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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室門外的謊與藏不住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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診室門外的謊與藏不住的溫柔

第十四章:診室門外的謊與藏不住的溫柔

周三清晨的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牛奶,把醫院的白色大樓暈成模糊的影子。林嶼坐在江敘的自行車後座上,懷裏的信封被攥得發燙,裏面不僅有社區醫院那張“遺傳性心肌病變(晚期)”的診斷單,還有他昨晚熬夜寫的“輕度覆查記錄”——字跡模仿著醫生的潦草,甚至特意蹭掉了幾個字,裝作被反覆翻閱的樣子。

“快到了,”江敘忽然放慢車速,回頭沖他笑,霧水沾濕了他的額發,“我跟粥鋪老板說好了,等我們看完病就給我們留兩碗熱乎的雜糧粥,加你喜歡的碎花生。”他的車筐裏,除了錄音筆和暖手寶,還塞著個保溫袋,裏面是今早剛烤的無糖曲奇,依舊是鯨魚和海浪的形狀。

林嶼“嗯”了一聲,把臉往江敘後背貼了貼,鼻腔裏灌滿了對方身上的皂角香,卻壓不住心口的悶痛——昨晚他翻了一整夜的醫學資料,“晚期”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紮得他眼睛發疼。他不能告訴江敘,不能讓那個滿腦子都是鯨鳴計劃的少年,突然被拽進“治不好”的陰影裏。

兩人到醫院時,掛號處剛開門。江敘熟門熟路地拉著林嶼往前走,手裏攥著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是他熬夜查的專家信息,連醫生坐診的時間都標了紅:“李醫生看青少年心臟問題最厲害,我哥說好多人專門來掛他的號。”他說話時眼睛亮得很,完全沒註意到林嶼攥著信封的手,指節已經泛白。

掛完號,江敘把暖手寶塞到林嶼手裏,已經充好電了,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卻暖不透林嶼冰涼的指尖。“你在這兒等我,我去買瓶水。”江敘說著,轉身往便利店跑,背影在霧裏晃了晃,像個跳動的光斑。

林嶼看著他的背影,急忙從信封裏掏出那張偽造的“覆查單”,反覆確認上面的“輕度”“恢覆良好”沒有破綻,才又小心翼翼地塞回去。他深吸一口氣,霧水鉆進喉嚨,帶著點鹹澀的疼——這是他第一次撒謊,對象是把他的喜好都藏在心裏的江敘。

“走吧,叫到我們了。”江敘拿著兩瓶溫水跑回來,拉著林嶼往診室走。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從口袋裏掏出那個粉色鯨魚掛件,塞到林嶼手裏:“拿著,就當我陪你一起進去了。”

林嶼捏著掛件,黏土的溫度貼著掌心,他點點頭,轉身走進診室,關門的瞬間,他看到江敘靠在走廊的墻上,沖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霧中的陽光剛好落在他臉上,亮得像少年眼裏的光。

診室裏很安靜,李醫生翻著他遞過去的“社區醫院初診單”——其實是他把晚期診斷單上的“晚”字用修正液蓋住,勉強改成了“輕”,再覆印了一遍。“最近有沒有胸悶加重?”醫生推了推眼鏡,聲音很溫和。

林嶼攥著衣角,指尖微微發抖:“偶爾會悶,但比之前好多了。”他不敢看醫生的眼睛,目光落在桌角的綠植上,“我朋友幫我改了作息,不熬夜了,也很少跑跳。”

醫生點點頭,讓他去做心電圖和心臟彩超。走出診室時,江敘立刻迎上來,接過他手裏的單子,語氣裏滿是期待:“怎麽樣?醫生是不是說問題不大?”

“嗯,”林嶼勉強擠出個笑,“讓我先做檢查,應該沒什麽事。”

江敘松了口氣,牽著他往檢查室走。做心臟彩超時,冰涼的凝膠抹在胸口,林嶼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心臟影像,忽然鼻子一酸——他想起爸爸臨終前,也是這樣躺在病床上,屏幕上的心跳曲線慢慢變平,像退潮後沈寂的沙灘。

檢查結束後,江敘遞上紙巾,幫他擦胸口的凝膠,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什麽:“是不是涼著了?你看你臉色都白了。”他把暖手寶塞到林嶼懷裏,“捂捂,很快就暖和了。”

等結果的間隙,兩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江敘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周六的海浪聲混著鯨鳴漫開:“你聽,我把鴿子叫混進去了,像不像海邊的清晨,有鴿子落在礁石上。”他說著,轉頭看向林嶼,眼裏滿是憧憬,“等你好了,我們就去青島,聽說那裏的冬天也能看到鯨魚,我們可以帶著錄音筆,錄下帶著海風的鯨鳴。”

林嶼看著他的眼睛,心裏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了一下,悶痛感瞬間蔓延。他低下頭,假裝整理衣服,把眼角的濕意蹭掉——他不能戳破這個美好的期待,哪怕這個期待,可能永遠實現不了。

護士喊林嶼名字的時候,江敘比他還先站起來,緊緊跟在他身後,像個小尾巴。林嶼接過檢查單,指尖抖得厲害,上面的“心肌功能未見明顯改善”像根刺,紮得他眼睛發疼。他深吸一口氣,把檢查單折好,塞進信封裏,換成了那張偽造的“恢覆良好”的單子。

回到診室,醫生看著那張真的檢查單,眉頭輕輕皺起:“情況不太樂觀,心肌功能沒有改善,後續可能需要更密切的觀察……”

“醫生,”林嶼急忙打斷他,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是不是恢覆得還不錯?我朋友還等著跟我去錄鯨鳴呢。”他說著,悄悄把偽造的單子往醫生面前推了推。

醫生楞了一下,看了看林嶼,又看了看那張偽造的單子,眼裏閃過一絲了然,最終點了點頭,順著他的話說:“嗯,恢覆得挺好,繼續保持作息,定期覆查就行。”

走出診室時,江敘立刻湊上來:“醫生說什麽了?是不是恢覆得很好?”

林嶼舉起那張偽造的單子,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些:“你看,醫生說恢覆得不錯,以後我們可以繼續錄鯨鳴。”

江敘接過單子,認真地看著上面的字,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伸手拍了拍林嶼的後背:“我就知道你肯定沒事!周末我們去海邊慶祝,我烤雙倍的曲奇,再錄一段新的鯨鳴,叫《霧散的清晨》好不好?”

林嶼點點頭,跟著他笑,眼眶卻悄悄紅了。他看著江敘興奮地規劃著周末的行程,看著對方手裏攥著那張假單子,像攥著寶貝一樣,心裏的愧疚和疼惜纏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走出醫院時,霧已經散了,陽光灑在柏油路上,亮得晃眼。江敘推著自行車,林嶼走在他身邊,懷裏的真檢查單硌得他胸口發疼。“對了,”江敘忽然想起什麽,從車筐裏掏出保溫袋,“曲奇還熱著,你嘗嘗,這次烤得特別成功。”

林嶼接過曲奇,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堵不住喉嚨裏的哽咽。他看著江敘眼裏的光,忽然覺得,這個謊言或許是對的——至少此刻,江敘的世界裏,還滿是鯨鳴和曲奇的甜香,沒有那些沈重的“晚期”和“治不好”。

江敘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周末的計劃,說要去礁石灘的另一邊,說要錄下鯨魚換氣的聲音,林嶼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腳步慢慢跟著他往前走。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沒說完的約定,而林嶼知道,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帶著謊言的約定,盡可能地,守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作者又來碼字了啊,作者盡量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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