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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運氣守恒 我們倆就不要搞什麽年齡代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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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運氣守恒 我們倆就不要搞什麽年齡代溝……

“嗯?商量?”顧泠舟話音還沒落, 嘴角已經半揚起來了,她清了清嗓,語氣帶著股不自知的撒嬌,“商量什麽啊?”

實話說, 顧泠舟現在的神態, 像極了她第一次看到牛角包學會巡回的樣子。

...但她又沒給顧泠舟叼回來個玩具。

俞微有一點費解, 不是很懂顧泠舟在開心什麽。

她只知道自己被顧泠舟看得心虛,本來就沒怎麽準備好的說辭, 這會兒更是連秧帶苗的枯在了肚子裏。

俞微欲言又止半晌,看得顧泠舟心急, 忍不住催促:“到底什麽事啊?”

“就是...就是從杭州回來,也有一個禮拜了嘛。”

俞微回避著顧泠舟的目光, 轉過身,有點焦躁地去捏水盆裏泡著的一小朵西蘭花:“高考結束了,暈暈也快回來了...”

比起日歷上冰冷的數字,這一件事接一件事,更給人一種白駒過隙,馬蹄子踹著人走得匆忙感。

俞微不是高考的當事人, 更像是無所事事的旁觀者在看著馬蹄子撒歡跑,可她這個旁觀者, 真的沒事要做也就算了,偏偏自己手頭的事還有一大堆。

臟臟包和牛角包還養在她媽家。

說好了和姜雲慧開店, 結果自己人都不在宣城。

她侄女馬上也要小升初的考試。

俞微往家裏打電話,想試探一下看方茉有沒有他們說什麽。

試探是沒試探出來,倒是每次都要被問一句在外面忙什麽,什麽時候能回來,小晴很想她。

負罪感這個詞兒太重, 還不至於,但聽到那些話的心情卻是殊途同歸——她總不能說,她丟了一大攤子不管,在外面也不算是工作,甚至也稱不上辛苦,純粹是在和人談戀愛吧?

俞微被自己無語的想笑。

顧泠舟已經洗了手,拿來刮皮刀,站在俞微邊上刮土豆,聞言輕快地應了一聲:“是啊,暈暈快回來了,她昨天跟我說要夜爬泰山,但這會兒還沒給我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經累癱了。這小孩兒也是,缺心眼吧?放假第一天就挑戰自我,後面三天還怎麽玩啊?”

顧泠舟把削好的土豆沖了沖,笑道,“你看著吧,我跟她說了這趟假期的花銷全包,她要是在酒店躺了三天,回來一準得讓我給她按原計劃折現。”

俞微聽見她說“計劃”兩個字,甚至都覺得有點刺耳,有一種混沌無序面對秩序井然的膈應。

她吐出口氣,說辭在直截了當的“我不想幹了,等暈暈回來了,我想回宣城”,和委婉版本的“要不要趁著這幾天,約幾個阿姨上門來面試一下,省的到時候手忙腳亂”之間猶豫。

可是顧泠舟把沖過的土豆放案板上,從身後抱上來,俞微低頭看著那雙圈在腰肢的手臂,思緒被短暫帶偏了一下——人家是“願奴脅下生雙翼,隨風吹到天盡頭”,她這邊,是“自從脅下生雙臂,別有幽愁暗恨生”

“也行吧,算是支持一下她的知識產權了。”顧泠舟靠在俞微肩膀上,“讓她把計劃拿出來,等回頭休息了,咱們直接按她的計劃去玩,也不虧。”

俞微拍開了顧泠舟試圖隔著她去切菜的手,把土豆切成了小條。

這些都是幹鍋蝦的配菜,一小朵西蘭花、半顆洋蔥、一棵芹菜,小半段蓮藕。

顧泠舟不挑食,但在有肉的情況下,對蔬菜是絕對的敬謝不敏,所以這些基本都是俞微一個人的量,只有土豆勉強不被劃分在蔬菜一類,切了整整一顆。

她把這些拿去焯水,等著水開的功夫,俞微說:“我昨晚,做了個噩夢。”

“夢到馬上就要考試了,但是死活找不到考場的位置,只能和幾個朋友在地下停車場裏就著地圖看指南針。可是指南針完全沒有用,跟著它亂跑一通,發現它開始自己瞎轉,最後大家說考場在我們頭頂的位置,我們就開始蹦高,想跳出去。”

顧泠舟聽見“噩夢”,心裏還“咯噔”一下,直到俞微說完了夢的內容,這才松了口氣,笑道,“這都畢業多少年了,心裏還惦記著呢?人家高考,你也緊張起來了。”

俞微擡起頭看著她:“我今天早上起來,上網查了一下,說我做這樣的夢,是對時間管理的焦慮。”

顧泠舟臉上的笑還沒散,忽然被俞微煞有其事地看著,不禁有些懵然:“你還信這個啊?”

俞微點頭:“我覺得它說的有點道理,以前作業還沒寫,但是快開學的時候就老做這種夢。”

鍋子裏的水開了,蒸騰起來的熱氣模糊了俞微的面容,顧泠舟一時摸不準她在想什麽,但已經意識到俞微說的商量,不是她想象裏的、和小時候那樣,事無巨細地同步計劃和生活。

顧泠舟那顆被甜蜜腌漬了一個禮拜的腦子,終於不再在面對俞微的時候只會出水故障,正兒八經開始工作。

“你是說開店的事兒?”

俞微思忖片刻,點了點頭。

看樣子,就是不全是了,不過這會兒搞清楚她的打算顯然更重要,顧泠舟接過焯過水的蔬菜,放在一邊:“那...你是怎麽想的呢?”

“我想...現在店鋪地址和大小都沒確定,那後續的電器、客戶、銷售什麽的,也都確定不了,忙什麽都白瞎。”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問題,顧泠舟也知道的,俞微覺得可信度非常高,說起來也順暢的很。

“你是想回去確定店鋪地址?那,確定之後呢?”

“確認店鋪之後,就得看著裝修了吧。”

“裝修起碼個把月,裝修完了開店營業,所以你今天和我商量的,是不想在這裏了,想走,不回來了,是嗎?”

顧泠舟說話的語調平靜,但或許是俞微本就違約又理虧,楞是被她幾句話問得心裏七上八下,莫名聽出了一種訣別的意味。

“也不是立馬就走。”俞微忙說,“起碼也要等到你找到新廚娘接班,今天只是提前說一下,省的到時候大家手忙腳亂嘛。”

俞微這邊話音剛落,廚房裏就開始給她一唱一和的回應。

定時器尖銳短促的提示音響個沒完——俞微這個做飯人,不管天冷天熱,對做飯的一點執念就是所有菜品要盡量同時出鍋,那定時器是提醒她豆腐快好了,可以準備炒幹鍋蝦的意思。

俞微按掉計時器:“我先炒菜,一會兒我們再說行嗎?”

*

顧泠舟回樓上沖了個澡。

俞微的說法顯然完全沒有說服她。

當初在貴州的時候,俞微也忙忙叨叨說要開店,還跑去人家店裏實地參觀。

但其實,所謂參觀,就是閑來沒事,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參觀是順便,遛彎溜貓的同時,還順路給那兩個小孩買甜點。

後來她還想著報課去學習,漸漸的也就沒音了,很符合顧泠舟對俞微的了解。

她這個人,從小就對工作賺錢沒什麽太高的興趣和期待。

之前給別人打工,迫不得已當牛馬也就算了,自己開店這種自由度很高的工作,她的目標一向是工資可以賺的不多,但絕不能累的想死。

...盡管事實可能是,所謂的自由,是金錢自由地在別人卡上穿梭,工資賺得又不多,累得還想死。

但無論如何,沒道理上個月還悠哉悠哉,拿來打發時間的事,做了個夢,一下子就變得這樣緊急。

事出反常,但一定有原因,只不過她不清楚而已。

下樓的時候,俞微已經把飯菜都端出來了,奶黃包的貓糧也蒸好了,俞微背對著客廳,正把貓糧從蒸鍋裏拿出來晾。

夏天天太熱,自然降溫很慢,俞微拿了個小風扇對準吹。

剛要轉身,就聽見餐桌方向“咣當”一聲,一回頭,燉豆腐的砂鍋蓋子斜歪在鍋沿,顧泠舟正蹙著眉看向她右手的手指。

“燙到了?”俞微幾步上前,顧泠舟見狀,還想把手往身後藏:“沒事兒,先吃飯吧。”

“什麽沒事啊,這都燙紅了。”

俞微緊皺著眉,從冰箱裏拿了幾塊冰塊出來。

“直接按在冰塊上太冷,冰的拔手。”俞微說著,倒了半杯水,然後把冰塊放進去,“你泡一會兒,降降溫。”

把水杯給顧泠舟,俞微看她右手不能動,去廚房拿了叉子和勺子回來。

顧泠舟默不作聲地接過,然後用左手拿著叉子,叉了一只蝦,放進自己面前的碗裏,然後默不作聲地和它大眼瞪小眼。

俞微:“......”

俞微把剝好的蝦放進顧泠舟碗裏,顧泠舟吃完了,又開始研究用叉子去叉肉沫豆腐裏的肉沫。

以及被她提醒用勺子之後,用勺子去挖那掌心大小的牛仔骨。

眼看牛肉要被摔出牛肉丸的爽滑彈牙,俞微拿著碗筷做到顧泠舟旁邊,夾著一筷子死不瞑目的牛肉送到顧泠舟嘴邊。

顧泠舟身殘志堅但柔弱不能自理的矛盾戲份,終於在和俞微對視一眼後,沒忍住笑了場。

她三兩口把牛肉吞了,一起一落,連人帶杯子坐到了俞微腿上。

左手環著俞微的肩膀,顧泠舟大鳥依人地靠在俞微肩膀上,試探著問:“你生我的氣了嗎?”

“你在胡說什麽啊?”這話莫名得讓人想笑,俞微手上動作沒停地撥著一只蝦,“這事兒是我違約在先,要生氣,也是你生我的氣才對啊?”

“合同的事,你跟我都清楚,走個形式而已,況且也是為了滿足我的私心,別的都不重要,只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麽忽然要走呢?明明之前還好好的,你在這邊不開心嗎?”

俞微把剝好的蝦送到顧泠舟嘴邊:“就是晚上做了那個噩夢嘛,忽然有一種快要開學的緊迫感,而且也不是馬上走啊,這不是正和你商量,看什麽時候請阿姨上門嘛。”

顧泠舟表現的半信半疑:“只是因為這個?”

見俞微面露躊躇,顧泠舟立馬意識到了什麽,抓著俞微的手用力揉了揉:“不許騙人,你在這有什麽不好的、不舒服的、不喜歡的,直截了當和我說。”

“沒有,真的!沒什麽不好的,是好到沒邊了,我都感覺我在你這裏不是上班,是來修養的。”

顧泠舟每天盯她作息和飯量跟盯什麽似的,現在早上還多了一項健身的任務。

至於做面包的事,也因為兩個人根本吃不下而擱置,最多上午做一些,小楊來的時候給她拿走,去分給劇組的同事或者來看顧泠舟的粉絲。

下午就帶著奶黃包在院子玩。

俞微照鏡子,都覺得自己一個禮拜好像就胖了一圈。

俞微笑道,“就是太好了,好的我都有點擔心。”

顧泠舟揚眉:“擔心?”

俞微沈了沈肩膀:“是啊,我總感覺,人一輩子的運氣應該是一定的,要是今天發生了什麽好事,明天就會有一件壞事來抵消。”

“你這裏,實在太好了,好得會讓我時不時有種不真實感,好像下一秒就要...”

“不許胡說!”顧泠舟很嚴肅的打斷了她,“你這都是迷信,呸呸呸,不準的!”

俞微:“......”

“那你呸什麽?”俞微覺得有些好笑,但那點笑意稍縱即逝,她嘆了口氣,“或許是假的吧,但是家裏出事那會兒,我完全沒有辦法的時候,相信這是真的,就能騙自己說這是天註定的、不是人力能改變的,只是我的運氣用光了,所以要倒黴一陣...這樣,好歹能消解一點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痛恨和憤怒。”

俞微很快聳聳肩:“況且,真的相信也沒什麽不好啊,後面遇見一些倒黴事的時候,也不覺得倒黴了,想著,或許是老天攢著這些黴運,想給我一個大的好事來回報呢!”

只是遇見什麽好事的時候,不光沒個高興,還會戰戰兢兢就是了,說到底,這種想法就是消極悲觀又頹喪,給自己的無能找個好聽的理由而已。

俞微說完看著顧泠舟的表情,她有點好奇顧泠舟會怎麽評判這套邏輯。

她和顧泠舟不一樣,自己這些年就算沒見過顧泠舟本人,可是電影廣告采訪片段,乃至於紅毯熱搜,她都沒少看。

這個人零零碎碎的片段,各個階段的變化,她都是看在眼裏的。

而顧泠舟眼裏的自己,只怕還是從前的、活在記憶裏的自己。

可她早已經變了,她的三觀、想法、思維、態度...

其實說開了也好,顧泠舟早點清楚這一點...思維想到這裏又卡了殼,繞回最初的疑問——顧泠舟會怎麽做?

顧泠舟思忖片刻,拿出了那副研究劇本人物邏輯時,公事公辦的態度:“已經發生了的事,從哪個角度去看都不重要,只要能讓自己糟糕的情緒盡快脫離,這種看法和觀點對你自己來說,就是好的角度。”

“但要是還沒發生的事,就想著結果是上天註定,做和不做都沒有用,那就是自囿牢籠了。”

“就按照你的邏輯來說,或許一個人一生經歷的好事壞事是平衡的,但是什麽是好事、什麽是壞事?這個標準,肯定不會是以個人的喜惡偏好來衡量的,這個社會有它的道德法律,三六九等。”

“就好比,你在我這裏做廚娘的事兒,說出去沒有人會覺得你撞了大運,但凡你隨便在街上抓個人問,人家也會覺得,在公司裏有個清閑的崗位,有穩定的五險一金,有親近的親戚做你的上司靠山,平時不需要出什麽工,只要上下班打打卡,輕輕閑閑的拿到工資,才是天大的好事。”

“大嫂妹妹,上次淩晨兩三點跟你到酒店,又是你侄女的親小姨,和你從小一起長大,有這份關系和情分在,請她幫忙,在公司裏給你找個閑差不難吧?”

“臨走的時候,大嫂妹妹想威脅你,張嘴就把你大舅搬出來,說明大舅管你,而且說話有用,要是你想找個清閑的職位掛著,他會不管嗎?”

“別跟我說,你是覺得這些工作太好,怕自己會倒黴,才不肯去的吧?”

顧泠舟有理有據,俞微被她反問地啞口無言,坐得都有些如坐針氈的意思,顧泠舟恍然不覺,還沈浸在偵探的思路裏。

“你沒去做,無非是不想,但你之前又從來不挑工作,想來想去,沒去公司的原因,或許大舅像我一樣,雖然給你提供了工作崗位,但也做了一些自以為對你好,結果讓你不舒服的事,是嗎?”

“可是大舅年紀大了,又是長輩,有些想法和年輕人不太一致很正常,但是咱們倆出生就差了六天,六天!我們之間就別搞什麽年齡代溝了吧?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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