著個小小的錄音筆圖案。第二頁貼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周六的海邊日出,另一張是兩人蹲在礁石上的背影,江敘在照片旁邊寫著“第一次海邊鯨鳴打卡成功!”,末尾畫了個咧嘴笑的小鯨魚。

“我把之前的夜鯨鳴計劃改了,”江敘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把筆記本遞過去,指腹蹭過照片邊緣,“上次你說爬樓梯悶,我想夜鯨鳴要熬夜,早上空氣好,也不用趕時間,你能輕松點。”

林嶼低頭翻著,每一頁都留著半頁空白,顯然是給兩人一起填的。翻到最後一頁時,他看到一行小字:“目標:攢夠20段不同的鯨鳴,制作專屬專輯,畢業旅行去青島看真鯨魚!”字跡旁邊,畫著兩只頭挨著頭的小鯨魚,一只藍色,一只粉色,和江敘筆桿上的掛件一模一樣。

“江敘,”林嶼的聲音有點沙啞,他攥著筆記本的手指微微用力,紙頁邊緣被捏出一道淺痕,“你不用特意改計劃的……我其實可以熬夜的。”

“那不行!”江敘立刻擡頭,眼睛亮得像盛了清晨的陽光,“熬夜對身體不好,再說清晨的鯨鳴多好聽啊,上次錄的《晨光與心跳》,我回去聽了十遍,比夜鯨鳴溫柔多了。”他說著,從包裏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周六的海浪聲混著隱約的鯨鳴瞬間漫開,“你聽,還有你當時的呼吸聲,輕輕的,跟海浪剛好合上拍。”

林嶼的耳尖微微發燙,胸口卻泛起一陣熟悉的悶痛——那不是病發的疼,是愧疚的疼。他想起周六從海邊回來的路上,江敘推著自行車,非要把他的書包搶過去掛在車把上,說“你看著瘦,書包肯定沈”;想起昨晚江敘發來的語音,背景裏有輕微的烤箱聲,他說“我在練烤無糖曲奇,下次去海邊給你當早餐,你上次說怕甜膩”;想起媽媽昨晚偷偷跟他說的話,“江敘這孩子,昨天下午來咱家,問我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大,說你上課總走神,想陪你散散心”。

這些小心翼翼的照顧,江敘都沒說破,只當他是“壓力大”“沒精神”,可他知道,自己藏著的是隨時可能發作的病,是可能永遠實現不了的“青島看鯨魚”的約定。

上課鈴響了,兩人快步往教學樓跑。江敘跑在前面兩步,又立刻放慢速度回頭等他,還笑著喊“慢點跑,別摔了”。林嶼看著江敘的背影,校服外套被風吹得輕輕鼓起來,像周六海邊被風掀起的浪花,心裏的愧疚像潮水般湧上來,差點把他嗆得喘不過氣。

午休時,江敘果然提著兩個保溫飯盒過來,在天臺的舊紙箱上坐下。一個飯盒裏是清炒時蔬,沒有一點油膩,另一個是剛烤好的無糖曲奇,還是鯨魚和海浪的形狀,擺得整整齊齊。“我媽幫我炒的菜,她說清淡點好吃,”江敘一邊把飯盒推給林嶼,一邊打開自己的,“你嘗嘗,要是沒味道,我下次給你帶點番茄醬,不甜的那種。”

林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青菜放進嘴裏,清爽的口感在舌尖散開,可他卻嘗不出味道——他滿腦子都是早上抽屜裏的檢查單,想著下周的三甲醫院覆查,想著要是結果不好,該怎麽跟江敘解釋這個“突然要放棄鯨鳴計劃”的理由。

“林嶼?你怎麽了?”江敘察覺到他的走神,放下筷子碰了碰他的胳膊,“是不是菜不好吃?還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林嶼猛地回神,勉強擠出一個笑,“挺好吃的,就是剛才在想早上的背誦內容。”

江敘松了口氣,笑著說:“就知道你在趕作業,下午放學我幫你抽背,保證你過關。對了,這周我們去錄鯨魚換氣的聲音吧,我哥說防風麥克風能捕捉到低頻震顫,肯定特別酷。”

林嶼點點頭,嘴裏的青菜忽然變得苦澀。他看著江敘眼裏閃著的期待,想起周六在海邊,江敘指著遠處的浪花說“以後我們要錄遍所有海域的鯨鳴”,那些沒說出口的坦白,像塊浸了水的棉花,又壓回了他的胸口。

下午的物理課,林嶼因為想著覆查的事沒睡好,聽著聽著就有點犯困,腦袋輕輕往桌角歪了歪。江敘立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困的話就睡一會兒,物理公式我幫你記,等會兒醒了給你講,保證比老師講的清楚。”

林嶼點點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迷迷糊糊中,他好像聽到江敘在小聲念著“牛頓第二定律”,聲音溫柔得像海邊的潮水,還有筆尖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像一首安靜的搖籃曲。等他醒來時,物理書的空白處畫滿了小小的鯨魚,每個鯨魚旁邊都標著公式,“F=ma”那欄的鯨魚還舉著個小旗子,寫著“林嶼要記住哦”。

放學路上,江敘推著自行車,林嶼走在他身邊,手裏拿著那個深海藍的筆記本。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風裏帶著香樟樹的清香,還有遠處傳來的放學鈴聲,像是在為他們伴奏。

“對了,”江敘忽然想起什麽,從帆布包裏掏出個小小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我今天早上在操場錄了段鴿子叫,混上上周的海浪聲,你聽聽,像不像海邊的清晨,鴿子落在民宿陽臺的欄桿上。”

林嶼湊近聽,清脆的鴿鳴混著溫柔的海浪聲,瞬間在耳邊響起,像是真的站在了江敘說的那個民宿陽臺,陽光灑在身上,暖暖的。可他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重——這個滿是期待的計劃,他可能很快就要辜負了。

“好不好聽?”江敘期待地看著他,“要是好聽,我們以後可以多錄點這樣的聲音,攢夠十段,就做一張專屬我們的鯨鳴專輯。”

“好聽,”林嶼點點頭,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特別好聽。”

兩人慢慢走著,夕陽漸漸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紅色。林嶼看著江敘的側臉,看著他說起鯨鳴時眼裏閃著的光,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他多想把一切都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被那句“怕他失望”堵了回去。

回到家時,林嶼把那個深海藍的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裏,放在爸爸的病歷本旁邊。他翻開空白頁,拿起筆,在上面寫下:“江敘改了鯨鳴計劃,錄了鴿子和海浪的聲音,他不知道我生病了。”寫完,他又畫了個小小的藍色鯨魚,旁邊的粉色鯨魚只畫了一半,像個沒說完的約定。

晚上九點半,林嶼剛躺下,手機就震動了一下,是江敘發來的消息:“記得早點睡覺哦,明天早上我給你帶熱豆漿,不加糖,還有我媽蒸的玉米饅頭,軟乎乎的。”附帶一個鯨魚抱著玉米的表情包。

林嶼看著屏幕,眼淚忽然掉了下來,砸在“不加糖”三個字上。他知道江敘記得他所有的喜好,卻不知道他藏著的秘密。他手指顫抖著回覆:“好,你也早點睡。”

放下手機,林嶼閉上眼睛,耳邊仿佛又響起了周六在海邊錄下的鯨鳴,還有江敘溫柔的聲音。他不知道下周的覆查結果會怎樣,不知道這份藏在秘密裏的約定能撐多久,只知道此刻,江敘的溫柔像海浪,一遍遍拍打著他的心房,而他只能把那句“我生病了”,藏在海浪深處,不敢讓它浮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文章也不算太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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