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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你到底喜歡她什麽? 陳芝麻爛谷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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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你到底喜歡她什麽? 陳芝麻爛谷子的人……

“我好了, 你們誰先洗?”

“我洗過了。”

方茉托著下巴,坐得穩當,沒有絲毫要挪窩的樣子,只是餘光掃到她肩膀處內衣的肩帶, 原本游刃有餘的笑意收斂了些許, 目光像是忽然被針刺了一下, 隱隱有些咬緊了牙關。

俞微沒察覺,她的目光已經飛快地略向小桌旁邊的顧泠舟。

方茉的分寸感實在稀缺, 俞微只想今晚安安生生過去,不想引起她對顧泠舟的好奇, 已經盡可能表現的和顧泠舟只是普通朋友,目光也很少對上。

只是一開口, 語氣就不自知變得溫緩,有點尋求意見的問道,“那我給你找條我的睡裙先湊合穿?”

顧泠舟還沒回,方茉像是被踩了尾巴,手指急促地扣在桌面上,發出一串令人心情煩躁的噪音。

“這麽重要的事兒, 是不是要給你們連夜組個項目組,專門開會研究走流程來決定啊?”

“你困了就睡, 又沒人攔著你。”

俞微習慣了她的陰陽怪氣,拉過門口的行李箱, 從裏面翻了條睡裙出來。

酒店房間不大,顧泠舟十來步就到了門口衛生間,俞微把衣服遞給她:“這件吧,買回來還沒穿過,不過洗過了。”

顧泠舟輕輕“嗯”了一聲, 接過的時候垂著視線,俞微離她近,能看見她烏鴉鴉垂落的眼睫,被頭頂昏暗的燈光打在下眼瞼,留下一片灰蒙蒙的陰影。

暖色光線總讓顏色失真。

顧泠舟站在衛生間門口,拍開了燈,冷白的光亮潑灑下來,把被暖光遮掩過去的蒼白臉色露在俞微視線中。

俞微心裏一跳,忙拉過顧泠舟手臂,滿臉擔憂的看向她的臉:“你臉色有些沒什麽血色,怎麽了,沒事吧?”

顧泠舟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麽,只是勾唇笑了笑,安慰俞微似的搖了搖頭。

“沒事,別擔心。”

顧泠舟當初是打著“武打女星”的名頭出道,不管代言綜藝還是作品,都是往“沙漠玫瑰”的人設上靠。

這人設維持起來不難,也算是符合她的性子——顧泠舟打小吃苦,自己也糙慣了,小傷小痛壓根不當回事,只把自己當金剛石磨。

偏偏在俞微心裏,金剛石是玻璃做的,稍有不慎,有個磕磕碰碰的,她都要自責自己沒把她放好。

她顯然不信顧泠舟嘴裏的“沒事”,擡手在她前額摸了摸溫度,又用手背貼在她脖頸,確認不是發燒後,又疑心她是不是拍戲的時候受了傷,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只摸到了後背一片的濕潤。

“你...”

話音沒落,顧泠舟身體微微前傾,虛虛靠在俞微肩膀上,小心的長出了口氣,像是被俞微發現後,不得不坦白似的,語氣虛弱道,“就是有點胃痛,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胃痛?”俞微急得眼睛隱隱發紅,掌心落在顧泠舟胃脘處捂著,“是不是晚上沒吃東西啊?不行,光休息怎麽能管用呢?還是去找醫生看看吧,這個季節最容易得腸胃炎了。”

“呵!”一道毫不客氣的冷笑從屋內傳來,方茉眼看著上一刻還跟她說“沒機會示弱”的顧泠舟,轉頭就跑去俞微跟前裝病,氣極反笑,“剛剛還牙尖嘴利、活蹦亂跳的很,見了人就忽然犯病,你們明星賣慘是不是都這樣啊?這麽駕輕就熟,還真是叫人討厭!”

俞微這會兒正滿心懊惱,自己先前居然真信了她之前說“我身體好得很,沒有胃病”的謊話!

“謊言”被揭穿後,總是會引發更強烈的不信任,俞微不敢確定顧泠舟胃病的嚴重程度,又懊惱今晚疏忽——她也不信顧泠舟是忽然胃痛,所以很顯然先前就不舒服,只是撐著沒叫人知道。

方茉的聲音在她耳朵裏過了一遍,語意根本沒進腦子,她半撐半攬地扶人去床邊坐下,轉身要去換衣服出去,但被顧泠舟按住,說:“來的時候喝了點冰水提神,可能喝點熱的會好一點。”

說完,她又看向氣急敗壞的方茉。

“討厭也沒辦法,人總是要學會和討厭的東西共存的。”

方茉:“......”

方茉只覺那張臉上都是令人厭惡的顯擺和嘲弄,她連連冷笑,像是被人侵占了地盤的貓。

“我還真是小瞧了你!”

方茉自認對俞微再了解不過,這人從小認死理,犟得不行,硬的不行,得來軟的。

方茉在軟的這方面欠缺,硬的手段倒是一抓一大把,不能用在俞微身上,就只好用在那些對她別有用心的人身上。

顧泠舟的事兒,她理智上知道自己應該慢慢來,反正一根刺紮進去,不用管,它自己遲早會爛,傷口會感染,目的遲早會達成。

可偏偏,顧泠舟裝病裝的這樣理直氣壯,裝的方茉的火氣蹭蹭上漲。

她幾步上前,把俞微手裏的水杯拍開。

水杯在床鋪上滾了一圈,又掉在地上,熱水打濕了顧泠舟小半張臉和半邊肩膀。

俞微盯著她眼睫上沾著的水珠,驚了一下,連忙拿紙巾給顧泠舟擦水,可手臂忽然被方茉攥住。

“你幹什麽?!”三番兩次被折騰,泥人也要有三分脾氣。

可方茉看起來比她還要氣憤,她攥著俞微的手腕把她扯起來,仿佛難以忍受她和顧泠舟靠近分毫:“從小到大,總是這樣,她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能讓你這麽心甘情願地上趕著給她當仆人?”

俞微被那句“從小到大”堵得心裏咯噔一下,神色一慌,心裏忍不住想,她知道了,剛剛她會不會說了什麽?顧泠舟...

俞微艱澀地吞了口氣,氣勢已經弱了下來,她避重就輕,垂眸溫聲勸道,“她身體不舒服,照顧病人而已,你別想那麽多。”

俞微嘆了口氣:“今晚睡個覺也太難了,這張床也濕了,我再去給你開間房,你...”

根本不等俞微說完,方茉厲聲質問:“當初你怎麽說陳致逸的?你說人家忙,想要找個能常常陪你的,想找個受得了你粘人的,想找個能和你一起逛超市的。還有恒興的陸總,你...”

“別說了。”當著顧泠舟的面,被提起那些過於私隱的過往,俞微面色難堪,語氣有些顫,“陳芝麻爛谷子的人,你現在說有意思嗎?”

“那陳芝麻爛谷子的人,你還貼上去有意思嗎?”

方茉的劍鋒銳利,指著顧泠舟:“她算個什麽東西,你和她在一起,你信不信她連曝光你都不敢?陪你去逛街,你得被她粉絲噴死吧?你腦子能不能清楚一點,吃一塹長一智都學不會嗎?我真是想不明白,你到底喜歡她什麽?”

俞微聽得面色發青。

喜歡一個人,總是會下意識隱藏自己糟糕的過去,不想她知道那些懦弱的退讓,不想她知道那些迷惘無能的曾經。

她最不希望顧泠舟知道的,說到底也就兩件事——不想她知道自己這十年的過往,第二件,就是不想她知道自己還喜歡她。

可現在,方茉呼啦啦把她的遮羞布掀了個徹底,那一瞬間,俞微並沒有感覺憤怒或是驚慌,她的七情六欲和思緒記憶糾纏在一起,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

她有些惶然地、神經質地抽動了下手指,不敢去看顧泠舟的表情,但眼前方茉的臉也看不清。

身體的所有神經像是被隔著一層毛玻璃似的——身體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候她和陳致逸就要訂婚,陳致逸帶她到一處茶莊小住。

她站在山頂,山風吹在身體上,卻像是被隱秘的黑洞吞噬。

俞微很奇異地伸出手,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之間似乎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她努力去接收、去感受,卻只覺得後背沈重,那些被吸收進身體的東西,都墜在肩膀上,

她分不清自己在下沈還是上浮,只是忽然之間想起來許多年前,顧泠舟生日的那個夏天。

想起來兩個人下了公交車,看著面前一片直挺挺的玉米地,空氣裏有飛揚的土地味道,被熱浪扭曲後,變成蜿蜒的汗水,劃過皮膚時有一陣愉悅的癢。

然而意識落在茶莊時,風是沒有味道的,茶是沒有顏色的,人是沒有溫度的。

俞微像是裝著人樣的游魂,蕩著跟在陳致逸身後。

山路陡峭,陳致逸回身攙扶她,碰到俞微的手指。

那瞬間,好像身體的所有感覺都在手指尖放了出來,俞微飛快把手指收了回來。

陳致逸家教良好,紳士風度十足,可她好像是被毒蟲咬了一口似的,內心湧上一陣很強烈的念頭——她想把整條手臂砍下來丟掉。

俞微呼吸急促,手指攥緊了,用力到顫抖,面前的方茉嘴巴開開合合。

“你當初對她還不夠好嗎?俞家出事之後,她沒再出現過是鐵打的事實,你還想怎麽給她開脫?”

“少和我說什麽她不知道,你沒給她留聯系方式,你那些借口說出來你自己信嗎?這麽多年過去了,要真有心,什麽事查不到?真想幫你,怎麽不早點出現?”

方茉當初,輕而易舉就查到了俞微那三十萬的去處,更有兩年,輕而易舉地把俞微去向、見過什麽人、做過什麽事摸得門清,輕而易舉到,高高在上到,根本不相信俞微從前給她的客觀理由。

俞微一個字也沒聽清,直到手背處傳來細膩溫熱的觸感。

俞微手臂很明顯地抖了一下,猛地回頭,卻是眼前一花,顧泠舟已經站了起來,她抓著俞微的手臂往後扯了扯,半擋在俞微面前。

她看著方茉:“這話你應該跟我說,我們出去說。”

俞微的手臂,仿佛時隔多年,又被人接上,她有些不適應地動了動肩膀,目光看著顧泠舟握著自己拳頭的手。

方茉卻根本不搭顧泠舟的腔,她只看著俞微,眸子裏閃過急切,想要把俞微帶走的心情迫切:“好,就算拋開她是個女人,她幹的事兒,她這樣的人品,你等著以後和她大難臨頭各自飛嗎?你和她在一起,敢讓你媽和你大舅知道嗎?”

方茉有模有樣地和顧泠舟說俞微吃軟不吃硬,說要和俞微講“別人都不和我玩”,不要和她講“你只能和我玩”。

但事實上,她最常對俞微說的,一直都是那句強硬地要挾——“你和他們玩,我就不和你玩。”

自己搞不來說軟話的那一套,在顧泠舟被自己提醒後,裝模作樣的做出這副樣子,便格外生氣。

方茉深吸了口氣:“這件事不想讓他們知道,就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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