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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是要索吻嗎? 我不會拿你的命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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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是要索吻嗎? 我不會拿你的命開玩笑……

車剛開出去沒多久, 街上就飄起了絲絲縷縷的小雨,水珠打濕了柏油路面,水光反著橘色的路燈,像是地上落了一條粉色的晚霞。

依舊是顧泠舟開車, 俞微坐在副駕, 依舊是深夜無人的街道, 依舊是靜默無言的氛圍,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兩個月前, 同學會結束的時候。

那時候的俞微,想著世事無常, 人和人的緣分清淺,這或許就是她們兩個人的最後一面, 一心想給這“最後一面”留個好點的印象。

執念太深,變得敏感尖銳,變得充滿攻擊性,恨不能豎起全身的盔甲,想著起碼不能讓她覺得,自己會為了錢出賣過去和私隱。

她理直氣壯, 車裏像是充滿了蓄勁兒的彈簧。

現在,彈簧卸了氣, 變成一段彎曲的鐵絲,不再蓄能, 就成了一段死掉的彈簧。

一如俞微明白,顧泠舟要是知道自己還對她有不可告人的喜歡,這段一廂情願的“友誼”也就走到了頭。

這事兒俞微就更熟了。

俞微從小心思細致,小時候沒吃過什麽苦,還很有一些自以為是。

當初顧泠舟爺爺住院, 俞微懷著私心,拿著劇本去見她,自我感動地把這當成浪漫的表白。

結果收工之後,顧泠舟跟她說,“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見面了。”

這其實也正常,俞微開竅得早,對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也強,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後,沒什麽抵觸地就接受了自己取向的事兒。

不像顧泠舟這個小古板,她頭一次接觸這種事,有些抵觸也理所應當。

俞微自認地細致接收到了顧泠舟的心意,覺得她只是差一點來自我接受的時間。

直到過了年頭,俞微才漸漸擦亮了眼睛,明白了有些話,能解讀出許多種的含義,才明了了當初的“兩心相許”,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當然,她也學會少去聽人的話,多去看人做的事。

譬如自己和顧泠舟告白,顧泠舟卻說再也不見這事兒,就說明,顧泠舟是不能接受自己身邊的人,對她抱著別樣的愛慕情愫的。

俞微也自認這一個月來,她是把自己的感情收拾的很好。

除了一次喝醉酒,她發酒瘋似的,莫名其妙覺得顧泠舟會因為自己吃醋,其他時候,她一直藏的很好,盡職盡責扮演一個“久別重逢的老同學”。

如果不是今晚這場意外,她大約可以安安穩穩度過三個月。

現在...現在的情況,也不算是突然,在來之前俞微就有過心理預期,萬一不小心暴露了,大不了就提前回去嘛!

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只要比顧泠舟先一步提出來就好了,起碼不用聽見她再說一遍“以後再也不見的話。”

想到這兒,俞微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心裏有點發酸,眨眨眼,偏頭看向副駕的窗。

只是頭剛一動,就被阻止了。

阻止她的是奶黃包,小貓咪這會兒正沒心沒肺地靠在俞微懷裏睡得呼嚕嚕響,腦袋愜意地靠在俞微肩膀,山竹一樣的小爪子搭在她鎖骨上。

俞微偏頭的動作壓到了她耳朵,山竹按在了俞微嘴角靠下的位置。

俞微腦袋只好又老老實實轉回去,這慣孩子的毛病可見一斑。

只是一擡眼,冷不丁和後視鏡裏的顧泠舟四目相對,俞微心裏慌了一陣,稍微定了定,問道:“你還好嗎?胃還痛嗎?”

顧泠舟搖頭,低聲回:“沒事了。”

頓了頓,她面露遲疑地問:“剛剛...那是大嫂妹妹?”

俞微知道顧泠舟對大嫂的感情,未必比自己和方茉淺,有些回避他的視線,點了點頭。

空氣裏再次變得緘默,這次俞微最先受不了,她呼出口氣,問:“暈暈沒來嗎?”

“她請了兩天假,去見一個網友。”

“那和你朋友的聚餐...”

顧泠舟沈默片刻,“等天亮了吧,我跟她說推遲。”

推遲也好,顧泠舟一個月才一天假,這一推遲,大約就到下個月了。

等那時候,自己十有八.九已經走人了,也省了顧泠舟多費腦筋和口水,還得想辦法來說明這場聚會的性質。

俞微:“你要是實在不舒服,我開也一樣,反正現在都有導航,我也能開的。”

顧泠舟沈默片刻:“我知道,我不會拿你的命開玩笑,”

俞微剛剛才成功把自己哄得六根清凈,結果這話一出,成功在心尖上墜了個秤砣。

好在她也細致的熟練,心說顧泠舟這麽愛玩自己身上攬責任的人,不會拿任何人的命開玩笑的。

拋開,那些有的沒的,情情愛愛的事也沈回來心底,她現在就只擔心,該怎麽和顧泠舟說清楚,俞家的那些事,根本不是她應該愧疚的事。

到公寓的時候,顧泠舟一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

她拎著行李箱進門,把俞微要住的客房裏的水電檢查了一遍,枯掉的花束丟掉,確認沒有問題後,給奶黃包找了兩個碗盛水和糧食,又找了個鞋盒做臨時貓砂盆。

一切收拾妥當,她沒事兒人一樣叮囑俞微早點休息,自己出去的時候帶上了門。

這個人總是這樣,心裏越是有事,就越是憋著不說,當初被斷了生活費是這樣,爺爺生病住院沒錢的時候也這樣。

沈甸甸壓在心裏,然後成了鋸了嘴的葫蘆,逼問著才能從她嘴裏摳出來一點經過。

這也就算了,還總是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她爺爺的事是這樣,現在自己的事也這樣。

別人的事自己管不著,可自己的事,俞微還做不了主嗎?

何況她馬上就要辭職了,要走人的人,還怕什麽!

俞微兇向膽邊生,聽見隔壁傳來淅瀝的水聲,恨不能沖進去,抓著顧泠舟的腦子告訴她,俞家破產根本不關她的事。

要怪就怪她爹眼光不行,買了兩座礦,結果沒挖兩年就挖空了,公司資金鏈出了大問題。

那時候,別說當時的顧泠舟了,就算是現在的顧泠舟,全部片酬都填進去,也不管用,她大舅都說了,公司到了那個地步,再往裏貼錢,和往黑洞裏扔錢沒差別,最多維持公司只進不出的空架子,不如宣布破產,還能及時止損。

要怪就怪她這個正兒八經的俞家人不務正業,那麽些年得過且過,不求上進,俞家要她撐起來的時候,她慫得站不起來。

她都還沒以淚洗面,懺悔謝罪,她顧泠舟內疚個什麽勁兒?

當然,結論雖然出來了,可沖進去的膽量還是沒有的。

俞微放奶黃包在房間裏睡覺,自己輕手輕腳到了客廳。

她安靜坐在沙發上,尋思著顧泠舟洗澡一向很快,稍微等一下,和她把這事兒說清楚也好,別總窩著滿腔心事睡覺。

於是人坐在沙發上,思緒開始不受控制,信馬由韁地馳騁起來。

她想,看樣子,自己在高考結束之後再走最好,還能留下來看著顧泠舟妹妹,現在,可沒有比她更適合做這事兒了。

她想,明天還得哄哄方茉,她雖然脾氣暴躁了點,心還是向著自己的。

小時候,兩個人總是為了爭奪大嫂的註意暗暗競爭,現在,方茉像是繼承了大嫂的關系網,俞微總覺得方茉像是更年期的媽媽,對自己像是對青春叛逆期的女兒。

當然,別人更年期的媽媽是因為激素水平變化,方茉...她似乎是把自己當成了大嫂的遺產。

她想,她想,陳致逸。

時隔多年,這個名字再次頻繁地出現在腦海,卻是第一次牽扯進了夢裏。

夢中,是在去茶莊之前,她陪陳致逸去參加一個朋友的婚禮。

臨出發前,俞微問他:“你那個朋友,叫什麽名字來著?”

陳致逸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裝,夢裏看不清他的臉,只記得他比自己高出多半個頭,這會兒他微微俯身,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已經是這兩天來,你問得第四遍了,微微,是身體不舒服嗎?”

不舒服嗎?俞微不大記得了,她只記得那段時間有點失眠,思緒一動,人已經坐在了梳妝鏡前。

鏡子裏的她一身隆重的白色禮服,側後方坐著她滿臉欣慰的大舅。

“趁著你表哥還沒接受公司,我是一定要親眼看著你結婚嫁人才能安心的,越早越好。”

俞微手指捏著一朵白色花瓣,說:“舅舅,表哥對我很好,和親妹妹一樣的。”

“傻丫頭,這世界上多少遠房親戚,疏遠成什麽樣了?可往上幾代,不都是親兄弟姐妹?你媽是我親妹妹,我得看她一輩子的,你年紀小,我只怕是看不夠,而且,這親外甥女和表妹的分量還是不一樣的,這婚啊,還是越早結越好,有大舅給你撐腰,什麽也別怕。”

這話不論什麽時候聽,俞微都能扁著嘴亮出一汪熱淚。

可眼淚還沒擦幹,她就已經扶著大舅的手臂,出現在婚禮,成了婚禮的主人。

只是俞微的視角在觀眾席,她看著那個和自己長的一模一樣的新娘滿眼熱淚的結婚,開始講婚禮誓詞,俞微不由得困惑,自己這是在哪兒?

這念頭一出,面前的所有場景都像是隔了一層琥珀色的哈哈鏡,誇張的扭曲。

她看見大片的白靠近,身體想要躲,卻死活動不了,然後頭頂的重量一輕,視角頓時豁然開朗。

原來,她是一只壓在香檳塔下的小狗。

俞微頓時驚醒了,一睜眼,面前就是大片不分夢境現實的白。

俞微整個人一縮,然後被一直帶著水汽的熾熱掌心覆在手背。

“做噩夢了?”

是顧泠舟。

她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浴袍,整半跪在自己面前。

從她的角度,能看到顧泠舟松垮的衣領下,一副線條勁瘦的鎖骨上,搭了幾縷碎發,黑白分明地落下蜿蜒水漬,順著流入山峰,落入幽谷。

俞微艱難收回視線,眨眨眼,目光上擡,看進顧泠舟眼睛。

“那個,我...”

她原本想好了說辭。

她不想讓顧泠舟知道自己的處境,不想讓顧泠舟看見自己無能的一面,不想她看見自己...。

她有無數個“不想”的理由,對方茉來說和放屁沒差別,可顧泠舟一定能理解的。

只是靈光乍現之間,她忽然想起來,顧泠舟爺爺生病住院那次,公開捐款的事已經在學校裏傳開,自以為是她最親近的人的俞微,卻是最後一個知道這消息。

像是單方面被顧泠舟開出了“朋友籍”,俞微忘不了自己當初的委屈憤懣,那句“我不想你知道”便生生從齒縫間咽了回去。

她有些茫然地看著顧泠舟的眼睛,好像是思緒都被帶著香風的水汽給揉亂了,她遲鈍地從那雙眸子讀取到一點安撫的笑意。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顧泠舟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裏,聲音低沈,她輕聲笑了笑,帶了幾分鐘揶揄,目光在俞微的眼睛和唇瓣間梭巡,“不過,盯著人的眼睛看這麽久,是要索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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