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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玫瑰味漱口水 不要去跑百米沖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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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玫瑰味漱口水 不要去跑百米沖刺了……

俞微不知想到了什麽, 原本眉心微蹙著,配合著她坐立不安的姿態來看,臉上的神情說不準是憂慮亦或是猶豫。

直到聽到“姐姐”兩個字,被顧泠舟拿腔帶調地從嘴裏吐出來。

她臉上的表情呆滯了一瞬, 反應過來後, 就很努力地壓制住上揚的嘴角。

“哎呀, 你在胡說什麽啊?”

盡瞎叫。

上次說起姜雲慧的時候,顧泠舟還學過人家叫她媽媽。

可媽媽是假的, 聽起來啼哭笑不得。

姐姐嘛...

顧泠舟瞬間識別出了她臉上暗爽的表情。

“我胡說什麽了?”

她臉上的表情像是小朋友在被老師教訓,手指不安分地扣動著俞微修長的鎖骨, 臉上一派被冤枉的無辜:“嗯?姐姐。”

二次暴擊,俞微頓時被這滿屋子四溢的茶香熏了滿臉。

“你...”俞微咬咬牙, “你怎麽沒胡說,有你這麽做對比的嗎?你往‘上班’前面加那麽多好的定語,輪到我的工作就兩個字一帶而過。你怎麽不說,上班也有同事報團、上司針對、甲方智障、加班成群的呢?”

“說得好像但凡上班就是享受一樣。怎麽,你和中醫館的醫生那麽熟,人家沒和你說, 看病得因人制宜、因時制宜、因地制宜?人沒和你說同病不同治,同病不同因?”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嘛。”俞微原本只是想切換話題, 語速有些急切地一氣兒說到這,緩了緩, 感覺自己越說越有道理,顧泠舟那幾句話越琢磨越覺得有失偏頗,於是更加理直氣壯了,“是,社會是有它的道德法律, 三六九等,但也有它的因人而異,情理之中啊。”

“馬哲沒教你辨證啊?你搞個以偏概全、一概而論,是想證明我這份工作很糟糕嗎?要真像你說的這樣,那我不是更該辭職走人了?”

顧泠舟聽罷,果然沒再喊她姐姐,沈默片刻,連不怎麽安分的手指漸漸也老實了。

“...那你是想說,不管在這裏好不好,你都要走?”

顧泠舟聲調聽著低沈,她有些黯然地垂下眼簾,像是蝴蝶的羽翼似的,直接把俞微剛剛旺盛起來的辯論欲滅了一半。

“什麽嘛,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是你的邏輯最後都指向了同一個結果。”

還是她最不想看到的結果,好像不論怎麽選擇、怎麽改變,結果都是註定,人陷在死循環裏,安全感頓時搖搖欲墜。

“所以,你不能怪我疑神疑鬼,患得患失...實話說,哪怕你現在,不,不止現在,從我在同學會上見到你之後,就算你人在我眼前,我也總是覺得不安。”

自從亞當和夏娃偷吃了禁果,人類連身體的赤裸都深感羞恥,更遑論有會心甘情願把自己的思想脫掉,令靈魂曝屍荒野。

顧泠舟性子要強,嘴巴尤其硬,像是縫死的拉鏈,牢牢禁錮著三魂七魄不肯吐露。

可這些年,她自認也是弄丟珠寶的共犯,於是無數次反芻反思和反省,終於得到“都怪自己當初不夠坦白坦誠坦率”的結論。

亡羊補牢,又失而覆得,人不能在一件事上栽兩次跟頭,顧泠舟努力克服本性,但還是免不了一陣羞恥。

她沒去看俞微的眼睛,偏過頭,把水杯放到桌沿。

被冰水泡著的手指已經有些麻木,但不妨礙冷冷的刺痛感傳導入神經。

顧泠舟的目光落在杯壁外的水霧上,食指輕輕敲兩下,就有水珠蜿蜒滾下。

“總覺得,你下一秒會消失,會在某一天忽然走掉。我怕我回家的時候,再也看不到你,更怕,你從此之後渺無音訊...一生之中沒有多少個十年,我怕,我又不知道去哪兒找你,我也不知道怎麽留下你。”

指甲敲擊玻璃杯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聽起來碎淩淩的。

俞微看著顧泠舟的側臉,心底無言湧上一陣酸澀,悄無聲息地吐出口氣後,手掌覆上她的膝蓋,用力捏了捏。

“都過去了。”俞微拉過顧泠舟右臂,把帶著冷氣的手指攥在掌心。

被燙傷的食指和拇指指腹處,還有兩道淡淡的紅痕,俞微貼到唇邊親了親,溫聲嗔怪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嘛!不會動不動鬧失蹤、搞冷戰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這根本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顧泠舟無力地長嘆口氣,“小時候,村裏有很多人出去打工,結果一年到頭,錢沒賺到,還欠了一屁股債。”

“欠債的那些人大過年都不敢回家,在外面東躲西藏,可還是被人家追到了家裏,搞得村裏人盡皆知。那時候沒有人覺得奇怪,大家默認地,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他家在這兒,地在這兒,根在這兒,只要打聽到了老家房子,多少年也能找到。”

顧泠舟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個體,又比城裏的小孩兒更直觀地感受到,自己是被那片土地餵養長大,於是,對這份“以農為生的人,世代定居是常態”的土地,有著天然的一份崇拜和信仰。

而顧泠舟的生命底色,早在出生之前,就由那片土地著墨上色。

她的篤定,她的喜惡,她的習以為常,她的理所應當...人的安全感,無非是由這些越來越多的確定組成,直到她知道俞家出事。

“可是我明明知道你家的地址,我明明找去了...”

土地背叛了她。

不,土地不會背叛任何人,祂高高在上,給予萬物生靈一切生老病死,分崩離析。

祂只是拒絕了她的信仰。

費孝通在《鄉土中國》說,從土裏長出過光榮的歷史,自然也會受到土的束縛。

被土地拒絕後,顧泠舟的“從古至今,習以為常”在那時候才被撬開了一條縫,她不再自欺欺人,很篤定的相信,自己對俞微的感情該和友情割席。

——在她的信仰被拒絕、在她的安全感被諸多不確定圍攻、在她找不到俞微的第一天。

“那時候和現在不一樣了嘛。”俞微捧著顧泠舟的臉,指腹擦過她嫣紅的眼尾,“現在只要有個手機號碼,就能查到各種社交軟件,而且我們本來也加了聯係方式,就算搬家,也不會聯係不上了對不對?”

“況且,當初不是你跟我說的嗎?人生中的很多問題,出現在生命裏的概率,就跟守株待兔一樣。屬於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基本是一次性的。所以不管做對還是做錯,都沒有借鑒參考,總結反思的必要。”

“更別說當初的事,還是各種一次性的因緣巧合湊在一起,事實上呢?你跟我不可能再上一次大學了,我家也不會再來一次破產,你想找隨時都能找到我,我也不會讓你找不到我的,你擔心的事情,根本不會再發生了,不是嗎?”

在很多時候,顧泠舟理智上還是能控制自己的這份不安定感的,可今天,顯然是俞微的那句試探,勾起了早些年就埋下來的雷。

兩串地雷接連著爆起來,顧泠舟盡管理智上認同俞微的話,但心裏還是別扭著,讓她看起來有點執拗:“可是社會發展的那麽快,我當初還不是覺得,知道家庭住址比什麽聯系方式都穩妥?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又有什麽新的技術出世。”

“不會了,我跟你保證,不管以後又有什麽新技術,什麽腦電波傳導,什麽全息投影視頻,不管什麽,我肯定第一個把你加到聯系人,好不好?”

“別哭了,明天還拍戲呢,上鏡的時候眼睛腫了怎麽辦?”俞微滿臉心疼地看著顧泠舟眼底水汪汪一片,“而且我也不是真的想走,就是做了個夢,感覺有點壓力。”

“我小時候做夢,不是也會跟你說嗎?而且,我第二天也沒立馬跑去寫作業啊,該焦慮焦慮,該完還是玩嘛。”

顧泠舟聽見這話,才“嗤”地一聲笑了一下,她橫了俞微一眼,帶著點鼻音的抱怨:“誰知道過了這麽些年,你會不會長進了。”

“怎麽,只許你大踏步進步,不許我有點長進啊?”

聽出俞微的玩笑,顧泠舟輕哼一聲:“你有長進變好了,我一點也不好。”

俞微偷笑,捧著顧泠舟的的臉,在唇上重重印上一個吻,“現在好了嗎?”

顧泠舟驚訝地看了一眼俞微,又很快撇開,微揚著下巴,好半晌才點點頭:“一點點吧。”

“嗯?點杯奶茶喝?”

“嘖...”

俞微覆又圈著顧泠舟的脖頸,把人往下拉。

“幹嘛?”

顧泠舟還在明知故問,腦袋卻已經很馴服地垂下來,直到,她感覺到俞微的舌尖正意圖撬開唇舌。

“等一下!”

顧泠舟一驚,忽地把人推開,自己一個箭步沖向樓梯。

俞微一臉不明所以,她的手甚至還是半抱的姿勢,可再看顧泠舟,她已經飛身上了二樓,不見了蹤影。

兩分鐘後,顧泠舟又風風火火地沖回來,帶著一股玫瑰味漱口水的味道,跪坐在俞微腿上。

“現在好了。”

俞微:“......”

舌尖再次撬開唇齒,這次是俞微笑得親不下去,她推開一點顧泠舟,笑得肩膀直抖。

顧泠舟氣息還沒喘勻,見狀有些惱羞成怒,抓著俞微一只手按在心口上:“聽見了嗎,你要親我,我心跳快成這樣,我要親你,你就笑得停不下來?”

俞微深吸一口氣,很誠懇的說:“對不起,我錯了,為了我下次不要再犯這樣的錯誤,你下次還是不要親到一半,忽然跑去跑百米沖刺了,行嗎?”

俞微話沒說完,笑音已經掩藏不住了,顧泠舟惡狠狠在她唇角咬了一口,兩人的視線頓時在極近的距離之間交纏。

某人笑不下去了,心跳得卻像是剛跑了場八百米。

心跳聲在彼此之間無限放大,這個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和對方的呼吸。

忽然,“咚”的一聲響,打破了芥子空間似的,兩人猛地回頭,看到玄關處被撞倒的行李箱。

...以及行李箱旁,提前回家、滿臉驚愕的暈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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