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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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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真相

藺家的倒塌幾乎沒有聲響,如同一座冰山在夜色中無聲消融。官方通報寫得極短,寥寥一句便概括了二十餘年的罪孽斑斑,輕描淡寫得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

林先生依約行事,將陸家從這場風波中徹底抹去痕跡,從頭至尾未引人半分疑心。而也正是在此時,他加強了對謝學霖的掌控。自上周起謝學霖就再沒來過陸元盛的公司,不過人沒來,飯還是準時準點的派人送來。

這樣也好,不然每天對著那張臉,陸元盛還真怕最後自己狠不下心離開。

如今回想,這三個月林先生不是不管,也並非無力去管。不過是藺家之事牽扯太多,每一步皆在刀尖行走。如今藺家既倒,謝學霖的自由自然也隨之沒了。

藺家出事不久後,陸、白兩家共同中標政府新能源項目。

陸元盛順勢將陸翔推至臺前,委其負責項目、坐上董事長之位,自己則以身體原因為由,退出最高管理層。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私語不絕,皆傳藺家敗落如此之快,背後必有陸白兩家的聯手叛變。否則權勢遮天如藺氏,又怎會一夜之間,悄無聲息地傾覆?

出國前一天,陸元盛帶著一個牛皮紙袋,出現在了王沖的辦公室。

石膏剛拆,他的步伐仍有些緩,卻堅持沒拄拐。王沖正點著煙,一見他來立刻按熄,起身拉來一張椅子:“你怎麽來了?醫生不是囑咐還要再靠拐杖走一段時間?別告訴我你是自己開車來的!快坐下。”

陸元盛沒接話,只將手中的牛皮紙袋輕輕放在桌上:“這個給你。”

王沖倒了杯水遞給他,目光卻落在那只紙袋上,挑眉問:“這是什麽?”

“你要的答案。”

王沖動作一滯,眼神驟然沈了下來。他拿起紙袋,指尖在封口處停頓,“……是我父親的案子?”

“你看了就明白了。”

紙袋裏是一本邊緣泛黃的舊牛皮筆記本和一封手寫信。王沖一眼認出,聲音頓時發緊:“這是我爸的筆記本……果然在你這!他的死……是不是和陸家有關?”

陸元盛平靜地望向他,語氣淡而清晰:“這兩樣東西,是律師在我父親遺囑宣讀時交到我手上的。我從未翻開過。真相是什麽,你看完就知道了。”

王沖指尖微顫地撫過早已泛黃的皮質封面,沈默良久後,拆開了那封信,展開信紙,細細讀了起來。

【小沖,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想必我應該已經不在了。你父親是我這輩子的摯友,是經歷過生死之交的戰友。這些年,我一直把你當我親生兒子那般撫養長大,但我知道你並不信任我,甚至恨我。沒關系,這是我應得的。

這本筆記本是你母親臨終前交托到我手上,裏面是你父親當年調查藺家貪汙腐敗時收集到的證據,也最終成為了他的催命符。

那天我沒來得及從他們手裏救下你父親,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陸家與藺家是世交,在政商兩圈都牽扯太深。我一直清楚藺家背後到底在做什麽,但因為利益關系,我成為了知情者和旁觀者。直到你父親出事才讓我幡然醒悟,但深陷其中想要全身而退絕非易事。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暗中收集他們的犯罪證據,一點點從他們的勢力中剝離出來,勉強保持中立派。直到我看見新領導人上臺,我知道我多年等待的時機終於來了。

如今你能看到這封信,相信藺家已然倒臺,也算是為你父親報仇了。

信封裏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去那裏便能找到你的父親。

最後,孩子,我希望你幸福。

陸華軍】

王沖盯著手裏的信紙,指尖微微發顫。那幾行字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墨跡幾乎要烙進眼底。這個真相他找了十幾年,等了十幾年,到頭來就只是一紙信書,一筆帶過。這仇報了又好像沒報,害他父親的人一個入獄一個入土,留給他的只剩下一片虛無與空茫。

陸元盛就安靜地坐在對面,目光沈靜地落在他身上,既不催促,也不回避。辦公室裏只剩下紙張摩挲的細微聲響,直到王沖終於將信紙仔細折好,塞回信封裏。

“我明天就要帶著母親和小妹移民去新加坡了。”陸元盛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王沖猛地擡頭,瞳孔驟然縮緊,嗓音拉高了一個度:“你說什麽?移民新加坡?什麽時候決定的?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他喉結滾動,聲音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與無措,“你在這邊的公司怎麽辦?你的圈子不都在這裏嗎?去了新加坡,你是想從頭再來嗎?”嘴裏胡亂找著能讓他留下的理由。

接二兩三的事情讓王沖一時間無法接受,他從未想過陸元盛會離開。這個男人占據了他生命的三分之二的時間,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早就把他當做自己的親哥哥來對待。

“母親的病需要更好的治療環境。”陸元盛的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敲,“新加坡那邊的醫療條件更合適,而且母親那邊的親戚都在那裏,有個照應。”他頓了頓,語氣依然平穩,“公司我已經全權交給陸翔和小陽了,這幾個月觀察下來,他們兩的能力足夠管好一家公司。”

他站起身,西裝褲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明天一早的飛機,不必來送。就在這裏道別吧。”目光落在王沖緊攥的拳頭上,聲音放緩了些,“別總是為了案子拼命,照顧好自己。陸翔那邊也拜托你多看顧著點。”

王沖註視著他走向門口的身影,斜照的夕陽在那人肩頭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這段日子纏繞在他周身的沈郁與緘默,竟在光影交錯間被寸寸碾碎。

這幾步路走得輕松自在,像是摒棄了過去種種,西裝衣擺劃出利落的弧線,恍然又是那個在酒會上執杯淺笑便能攪亂一池春水,卻在談判桌前一擡眼就能定人生死的陸元盛。

就在手握上門把的瞬間,王沖突然開口:“謝學霖知道嗎?”這是他能想出的最後一個或許能挽留下這人的理由。

陸元盛的腳步頓在原地,挺拔而從容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聽不出波瀾:“只告訴了你。”他擡手揮了揮,指節在光線下泛著優雅的弧度,門輕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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