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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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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脈……

對面的人叫柯冉, 愛豆出身,祁念的女朋友。

昨天祁念的話劇巡演結束,她們是一起吃飯的,但是顧泠舟一邊嫉妒俞微和“朋友”出去玩, 一邊嫉妒這兩個人在自己面前親親我我——她這個人自己心裏不舒坦, 也看不慣別人舒坦。

應該慶幸她還在拍戲, 要保持身材,所以吃飯的時候基本沒怎麽動, 不然不小心舔到嘴巴,容易把自己毒死。

該說不說, 違約費還挺貴。

現在吧,只能說報應不爽, 顧泠舟有求於人又理虧,難得的沒有反駁,老老實實挨了對面的一通冷嘲熱諷。

回去的路上,暈暈開車,顧泠舟坐後排。

暈暈本來還想笑話她泠姐,也有被人懟得啞口無言的時候, 只是目光一擡,看見後視鏡裏的顧泠舟。

大約是今天的拍攝累人, 她懶懶靠在背椅裏,一只手撐在太陽穴邊。

窗外的霓虹交替閃過, 照亮顧泠舟的側臉。

適合大熒幕的演員,臉型都是沒的說的,尤其這種暧昧光影下的側臉,簡直是骨相美的放大鏡。

暈暈到嘴邊的嘲笑不知不覺咽了回去,一路開到十字路口的時候, 她停車等著紅燈。

這次擡頭,顧泠舟那張臉仍舊面無表情,只是唇線緊崩的樣子看著嚴峻,她不知道想什麽事情想得出神,目光虛空的放在窗外。

拍攝進度就快要到女主第三次進到大楚皇宮裏的戲份了,這次是李清蘅殺進皇城,扶持幼帝登基,自己垂簾聽政,又自封護國夫人,光明正大執掌朝政的劇情。

或許是在找拍戲的感覺?暈暈總覺得她現在的目光有種目空一切的漠視和放肆。

於是這次醞釀起來的玩笑就又啞了炮。

該說不說,這麽些年了,她還是挺怕她泠姐面無表情的樣子。

車子一路安靜地開回了家。

顧泠舟在院子裏就下了車,邁步走進客廳。

房子裏沒開燈,從外面看黑漆漆的,進來之後,窗外的夜色大喇喇順著窗子潑進來,又被屋裏的家具切割、分散。

家裏的家具多,倒也也沒顯得太過空曠,只是蟲鳴聲陣陣,顯得家裏比車裏還要安靜。

顧泠舟在那片昏昏影影裏站了片刻,回過神,把打包回來的小龍蝦放進冰箱,徑直上了二樓,腳尖沒有絲毫停頓地走向了俞微房間。

今天是周末,晚上又沒回來吃飯,她八成是去見她奶黃包那位二媽了。

顧泠舟敲了兩下門,也沒指望誰來開,自顧自推門進去,直沖著床尾正對著的奶黃包...的窩。

角落裏的黑暗更濃,顧泠舟伸手一撈才發覺窩裏空無一物,她擡頭,註意到屋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反顯得走廊裏都亮了些許,藍幽幽的光順著門照亮一片三角形的須臾。

“包包?”

話音落,床頭位置驟然亮起兩盞滴溜圓的小夜燈,像是剛睡醒的樣子,朝她一眨一眨。

“你又趁著你媽不在偷偷上床!”顧泠舟半跪在床尾,朝它招招手,“過來,我帶你去樓下等你媽。”

奶黃包沒動,反倒是那團被子慢吞吞翻了個身,繼而在夜燈下面,露出俞微略顯青白的半張臉。

烏濃的暗色裏,那雙眼睛濛濛地猬集著點點的光。

“...你回來了。”

俞微的聲音聽著輕且啞,像是一陣風一吹,就搖曳出天際的風箏線。

顧泠舟蘊了一整天的郁郁,是沈沈的湖水,風箏線輕輕掠過,撩起一片蕩開的漣漪。

再聽那話——你回來了,回來。

幾個字,不知道勾起水底下的哪一塊兒石頭,有空氣擠進去,水底咕嚕嚕冒著泡。

顧泠舟嘴唇動了動,又重重抿了下。

幾乎是立刻,濃霧散盡,霞印澄江。

她臉上還按耐著,聲音也放得輕,踱步到床頭,半蹲下來,“你在家裏啊?”

“今天怎麽這麽早就睡了?給你發消息也沒回,該不會,是睡了一下午吧?”

聽俞微悶悶應了一聲,顧泠舟的語氣聽著和平日沒什麽區別,但就是叫人覺著一團微妙的高興。

要換了平時,俞微未必感覺不出來。

她從小在感受人的情緒上就有種得天獨厚的天賦,尤其這份天賦用在顧泠舟身上的時候,又被加了各種buff。

但現在這會兒,她大腦幾乎停滯,於是在顧泠舟拉著她的手腕,要她去吃小龍蝦的時候,俞微縮回手臂,掌心落回在前額,蜷起的手指半遮在眉眼。

顧泠舟的手並沒有收回去,還依舊虛虛攏在俞微手腕上,於是沈沈夜色裏,那股熟悉清雋的白茶香氣陡然明顯,清清雅雅縈繞在俞微鼻尖,又隨著她小心而清淺的呼吸,進入身體的血管。

俞微遲鈍的沒有察覺,只說:“不吃了,困,明天再說吧。”

“睡一下午了還困?”顧泠舟只當是她剛睡醒犯懶,手指加重了力道,要拉她起來,“睡到這會兒,晚飯也沒吃吧?起來好歹吃點東西。”

她手上剛剛使力,就聽俞微低低“唔”了一聲。

“...別。”

顧泠舟被嚇得一楞,很快反應過來,一臉憂切地俯身,手指想碰又不敢碰,“怎麽了,不舒服?”

俞微慢慢窩回去,閉著眼睛緩緩吐了口氣,才緩過那陣頭暈。

薄薄的眼皮掀開道縫隙。

屋裏還是黑沈沈的,顧泠舟剛才進來也沒開燈,俞微只看見一道不甚清晰的輪廓。

她索性閉了眼,連笑的力氣也省了,解釋道:“生理期。”

顧泠舟原本的緊繃松了點,“痛經?”

“...有一點。”

“家裏有暖寶寶,你等會兒,我去給你拿。”

顧泠舟來去匆匆,俞微慢慢吐出口氣,屈指用指節抵著太陽穴揉了揉。

說是痛經,但主要是頭疼。

感覺像是腦袋裏灌了八成滿的水液,稍微動一動,就震得腦袋裏的水液激蕩,撞著兩邊側額又脹又痛,睜眼就頭暈目眩。

這兩年冬天的時候,一到生理期就這樣。

頭兩天暈得厲害,後面就好了。

俞微沒想到這次是大夏天,也會這樣,但又覺得一貫如此,不想大晚上的麻煩,索性由著顧泠舟以為她是痛經,拿個暖寶寶來,應付走她就能了事。

她這麽想著,耳邊傳來奶黃包軟聲的叫,手背上有些許粗糙的觸感,是奶黃包在舔她的手背。

俞微笑了一下,安慰它:“沒事乖乖。”

說著,手腕一翻,奶黃包自覺歪著腦袋蹭掌心,蹭夠了,又給她舔頭發,最後挨著她腦袋躺在頭頂。

怪操心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泠舟大步流星的腳步聲在走廊裏響起來。

她把懷裏的保溫杯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把一個古裝劇裏常見的暖手抄塞進俞微被子裏。

暖寶寶不能貼身貼,夏天衣服少,把它貼在這個暖手抄裏頭,再捂在肚子上就剛剛好。

她借著走廊裏的光放好暖手抄,這才開了臺燈。

暖色的光暈亮起來,像是給人臉上塗了一層蜜。

顧泠舟一邊把冒著氤氳白氣的熱水倒在杯子裏,一邊說,“家裏沒有止痛藥了,我剛叫了跑腿,二十分鐘之後就到,鍋上也蒸了雞蛋羹。”

要說她對俞微的不放心最體現在哪一方面,那“吃”可真可謂當仁不讓!

打小就挑嘴不說,食量也總是跟個貓兒似的,總是在正經吃飯的時間不正經吃,隨便叨兩口就喊飽。

現在長大了,那胃口也沒見漲,每次顧泠舟和她一起吃飯,都懷疑為了上鏡好看保持身材的是俞微。

於是,再出口的話就帶了幾分嗔怪:“生理期本來抵抗力就弱,不吃東西怎麽能行?等會兒多少吃兩口、喝了藥再睡。”

俞微歪頭在兩個枕頭之間的縫隙裏,聞言沒有反駁地“嗯”了一聲。

顧泠舟這才滿意,俯身去給她掖被角,擡頭時冷不丁看見俞微蒼白的唇和毫無血色的臉,心裏咯噔一下。

“暖寶寶有用嗎?你臉色看起來還是很不好。”她頓了頓,語氣不由得更輕了,心臟跳動聲卻在耳邊放大,“臉上怎麽一點血色也沒有,要不,去醫院看看?”

俞微怕麻煩,說到底就是怕最後要鬧到醫院,聞言立馬擡了擡眼,笑了笑,“生理期有點貧血不是正常嘛,沒事。”

說完又補充道:“以前也這樣的,你放心吧,過兩天就好了。”

俞微頭暈的厲害,沒有力氣思考,只是不想讓顧泠舟小題大做,也覺得這事兒習以為常能讓她放心,沒想到這話一出,顧泠舟的語氣反而更加堅決。

“以前就這樣?那更不能拖了!不行,我帶你去趟醫院。”

俞微:“......”

俞微大腦宕機了好一會兒,撐起來腦袋靠著,看見顧泠舟已經大步走向了一旁的衣櫃。

俞微急了,忙說:“真不用,睡一覺起來,明天就好了。”

顧泠舟沒多廢話。

俞微衣櫃裏的衣服只寥寥幾件,看得出來她當初來的時候是做好了只呆一個月就走的準備,顧泠舟掃過一眼就又合上,轉身出門。

俞微聽見顧泠舟的腳步聲停在走廊另一頭。

顧泠舟房間裏,步入式的衣帽間就在一進門的位置,她大約是沒關門,俞微甚至能聽見她拉開伸縮架的聲音。

俞微也不知道是氣自己蠢,還是氣顧泠舟執拗,最後無語到居然笑了,腦袋摔回枕頭裏,眼前又是一陣天翻地覆的暈脹。

顧泠舟很快回來。

她去拿了件駝色的長款薄風衣,一頂針織和一雙厚襪子。

俞微瞧見了,更加無語至極:“我真沒事...”

“俞微!”

這次,她話音還沒落,就被顧泠舟憤然搶聲。

俞微每每和人劃開距離的行為本就叫人心酸,更別說昨天還添了個不會劃開距離的前女友做對照。

況且,要是什麽別的事也就算了,還偏偏是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兒。

不舒服也不去醫院不吃藥不和人說,滿嘴的“沒事”只打算硬抗,還和她在這裏搞什麽“分寸感”、什麽“界限清晰”!

顧泠舟瞬間就毛了,還越想越生氣,把手裏的東西往床尾一丟。

“這段時間你到底對我說過多少假話,你自己數的清嗎?但凡這段時間你能少說一次謊,也不至於讓你現在的話沒有半點可信度!”

顧泠舟的語氣絕對算不上和煦,甚至從她蓄勢緊繃的肌肉來看,這還是她努力克制過的。

俞微一時被她吼懵了,倒是奶黃包,瞬間從枕頭上跳起來,它比顧泠舟毛的更厲害,尾巴都炸了起來,擋在俞微跟前哈氣。

俞微沒來得及細想,趕緊起身按住炸毛的奶黃包。

腦子上的脹痛讓她更沒法思考顧泠舟的控訴。

她撒了什麽謊?她什麽時候撒了謊?她撒了多少謊?

俞微無心思考,一邊頭痛,一邊心焦地安撫奶黃包,又想到顧泠舟剛剛吼自己的話,只覺得委屈又窩火。

她慢吞吞縮回被子裏,胸腔裏不知名的火氣也跟著燒。

俞微抱著奶黃包,背對著顧泠舟,側身蜷成一團,下一刻,手摸到被子裏的毛絨絨的暖手抄。

她也拿出來,丟到了那堆衣服上,聲音顫了顫:“不用你管。”

俞微語氣還是虛飄的,但話音剛落,就叫顧泠舟臉色一白,身上原本理直氣壯的氣勢頓消,甚至有些半藏半露的頹然。

這片令人難堪的沈寂不知道過了多久,俞微感覺背後的床榻微微一沈。

顧泠舟的影子被臺燈放的很大,有些扭曲地落在俞微床鋪上。

俞微盯著影子彎折在墻上的腦袋發呆,冷不丁聽見顧泠舟嘴裏吐出兩個字。

“騙子。”

這話也不知道勾起了記憶裏的哪根弦,俞微眼睛又酸又脹,腦袋下面的枕頭瞬間濕了一片。

“不許哭!你自己說,這次可沒有冤枉了你吧?”

顧泠舟的語氣還是半硬的,有種強撐著的強勢,只是手臂撐在了俞微面前。

她也不管奶黃包這會兒對她多敵視,動作甚至算得上輕柔的慢條斯理,屈指蹭掉了蹭俞微鼻梁間的濕潤。

顧泠舟一只手落在俞微肩膀,身體傾傾靠過來,再開口時,那點強撐著的強勢也沒有了。

“要是身體不舒服都靠著硬抗就能扛過去,那還要醫生幹什麽?有病早治,沒病安心,這話,不還是你當初告訴我的嗎?現在你還想當著我的面,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俞微垂著眼皮沒有說話。

她現在被懷裏掙紮著要去咬顧泠舟一口洩憤的奶黃包、自己心裏的委屈和不忿、還有顧泠舟幾乎籠罩著自己的體溫和氣息,弄的腦子裏亂糟糟的。

偏偏大腦這時候硬件還出了問題!

覆雜的思考不及,最終只在一片亂糟糟裏給出了最基本的判定——生病吃藥看醫生,總是沒錯的。

想到這兒,俞微剛剛被吼的委屈也消了不少。

她按著奶黃包的腦袋,解釋道,“我頭暈,一動更難受。等明天好一點了,我自己會去醫院。”

可解釋完了她又發現,這不是正好應了顧泠舟說自己騙子的話?

她也想不了那麽多了,反正,去醫院不是不行,不是和顧泠舟一起去就好。

說完,俞微也沒看顧泠舟的反應,只騰出一只手去推顧泠舟肩膀,自顧自下了定論。

“就這樣吧,我明天會去醫院,你別管了,趕緊去洗漱吧。”

而顧泠舟當然不肯,她一把握住了俞微的手腕,問她:“明天治,那今天晚上呢?”

俞微感覺自己的掌根,似乎貼在了顧泠舟心口,一陣陣的心跳聲,頭一次從這怪異的地方傳過來,心裏也是一陣難言的怪異。

她更悶頭不去看顧泠舟了,說:“我一會吃止痛藥。”

“有止痛藥起藥效的時間,你早在醫院裏做上治療了。”

話落,不等俞微反駁,顧泠舟更俯身近了近。

“我明天早上六點開工,四點鐘就得起床過去。”

俞微心說那不正好?本來休息時間就短,還不趕緊收拾完睡覺!折騰那麽多幹嘛?

可顧泠舟緊跟著問:“你就不想讓我今晚,能安安心心睡個覺嗎?”

這語氣...俞微後背簌簌地冒了一陣熱汗,被子掀動間,她都感覺裏面一陣蓬蓬的潮熱。

俞微心裏暗誹:早知道這樣,就該讓顧泠舟這個時候再開燈的。

她就不信,這會兒自己的臉上還能半點血色都沒有?

顧泠舟只覺得她手上推拒的力道松了,於是,原本落在俞微面前的手臂,長臂一伸,勾來了那件風衣,握著俞微手腕的手,則順勢給她套進了袖子裏。

俞微:“??????”

顧泠舟像是渾然看不見俞微眼裏的質詢,扶著俞微腦袋讓她慢慢穩穩的靠坐起來:“我穩著點開,二十分鐘就到醫院了,是家中醫館,裏面有個侯大夫,紮針技術很好,你放心。”

“我...”吃藥就行了吧?

俞微被套上了外套,卻還想掙紮,顧泠舟只屈膝跪在她身旁,腰肢像是舒展開的柳枝,細細長長的延伸到床尾。

她夠來了那頂帽子和襪子,不等俞微說完,塞給她頭繩,安排道:“把頭發紮低點,方便戴帽子。”

自己則半蹲下去,給俞微套上了那雙,穿出去會被人誤以為還沒出月子的加絨棉襪。

俞微:“......”

*

再早幾年之前,顧泠舟一向是圈裏又爭又搶,雷厲風行的典範。

畢竟沒背景沒資歷沒成績的,難道好資源不靠爭和搶,等著別人眼巴巴送過來?

也就是最近這兩年,獎項作品在手了,底氣硬了,大小制作的好劇本也能先從她這裏流,顧泠舟才養出來幾分的從容謙讓,光華內斂。

只不過,也都是皮,輕輕一戳就容易破,底子裏還是個為達目的,果斷出手的人。

現在,這位果斷出手的人戴了副口罩,驅車把俞微送到了她說的那家中醫理療館。

俞微再次肯定了自己剛剛的憂慮——不想和顧泠舟一起去看醫生,尤其是中醫。

“你這個脈象,這是典型的氣血虧虛導致的經期頭暈啊,平時睡眠怎麽樣?規律嗎?”

“不規律,熬夜吧?熬夜最傷肝,睡眠質量怎麽樣?”

“多夢,淺眠,容易驚醒...平時心裏好揣著事兒吧?”

“你看看,憂思傷脾,脾氣主運化水濕。脾氣弱,體內就多濕邪,這濕邪重濁黏膩,到腦子裏,可不就昏昏沈沈,頭暈目眩?”

“平時吃飯也不好,這脾都運化不了,吃了也運不動,你看看,脾為後天之本啊,運化水谷稱謂營養物質,要想身體健康,脾...”

俞微一邊回著問診,一邊擡手扶額。

聽侯大夫講病情,暈是真暈,但更主要是能擋住旁邊顧泠舟冰棱子一樣嗖過來的眼刀。

俞微是頭一次覺得和醫生講述病情這樣難熬,好容易熬過這一劫,侯大夫終於大手一揮,“行了,來先紮針吧。”

紮針還好,不算痛,頂多有點穴位得氣的酸脹,而且幾針下去,腦海裏的水就像瞬間退下去了一樣,整個人腦袋清明輕松了不少。

最輕松的,還是顧泠舟在診療室外面和侯醫生討論病情——俞微有種城門失火,殃及燒烤攤但殃不及燒烤架上的烤魚的得過且過感。

只可惜這段時間過得太快,半個小時後,俞微再次上了顧泠舟的副駕。

顧泠舟把大包小包的藥材放在後排,後排的一半,是脾氣上來,不肯和俞微分開,現在在籠子裏的奶黃包。

一半是俞微的藥,藥的一半是要煎著喝的,一半是要泡腳。

俞微心中默念著禍不及子女,然後目光從奶黃包身上收回來,漸漸有些悵然——怎麽就沒讓侯大夫給顧泠舟開點清熱降火的藥?

真是失策!

於是,俞微一路懷著滿腔惋惜和惴惴,和顧泠舟回了家。

兩人一起在地下車庫坐電梯,顧泠舟按了一樓的鍵:“一會兒你先上去,我去叫暈暈幫忙煎藥。”

暈暈?

俞微悻悻道:“這麽晚了,要不我明天再開始喝吧?”

“明天?”顧泠舟原本垂著頭,聞言一側臉,揚起一邊眉問,“怎麽,你算了黃道吉日,今天不適合吃藥?”

“...”俞微:“不是。”

【叮】

一樓很快到了。

俞微顯然不打算再往槍口上撞,等顧泠舟出去後默默上了二樓。

出去這一趟,奶黃包的情緒看起來比顧泠舟好多了,俞微把它放回了貓窩,自己也爬回了床上。

猶豫片刻,把那個毛絨絨的暖手抄也拿了回來。

剛躺好,顧泠舟很快就上來了,她打開了一幅折疊桌放在俞微面前,俞微端著溫熱的雞蛋糕小口吃著,時不時偷覷一眼顧泠舟的臉色。

顧泠舟正低頭看手機,滿臉肅然的樣子,或許是在回工作消息。

俞微早沒了先前硬碰硬的不忿,等顧泠舟放下手機,她一臉訕訕的,說:“早知道今天生理期,昨天就不該喝酒的。”

以往冬天才頭暈的癥狀,這次卻夏天犯,總要有個緣由的。

俞微深以為都是昨天那頓酒喝的不是時候,也想讓顧泠舟消消氣,卻沒想到,顧泠舟扯著嘴角冷笑。

“胡說八道。”她罵的慢條斯理,手指交疊“篤篤”兩聲悶響敲在桌面,“那是一頓酒的緣故嗎?怎麽別人都喝酒,就你和一頓,就頭暈難受?”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沒聽人家醫生怎麽說?長期作息不規律,導致的氣血虧虛,熬夜損傷肝血,又多憂多思,損傷心脾。”

“人醫生說了,和血有關的臟器就仨,你全中,這是一頓酒喝出來的?”

俞微老實巴交,挨完侯醫生的訓又挨顧泠舟的訓。

“還有,什麽叫早知道今天生理期?你生理期不規律?當時醫生問你的時候你怎麽說的?”

“真行啊,撒謊都撒到醫生跟前了!明天去治療的時候,必須和人家說清楚,連生理期的毛病也一起治,聽見了沒有?”

“還有,你心裏想什麽我管不了,但以後,十點鐘必須準時上床,把你這個作息給我好好調整過來!”

以往有很多話,顧泠舟不是不想說,只是沒有說話的立場。

而且按照她的性子,真心話可以冷嘲熱諷的說、可以冷冷硬硬的說、可以不容拒絕的說、甚至可以威脅強勢的說。

畢竟,真心話本就是這世上最不設防的軟肋,怎麽能不蒙上一層強勢的鎧甲?

可這樣,說出來的話,就難免帶著管控和強勢的意味。

先前她還約束著自己,一來是沒立場,二來,她自己也怕,萬一把人氣走了怎麽辦?

現在,尚方寶劍在手,顧泠舟可謂是肆無忌憚。

她盯著人吃完雞蛋羹,等藥熬好了,又盯著把藥喝得一滴不剩,這才收走矮桌。

她對俞微“不小心”從被子裏露出來的,暖手抄的毛視若無睹,起身去關上臥室的燈。

一片漆黑裏,顧泠舟緩步走到俞微床邊。

“睡吧,我盯著你,等你睡著了我再走。”

俞微:“......”

俞微試圖起義,但被鎮壓,只能老老實實躺回去。

一片黑暗裏...顧泠舟喜歡這一片黑暗裏。

一個人呆著的時候,黑暗是無垠的,但兩個人待在一起,就有一種別樣的親切。

她們看不見彼此,卻清楚知道對方的存在,人總是太依賴眼睛,也就太容易被眼睛欺騙。

而黑暗裏,所有眼睛能夠看到的皮囊、服飾、發型、面孔,都被湮滅,彼此的呼吸、味道、乃至情緒、狀態,都從毛孔裏散發出來信息,繼而被另一個人身上最大的器官接收。

顧泠舟聽見聽見奶黃包舔理毛發的聲音,聽見俞微的呼吸不知不覺變得綿長,聽見自己的心跳在這片黑暗裏重歸安寧。

片刻後,顧泠舟俯身,擡手在俞微面前晃了晃手臂。

俞微安睡著。

又過了片刻,顧泠舟伸手,摸索到了俞微的手腕,然後...三根手指搭在了她的脈搏上。

俞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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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裝睡俞寶:第一次被試探:偽裝成功,該走了吧?

第二次被搭脈:我&*()&)……&*……()

嘿嘿嘿,2025第一天,祝大家健康平安,有才有財,天天開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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