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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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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醉酒

俞微看著腳步踉蹌, 但喝得並不多,畢竟知道自己在人家家裏工作,喝得很克制,遠遠還沒到神志不清的地步。

酒精的量很少, 卻很適量地麻痹了部分神經, 讓那些平日裏被嚴密束縛、拘滯的念頭掙了出來, 繼而隨著渾身血液,活絡地流至四肢百骸——太多思緒一時間沒了控制, 一股腦湧入腦海,她甚至覺得自己思如泉湧, 一片清明。

所以,俞微當然、必然、了然那句“二媽”, 有多麽容易讓人誤會。

當初她和韓瑩一起住的時候,就是因為這個稱呼,沒少被人誤會成是一對兒。

也正是因為清楚這句話容易造成誤解,要換了從前,從前在廣西的時候,從前沒見到這幢房子的時候, 從前沒有喝醉的時候,俞微是絕對不會說出口的。

可偏偏, 酒精是個好東西,在某種程度上, 它甚至能類比成低品質的後悔藥——要是對方一時沖動,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回頭又想反悔,俞微第二天就能“大夢全消。”

這時候, 俞微聽著顧泠舟略顯的激動的反問,眸子微垂下去,長長的睫羽在下瞼處投下一片交錯縱橫的影子。

影子極細微的顫了顫,俞微呼吸有些熱,一邊伸手把奶黃包撈到懷裏抱著,一邊若無其事的開口。

“二媽就是二媽呀。”說話的尾調不經意有些上揚,到最後控制不住似的,俞微笑了一下,但也蹙著眉,像是顧泠舟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一直都這麽叫的,你幹嘛這麽問?”

俞微別有用心,這話答了,又像是沒答,最後落在人的耳朵裏,像是不好直言的肯定。

顧泠舟被輕飄飄堵回來,心裏的浪花卻被高高的掀上去,思緒翻折激蕩,一如一個月前,她以為俞微有了女朋友的時候。

那天晚上,她在俞微樓底下坐了整夜,最後,得出了個荒唐至極、又可笑至極的結論。

——十年前,她對俞微的感情蒙昧初生,但因為這份感情和思想裏“女孩子遲早要結婚”的鋼印相悖,她只能用自以為最安全、最長久、最穩定的友誼,把俞微推開。

然而一場意氣,之後一別十年,人海茫茫,再無音訊。

再重逢,她已經有了別的女朋友。

女朋友?哈!

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顧泠舟用了一整晚來接受這個笑話,等到天際泛起鵝蛋青,她去買了一堆東西,一趟一趟的送上門。

她想看看俞微的女朋友是誰,長什麽樣子,是個什麽樣的人。

等見到了,她會說自己是來找俞微的,說她們只是高中同學,請她不要介意。

然後說自己是想找俞微要點東西。

哦,也不是什麽要緊東西,一些...視頻和光盤,俞微知道的。

顧泠舟不會立馬告訴她光盤的內容,但之後自己少不了來往,她遲早會知道的。

感情嘛,能走到一起需要各種條件都滿足,但要是破壞,找到一條縫隙就夠了。

誠然,所有和她合作過的導演和同事都說,她是個務實的人,能吃苦。

這是曾經生養她的那片土地帶給她的品格,固然她曾經厭煩至極,無比痛恨當初的決絕和所謂的“穩定”,以至於自己親手把俞微推到了這樣遙遠的時光之外。

可現在,既然找到了,她就要首先考慮務實的點——她要把人搶回來。

只是很不湊巧,她先看到的,是俞微。

顧泠舟難以形容自己那一刻的情緒。

她所有濃烈的、強勢的、勢如破竹的情緒,都已經在整夜的消耗裏,凝練成了要把俞微搶回來的底線。

除此之外,她的心裏一片空白。

可甫一看見俞微,又不知道是哪裏泛上來的酸。

她看著俞微裹在家居服裏纖薄的身形,驀的像是被冰碴子紮進了心口,傷口處透著風,繼而風濕病長在了那裏,酸一陣困一陣,濕淋淋的又冷又潮。

她霎時沒了勇猛對敵的勁兒。

又或許,是她終於意識到,她心裏要去對戰的那個敵人,是俞微的女朋友。

俞微必然...很喜歡她的。

顧泠舟垂著眼,是戰敗了的犬。

...她夾著尾巴,終於,把踏上臺階的腳步,慢慢收回來。

對於顧泠舟來說,今晚的事情,就像是一個月前,那件事的覆演。

俞微的回答也讓她篤定了心裏的猜測,那個所謂朋友,是俞微的前女友。

有過姜雲慧那個“假女友”的刺激,現在知道了這位前任的存在,顧泠舟的反應快了許多,至少不用一整晚的時間來消化。

像是打過疫苗的免疫機制,這份危機感讓顧泠舟的務實機制迅速覆工。

它像洋蔥一樣不斷剝脫外層,剝脫、剝脫、剝脫。

最後,它露出了自己的核心,顧泠舟也很快做出了和上次一樣的定論——她開心就好。

至於俞微究竟是不是開心...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人一回來,說話都帶著三分笑音,臉上還化了淡妝,仰頭看過來的時候,那雙月亮船似的眼底,被頭頂暖光映出道瀲灩的琥珀色流光。

俞微有雙會說話的眼睛,小時候顧盼神飛,明眸善睞,長大了是水墨寫意畫裏江南煙雨,含蓄著一汪留白未表的情愫,濃墨勾勒處,帶著點點歡快的水波。

——洋蔥是雙芯兒的,一顆覺得,不管是誰,讓她開心就好。

另一顆辛辣逼人,直言不管是誰,反正那個人不是自己。

半是荒涼,半是春生。

顧泠舟的情緒在這矛盾至極的兩端游走,反而在兩者之間,生生擠出了一股脫胎換骨的緊迫。

像是當初,家裏讓她退學結婚,或者退學工作一樣,她兩者都不想選,於是掀翻別人的游戲。

現在,“索性和俞微說開了,捅破那層窗戶紙”的念頭也瞬間落地生根。

要說,她之前是覺得俞微遲早要結婚,才會覺得友誼更加天長地久。

可姜雲慧那個“假女友”已經打碎了一次她心裏的鋼印,這次,這位前女友的出現,更是連殘留的餘影兒都打沒了,那她為什麽還要執著於要到俞微的“友誼”?

說到底,還是人性裏的安於現狀在作祟,她在這一個月的相處裏居然沒想過更進一步。

難道是想像從前那樣,求上者得中,求中者得下,最後在一次次的“穩定”裏,重蹈許多年前把什麽都丟得不剩的覆轍嗎?

這念頭在顧泠舟心裏越是枝繁葉茂,噴薄欲出,顧泠舟臉上的表情,就看起來越發有種無動於衷的平靜。

空氣裏安靜了許久,連頭頂的聲控燈都滅了,只有顧泠舟身後的客廳燈光溶溶印過來,虛煙一樣籠在周圍,襯著顧泠舟無悲無喜的臉。

俞微深深吸了口氣,卻不知道為什麽,喉嚨哽了一下,讓那陣吸氣聲聽起來有點像是哽咽。

她一陣心虛,餘光掃到顧泠舟看過來的視線,俯身抱著奶黃包親了親,然後拿著那條項圈往它脖頸上扣。

顧泠舟眨眨眼,緩過了神。

說白了,“希望俞微開心”和“能讓她開心的人不是自己”,這兩件事是自相攻伐的。

可她現在有了新的目標,也就很快想通,那位所謂的前任朋友,也不過是個前任而已。

既然分開了,那就說明不合適,不合適,就等於連自己的競爭對手都算不上。

顧泠舟厘清了目標,心裏自相矛盾的別扭頓消,但是要做的事情並沒有變少,就算要開門見山,也得挑個合適的時機、合適的氛圍。

她心裏思量著,看俞微帶不上項圈,伸手接過來。

顧泠舟沒再提稱呼的事兒,畢竟,有這位前任的存在也不是半點好處都沒有。

所謂,前車之鑒,不就是用來給自己當錯題集來參考的嗎?

她很自然的打聽她們倆的相處。

“你們今天去哪兒玩了?”顧泠舟腦海裏計劃著,語氣都輕松不少,說完語氣稍頓,一臉打趣地看著她,“問你去了哪兒是不是有點過分,你們玩了什麽?”

新項圈的口子是真的緊,顧泠舟也費了點功夫才扣上,結果扣得太松了,她又拆下來,重新調整。

顧泠舟看起來是真的有耐心,半點沒有不痛快的樣子。

俞微無聲嘆了口氣。

說難過未免誇大其詞了波折,她最多...有點黯然而已。

像是千萬光年之外,燃燒著的恒星亮在星空裏的那點星光。

亮一顆不明顯,暗一顆,也沒太大區別。

她心裏慢慢拾掇著情緒,又應著顧泠舟的話,把今天吃了什麽、玩了什麽和顧泠舟說。

最後,俞微抿了抿唇,說:“她現在工作雙休,人也就在杭州,兩邊離得近,她說我要是周末有空,隨時都能見面。”

顧泠舟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歪頭看向俞微,片刻後,出乎俞微意料的,忽然問了句:“你跟她玩得開心嗎?”

俞微懵然的眨眨眼,片刻後才回:“...開心啊。”

出去玩怎麽會不開心?

顧泠舟頷首:“那就去嘛,本來我們這行的工作時間也不穩定,你總在家待著也無聊。”

真正熱衷於競爭的人,往往更加尊重規則。

這場競爭的底層規則,顯然就是俞微覺得和誰在一起高興,就多和誰相處。

顧泠舟對這項規則毫無異議,擁護至極。

顧泠舟笑了笑,把奶黃包脖子上的項圈亮給俞微看:“反正...”你開心就好。

話沒說完,俞微的手機響了。

俞微不知道自己的情緒是不是生氣,又是不是失望,她只是覺得一團氣停滯在胸口,哽得人氣流不暢。

目光從顧泠舟的帶笑的臉旁移到一旁的奶黃包——那條紫色項圈過於顯眼,俞微甚至有種那東西帶在自己身上的錯覺。

緊緊的、掙脫不開的,自己血液裏那些跳躍的、活絡的東西,再次被牢牢拴緊,扼住喉嚨。

俞微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控制好表情,她把奶黃包接過來摘掉了項圈。

之後有點幹巴巴的解釋:“它戴不慣這個。”

解釋完了,她又覺得自己犯傻。

貓是她的,項圈是奶黃包二媽買的,她和顧泠舟解釋個什麽勁?

今晚真的是喝多了!

果然顧泠舟也沒多想,目光只在那條項圈上盯了一會兒,又提醒她:“電話。”

*

電話是姜雲慧打來的,聽說了她和韓瑩見面的事,來問了嘴八卦。

之後七七八八的說了一堆,重點就是下個月她敬重的老大哥過生日,家裏在酒莊辦生日宴,她得回趟家,來跟俞微抱怨。

俞微聽她念叨了半個小時才掛斷電話,這會兒韓瑩也到家了,俞微給她發了消息確認平安,才重重的、發洩式地,把自己狠狠丟到床上。

次日,晚上快八點,顧泠舟收工之後,帶著暈暈在附近飯店裏吃飯。

暈暈嗦著小龍蝦,滿臉狐疑地看著顧泠舟:“我說,泠姐,你不是和微微姐說,今晚要和導演他們吃飯的嗎?”

“哦!你該不會是終於意識到,憑借你們的舊交情和工資沒法把人留下來,終於要開始實行雙休制了吧?我說你這也太落伍了,人家好多公司都上四休三了,你行不行啊?”

顧泠舟毫不客氣地翻她一眼,戳開祁念的微信。

“老祁?你幫我推薦點酒唄。”

“口感好點的,不要太甜,度數太低喝著沒勁,也不要度數太高,最好是那種喝了不容易醉,醉了也不會宿醉頭疼那種。”

“哦,要是能順便養養生最好了,你那有什麽推薦嗎?”

發完消息,她手指敲了敲桌子,“吃你的飯,別廢話。”

說完她也沒動面前的飯菜,關掉聊天框之後,又轉頭打開自己購物軟件。

沒翻兩分鐘,祁念直接打來了電話。

“你要買酒啊?”電話那頭並不是祁念的聲音,但顧泠舟也沒有表示意外,只是略顯遲疑的應了一聲。

那邊接著開口道,“你說的這種條件,不是不能滿足,重點吧,不是酒的品類和年份,什麽產地啊、儲藏方法和條件啊,都還在其次,重中之重的呢,還是做法。”

聽得出來她在那頭吃東西,但也不妨礙她吐字清晰,並且對顧泠舟的神經條件並沒有發表任何貶低言論,只語氣平靜的開口。

“像是餐廳裏都要放在冰桶裏,那是要保證口感,有些人就會用紅酒煮水果,那是為了養生,你要是都想要呢,最重要的,也是做法,你明白吧?”

她說的有鼻子有眼,對面的暈暈也聽得好奇,不由得湊了過去,聽祁念的下文。

“這樣,我教你,你就去找一家超市,買一瓶,唔,市價兩千,算了兩百就夠了,你把紅酒買回家之後,找兩口鍋,一定要無油無水消過毒...”

“等等等等,”顧泠舟打斷她,按下錄音鍵“我錄個音,回頭別忘了,好了,你接著說吧。”

“......”她清了清嗓,用平整的廣播腔接著說:“找兩口鍋,把酒倒進一口鍋裏,另一口呢,裝五百毫升的直飲水,煮沸,等它自然放涼,然後把酒瓶也洗幹凈,無油無水,再消毒,然後把放涼的水,倒進酒瓶裏...”

顧泠舟已經聽出來不對了,默默把手機拉遠,暈暈忽然不覺,相當入神地湊得更近。

之後,電話那頭的音調陡然變高。

“...喝水養生去吧顧泠舟!你說的那什麽神經病條件?度數太低不醉不行,度數高了醉了也不行,你這麽能,怎麽不去找醫生開點病,找司機開點罰單啊,找老天爺開點五雷轟頂啊?!”

暈暈:“......”

顧泠舟:“......”

沈默片刻,電話那頭隱約傳來點爭執聲,很快,一道更加清潤的,明顯屬於祁念的女聲傳來。

“不好意思,她最近...”祁念頓了頓,不知道在和旁邊人說什麽,討論兩分鐘後。

“我替組織上傳句話,表達一下組織上的關心,和對你個人問題的困惑。”祁念清了清嗓,把剛剛那人的語氣模仿的十成十,“顧泠舟,你上輩子是臺風嗎?這輩子這麽能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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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這一張寫了好久,改了好久,本來的走向是俞寶喝醉走心,顧顧吃醋誤會,然後下一章和好的劇情,但是寫著寫著,顧顧那句“前任就是前車之鑒,等於錯題集”就出來了,雖然我們顧顧終於硬起來了,但給老母親一下子整不會了,又推翻前面重寫,哈哈哈哈,怪好笑的,所以今天的小劇場——我:顧顧,你不懂,追老婆得循序漸進,尤其你們這種%……%……&%*

顧顧:(一把推開),起來吧嗎,我老婆我自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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