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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S市的夏天比新加坡還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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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S市的夏天比新加坡還要熱

陸翔舒展著長腿坐在沙發裏,骨節分明的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無名指上的玫瑰金戒指。極簡的戒圈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與圓臺上王洛陽指間那枚同款對戒遙相呼應。

他的視線追隨著圓臺中央的王洛陽,他正微微擡著手臂,任由裁縫擺弄,側臉在光暈中顯得格外溫順乖巧。

“哥,”陸翔忽然開口,語氣隨意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你昨晚睡哪兒了?怎麽沒回爸媽家?”

身側的陸元盛優雅地陷在沙發裏,聞言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骨瓷咖啡杯:“濱江那套公寓。”

陸翔狐疑地回頭看向他,眉頭微蹙:“你昨晚睡那兒?那邊兩年沒住人了,怎麽睡的?”

“提前讓人打掃了。”陸元盛慢條斯理地啜了口咖啡,語氣平淡。

陸翔聞言一頓,聲音放緩:“這一個月……都住那兒?”

陸元盛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輕巧轉開話題:“婚禮的事都安排妥當了?”

“差不多了。”陸翔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不自覺地飄向圓臺,“本來就是小範圍的儀式。小陽那邊……沒什麽親人了,來的都是我們這邊最親近的。”

就在這時,王洛陽恰好轉過身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正向他望來,帶著無聲地控訴:到底還要多久?

陸翔的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寵溺的微笑,當即起身朝圓臺走去,自然地介入裁縫與王洛陽之間,將人從繁覆的量體流程中解救下來。

陸元盛低頭看向不知何時亮起的手機屏幕,一條微信靜靜躺在對話框裏:

XXL:今晚想吃什麽?

他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久久未動。這條消息的上一條記錄,還停留在兩年前。

良久,他緩緩敲下回覆:

L:都可以。

對方的名字立刻變成“正在輸入中”,新的消息很快跳出來:

XXL:大概幾點回來?

這熟悉的對話,讓陸元盛一時有些恍惚,甚至往上翻一翻聊天記錄,都能找到一模一樣的內容。

陸元盛擡起頭,正看見陸翔低頭為王洛陽整理衣領,兩枚玫瑰金戒指在燈光下輕輕相觸,那聲音很輕,卻很像掛在他頸間那兩枚對戒合二為一時的聲音。

似是觸動了陸元盛的某根神經,他鬼使神差地打下了幾個字:

L:你幾點下班?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消息已然發了出去,再想撤回已經晚了。

謝學霖的回覆下一秒就跳了出來。

XXL:我在工作室樓下。

短短八個字,卻讓陸元盛下意識攥緊了手機。他不自覺地朝窗外望去,目光在樓下的街景間流連,試圖尋找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哥,怎麽了?”陸翔察覺到他的異樣,關切地問了一句。

陸元盛這才回過神,掩飾性地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他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點擊屏幕。

L:你又跟蹤我?

XXL:沒有。正好在附近查案子,剛結束,想著你在這裏,就過來了。

L:查案子?你又做回法醫了?

XXL:嗯。你這邊幾點結束?

L:還要一會兒。

XXL:好,那我在對面咖啡店等你。

“抱歉,來晚了。”王沖推門而入,攜著一身未散的暑氣,他極其自然地落座在陸元盛身側,溫熱掌心在他膝頭輕輕一按,“昨天剛回的國?”

“嗯。”陸元盛從咖啡杯沿擡起眼,氤氳霧氣後眸光微動,“附近……真有案子?”他原以為這只是謝學霖為見面隨口編的理由,此刻卻得到了意外的印證。

王沖眉間一挑,唇角牽起意味深長的弧度。今早謝學霖主動提出同去辦案時,他就察覺了異樣。

自從得知陸元盛要回國,那個將自己完全封閉、如同精密儀器般運轉的工作機器,終於出現了一道裂痕。

“怎麽,已經有人跟你報備過了?”王沖刻意放緩的語調裏藏著試探。

陸元盛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滑過杯沿:“他什麽時候調回的市局?”

“就前陣子。”王沖從褲兜摸出煙盒,叼了支煙點燃,又將煙盒往陸元盛面前遞了遞。見對方擺手,便隨手將煙盒扔回茶幾。青灰色煙霧裊裊升起,他透過薄霧壓低嗓音:“你們倆現在……”他刻意頓了頓,“這算是什麽情況?”

陸元盛緩緩向後靠進沙發,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目光飄向窗外漸深的暮色,聲音輕得像在自語:“我也不知道。”

無數疑問在心頭翻湧:他為什麽要辭去秘書長的職務,回到市局做一名普通法醫?為什麽放棄了處心積慮得到的一切?他哥怎麽可能輕易放人?這兩年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王沖註視著他側臉在光影中明滅,最終只是深深吸了口煙,任由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陸翔信步走來,輕拍王沖的肩膀:“該你去量伴郎服尺寸了。蕭哥什麽時候到?”

“他剛結束庭審,正往這兒趕,大概還要半小時。”王沖嘴裏叼著煙站起身,邊走邊四處張望,“顧葉人呢?不是說好禮服由他親自設計?下個月可就是婚禮了,來得及嗎?”

王洛陽從圓臺那邊緩步走來,接過話頭應道:“葉哥剛接了個電話,臨時出去一趟。放心,葉哥只負責設計,制作有老師傅們負責,時間綽綽有餘。”說話間,他已經坐到陸元盛身側,取出iPad點開一份文件,“盛哥,這是公司上半年的報表,您過目。”

陸元盛目光溫和地落在年輕人專註的側臉上,唇角漾開淺淺笑意:“說過多少次了,公司早就全權交給你們打理。這些事,以後不必特地拿來給我看。”他輕輕將iPad推回,聲音裏帶著讚許,“你做得很好,我很放心。”

兩人說話間,門口的光線被幾道身影輕輕遮擋。

徐一凡走在最前面,目光在室內流轉,最終定格在陸元盛身上時,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順手將奶茶塞進身後陶馳禹的手中,像只歡脫的小白兔興奮地撲向陸元盛:“盛哥!你總算回來了!”

徐一凡張開雙臂正要擁抱,一只大手已經提前做出了預判,一把扣住他的後頸,溫柔卻不容拒絕地將人往後一帶。

陶馳禹不知何時已經上前,陰沈著一張臉,聲音裏浸著濃濃的醋意:“上個月不是剛在新加坡見過嗎?有什麽好想的。還有!叫什麽盛哥,叫舅舅!”

徐一凡在他臂彎裏掙紮著扭頭,發梢擦過他的下頜,沒好氣地抱怨道:“我那不是陪你去參加F1比賽的嗎?!都沒怎麽好好和盛哥聚一聚!”

“你還想怎麽聚?”陶馳禹的聲線又沈了幾分,帶著一點咬牙切齒:“我比賽這幾天,你一半時間都往我舅舅那兒跑。”

“你們別吵了。”陸翔不耐煩地打斷這場日漸熟練的爭執,“汪勃他們呢?怎麽沒來?”

“哦,他們臨時有事,改成明天了。”徐一凡邊說邊掙脫開陶馳禹的束縛,坐到陸元盛另一側,“盛哥,一會兒我們量完尺寸一起去吃飯吧?”

陸元盛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起身對眾人露出一個略帶抱歉的微笑:“改天吧,今晚有約了。”

玻璃移門在身後合攏,將滿室的熱鬧與熟悉的人聲隔絕。陸元盛在走廊裏駐足片刻,重新調整好心情,乘電梯來到一樓。

走出辦公樓大門,盛夏的餘溫裹挾著蟬鳴撲面而來。夕陽西斜,在天邊燃著最後的熾烈。他的目光掠過車水馬龍,精準地定格在街對面。

謝學霖獨自立在路燈下,盡管暮色尚未深沈,燈柱卻已亮起溫潤的光。他穿著簡單的水墨色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晚風拂過他微濕的額發。

他安靜地站在那裏,像給喧囂的夏日街道按下了消音鍵,分明是滾燙的傍晚,他卻周身縈繞著富士藍調時刻般的清冷濾鏡,在流動的車河人海裏,固守成一隅安靜的孤島,只為等待一個人的靠岸。

陸元盛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後的咖啡店,玻璃窗反射著落日餘暉。這一幕與記憶中的某個畫面重重疊印。

那年秋夜,他也是這樣等在警局對面,靠著跑車在冷風中等待著謝學霖出來,只為了讓他第一眼就能看見自己。

那時他以為這就是永遠。

而今,等待的人換成了謝學霖。隔著蒸騰的暑氣,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記憶如熱浪般湧來,帶著曾經秋夜的涼意與此刻夏日的燥熱,在他的胸腔裏激烈碰撞。

他看見謝學霖擡起頭,目光穿越鼎沸人聲,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那雙曾經結冰的眼眸,此刻映著夕陽最後的餘暉,絢爛奪目,令人心悸。

原來時光從未帶走什麽,只是將所有的悸動與傷痛都釀成了更濃烈的酒,一旦開封,光是嗅到那縷熟悉的酒香,便足以讓他在這個黃昏再次沈醉。

陸元盛下意識地攥緊掌心,指甲深深陷進皮肉,試圖用疼痛換取幾分清醒,可腳步卻背叛了理智,已然不由自主地向那人快步走去。

停在半步之遙的瞬間,陸元盛甚至能看清謝學霖眼中自己的倒影。一股積蓄已久的力量驟然爆發,沖破所有精心維持的界限與隱忍。謝學霖的手堅定地握住他的手臂,不容抗拒地將人帶進懷中。

熟悉的消毒水味混雜著薄荷的清香瞬間將他包裹,如同一個溫柔的囚籠。

謝學霖低沈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帶著令人無法抗拒的蠱惑:“陸元盛,我好想你。”

每一個字都像落在心尖上的火星,將他苦苦維持的冷靜燒成灰燼。

陸元盛垂在兩側的手微微擡起又落下,最終在心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或許是被工作室裏那對新人試穿禮服時的甜蜜所感染,或許是被這夏夜的晚風熏得暫時放下了理智,又或許是兩年前潦草的結局配不上精心設計好的故事開始。

遺憾?後悔?終究是敵不過不甘心。

陸元盛心想:罷了,罷了。既然事不過三,而他已經栽了兩次,不妨再賭這最後一次吧。橫豎這顆心,早就不完全屬於自己了。

他擡起手,輕輕環上對方的腰。這個動作像是一個信號,下一秒就被更用力地擁進懷裏,緊得仿佛要將彼此嵌入骨血,永不分離。

街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夏夜的暖風中漸漸融為一體。

S市的夏天怎麽比新加坡還要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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