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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廣西的風都帶著股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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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玲瓏骰子安紅豆 廣西的風都帶著股又酸……

和奶黃包一起去廣西的事基本定下來了, 第二天一早,俞微哄著奶黃包去做了個全身檢查、辦了檢疫證,又從菜市場買了一堆寵物口糧的原料回去。

這些是打算做好之後,送去她媽那裏的, 只做了一個星期的量, 做的多了也放不住。

好在髒髒包和牛角包不算挑, 之前自己忙的時候,餵給它們買來的口糧也能吃。

當然, 要實在不行,自己就在那邊做好, 然後塑封寄過來,總歸辦法總比困難多!

吃的不算很難解決的問題, 問題在於她要面對她媽這件事——她還沒和她媽說要把寵物送過去養。

這件事太突然了,俞微當時去杭州的時候,大概率是覺得自己待夠三天就會回來,

現在直接把包包送過去,算是先斬後奏。

先斬後奏和提前預告的差別,無非就是少挨一天罵的區別, 俞微抓好了時機,四點才出門——等她到的時候, 她侄女應該放學回家了!

俞方晴喜歡小動物,到時候還能幫她說說好話。

俞微想的很美好, 但到家裏的時候,不光俞方晴沒在,她媽也沒在,客廳裏站著個頭發已經花白的男人,正和修空調的師傅說話。

是她舅舅, 齊筠昊。

男人一身白色襯衫外搭了一件煙灰色毛衣馬甲,快七十的人了,精神頭看著比俞微這個三十的人還足。

這些年他漸漸地把公司裏的事交給了她表哥,和幾個老朋友養養花釣釣魚,整個人已經少了很多的銳氣,比之前更多了幾分的閑散和儒雅。

可盡管如此,俞微看見他的第一反應依舊是想跑。

但很可惜,她舅已經隔著窗戶看見了她。

俞微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進家門。

俞微走的很慢,走到玄關的時候,很仔細地給牛角包擦腳。

之後她舅送空調師傅出來,路過玄關,俞微站在邊邊角上,跟師傅點了點頭,低聲叫了聲“大舅。”

她舅看了她一眼,說:“你媽說空調外箱不出水,我讓人上門看看。”

俞微應了一聲,看他送人出院子。

男人在院子門口站定,目送著師傅走遠,很快又折回來。

他從俞微身邊過,伸手逗了逗蹲地上的牛角包,又看她帶著的大包小包,問“這是要回來住兩天?”

俞微背後的貓包裏背著髒臟包,面前掛著奶黃包,牽著牛角包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兩人到了客廳,先後坐下。

俞微緊挨著沙發邊,把臟臟包放在腳邊,她大舅給她倒了杯茶,俞微趕緊扶著杯子,說:“...不是,我得出門幾天,寵物沒人看著,想讓我媽幫我養幾天。”

她越說聲音越小,齊筠昊喝了口茶,問:“幾天?”

俞微默了默:“短的話一個月,長的...可能得四個月。”

“哦。”齊筠昊招手,叫金毛過去。

牛角包擡頭看她,俞微松了松手裏的繩,牛角包搖著尾巴到男人跟前。

兩個人之間沈默了一陣子,齊筠昊還是問:“去幹什麽?”

“工作。”

“在哪兒啊?”

“廣西。”

“那還挺遠。”齊筠昊摸著金毛的腦袋,“不過我也有個朋友在那兒,你是後面四個月都在廣西?”

“...不是,之後還得去杭州。”

她大舅不說話了,無聲的壓力落下來,俞微頭低的很低。

杯裏的茶早喝完了,萬幸杯子是不透明的,她悶頭輟著濕潤的茶葉,然後聽見她大舅重重嘆了口氣。

俞微心臟跟著用力跳了一下。

牛角包似乎是發現了氣氛不太對,尾巴都不怎麽搖了,小眼神可憐兮兮一直看向俞微。

等男人靠回沙發裏的時候,它立馬跑過來,腦袋搭在俞微腿上。

齊筠昊又是長出口氣,語氣裏帶著隱忍不住的怒其不爭:“不是我說,你好歹也上過大學,聽過馬哲,知道那句人的本質是社會關系的總和吧?”

“人這輩子,為什麽事業和婚姻是人生大事?還不就是因為這兩件事決定了你的社會圈層、你的社交網絡?”

“那你的社會關系呢?”他眉頭緊緊皺起來,身體前傾,看著俞微,手指一下一下敲在面前桌上:“當時讓你結婚,你不肯,非要自己出去吃苦頭,要搞什麽事業。”

“不是我說,你們現在的年輕人!總是抵觸婚姻,總把婚姻當成什麽了不得的事,可實際上,結婚,這不就是多了個新的社會身份,多了層社會關系?拉開你的視野和範圍,這有什麽不好的?”

俞微低著頭不吱聲,齊筠昊再次長出口氣:“行,就算你還不想結婚,想搞事業,可你也得瞅準了目標,深耕下去吧?”

“沒說你換工作不對,人移活,樹移死,可你換了這麽多年,累積了什麽人脈?積累了什麽經驗?”

“一棵樹,她長了那麽多年,也不光是頭頂枝繁葉茂,更重要是它腳下的根脈!你呢?這裏站半年,那裏站倆月,最後把土挖出來一看,你忙活這麽久,連一條根系也沒長出來,一丁點的抵抗風險的能力都沒有,這讓你媽怎麽放心!”

他語氣越說越重,俞微輕輕咬著唇,目光看著面前的茶葉漸漸變得模糊,她小聲的呼氣。

齊筠昊也沒忍住,點了支煙,煙圈吐出去,他沈口氣:“我知道這些年你躲著我,怕我一見你就說你,回回見了我就跑。可你看你這些年在忙活什麽?就仗著年輕、體力好、身體好,去做那些個沒有技術水平的事,賺幾個錢,得過且過?”

“我說難聽點,體力價值和情色價值就是一樣的,不說什麽職業不分高低貴賤的話,就客觀來說,這兩樣是不是隨著你年齡越來越大,不可控制的在貶值?”

“你看人家修理空調的師傅,人家好歹是是技術工種,時間越久經驗越多,你再看你現在幹的。”

“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唯一就是仗著自己年輕,你把這種註定貶值的價值當成依仗,等你不夠年輕了,你還能幹什麽?你有什麽不可取代的地方嗎?誰非你不可嗎?”

“你現在的工作,能在你老了之後給你保障嗎?還是現在的事你想做一輩子?等你七老八十了,人家還要你嗎?那會兒我和你媽都不在了,你那時候還能養活你自己嗎?”

俞微眼前花得更厲害了,一眨眼,手背上落下一片濕潤。

俞微趕忙偏頭,她吸了吸鼻子,借著摸狗的動作,擦掉了那片痕跡。

牛角包也看著她,擡著頭,還試圖來舔她,俞微抿抿唇,按住了它腦袋。

“你們這群小孩兒啊,就總覺家裏人給你們找個安穩的婚姻工作,是老古板,是不尊重你們想法,是老封建,說什麽“熬年限”“以後前景好”是畫大餅,可你仔細想想,靠著熬年限熬出來的是不是你的經驗、是不是你穩定增長的價值、是不是為了你們以後好?”

齊筠昊語氣和緩了,但更像是對俞微爛泥扶不上墻的無奈,他連連嘆氣又連連搖頭,“就總是眼光短淺!讓留在公司不肯留,讓好好結婚不肯解,這麽大了,還總跟個小孩兒一樣,就看得見眼前這一畝三分地,半點不考慮以後!”

房間裏再次變得沈默。

俞微極力壓制著自己的呼吸,感覺時光一寸一寸的煎熬過去,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聽見了外面汽車停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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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情況就就如俞微之前計劃,她把牛角包和臟臟包留在了家裏,自己帶著奶黃包,逃也似的跑掉了。

俞微一口氣跑出去挺遠。

剛剛當著她媽和俞方晴的面,俞微沒哭,這會兒邊跑邊掉眼淚。

將近六點半,路上的來往車輛比較多,俞微又哭又嫌丟臉,好在這片老別墅區得有上百年了,綠化做的特別好,林蔭道裏的樹木看著比腰粗。

俞微抱著奶黃包,躲在粗大的梧桐樹後面,吧嗒吧嗒掉眼淚。

眼淚一掉就開始止不住,俞微一邊知道她舅是為了她好,一邊心裏又覺得委屈的不得了!

說什麽體力也會貶值,那不是廢話嗎?人老了何止體力貶值,腦力、精力、反應力,什麽不是在貶值?!

說什麽結婚就是多個身份,多層社會關系網,她又不是屬蜘蛛的,搞那麽多網幹什麽?讓她結婚之後靠著老公,然後生了孩子靠孩子嗎?

之前還說她能靠著她爸,能靠著她哥,可現在又怎麽樣呢?

什麽打算、什麽計劃,都抵不過意外,她想好好靠自己,她不想結婚,怎麽了!

說什麽看長遠、要長樹根!

說得好像她爸和她大哥這兩棵樹轟然一倒,她就得立刻承接他們昔日的雨露陽光、根脈延尋他們昔日的網絡——那是她大舅口裏的人脈、是資源、是人的本質、是立足的根本。

可她看著那密密麻麻的樹根,只覺得自己喘不上氣。

那根系分明是觸手!爭奪養分、絞死對手、搶占領地。

俞微根本沒有辦法理解!

更沒辦法理解,自己身邊的大多數人,好像天然認為,這塊土地上的人都是強者、是掠奪者、是主動者。

他們看見的都是資源,是藍圖,是無主的財富。

可事實上,俞微眼裏,曾經最堅不可摧的庇護大樹相繼倒塌,她被砸得體無完膚,茫然站在那片,所謂“人脈和資源”的根系上,只覺得自己是被逐漸捆緊的昆蟲。

那密不透風的土地迅速板結,絲毫容不得她還沒成熟的根系過去分一杯羹。

俞微在那樣的日子裏,一日日掙紮,一日日被人擺弄,又一日日篤信,自己就是個無能的廢物。

根系開始讓她恐慌,讓她焦慮,她只能掙紮著,逃離著,到偏遠、貧瘠的土地上。

這裏根系不多,大家都一樣的細弱,也終於有了她容身之地、喘息之機!

可她大舅管這叫“得過且過”,叫“目光短淺”!

俞微哽咽著看著奶黃包,抽抽搭搭吐槽:“說什麽,人的本質是社會的總和!我還上過高中,知道有句話叫‘階級的局限性’!”

“是他...他不明白,這個世界這麽大,總該接受,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

就像她的奶黃包一樣!

別的小貓咪都害怕陌生的環境,只有它更畏懼自己被遺棄。

俞微抱著親親它,她還在哽咽,眼睛哭的通紅。

“沒關系的寶寶,我們和他們不一樣。”

“他說的是對的,但是我們做不到,做不到就是零,零乘任何數都是零,不管怎麽樣努力都不行。”

“而且這個世界上,也不是只有他的道理才是對的。”

“你看,我們先在別的地方好好活著,現在,不是攢了點錢了嗎?不是比以前好很多了嗎?我們還會開店,我們可以做一輩子蛋糕!”

俞微努力深呼吸,平覆了心情,擦幹眼淚站起來,抱著奶黃包接著往外走。

“沒事的寶寶,至少,我對你來說不可取代,對吧?你也沒辦法取代,全天底下,只有你是我的包包。”

“他根本不懂,其實我們自己心裏都有數。有些事不去做,當然是因為現在有阻礙,沒法做!做不了!”

“包包,我們慢慢來,等我們的蛋糕店開了張,站住了腳,他一定會刮目相看!”

“他根本不懂,我們不怪他,等到我們蛋糕店火的一塌糊塗,我們回去嘲笑他,他才是目光短淺。”

俞微慢慢地吐氣,天邊的夕陽在一點點縮小,她頭頂是青蒼色的天際,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我們躲起來,慢慢掙紮,遲早紮了根,開了花,給他們嚇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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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號晚上九點半,俞微落地廣西。

到酒店的時候,暈暈帶她登記,然後上去。

很不巧,開門進房間的時候,顧泠舟正在打電話,說話的語氣冷漠又嘲諷。

“是啊,你們也知道,她只是我妹,生她的人又不是我,我管什麽?”

“怎麽,你們生了又不想養?當初也沒見你們把我丟給顧思齊啊!怎麽這會兒要把老三丟給我,嘶...你們不會又有了老四吧?”

“呵,生什麽氣呀,我這不是還以為,你們生了下一個,就要把上一個丟出去不管的德行,是你們老顧家傳統嘛!”

“哦,沒懷孕啊,那是我說的不準確了,其實你們也就是丟出去老二不管,是吧?”

乍然聽見這些私事,怪尷尬的,俞微看暈暈,想著倆人出去避一避。

暈暈也看俞微,覺得讓她聽見不好,也想讓她出去避一避。

兩人對視一眼,於是俞微出門,暈暈關門,顧泠舟目光瞧見,皺著眉過來,把俞微拽進來,又對著暈暈擡腳,“去!”

對面的人以為這聲是對著他們說的,音量很明顯的變大,顧泠舟也沒解釋,直接了當的說:“行了,你們願意去蹲就蹲,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我在外面拍戲,沒個半個月回不去,你們樂意蹲就蹲!”

掛斷電話,顧泠舟揉了揉眉心,她看著俞微,臉上擠了個笑,“來了。”

然後目光下落,看見她身邊的奶黃包,語調變得柔軟,“包包?”

老實講,俞微家裏這個包那個包的,她都沒搞清楚誰是誰,但叫包包準沒錯。

只是她叫完,奶黃包聽沒聽懂難講,俞微卻聽成了她語調低落地說“抱抱。”

俞微沒有第一時間拒絕。

她想著剛剛的那通電話,心裏酸酸澀澀。

自從顧泠舟的爺爺奶奶過世,俞微想,這個世界上,再沒有別的人,比她更清楚顧泠舟的父母是怎麽樣對待她!

現在她好不容易熬出來了,那對父母居然還要趴在她身上,讓她養她們的另一個女兒!

俞微聽得心裏難受又心疼。

她又想到了她大舅說的“你有什麽不可取代的”。

想到了那天淩晨,顧泠舟趴在沙發,說阿姨難找,生物鐘難調。

她想,她在顧泠舟這裏,或許還是有那麽一丟丟的被需要的。

俞微深吸口氣,壓下鼻腔裏的酸澀,上前半步,輕輕抱住了顧泠舟肩膀。

俞微的心跳隔著薄薄的夏衫透過來,顧泠舟反應不及,整個人蒙在原地。

她大腦呆呆的停住了思考,半晌,才驚覺:廣西真是...連夜風都帶著又酸又甜的熱氣。

她慢慢的擡手回抱,心裏漸漸回過了味,嘴角不可抑制的揚起來。

揚到一半,暈暈扭扭捏捏來了句,“還有我!我也要抱抱!”

暈暈虎撲似的抱過來,顧泠舟感覺俞微的一只手抽走落在暈暈身上,她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最後,顧泠舟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下巴輕輕落在俞微頭頂,心說:廣西真是...夜風都帶著股又酸又辣又甜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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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俞寶:顧顧真可憐,父母都這樣,她只是想要個安慰,

顧顧:喜提老婆抱抱。

我們俞寶,是躲在角落,安靜掙紮,還想盡可能給別人別貓別狗撐傘的好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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